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两天后,段玲珑穿着老顽童特制的黑夜隐身衣,大摇大摆地行走在斐府的院子里。“意晚潇”的边上连着一片竹林,在寂寥的月光下生出一份凄凉之感。竹影斑驳,在夜色的笼罩下仿佛没有尽头,若不是戴了爷爷发明的透视眼罩,她也发现不了竹林里另有蹊跷。
只见正前方有七棵绿竹呈北斗七星分布,乍眼一看与其余竹子无疑,透过眼罩却看得到它们身上发出的荧光。“七星望月,百步石行”,这正是老顽童所著“天下奇阵暗记一百种”中的一种,排名六十七。顺着七根荧光竹所指方向走一百步,寻到石头处便是入口。思及此,段玲珑不屑地撇撇嘴:“才六十七,低端!”说着抬脚就开始数,“一,二,三——哎呀!”
段玲珑四肢朝地摔在地上。
“谁?”北离不知从何方飞了出来,恰巧落在段玲珑摔倒的地方。
糟糕!段玲珑的衣角就踩在北离脚下,虽他看不见自己,但若是发出声响则必然暴露。四周死一般寂静,双方僵持,就在这时,不知好歹的乌鸦要死不死地朝北离飞了过来。刀出鞘,只一瞬间,那只短命的乌鸦就落在了地上。北离好刀法!
好险好险!怎么样才能将北离引开?嘿,有了。段玲珑极其小心的掏出四枚梅花钉,分了四个方向快速地扔出去,梅花钉打在竹子上,带动一片影动。沐生曾评价说,段玲珑别的武功一般般,就这使暗器的水准可称天下第一。
莫非有四个刺客?北离也是腾地一下就追了出去,趁此机会段玲珑抽回自己的衣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果然自己躺下不久就有人悄悄*窗纸观察自己。她咂摸着嘴巴,配合地翻了个身,还打了段呼噜。
来人看了一会就走了,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推门进来,是沐生。
“婉婉不用再送,夜黑了,早点休息吧。”
“嗯。沐生,”斐婉婉突然回头,她的脸被月光施了薄薄的粉,眸子里星光璀璨,朱唇微启,“今日与你同游万兴城,真是高兴呢。”说完娇羞地低头,露出玉白的勃颈。
“我也是。早点休息吧。”沐生语气很温柔。
“嗯。明晚……”
“我知道了。回去吧。”
“嗯。”
躺在床榻上的段玲珑早已被这俩人恶心到不行,等到斐婉婉终于走远,她立马坐起来,一只脚随意地吊在床前,压低了声音得意地说:“木头,我找到斐府密室的入口啦。我们明晚再去探探,说不定就能把爷爷给救出来。”然后她又三言两语将自己刚才所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明晚不行,婉婉约了我看花灯……”
“看花灯,花灯有什么好看的?!”段玲珑急了,“好,你就一个人风花雪月去吧!木头你要是真喜欢她,你就扔下我吧,我就一个人去救爷爷!”
沐生叹叹气,说:“你怎么就这么笨?你今晚差点暴露,明晚肯定有更多人把守,我虽然武功不错,可你……”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会拖你后腿?”气急之下连声音都高了一个调,沐生连忙封住她的嘴。
“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出了事怎么办?再等几天。”对付段玲珑最好的办法就是夸她是个‘弱女子’,而激怒她也很简单,一句“君山表弟”足矣。
第二天斐初回到府里,见了北离递上来的四枚梅花钉,一言不发地坐在椅上,左手把玩着青花茶杯,嘴角渐渐浮起笑来。
梅花钉乃司徒复所造,世上只有两人拥有,一为司徒复,另外一个就是段玲珑。玲珑山庄被袭当日并不见段玲珑身影,如今亦有很多人在寻其下落,很多想得到财富的人没抓到司徒复,传说得其传人一样可以解开那传说中藏宝之地的重重机关。
“段玲珑……段君山,一为女,一为男。呵,还真是有趣。”
“公子,若段君山真是段玲珑,那只能说传言太虚假了,什么灵巧美貌的段玲珑,简直就是一个黑妞嘛!”想象段君山着女装,黑着脸扭动腰肢,北离不禁捧腹大笑。
“我也不敢断定。段玲珑今年应该十五,段君山看起来也是这个年龄,只不过,我小时候曾见过她一面,粉嫩白净,断不是今日段君山这个样子。”
“那?”
