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慢点跑!”元西端着药扯着嗓子叫道。玉芫宫花园内一个粉净白嫩的女娃约莫三四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穿着可爱的衣裙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她梳着双髻,小腿儿踏在新铺的软草上,咯咯笑着。玉芫王宫里的人们都被着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风寒还没好就闹着出来玩,宫里的丫鬟也由着她!不是我说,她现在才这么点大就已经古灵精怪了,长大了还得了!玲珑你也不管管!”元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向段玲珑抱怨。
“唔。”段玲珑闭着眼躺在冰玉塌上应了一声。
“你也是的,整日里病怏怏的,一点生气也没有!”元西放下药碗,坐在段玲珑身旁。
“元西,我发现你越来越啰嗦了,和大嬷嬷有的一拼!你说教完茵茵又来训斥我,唉,我是不是该给你赐婚,让你好好消停消停?新一批官员里头有好几个才子,模样俊俏未有家室,要不哪天你瞧瞧?”段玲珑打趣道。
“呸,少来!”元西哼了一声。远处的茵茵玩累了跑回来,扑到玲珑身上:“姨姨!”
“小鬼,快喝药。”段玲珑睁开眼,捏捏她的小鼻子。
“不要嘛,药很苦!”茵茵嘟着小嘴晃到元西身边,小手抱着她的腿撒娇,“姑姑,茵茵不要喝药嘛……茵茵给你唱歌好不好?”每次有事相求时,茵茵都会用这一招。
“不好!喏,喝不喝?不喝就不许出去玩……哎呀,刚刚宫人过来说了什么?好像是望月王要到了……茵茵,你的如风哥哥现在已经在来王宫的路上咯……你再不喝药,就不许去见他!”
“如风哥哥!元西姑姑,我要喝药!”茵茵听话地踮起脚尖,凑上去将苦涩的药咕噜咕噜喝完。
对付不听话又爱撒娇的茵茵,只有纳达如风才奏效。纳达如风是纳达信的遗腹子,比茵茵大几个月。这几年,纳达赫沥每每来见段玲珑,都会将如风带着。宫里寂寞无聊,茵茵好不容易有个玩伴,自然高兴的很。
午膳过后,宫门处侍卫来报,望月王到了。茵茵牵着玲珑,到御龙宫外等候。红色宫门处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五个护卫。
如风穿着金色的小袍,脚上踩着金靴,模样帅气。“如风哥哥!”茵茵甩开玲珑的手迎上去,重重地抱了一下如风。小男童眉头皱了皱,嘴角浮现一丝笑。“如风哥哥,我好想你啊!”茵茵抱着他不松手。远处的玲珑和元西相视一笑,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不矜持?
“茵茵啊,你没见着一个大帅哥就站在你面前么?”赫沥不满,“你居然一点都不想我,我真是太伤心了,枉费我还特意给你带了小玩意儿呢!”
“叔叔你没有如风哥哥帅,这么老,是姨姨喜欢的类型才对……人家眼里只有如风哥哥……小玩意儿么,我就勉勉强强收下吧!”茵茵骄纵一笑,模样像极了段玲珑。
纳达赫沥无奈地看着自己被禁锢的小侄子,双手一甩,扔下两个小孩亲热:“行,你们俩个就抛弃我这个孤寡人吧。”他摇头叹气,走到段玲珑面前:“你收到邀请了么?隽安皇帝祝寿。”
“嗯,”段玲珑点头,“我打算过两日就出发,你呢?”
“当然是与你同行。这五年来,你第一次回隽安国,我必须陪着你。还有……”他顿了顿,“算了,过些日子再说。”
两个小孩形影不离,不,准确来说,是茵茵缠着如风不放,如风啊如风,这真是甜蜜的忧伤啊!
