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半夜里斐初召集所有人,准备撤退到另一个地方。小林和暗卫们点着灯火,手中握着武器。段玲珑背着行囊,咱在另一边,远远看着斐初。
她原本在下午的时候就要走的,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可是碧茗却拉着她的手说,要她留下来,等碧茗和斐初成了亲再走也不迟。她无法推脱,所以留下来。而元西不多问,单从段玲珑微红的眼睛就知道事情怎么了,元西也只是轻轻叹气,陪在段玲珑身边。
“都准备好了,”伍拾上前来对斐初说,“马车已在县城外小树林等着,快马加鞭,明日早上就能到青城县。据观察,薛县令府中没什么动静,想来今夜不会有所动作,我们能安全到达青城县。”
“嗯,”斐初点头,继而对着众人道,“走吧。”
所有人在暗卫们的护卫下走出武状元府,不出五十步,刚走到街道上,突然间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大亮,阵阵脚步声踏来。原来紧紧关闭的店铺全部开了,前后各有人从店铺中涌出来,不一会儿就将斐初等人围住。只见人墙让出一条道,上官瑞在薛县令和侍卫们的簇拥下,缓缓从一旁走来,在不远处停下。
“斐将军,你让朕好一番找啊。”上官瑞玩味地看着斐初,语气里却是亲切。
“斐将军?谁是斐将军?难道是斐初将军么?”武状元纳闷,不由得问身边的人。他们这一堆人里,没有斐将军啊。一些不知情的人面面相觑。他们还不知道,南羽岛岛主楚文非,实际上就是五年前名震天下却英年早逝的斐初斐将军。
“臣多谢皇上费心,”斐初站出来,跪在地上,“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夜的撤退保密无声,怎么会泄露出去?斐初脸贴在地上,心里却在打算下一步该如何做。前后的侍卫们加起来近百人,硬闯出去是个办法,可是硬闯就等于冒犯天威,加上之前的装死一事,两罪并罚,即便他们逃到天涯海角,始终都要背负一个罪人的名声。
身后的人跟着斐初跪拜在地,只有碧茗一个人如傻了般看着斐初。
“你说什么?楚文非,你……你说你是斐初将军?”
“是。”斐初平静道。
那么……段玲珑……碧茗记得段玲珑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斐初,她还被斐、段二人的爱情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却不料,自己的心上人楚文非原来就是段玲珑苦苦寻找的斐初。碧茗低下头,希望从跪在地上的段玲珑脸上找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可是段玲珑没有,段玲珑的面容平静如水。也就是说,段玲珑在她之前就知道了。
“以死欺瞒天下人,斐初,你可知罪?”上官瑞淡笑。
“臣罪该万死。”斐初重重磕在地上。
“哼,今夜所有人都不得离开武状元府,违者满门抄斩,”上官瑞拂袖转身,“朕明日再来审问你。”
“是。”斐初答,直到上官瑞走远了他站起来,然后带着身后的人沿路返回武状元府。
段玲珑抱着茵茵,走在最后面。
“姨姨,那个人,我今天见过……”茵茵在段玲珑怀中小声说。
“你见过?”
“是啊,今天我和元西姑姑一块儿出去,后来我嫌她们太无聊,一个人就跑到烧饼铺,结果在半路上摔了一跤,是刚才那个人把我扶起来的……”
“那他……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看了我几眼,夸我可爱,后来说想请我去吃点东西……可是我说今天没时间,因为我们晚上就要走了。姨姨,那个人是皇上吗,刚才大家都给他跪下了呢,就像你在玉芫的时候一样……”
是茵茵告诉上官瑞,她们今晚就会走,所以上官瑞才会再次埋伏好?
