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风平浪静都被一个人的到来打乱,这个人,他有着冰一样的眼眸,目光阴狠,让人不寒而栗。他由侍卫领进御龙宫,朝着华服女子一拜,然后缓缓抬起眼。
“陆已!”段玲珑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惊叫出声。他不是早在玉石谷被炸得粉身碎骨了的么?玉石谷被封,怎么可能逃出生天?面前这个人,穿着玉芫的服饰,一副商人打扮,化成灰她都认得,青衣帮帮主,陆已。
“正是在下,女王好眼力。”陆已声音不高不低,站起来,走近。
“你进宫所为何事?”段玲珑警惕地问,此人太狡诈,上次就害的她中毒。
“女王不必惊慌,”陆已嘴角一勾,“在下早已不是江湖中人。”他大手一挥命人将上好的白玉抬上来。他指着晶莹剔透的白玉对段玲珑说:“以前的事烟消云散,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户。这些白玉是西域贡品,还望女王笑纳。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希望女王能让在下将玉芫的粮食出口他族。”
“先别说这么多,我还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从玉石谷逃出来的?”段玲珑从龙椅上走下来。
“原本我以为斐初不过就是宰相之子罢了,但那日我青衣帮的十几人连同芳蝶,都被他解决得一个不留……斐初可不简单,我当然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在进入玉石谷之前我早就派人在里面挖了暗道,将军与皇帝相斗,我青衣帮犯不着全部搭进去。”
“陆帮主好心思!所以你在逃之前还给我下毒,桃花落尽,是想要我的命?”
“哈哈,”陆已朗声大笑,隐藏目光中的阴寒,“那也是情急之下才做的。桃花落尽,女王最后不是安然无恙了么?女王福大命大,如今不是好好的坐在这王位上,接受万人膜拜?女王心胸开阔,希望不要怨恨我才是。玉芫近几年粮食丰收,米质优良,深受王公贵族们喜爱,在其余族有大量销路。只要女王批准,我大量买进贩到其余各族,赚到利润我们*分。”
“从杀人不眨眼的帮主到安分的商人,这种转变我还真接受不了。跟你合作,风险太大,而且你开的利益不怎么划算,*分?怎么都不如我自己做来的多。”
“要是女王觉得不划算,那我用一个秘密来换,可好?”陆已走近些,低声说着。段玲珑听着,眼睛渐渐瞪大,最后不敢置信,眼里由震惊逐渐变为惊喜。
“怎么样,女王同意吗?”
“好……”段玲珑答应,“不过利润我们对半分。”
陆已走后,段玲珑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好几天没有出来。她在打算什么?丫鬟们只听到女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时而叹息。送饭进去的丫鬟们看见地上随处都铺着作废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字。段玲珑这几天都没有任何吩咐,等到元西都着了急,准备冲进去瞧一瞧时,段玲珑推门出来,只说一句话:“传召王爷、将军、宰相和其余一品官员。”
她想,她已经想清楚了,一个人安静地想了几天,是时候有个决定了。
大官们马不停蹄赶来,汇聚御龙宫,夜间会谈到深夜。一声接着一声“不可”“请女王三思”的声音传出来,段玲珑心意已决,将准备好的诏书、政策全部交到王爷手上。
她当着众人面跪下:“我一介女流能在王位上坐到现在已是足矣,王叔原本就是先王要传位之人,只不过碍着我天女的身份才会如此。我自知才能有限,不能为玉芫做的更多,而王叔对玉芫一族尽心尽力,所以这王位还是交到王叔手上吧!”
“万万不可啊!”宰相大叫,“这有悖常理啊,从古自今玉芫还没有一个族王自愿退位!”
“天下本应该由能者来治理。我意已决,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原谅我辜负玉芫族民的厚望,玲珑再次谢过。这本是独传的奇门暗术,里面有精良的武器和作战的计谋机关,相信对玉芫军队定有大用。玉芫是我的永远的家,无论我去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
她的自由心被困在王宫里这么多年,背负着重担,忍受一个人的孤寂。如今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她为何在短短几天就如此冲动?全族上下议论纷纷,她不做解释,将王位传的坦坦荡荡。
“我昔日青衣帮手底下的人打听到,有盗墓者看上了斐大将军的陵墓,妄想从中盗出一点金银钱财,可结果费尽全力进去,被里面景象吓了一跳,你猜怎么着?御赐的陪葬品完好无损,但墓里棺木中只有一全套衣裳,没有尸骨。五年时间总不至于尸骨消亡得这么快吧?玉芫女王,我用这个秘密换取您高抬贵手,值不值得?”
陆已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浮现,她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活了过来。斐初的尸身不在墓里,说明什么?装死可以,瞒过天下人被埋进墓里也可以,要是没人去挖墓,恐怕没人会知道,斐初可能根本就没死。“斐初没死,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现在,斐初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挣扎几天,在书房里思考颇久,最终顺从自己的心。
无边的兴奋一扫段玲珑五年来的阴霾,江山也罢,国家也罢,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寻他。不管他在天涯也好,海角也好,她都会找到他。没有一件事比得上,他还活着这件事。他以前怎样骗她也好,怎样让她在国仇家恨中左右为难也好,她只愿亲眼看见他,然后告诉他,斐初,我好想你。
马车在众官的注目下驶出玉芫王宫。
“姨姨,我们这是要去干嘛?”茵茵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
“去找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段玲珑恍惚地笑。
“呜……”茵茵嘟着小嘴,看着自己心爱的事物都被搬到了马车上,心下着急,“我们是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如风哥哥了?我不要,我不要走!”
“如风哥哥算个什么?”段玲珑回过头来,邪媚一笑,“隽安国里比如风哥哥帅的小男孩多得是,那个如风平日里对你爱理不理,你惦记他作甚?再说,以后我们还可以去望月看他啊。姨姨保证,隽安国的美食多的吃不完,那里还有你曾爷爷,他会做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给你。等找到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们再一起流浪天下,赏尽风华。”
“玲珑,你终于回到以前了。”元西不由得说。这样明媚笑着的她才是真正的段玲珑啊!
三个女人,不,两个女人加一个女娃,走到哪都不安全。因此段玲珑抹黑了脸办成男装,摇着玉扇风度翩翩。元西做妇人打扮,穿着粗布衣裙,背着小药箱子,牵着茵茵。“姨姨,你这个样子好难看呐!”茵茵咬着糖葫芦直言直语。
不难看又怎么扮男人?段玲珑对自己的模样很满意。
“乖,我们来玩个游戏,姨姨现在扮男人,在外面的时候你以后要改口叫我爹爹,好吗?”
“哦,叫你爹爹,那我是不是要叫元西姑姑为娘亲?”茵茵歪着头问。
“茵茵真是聪明!”元西和段玲珑异口同声。
这一场漫无目的的寻找,茫茫人海无从下手,她只能一步一步去找线索。马车直直去往万兴城的方向,她想从斐府的左邻右舍及官场好友中探得一点他们的去向。只要找到了斐天临和斐婉婉,她就有信心会找到斐初。或许这会耗费她更多光阴,也许在某一个瞬间,他就出现了,也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找到他。
斐初,你还好吗?
她知道他在躲她,既然没死又没来找她,看见她伤心难过时也不出现,肯定是想这辈子都躲着她。可是,斐初,我来找你了。天涯海角,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再也不让你走。
天边的风景甚好,段玲珑看向窗外,嘴角的笑容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