隽安国边境,两辆马车并排而行,其中一辆中的马夫将通行证亮出来,侍卫们放行。
段玲珑和赫沥带着几个侍卫做平常人打扮,茵茵被元西送至望月族,由如风的阿娘帮忙照看。原本茵茵还吵着要来隽安,可一听说她最亲爱的如风哥哥不来,而且还有机会和他独处,于是就很听话地留下了。元西没有跟随,被安排在玉芫宫里掌控局面,随时和段玲珑联络。
马车一进入到隽安国就没有走官道,他们提前进境,不想这么早就被上官瑞的人盯上。
“怎么样,这几天想去哪里?”赫沥问。
段玲珑看着隽安熟悉的景致,不禁眼睛有些发红,她笑答:“玲珑山庄、秋水仙阁,我都要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段玲珑又扮回男装。深山老林,其余人借住在山底下的农户家中,赫沥陪着她上去。玲珑山庄隐在其中,进入山庄需要通过重重机关。以以往段玲珑的身手,躲过是区区小事,可是身体弱了之后连轻功都施不了。
赫沥按了一个开关,竹林中射出短而尖的竹箭。他躲得匆忙,差点被射中,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段玲珑逍遥地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嘴里吃着水果。
“喂,赫沥,你动作还能再迟缓一点吗?”她不屑道。
他常年养在宫中,怎么比得上江湖之人身手敏捷?赫沥被段玲珑嫌弃,脸上很尴尬,嘴上解释:“当了族王之后就没什么练功,动作迟缓也不为过。段玲珑,你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嘁——”段玲珑将果子扔下来,“早在几年前,我身手可是好得很。”她在高处打量周围的布局,司徒爷爷果然还是老样子,都没有新增机关。“赫沥,过来,躲到树下。”她邪笑着对着他说。她折了一根树枝,对着山庄大门的门匾掷过去,正好堵住门匾中心的机关。
“看到没,这就是差距。”她得意洋洋,身下一滑,半个身子吊在半空中。
“别动,”赫沥紧张叫道,跃上去将她搂住,“摔坏了可怎么办?”他紧紧抱着她,从高高的树上盘旋落下,树叶纷飞着很美,段玲珑仿佛看见那个人就在她面前,也是如此救她,这样抱着她。可是她知道,不会了,那个人不会这样出现了。
“趁机占我便宜!”段玲珑佯怒,推开赫沥,然后掉头就往玲珑山庄走。赫沥只觉怀中香气袭人,傻傻笑着,追上去。
她推开玲珑山庄的大门,满目萧条。庄中有些破败,随处可见残废的器械。那些器械里大部分都是司徒复给年幼的段玲珑做的玩具。“老顽童!”段玲珑在院中大喊大叫。
孤独的司徒复一个人在房中拨弄机关,听见外面熟悉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见到段玲珑立马热泪盈眶:“玲珑!”她冲上去抱着老人,嚎啕大哭。赫沥默默退到一边,不忍打扰。五年了,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这么释放自己。斐初死后,她大病一场,身子大不如前,从没表现出任何悲伤。但周围的人都清楚她心中的悲痛。
待司徒复平复下来,他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和玲珑一起到来的年轻人:“你是?”
“望月纳达赫沥。”赫沥恭敬道。他感觉到面前的老人的目光像毒蛇一般把他探视了一遍,然后从老人眼中读到赞许的神色。原来是认可我了啊。赫沥心下喜悦。
“怎么没把你们俩的孩子带过来?”司徒复一句话问到了点上,“外面传闻,玉芫女王几年前私生一女,望月王屡屡探望……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太不像话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了孩子考虑,最起码也应该成亲啊!世人现在是不敢说什么,可以后受伤的人还是你们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听到些不好的传言,身心受害……那孩子也有三岁多了吧?长得像谁?我做曾爷爷的,总要给她送点东西,送什么好呢?”
“呵呵,”段玲珑笑出声,指着赫沥,“我和他?爷爷,糊涂了吧。外面的传闻都是假的。茵茵啊,是我在玉芫族里收养的小女孩!”
司徒复面上露出可惜的表情,不过马上转向赫沥,像是委以重任一般:“你要再努一把力才行啊!我们家玲珑很好骗的,好吃的好玩的就能哄得她跟你走。”“哪有!”段玲珑争辩,“爷爷,你再乱说,我就在玉芫族给秋水仙姑寻一个比你英俊百倍的老头儿,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找我。”
“小丫头,当了女王还这么能说会道!”司徒复宠溺地笑笑。
下午收拾完两间屋子后,段玲珑领着纳达赫沥去到后山,在满山坡跑着,见着活物就追上去,捉了两只野兔和山鸡,就地取松木烘烤。赫沥隔着火光凝视段玲珑,她认真地翻弄火上驾着的食物,神态安静美好。
松枝的清香和肉熟透的香味混在一起,惹得人口水直流。赫沥伸出手去掰肉,被段玲珑狠狠打了一下:“别着急,我还没放香料呢。”说着将野兔和山鸡全部取下,让赫沥拎着。“你可别偷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