“回来啦,先去吃点东西。”斐天临心里舒了一口气。厨房早就备好了饭菜,在偏厅摆好,斐初与段玲珑两人被拥至偏厅坐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餐。斐初还好,这是自己家不觉得别扭,可段玲珑此刻见了丰盛的菜肴,食指大动,只想甩开膀子大干一番,却要碍着众人的眼,十分秀气地夹菜,慢慢地咀嚼。
不尽兴啊不尽兴。段玲珑皱着眉头,闷闷不乐。斐初猜测了个一二,于是一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我们还有些话要说。”众人沸腾了,激动地看了眼段玲珑,用眼神给予她力量,接着都移步出去,不,准确来说,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继续观察,这个机会他们怎么会错过呢。
“好了,你随意吃吧。”
“谢谢!”于是某人就不顾形象地大干起来。藏在一边的众人狂汗不已,不过对于斐初能容忍段玲珑这个吃相颇为赞许。众人眼神交流之际,斐天临踱步进来,正好见到段玲珑风卷残云的模样。
“咳咳。”斐天临在另一侧坐下。段玲珑吃到一半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你就是段玲珑?都长这么大啦!”斐天临很难将那个灵气的女娃与眼前这个假小子联系起来。“嗯!”段玲珑点了点头。
“你二人继续,听我说就行。皇上另一边的人也查到了宝藏的所在地,到时候在那候着就行。他们人再多也比不上皇上的力量,你别担心,司徒复会没事的。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启程,我会带兵跟在你们后面。
“上官将军布局多年,暗地里培养势力,碍于兄弟情面皇上不好明查。此次关系到上朝遗嘱之事,他定会出现在藏宝之地,如此一来,证据确凿,天下之人也不会有所非言。你们去到玉石镇与皇上会和,记住你们一路上一定要掩饰好身份。”
“皇上?”得知能有幸一睹龙颜的段玲珑眼睛发出了光,“他会带他的妃嫔出来吗?传说中皇上的后宫可是广纳天下绝色啊!”
斐氏父子皆无语。
“嘿嘿,人家出来办大事,哪会带美人儿,我想多了。”
“初儿,这就是你当年看上的女娃?!”宰相无奈地问儿子,儿子嘴角一扯,夹了口米饭送进嘴里,细细嚼着。
夜深,斐初的房间仍旧燃着灯,北离推门进去发现他并不在屋里。关门退出时听得屋顶有阵阵叹息,他脚一点飞上去,发现斐初与东于正喝着酒。“真不够意思!”他愤愤道。东于与北离从小伴着斐初长大,三人关系非同一般。
“喏,给你!”斐初笑着扔给他一壶酒,北离接过后坐在二人身旁。今晚的月色不算美,有阴云飘在月弯处。三人喝着酒,也不开口说话,偶尔听得斐初一两声叹息。
“不会是想着段玲珑吧?”北离揶揄,“又黑又瘦,哪点比得上贾家小姐?就连官员小姐里头最差的方小姐也比不上啊。”
“是啊,唉,可是却看着让人欢喜……”斐初闭着眼回答,脑子里在回味那个吻。
“不是吧……”
“是的。”东于淡淡补充,他曾瞧见段玲珑与斐初躺在地上,唉,对于男女之事他不多想,反正段玲珑好歹也是个女的。只要不是龙阳之好就行。
“估计老爷要是知道了会哭。”北离说。他相信老爷不会这么没眼光,其实,他是在担心,若有一天斐初与段玲珑在一起了,他的日子就真真不好过了。段玲珑古灵精怪,斐初腹黑多端,到时候那就是他北离一个人被两个人整,并且还不得反抗。想想真是太可怕了,自己可不想以后整天围在段玲珑身边叫着“少夫人”!
斐初在夜色中回想在山洞里的一幕一幕,手慢慢放在自己嘴上,然后是被她打过的脸颊,然后轻笑出声。他当时是生气,可现在连挨的一巴掌都觉得值得。一吻换一巴掌,实在太值。他想了很久,为什么自己就偏偏看上了她?
