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眼前这个景象叫做……美男沐浴?斐初*地泡在木桶中,周身的热气将他包裹,一股浓郁的药味袭来。精壮的身材,白净的皮肤,丝丝细汗挂在他身上……段玲珑咽了口水,立马蒙住双眼,小脸爬满了绯红。
虽然她和他已有肌肤之亲,可这样直接的场面,还是头一次。
倚在桶边的斐初半醒半睡,听得段玲珑的尖叫,眼皮一睁,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自己进来的!你的那些暗卫怎么可能拦得住我!”段玲珑松开手,一双眼睛瞪着斐初。
“……”斐初料想她一定是使了暗招,“你来有什么事?”
难道他没有发觉段玲珑双颊绯红?难道他没有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很不适合双方谈话?难道段玲珑要忍着心潮澎湃,旧景重演?
“你能不能……”段玲珑弱弱开口,“先穿个衣裳?”
看着段玲珑这副羞涩的样子,斐初想起她酒后失态的霸道模样,不禁笑起来:“原来清醒时的段玲珑还会如此矜持……我在想,要是你是喝了酒,然后看见我这个样子,我会被你怎么着……”
能怎么着!“我又不会非礼你!那晚是我喝多了!”
“你确定不会?”斐初突地站起来,带动水波。他全身展露在段玲珑面前,他只着了一条亵裤,湿湿地贴在身上。他跨出木桶,一步步朝段玲珑走来,将她逼到紧挨着屏风。刚沐浴过后的清香一阵一阵窜进段玲珑鼻子里,她被围堵得逃不了,一抬眼正对斐初*的胸膛,不禁眼神迷离,心脏狂跳。“斐初……你你你要干嘛?”
“呵,”斐初支起一只手越过她头顶,声音魅惑,“你说呢?当然是穿衣裳……段玲珑,你脸红个什么?”
他拿起屏风上的衣袍,转身披在自己身上,他不紧不慢系着衣带,然后回过头对着蒙掉了的段玲珑轻蔑一笑。
我!又!被!斐初!戏弄了!段玲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吧,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斐初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还有,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是要?”
“斐初,你真的记得不我了吗?”段玲珑悠悠道。
“我以前认识你,仅此而已,不是吗?”斐初回。
“不是,我和你,不仅仅是认识。五年前你是隽安国的将军,我原本只是玲珑山庄的平凡女子,却因你的缘故,一步一步登上玉芫的王位……斐府的暗室,山洞里,玉石谷,医仙谷,四海客栈……这些地方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帮我救出了司徒爷爷,在找到先皇宝藏之后你说要娶我……我中毒三月,在你来接我之前临阵逃婚,然后你使了计谋让我主动献身……”
想起往事,段玲珑甜蜜地笑起来,那时候,他总有办法制住她,无论她多么狡猾,他都能一眼识破。
“接着边境来犯,皇上任命你为将军,而我作为使者,随你一起去到边境,与望月、繆布两族谈判……再后来,我与玉芫王父女认亲,归族后就成了玉芫女王……就在你战胜之后,来玉芫提亲时,我……我在城外三里亭与你相见……”
“你说的……都是真的?”斐初一点记忆都没有,可是段玲珑却说得那么真实。
“是。”
“我要怎么相信?”斐初轻笑,“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跑来对我说,随便编一段故事,那我岂不是和很多人都有关系?段玲珑,你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
“你不信?”段玲珑凄凉一笑。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她的长发飘乱,红衣白肤发如墨,一脸隐忍。她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仿佛回到五年前,她眼前浮现那日的情景,一景一物历历在目。“那一日,在玉芫王城外三里亭,我也今日这副装扮,与你相见……那日,我说……”段玲珑将那日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
“斐初,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许骗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所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让我与玉芫王相见,让我学跳凌波舞,让我和玉芫王最后相认,都是你故意的,是吗?
“是隽安皇帝告诉你,我长得很像玉芫王后,所以我才会被封个什么名号,以使者身份和你一起到边境对吧?你利用我的身份,好让我在战事中帮你一把,换取隽安的胜利?
“我从来都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离开我,就你不会……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负我,就你对我全部真心……南瓜死的时候你说我还有你……司徒爷爷不在的时候你说你会帮我……你知道吗,我宁愿待在玲珑山庄都不要在玉芫王宫里做天女!我只是一个渺小的女子,为什么要将整个族的重担交给我?为什么我无缘无故成了你们交战中的牵连者?为什么我要学着防人防事,为什么我看不透你……
“这块玉佩是你送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还有东于,他是你派来的……也还给你……你一步一步把我推到这个位置原来是早有预谋……我没有退路也收不回自己的心,所以我只能一点点忘记你……还给你,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你……斐初……我宁愿我从未认识过你……斐初……你我从此以后互不相识……”
她一点点回忆,心痛难忍。眼泪止不住地留下,她泪眼模糊,嘶声力竭。斐初的心被触动了,脑中乱成一片,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场景曾在他生命里出现过。他看着流泪的段玲珑,看着她大片大片的眼泪,竟然心生怜惜。
怎么会这样?斐初捂住自己的胸口。这种痛感好像曾经也在他生命里出现过,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不爱了,斐初,当时我说我不再爱了……”段玲珑扯动嘴角。
“可是我做不到……东于和北离来找我,说你遇袭,生命垂危,我狠心没去看你……元西劝我我也无动于衷……天下人都说你死了,都看着你的尸身躺在金棺中,百官注目,厚礼下葬……即使这样我也强忍着不去看你的陵墓……我以为我会忘了你,我以为时间够长,我不会心痛不会有感觉……可是当我知道你没死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顾了……
“我只知道我要找你,国仇家恨,我负担不起……我要的,是和你今生今世不再分离……斐初,我千山万水走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可是你却忘了我……可是你却忘了我……斐初,你忘了我!”
段玲珑哭得瘫软,倒退两步倚在墙上。她的心好痛,所有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她眼睛抬不起来,今生的泪都已流尽。她朦胧着看向斐初,期待着他能想起。
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对峙着,良久不语。
“我……”斐初心痛得厉害,“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对不起……”
他只记得梦中那个红色的身影,看不清样子。
“怎么会……怎么会呢,斐初,你不能这样对我……”
原来他还是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穷尽所以,她都无法让他想起来。就那么一下子无边无尽的疲倦袭来,从外到内,她身心疲惫,无力说出一个字。
难道这是命?这是为了报复她当日的决绝?所以注定她这一辈子,都无法重回斐初的身边?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他想不起她来了,他彻底忘了她了。
他就要……是碧茗的夫君了……
“段玲珑,过往已是过往……我忘了,你也忘吧……我不能……因为你伤害碧茗……今日一事就当没发生吧。”
斐初说完,转过身去。
他以为碧茗是他梦中那个红衣女子,他以为碧茗才是他心中放不下的那个人,可是从段玲珑所说来看,他是不是认错了人?
因为认错了人,所以才会无比眷恋地想要抓住那种感觉,才会接近碧茗。
那个人是不是段玲珑?
原来他曾经和段玲珑有过如此的过往,他欺骗过她,伤害过她,然后两人决裂。
他头很痛,从五年前醒过来,第一次这么痛。
胸膛上受的箭伤,连医仙都说他活不了了,可是他幸运地活下来了,而代价就是,失去了最关键的一部分记忆。他不记得了,不记得战事,不记得替皇上寻宝藏,不记得很多很多人,包括段玲珑。
成亲?他答应了碧茗,怎么能反悔,即使他现在心里对她已不是那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