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皇帝回了宫里,下旨废黜上官青云将军一职,上官青云就此云游四野,不再过问朝中之事。朝中大臣对其中的缘故知晓一二,不少人都在觊觎将军之位,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有意让斐宰相之子斐初接手。近几天来,斐氏父子多次被传召进宫,关于斐初做将军的谣言愈演愈烈。
斐相府的书房内,斐天临正与斐初说着什么。
“我打算告老还乡。年纪大了,婉婉有了归宿,而你也已经有能力独挡一面……现在我只想退下,趁着晚年好好享受生活。”斐天临背着手站在窗前说。
“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当将军,初儿,我不干涉你。这几十年来,从最开始小小的九品官员到今天的宰相,一路艰辛忐忑。万人敬仰如何,垂名千古如何,说到底这些都不重要。爹知道你有抱负,但你要记着,伴君如伴虎,君王家的心思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我知道。”斐初颔首。
“我想等着你与婉婉都成了家,然后找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安享晚年。说起来,沐生这个人还挺不错,只看什么时候,让他与婉婉完婚,我也就放心了。”
“嗯。”
“你和段玲珑的事,也今早办吧,”斐天临准过头慈爱地看了眼斐初,“要是你娘还在,一定会很高兴。好啦,下去吧。”
“是。爹早点休息。”
斐初回到自己的宅子,独自坐在屋顶喝酒。将军?他志不在此,但从他接手调查先皇宝藏一事起,他就已经置身朝廷。他现在成了最了解先皇遗诏内幕的人,皇上定是要将他拉拢,否则就会除去。虽然他有不为人知的暗卫队伍,隐藏的财力也足够他称雄一方,可是面对虎狼般的皇帝,他还是要暂时妥协。
“少爷。”暗卫队队长伍拾连夜到来。
“她怎么样?”距离最后一次见她,也快有一个月了。他这个月就派自己的暗卫去看了一次,送些物资,然后画一张段玲珑的画像。
“听南瓜说,少夫人每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体内的毒轻了不少,气色好了。”说着将段玲珑的画像递给斐初。
借着月光,斐初端着画像,画上的段玲珑坐在医仙谷的院子里,四周围了半人高的草药。她闭着眼睛,手里拿着芍药送到鼻子下。微风吹起她的头发还有衣摆,她的笑容很甜,是在想谁吗?
“招人的事怎么样了?”斐初收好画像,嘴角上扬,转过来问队长伍拾。
“走访了各个地方,新招了十名武功不错的人,现在已加入我们的训练,相信很快就能执行任务。”
“十名?还要继续招人。地方选的怎么样,找到合适的了吗?”
“往南边走发现一处孤岛,四周了无人烟。”
“唔,不错。派人广集能工巧匠,我要让此处除了我们的人,外人永远不能进入。”
“明白。”
“好了,下去吧。”斐初摆摆手,暗卫队队长便消失在夜色中。
暗卫队招人的规则十分严格,专门挑选无父无母且武功高强的人。经过段玲珑中毒一事,斐初愈发想壮大自己的力量,同时,终有一天他会远离朝政,带着玲珑隐藏到孤岛,在不过问世事。
斐天临以年事已高为由递上奏折请辞,皇上赏赐良田千亩黄金千两,在宫中举行盛宴送行;同一日,拟定圣旨昭告天下,斐初文韬武略,勇谋过人,接替上官青云的将军位置,万年大人为新一任宰相。圣旨一出,朝中各种官员,纷纷借口“送行宰相,恭贺新将军”,领着自家千金到斐府拜访。
斐初将军出游之日,如玉的面庞在一身盔甲的衬托下,神采非凡。硬朗的棱角,眼睛深邃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过人的身姿立刻捕获城中无数少女的心。一时间,斐初成了城中的头号人物,更被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万兴城有名的媒婆蜂拥而至,成群结队的少女在斐府外苦苦期盼。
“今日上午贾小姐、张小姐、冯小姐、陈小姐来送了礼,现在又来了个方小姐。”小桃端了茶送到大厅,退下来,到意晚潇对着坐在树上的北离说。
“方小姐?方尚书的大小姐?城中最最最无礼刁蛮的方芳芳?到了十七岁还嫁不出去,十门亲事告吹,吓跑数百提亲人,令媒婆手足无措,外人无法直视的方小姐?”北离瞪大了眼睛,吓得从树下掉下来。
“是啊,方尚书和方夫人领着来的呢。可别说,长得难看也就算了,绫罗绸缎绷在身上,胖的椅子都快坐不下了。就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向咱们初少爷提亲!”