虽没有礼节,但不矫作,率真坚强,这样的段玲珑比不过名门千金却又胜她们百倍。
她贪吃、变脸比翻书快,藏不住情绪,捉弄人时眼睛还会闪着精光,这样独特的段玲珑看着就让人欢喜。可是要怎么才能留住她,不是说此事了结后就再无瓜葛么?
“真是伤神呐!”灌完最后一口酒,斐初就在屋顶睡去,有月色有凉风,梦里面还会梦见段玲珑。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起来了,各自收拾自己的行囊,为这次出行做准备。用过早膳,斐天临将这群年轻人聚在一块。
“这次路途遥远险阻,少不了要与青衣帮的人冲突,记住,若能在半路将司徒复截下来最好,不行的话就等着在玉石谷围剿。你们就跟着青衣帮的路线走吧,我会在几日后率兵从另一条路出发。
“至于家里面,沐生,婉婉,就要靠你们了。等到此事结束,我会邀秋水仙姑一聚,共商你俩之事。沐生你可同意?”斐天临亲切地看着他,等他表态。而女儿婉婉这时已羞红了脸。背着小包袱的段玲珑听到此话如晴天霹雳,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迅速。她抓紧了自己衣服,装出没事的样子看着沐生。
“谨遵您的安排。”沐生也看到了段玲珑眼神中的询问与不可置信,他到底是答应了。曾以为,他是段玲珑的唯一,就如她对他一样,他有心接近斐婉婉,虏获她的心,俩人还有了肌肤之亲。他明白名节对一个女孩的重要,因着愧疚,因着私心,所以他答应。
“嗯。时候不早了,初儿你们走吧。”
斐初、段玲珑、东于、北离各骑了一匹马,与斐府众人作别。
从万兴城出发到玉石镇需要半个月,与皇上汇合后,由玉石镇进入玉石谷又需要几日。这么漫长的旅途,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斐府下人们的期盼。北离骑着马悠哉地晃着,脑中全是斐某人与段某人那啥的片段,话说他到底该帮谁呢?斐初可是心计多多,吃下一个小小的段玲珑只是时日问题,但,事情的关键在于,段玲珑还不喜欢他!所以北离决定,观战就好,时不时点一下火扇一下风也是可以的。
“笑什么呢?”斐初与段玲珑骑马在前,冷不丁回头对北离说。
“天气很好!”
一路上段玲珑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看。她心里不顺畅,此刻更是觉得凄凉。她是孤儿,遇到了爷爷才有了家。沐生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人没有明说,仙姑与爷爷的意思,是要让自己与沐生相伴一生,她也以为,她会和他顺其自然地走下去。可是沐生是斐婉婉的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去面对前路的险恶。心里的苦涩一阵盖过一阵,她好像陷入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刚出城门就变了天,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阴云密布,伴随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斐初皱了皱眉,打算在城里歇一歇。可段玲珑却扬起手中的鞭子,用力抽打身下的马,在雨里狂奔,一会儿就将另外三人留在身后。
“段玲珑,你干什么?!”斐初唤她,她却没丝毫反应,“你二人在城里等我。”说着紧追上去。
“不,时间紧迫,再说也好久没在雨里肆意地策马一回了。”北离与东于同样随他而去。奈何段玲珑像发了疯一样,马是上等好马,此刻也卖了命地前奔,就连斐初也只能勉强跟上。
泪水与雨水混杂,她仰着头看天,连老天爷都在为她哭泣。无数个片段在她脑中回放,她与沐生两人从小到大的模样,捣乱、玩耍、习武,然后就是一句一句沐生的话,谨遵您的安排,谨遵您的安排。她好累,比爷爷被抓走还要无助。沐生已经答应了婉婉,他答应了。
她不过是一个妹妹。
“别管她。”斐初已经停下,拦住后面两人。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许这个时候正好让她自己清醒。三个人就这样在雨里看着段玲珑,看着她下马,看着她对着山嘶喊。
渐渐地雨小了点,段玲珑发泄得尽了兴,骑上马,回过头来找他们。她进过斐初身边的时候,听见他说,用了很小的声音,“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们继续走吧。”她脸上的泪水已干,若不是眼睛里有些许的红色,丝毫看不出来她刚才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