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意外都源自一个吻,若是没有那个吻,沐生就不会答应斐宰相的提议。
从段玲珑还是小孩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除了秋水阁里的师兄师姐,段玲珑是他唯一的玩伴。儿童时的打闹欢乐,少年时的叛逆忧愁,打过骂过,十几年来,两人都是各自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师傅总是教导他说,要照顾好玲珑;司徒爷爷也说,我家玲珑可要靠你了。如果没有遇见斐婉婉,那么他会和玲珑按着长辈们的意愿走到一起吧。
第一次见斐婉婉并没有多动心,名门千金的风度自是不一般。有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有良好的家世,她却能很好的和沐生、玲珑玩在一起。她是善良的,没有心机,涵养好,竟然对自己心生好感。他仍记得那个看花灯的晚上,仍记得那盏美丽的走马灯。他的初吻也就这样被夺走。
少不经事,他在斐婉婉主动吻上来时没有迎合没有拒绝,一颗心直跳,他看见她娇羞地闭着眼,睫毛扫在雪白的脸上,他好像就是在那一刻失陷。等吻过后,两人尴尬地沉默,回到斐府的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关了房门,她怕自己的主动是会错了意,而他还没想好,如何去面对,他用心接近的她。
因着段玲珑探密室的需要,他又将她约出去,逛街游湖,赏月谈心。波光中的她的眼光炙热,像一切追求爱情的女子一般,同时她也是娴静的,如墨梅散发着幽幽香气,点点滴滴送进人的脑海。
“沐生,你是有意接近我的?”当段玲珑在密室被斐初抓个正着,当他们的身份被拆穿,斐婉婉红肿着眼睛跑来问他,手里缠绕着锦帕,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这样受了欺骗。
“是,”他承认,然后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下一疼,说“可是后来……我是……我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动了情,先一步违背诺言,将不知情的段玲珑抛在一边。
在斐府的很多夜晚他都在思考,思考与段玲珑之间的感情,思考斐婉婉。段玲珑是个山野里养大的半小子,而斐婉婉是秀美的丽人,貌倾天下而且还心系于他。两者没有可比性,或者根本就不用比较。他对段玲珑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见惯了的面孔,所有的糗事都知道,他从来都只是去照顾去关心,就像,就像段玲珑真是他妹妹一样。
所以,当斐宰相问他,他愿不愿意娶斐婉婉的时候,他顺从自己的心,回答:“谨遵您的安排。”他刻意不去看段玲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玲珑妹妹。
斐初走后的第三天,斐天临带了兵也出发了,整个斐府除了一些下人,就只剩沐生与斐婉婉。小荷从湖面冒出来,清澈的水中生了一些水草。湖边的树连成一片,下人们搬了书桌到树荫底下,铺上宣纸磨了墨,沐生就在此作画。
“夏初清风许,清荷水中立。”沐生穿着白袍,身形显得清瘦。灵感一现吟出这句诗,让一边的下人也惊叹。若是生在这万兴城里哪个大户人家里头,他也真算得上才子,也配得上斐婉婉这个佳人。他将眼前美景绘于纸上,又在左上角题了刚才得到的佳句。
婉婉亲自下厨做了可口精致的点心,由小桃小心端着随她来到意晚潇。她一瞧见远处的人影,嘴上就挂起笑。
“小姐,可别笑傻了!”小桃打趣道。
“你个小妮子懂什么,就会胡说。”斐婉婉眉眼含笑。
“好好好,我不懂。不过你跟准姑爷天天腻在一块,咋就不烦呢?”
“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自是明白。话说起来,小桃你也不小了,等爹回来,帮你寻个好儿郎!王员外家的管家挺不错的,上次来送礼还跟北离问起过你呢。”斐婉婉故意说。
“羞死了!”小桃一跺脚,“我可不嫁!那王管家笑起来竟像只猴子,满脸褶子,我才不要。我的好小姐,就让我服侍你一辈子吧!”
“唔,我知道你喜欢北离,嫁给他自然能服侍我一辈子呀!”
