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不惨?草榻上躺了一个多月的段玲珑现在可谓是生气蓬勃,想方设法地折腾。
医仙贾一寿满院子的草药被她连根拔起,饲养的灵兔都被烤着吃了,这叫不叫惨?医仙敢怒不敢言,只因段玲珑对江湖旧闻耳熟能详,动不动就提及毒后弯沅加以威胁,这叫不叫惨?
睡着了被弄醒,一头白发被染黑,胡子被拔了个精光,这叫不叫惨?心爱的弟子元西被段玲珑收买得服服帖帖,段玲珑领着南瓜、元西每日里都在布置陷阱,贾一寿稍不留神就会中招,这叫不叫惨?
“医仙托我带话给您,您一定千万要准时将段玲珑给接回去,不然他晚节不保。少夫人问了些您的近况,临走时让我按着原话对您说,”伍拾强忍着笑意,绷着一副脸,“小初初,人家很想念你呢!”语气、神态模仿的十分到位!
小初初?倒真是段玲珑的作风。
“噗~~”斐初一口茶水喷出来。
“哈哈哈——”身后的几人笑的不行。
段玲珑在人前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背地里又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地捣乱……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过的挺舒服啊?再等一个月,再等一个月你就再也不能离开我。
“小狐狸!”斐初轻轻一笑,声音迷离。搁下茶杯,打开手中的画像,仔细端详画中人。
她的头发长了不少,用白绦系在脑后。画中的她正坐在地上,面前架起火烤着医仙的灵兔,她侧着脸,嘴角满足地上扬,眉角含笑。这两个月来,段玲珑似乎变了不少,可从这单调的画里,斐初怎么能看出,丑小鸭般的段玲珑,正一点点蜕变呢?
三月之期一到,斐初领着东于北离二人到达医仙谷,却发现谷中只剩下医仙一人。一问才知,早在前几日,段玲珑打晕医仙,带着元西和南瓜,提前离开了。
段玲珑不见了?段玲珑逃了?
“嘭!”斐初一掌拍在桌子上,眉头紧皱,冷着脸,全身散发着寒气。
“又不是我放走的,再说,你家娘子还拐走了我的弟子,这账我还没算呢!”贾一寿习惯性地去摸胡子,摸到光溜溜的下巴时,想起段玲珑那丫头硬生生拔光自己的胡子的情景,顿时眼中朦胧,“等找到那丫头,一定不能放过她!”
斐初没有作声,面无表情地盯着贾一寿,贾一寿被盯得全身发冷,有些心虚起来。贾一寿不去看他的眼神,故意拨弄自己的瓶瓶罐罐,却不料斐初开了口,声音也是极寒。
“医仙是不想要这个医仙谷了么?段玲珑只是拔光您的草药,若是我的话,留您一条性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这话,什么意思?”贾一寿摸不清头脑,东于北离也很疑惑。
“若是没有您的‘提点’,以她的智商,会想到逃婚么?”斐初冷笑。段玲珑虽说有些小聪明,但在这种关头,根本无法想到逃走。
“你别赖我头上!”贾一寿心里一惊,瞪起无辜的双眼辩驳。
“呵,您是想让您年轻时追求毒后的传说再现江湖么?要是天下人都知道您的旧闻,不知道天下人会怎样呢。”
“你!”贾一寿急了,这小两口怎么一副德行?段玲珑爱捉弄人不说,这斐初更是厉害!名声要紧,贾一寿眼睛转了两圈,只得说实话:“我只是……我只是稍微地提了一下成亲的坏处……”
“稍微?怎么个稍微法?”斐初轻轻笑,生生让人害怕。
“三天不能吃饭……”
“……还有呢?”
“成亲后只能待在夫家……”
“然后?”
“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出去……就这些,只有这些。”贾一寿硬着头皮说完,转念一想,又气呼呼道,“她要走也就算了,我那乖巧的弟子都被她带走了!”
“很好。东于安排下去,三天之内将医仙的所有秘密传播出去,记住,可以稍微渲染一下。”斐处转过头,和煦地对东于说。
“你你你!你怎么不守信用?”贾一寿一口血涌上来。
“是你违背在先,要是段玲珑今日在此,我也就不必如此做了。”斐初头也不回地出门,骑上马走了,东于北离二人紧跟其后。医仙贾一寿跌坐在地上,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他怎么就惹了个大麻烦,他原本就是想吓唬吓唬段玲珑的啊!