“茵茵啊茵茵,你知不知道……”段玲珑想责骂她,转念一想,茵茵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么重要的秘密一时间说出口,也不是她故意的。看来这一次,上官瑞不会轻易就放她们走了。
回到武状元府,元西、段玲珑带着茵茵回到自己房间。待茵茵睡下,段玲珑和元西商量对策。
“要是皇帝让判斐初死怎么办?我不能让他死,”段玲珑斩钉截铁,“明天,明天我们把皇帝给绑了吧,然后再用点药,让他什么都不记得……”
“你疯了吗,这可是要杀头的!”元西急了,“你冷静点。”
“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死?这一生他都忘了我,那我就换他一世安稳……只要他能活下去……”段玲珑目光飘远,“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要牺牲自己?”元西表情凝重,“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就算你保全了他,他也不是一样不记得你?你怎么这么傻,难道你为了他就不要茵茵了吗,茵茵才不到五岁啊!”
“茵茵……茵茵还有你啊……斐初还有碧茗……”
“你听我说,玲珑,总有办法的,你不必这样剑走偏锋……斐初不像是在这儿等死的人,既然他五年前能在皇上眼皮底下装死躲过,那么这一次也可以的。你先不要动,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商量,好吗?玲珑,我们三个从玉芫王宫出来,我不允许你丢下我和茵茵……”
段玲珑叹了口气,点了头。
院子中,碧茗一直不说话,等人都走了之后,才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斐初诚恳道,“五年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从此换了一个身份活下去。”
“你和段玲珑呢?”碧茗不禁哭出来,“你和她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隽安的将军和玉芫的传奇女王,你们才应该在一起的啊!”
“我知道,你呢?”斐初嘴唇抿着,“我已经答应与你成亲,眼下这样……我该如何是好?你或者她,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一个是承诺了的碧茗,一个是以往有千丝万缕的段玲珑;一个是愧疚的好感,一个却是想也想不起来的空白。
“罢了,你什么都不要想……”斐初叹气,“我们按期成婚……”
“那段玲珑怎么办,她寻你寻得如此辛苦……”碧茗不忍。
“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已经记不得她,给不了她什么……过去的都过去吧,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有一秒,斐初的心抽了一下,脑中又出现红衣女子的模糊身影。
他突然说:“碧茗,要是你那日没有穿一身红衣,也许……”
“红衣?”碧茗不解。
“没事。”他到底没有说出口,他无法告诉她,他之所以喜欢上的她,是因为那一身红衣。
还好,斐初选择了她。碧茗有点庆幸。
虽然心里愧疚,可是斐初的这番话让碧茗破涕为笑。原来楚文非是斐初,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了隽安国将军的人。她听说过斐初的事迹,在那个时候还曾对一战成名的斐初有过幻想。少女时期崇拜的人,现在竟然就在她面前。她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抬起手去摸那张脸。她说:“我能看一看你原来的样子吗?”
斐初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微笑着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
这张面具戴了很久,久到斐初已经快要忘却自己原本的身份。他一点点撕下,露出面具下面的真容。久不见阳光的皮肤有些苍白,他双眸深邃,鼻梁高挺,两颊似雕刻一般。五年了,他更显稳重。
“斐初……斐初……”她一声声唤,“原来你长这个样子……斐初比楚文非好看……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当然。以后就不用活在面具下了。”说着,斐初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扔出去。
他逃不逃的了?要是只有他和自己的暗卫,肯定能。可是这群人中有碧茗,有茵茵,有段玲珑,他不想她们中间任何一个受到牵连。皇上要是派出精兵,数目庞大的情况下他们硬闯也是死路一条。就算有幸逃脱,可这一辈子都是逃犯,皇上会在天下撒下天罗地网,全力逮捕他们。
可是不逃……岂不是等死?
他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杀他,皇上的心思他爹斐天临都猜不透,更何况他?
斐初在床上想了半宿,最后对着屋外守候的伍拾说:“要是没了活路,千万保住南羽岛上的每一个人。”
殊不知斐初和段玲珑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们都想着牺牲自己。可是在睿智多谋的上官瑞看来,他已经算好斐、段二人的心思,他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