“是与不是,试一下不就清楚了?如果真的是的话,我斐府得了此人,倒也能为皇上立功。走吧,去看看段君山。”
还未走进“意晚潇”,段君山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斐初拦住北离,轻轻一跃,隐身于就近的高枝。
“湖里真的有鱼欸!看我给你们露一手。”段玲珑站在湖边冲着亭中的沐生还有斐婉婉叫道。只见她扎了小髻,额头有几缕碎发,裤脚卷至膝盖,白嫩的足踏在水里的石头上。她手握木棍,身子稍稍前倾,一双眼睛盯着水里的鱼儿,模样认真。正是四五月份,天气还未太热,怎料今日太阳出奇的好,阳光像是将她围住了,使得略黑的脸上一口白牙极为耀眼。
斐初就这样倚在树干上看着段玲珑,她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是汗珠。一颗晶莹从她的额头开始下滑,经过上扬的眉角,经过小小的嘴,经过下颌,最后顺着脖子落入衣中。不知为何,斐初突然觉得喉中干涩。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那里站着的是段君山啊,又不一定是段玲珑!
“嘿!啦啦,我抓到啦!”她猛地使力,长棍没入水中,待她举起木棍,上头正插着奋力挣扎的鱼儿。段玲珑挥动着她的战利品,像个小孩般炫耀,蹦蹦跳跳高兴不已,殊不知,这又不是陆地,水中的石头本来就布了苔藓,她这一激动就滑了一跤。眼看她就要跌入水中,亭中的沐生赶紧施了轻功飞过去,离她还有一丈左右距离时却有人抢了先。
段玲珑早已做好泡湖水的准备,没想到被人一捞,整个人就随了那人去了。在空中,她才看清那人的脸。他的眉浓密不羁,眼睛大大的,深黑色的眸子里只有她的样子,他的双唇紧闭,下巴长得极好。她第一次离他这样近,也只有这样近看才知道,斐初真真是这样好看。
“扑通~扑通~”小心脏飞快地跳着。
他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迫使她的脸靠近他的脸,他的气息吐在她身上,她只觉心跳加速,脸和耳朵都好烫好烫。
“段君山。”这个时候连他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啊……?”
“你是男是女?”
段玲珑心慌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男,还是女?”斐初看着段玲珑,想从她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哈哈,莫非婓公子有龙阳之好?”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清醒过来。用手抵了他的胸膛,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想了一个“巧妙”的回答。当然,这个问题斐初根本就没有想要她回答。慢慢降落,但他还不想放开她。
他瞥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双腿双臂,均似新鲜莲藕般白净,再凑近看她脸,肤色不似作假,的确偏黑。他断定她是女子,只不过还无法确定她是否就是段玲珑。
“表弟。”
“哥。”
沐生和斐婉婉均赶到湖边,沐生只瞧了眼斐初异样的神色便知觉坏事了。段玲珑大大咧咧,说话不注意分寸,尽管已用药物将脸上的肤色调黑了些,细看还是会有女子气质。沐生暗暗着急,后悔刚才只顾着与婉婉聊天,没能顾着玲珑。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一把将玲珑从斐初怀里拉开,“好些地方都湿了,还是赶紧洗漱一下。”
“是啊,着凉了可不好,”斐婉婉在一边附和,“晚上还等着一起去看花灯呢。”
“不,不,我还是留在这儿好了,我不喜看花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她是多余的了,以往每年夏天她都会去秋水阁,沐生走哪也都带着她,两人虽拌嘴吵闹,可感情一直不错。她知道沐生是在用美男计吸引斐婉婉,可他与她愈来愈亲密,她有点不适应,所以干脆拒绝三人行。
“正巧我今晚没事,我可以陪着君山。”斐初适时补了一句,斐婉婉还以为哥哥是特意给自己创造机会,感激地投了一眼。
某人心里直叫后悔,但转念一想,若是答应了去看花灯,斐初也一定回去的。所以,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