“小姐你!哼!”小桃端了点心往前冲,正巧撞到来找她们的沐生。
“怎么这么急?”他扶稳了小桃,接过点心问。
“北离随了我哥去办事,她心空落落的,做事也没个章法。”斐婉婉解释说,小桃听后欲哭无泪,白了这二人一眼后就退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他若有所思,继而看向手中的盘子,“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她挽着他的手臂,俩人走到湖边的书桌前。画里是这片湖还有湖边的亭子,亭里坐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十分亲密,画里人正是她和沐生的样子。“画的真好。”她将头靠在他身上,眼前浮现多年以后,两人白发满头,夕阳西下也坐在这亭子里,儿孙绕膝,幸福美满。到时候她还是要给最小的孙女儿说,当年可是奶奶先主动的。
“夏初清风许,清荷水中立。忽而华发生,此情永无尽。”沐生吟出完整的诗,别过头在婉婉脸上轻轻一吻,“此生不离不弃。”
太阳快落山,绯红的云彩布满半边天空,这样好的光景中,他们拥着对方,忘情的吻着。
斐府下人八卦小分队在厨房紧急集合。
甲:“哎哟哎哟,小姐和准姑爷又亲上啦!”
乙:“小姐以前多矜持啊!唉,可惜啊可惜……”
丙:“可惜什么呀?这么般配的人,我可盼着小姐早点成亲呢!”
甲:“说到成亲,我看啊,咱还得先解决少爷与段小姐的事!也不知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乙:“孤男寡女……”(自动忽略了其他人)
丙:“月黑风高……”
乙:“男未婚女未嫁!”
三人陷入无限遐想中。
丁:“滚,还不快去挑水打柴做饭!”(众人散去)
再次出发,从山上走捷径,山里下起了大雨,雨势凶猛,持续了好几天。段玲珑一行人被困在半路上,顶着纸伞各自牵了马,在山里四处寻人家避雨。这里人烟稀少,几里才见到到一户,先前找的人家要么是没人应门要么是穷迫不堪。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户人家。
“大娘,我们几人从外地来,碰上这场大雨,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北离敲开了门对大娘说。
“行啊行啊,青儿,快出来。”慈爱的大娘见这几人的打扮不像是坏人,于是唤出自家的女儿出来帮忙。
“娘,怎么啦?”山里的女儿家有着好面容,麻布衣裳穿在身上有种清新脱俗的味道。青儿见了门外几人,低头问了好便接过几人的包袱,将几人引进门去。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春雨后新采的茶叶,希望别嫌弃。”大娘招呼道。
“大娘这茶好好喝哟!”段玲珑捧起茶杯满足地喝了。
“大娘,这雨什么时候可以停?”斐初问。
“可能几天,要是是雨季,可要足足下上半个多月。”青儿抢先回答,一面给他们倒茶,一面偷偷地看斐初。她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人,她读过一些书,只觉得这人就是书里所说的“君子”。少女的情怀泛滥,见了如此的人,心下生出一丝丝幻想,这场雨下的可真巧!
“少爷别担心,我们走不了,他们一样走不了。”东于说。事实上陆已那边的情况更糟,本来损失心腹心情就已不好,再碰上这场大雨,在山里借住时因主人多说了一些话竟将那户人家全部给杀害了。
“我知道。大娘,这几日可真打搅了。”
这户人家姓张,青儿的爹挑了些山货到镇上去卖,到现在没有回来,被雨给留在镇里,在朋友家住了下来。大娘勤劳,几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屋不大,院子里有鸡圈,四周还种了些花。放杂物的房间腾给斐初、北离与东于还有南瓜住下,段玲珑随了青儿住。几人都用了化名,段玲珑就是段君山,斐初是阿初,东于叫冬瓜,北离叫北瓜,南瓜还叫南瓜,当然这些名字嘛,都是某个人的杰作。
“君山?你这名字好像个男儿。”夜里睡下,青儿躺在里侧对玲珑说。
“哈哈,额,我性格比较像个男孩子嘛。你名字很好听,人也好看。”玲珑回答。
“真的?那个初少爷……他……可有娶亲?”她扭捏地问。
“没啊没啊!”某人心里念:斐初啊,最喜欢引诱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唉,无知的少女啊!
“爱慕他的人应该很多吧,也不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子。”
“我不清楚。”赶路赶了一天,段玲珑困的不行,只得闭着眼敷衍。
“也只有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吧。”
“应该吧……应该吧……”某人哼了一声就完全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