视自由为生命,爱吃爱玩的段玲珑听了贾一寿的话能不逃?唉,天下之大,从何找起?她不聪明,但只要能躲就一定会躲在他找不到的地方。斐初有些伤神。
“这……要去寻少夫人吗?”北离以为斐初很伤心,不忍触及他的情绪。
“找人可不是易事,以少夫人的聪颖,她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除非是少夫人自己有意现身。”东于叹气。
除非……有意现身?斐初突地心情大好。
“那么我就让夫人自动现身。”
千里之外的段玲珑吃着糖葫芦,冷不惊地打了个喷嚏。
听了医仙含蓄的“提点”之后,段玲珑可真真切切做了几晚噩梦。梦里她穿着大红嫁衣饿着肚子,被关在斐府的一间小房里,无论她如何呼喊都没有人理她。这样的梦,她总是大呼大叫着惊醒,然后越来越坚定,死也不愿意同斐初成亲。然后的然后,她就与南瓜策划了此次出逃,在某一天早上打晕贾一寿,让元西将珍贵的人参鹿茸灵芝全部背上,三人逍遥自在地逃了。
“姐,姐,姐!你尝尝这个,可真好吃!”南瓜吃着豆腐串,献宝似地送到玲珑嘴边。一路游山玩水,珍贵的药材换了不少银子,三人花钱大手大脚,买了辆马车,车中放满了买的物什。
“嗯,味道不错。唔……那里那里,好漂亮的珠花!”嘴里吃着,手里拿着,眼睛又被卖首饰的小摊吸引。
“嘿,您看看,这可都是万兴城里大臣王爷家的女眷戴的款式,正流行呢!”摊主连忙招呼。
“真的啊?”玲珑将手中的吃食交给南瓜,自己拿起碧绿的珠花簪在在头上比划,一面照镜子,一面问元西,“好看吗?”
“好看,你现在真真好看……你看,你走在街上都能吸引不少的小伙子呢!”元西捂着嘴笑。她是说实话,就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人盯着段玲珑看了好久。
也许是中毒的功效,这三个月来,随着体内的毒的减少,她的肤色慢慢由黑色变淡,现在已呈现粉嫩的白色。十几岁本是长身体的好时机,她的眉眼长得开了些,单薄的身体有些圆润,活脱脱的假小子如今都蜕变为一个美丽的少女。
“讨厌!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还有这个。老板,把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她一口气买了好几支簪子。
“姐,你打算就这样逛下去,真的不去找姐夫?”南瓜问。
“难道你就忍心……”段玲珑挤出两滴眼泪,“你就忍心看着我,脚不出门,没有自由,不能吃美食?”于她而言,成亲的礼俗如监牢一样可怕。
“那我们就继续逛,继续吃。”元西之所以被收买,也是因为段玲珑的烤兔太好吃了。段玲珑的一番“吃尽天下美食,游遍千山万水”的言论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心驰神往,所以她果断地打晕了师傅,一心投靠段玲珑。
“出发,最好的酒楼!”玲珑一声令下,南瓜驾着马车直奔天仙阁。
小二招呼着进了门,三人寻了安静的位置坐下。好酒好菜全部上齐,三人不顾形象地开吃。周围一桌坐着几个青年,把酒言欢,一人喝醉了酒不顾大庭广众,扯开了嗓门说话。
“你们知道吗,斐将军三日之后成亲!”
斐将军三日之后成亲?
斐将军三日之后成亲!
段玲珑愣着了,手上的筷子落下。她脑里有个声音在问,怎么我都出逃了,他还要成亲?一片空白之后,她站起来,走到醉汉身边问:“这位大哥,您说的斐将军是?”
“嘁——这都不知道?皇帝的亲弟弟免了职,斐宰相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接替将军之位,才貌双全、风头正盛的斐初斐将军,你都没有听说过?”醉汉不屑道。
“小女子孤陋寡闻,”她笑,心里更觉疑惑,“那您可知道,要和将军成亲的人是哪家千金?”
“嘁——你这女子见识怎么这么短?哪家的千金配的上他,将军要娶的可是皇帝最疼爱的五公主!”
将军要娶的可是皇帝最疼爱的五公主!
五公主!不是她段玲珑。
原来是五公主……段玲珑笑容僵住,心里止不住地难受,她艰难地吐出“多谢”之后浑身瘫软无力,直直倒下,还好元西眼快手快,扶了段玲珑坐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