“不要告诉我,少爷正在大厅,陪方尚书一家讲话……”少爷最近碍着面子,可是来者不拒,对每个小姐都是迷死人地亲切啊。
“哪能啊,少爷一看见是方尚书一家,打了声招呼就逃了。方小姐跟着追出去,太胖了跑不动还摔了一跤,半路折回来,现在还在大厅里缓气呢。”
“要是段玲珑知晓了,一定会笑掉大牙的,少爷也有今天呐。”北离想象斐初被一个丑女人苦苦追着的情形,心下乐开了花,这件事等段玲珑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
“真是奇怪,当初是个假小子,换成女儿装也不见有多出众,可偏偏站在少爷的身旁就是那么合适。”小桃笑言。
“说什么呢?”斐婉婉和沐生走了过来,婉婉开口。
“小姐好,姑爷好。”小桃、北离行礼。
“我们在说啊,等着段玲珑病愈回来,小姐您和姑爷,少爷和段小姐,可以一起成亲啊!想一想都兴奋。”
斐初和段玲珑?这么快,这么快就在一起了。沐生心里有淡淡的苦涩,这种苦涩大抵是因为,他以为玲珑爱他至深,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与斐初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想什么呢?”婉婉看得出沐生失神,关心地问。
“玲珑这个小丫头,以前追在我身后跑,现如今也有了依托。”沐生牵着嘴角,含笑看着婉婉,眼神中一瞬间的黯淡恰好被婉婉捕捉到。
“伤感什么?我们最后还是一家人啊,”婉婉搂住沐生,“所以一切都是注定的缘分。”
小桃偷偷看向北离,在这美好的风景中酝酿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一阵天动地摇,一股狂风从意晚潇的门口袭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斐初!斐初!斐初,你给我出来!”方芳芳久不见斐初的人影,杀到院子里。她的身形胜过一般的彪形大汉,是平常女子的两倍宽。方芳芳每走一步,这几人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她肤色暗黄,嘴唇描得通红,梳着高高的发髻,愈发显得面上肥肉四横。一身的粉红色从头到脚,珠钗十余只,十根手指上全是戒指!
“快把斐初给我交出来!”方芳芳一双小眼睛看过来,双手叉腰,怒目圆睁,表情狰狞格外骇人。
“快逃!”北离大叫,和小桃婉婉一起,迅速地跑开。
日子一天天地溜走,无作战经验无丰功伟绩,斐初突然一下就成了统领几十万军队的将军,军中将士多有不服。斐初为平众心,赤手空拳在军中比试三日,从打斗到计谋,斐初的表现让将士们输得心服口服。
新官上任自是免不了应酬,请帖一封一封地送到斐府,斐初几乎每晚都是在各式的宴席中度过。这一夜,从万宰相家回来,北离与东于将喝得半醉的斐初扶进院子,小桃从厨房端了醒酒茶给他。
斐初坐在亭子里,面前是湖,在月光中泛起波光。他依着栏杆,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光景。
仿佛湖中那块石头上站着光着脚丫的段玲珑,她手里捉着鱼,眼睛亮晶晶泛着光,贝齿红唇,嘴里呼喊着,鱼,鱼,我捉到了!真是个小孩子,斐初心里笑着,嘴上不自觉笑出声。。
“完了,这是少爷这个月来第一百五十三次发呆傻笑。”北离哀怨地对东于说。
“马上就到第一百五十四次了。喏,暗卫队长伍拾已经到了。”东于补充。院子里落下一个黑影,正是伍拾。伍拾一个月里都在奔波,此时带着段玲珑的画像回来复命。
“她怎样?”他接过画像,并不着急打开。
“恢复了一大半。不过医仙好像被整的很惨。”伍拾想到自己这次见到段玲珑的情景,忍俊不禁。
“医仙被整的很惨?”斐初喝着醒酒茶,饶有兴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