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府外围了两层侍卫,监视着府中人的一举一动。翌日天亮,府中的人陆陆续续都起来了,除了段玲珑一房人。大家在院子中晨练、下棋,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段玲珑的房间紧紧闭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声尖叫从房内传来。院中人均停下手中的事,接着看见元西从房间内冲出来。
“段玲珑不见了!”元西神色慌张,对着院子里的人说。
“不见了?”斐初正在陪武状元下棋,他手一顿,不解地问。
“段玲珑她……给我和茵茵都下了迷药,所以我们才会昏睡到现在……她偷了我我几种毒药,恐怕她是一个人去找皇上去了……她昨晚就有这个念头,我劝她来着,结果她还是趁我睡时行动了……”
不多想斐初往外冲,而剩下的人也跟在后面。打开武状元府的大门,府门外围着的侍卫们全部倒地,黑压压的一小片。元西蹲下来去探门边侍卫的鼻息,把了脉,然后缓缓回头对斐初道:“全部都中了迷散,看来是段玲珑做的……”
“她为何要这样做?”碧茗走过来,轻声问元西。
“她给我们断了后路,目的是……让我们先走……”元西鼻子发酸,她不敢想段玲珑此去之后还回不回得来。段玲珑一个人趁着天未亮的时候,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她一个人去赴难,保下府中的其余人等。呵,她多傻。
听到此,大家都默默下头。良久,武状元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屋外的侍卫全倒了,正是出走的好时机。
“走吧,都走吧,”元西站起来,面对众人,“如果我们不走……就辜负了玲珑的一番心意……我们不走,她会难过的……”元西强忍着眼泪,穿过众人,率先回到自己房间,抱着睡熟的茵茵嚎啕大哭。
“元西姑姑……”茵茵被勒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睁开眼。
真的走么?真的要放下段玲珑一个人么?所有人都在犹豫。正如元西所说,要是他们不走,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段玲珑的牺牲?
“我去找她,你们先走。”斐初看着碧茗。
“我们一起走……”碧茗没由来地觉得心慌,她紧抓着斐初的手,“我要和你一起走……斐初,我不要和你分开……”
“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让她替我受罪。”斐初一只手去推碧茗的手,却不料碧茗加大了力气,牢牢抓着他不放。“碧茗,你放手。”他嘴唇微抿。
“我不放,我不能放!”好像她这样一松手,就再也没机会抓住他了。她隐约觉得斐初去找段玲珑会出事,隐约觉得这一放手,斐初就会离开她,再也不会回来。
“再不走就没机会了,你们全部人在青城县等我,要是……要是三日后还不去与你们汇合,伍拾、小林,你们将其余人全部平安护送回南羽岛。”
斐初暗自运力,轻轻一掌拍在碧茗身上,碧茗晕过去,被武状元给接着。他转身,孤身一人去找她。
不长的街道在他脚下不足为量,顷刻间他已然到达县衙外面。县衙外有朝廷头等侍卫把守,见着斐初,都将腰间的佩剑拔出。
斐初双眸含着凶光,满身寒气,他一挥手,袖中抖落一柄玉扇。他执起玉扇,嗖地一下展开,一股强风朝侍卫们袭去。县衙的走廊很长,斐初一柄玉扇,和头等侍卫们打在一起。他肩膀上的伤还未好,每一次运力都牵动伤口,隐隐作痛。头等意不在要斐初的命,每一招都是避开关键部位。斐初以一敌四,每前进一步都是分外艰难。
很快四个侍卫都将他逼至绝境,斐初无力反抗,玉扇翻转着飞出去时,有一人大掌突然从背后朝他打去,直直拍在他的胸膛上。
“噗——”一口鲜血流出来,斐初踉跄着退到院子中,背靠木梁。
他的心像被人活活撕开一样疼,他喘息着捂着胸膛,脑中的片段一个接一个衔接起来。他终于,终于看清楚梦中那个红衣女子的模样!她眸中灵动,眉角神采飞扬。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回绕,她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小脸黑黑,女扮男装地接近他。
她说,斐初,你耍流氓。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她爱吃爱笑爱生气,认真起来全身都放着光芒。她中毒的时候虚弱如纸,却强忍着不哭;她毒清之后因为害怕成亲而选择逃跑,让他好一番寻找。
她说,斐初,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她离去的时候一身红衣,骑在马上,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她是段玲珑啊,他的玲珑!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段玲珑将侍卫们放倒之后,一个人从县衙的院墙上翻进去,偷偷靠近皇上所在的密室。她隐藏的本事很大,使暗器很快,连守在密室外的一等一的高手都不幸中招。她理了理衣裳,抬头看向天边,此时太阳初升,红光万丈。她想,再过一会儿,斐初他们就该起了吧,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安全离开了。
她笑着叩动密室的门。
“是谁?”上官瑞声音有些疲倦。
“民女段玲珑求见皇上。”段玲珑推开门。
屋外的光打在她身上,她笑容明媚,施施然走进来。罗裙新装,略施粉黛。
上官瑞穿好衣裳,从帘子后走出来,看见段玲珑,眼睛一亮。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玉芫王后,络儿。他不由得走上前去,面带微笑,差一点就唤出声。“你来做什么?”上官瑞朝密室外瞥了一眼,瞧见地上躺着的高手的身影,嘴角轻蔑一提,“朕的高手都敌不过你,段玲珑,你真是好本事啊。”
“多谢皇上夸奖,皇上以前不是封了民女‘天下第一侠女’的金字称号么,民女总不能没有半点本领,丢了皇上的面子吧?”
“伶牙俐齿,真真的没规矩,”上官瑞轻笑,“你一个人来这里,朕猜,武状元府外的人都被你迷晕了吧?段玲珑啊段玲珑,朕还真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早。朕原本以为,你应该等到朕问罪斐初时,你才会出手。”
“要是让皇上都知道我打的什么算盘,那我也就配不上暗器圣手唯一传人这一身份了。”段玲珑悠悠然在屋内走动,带动腰间细小的铃铛。铃铛清脆的声音入耳,上官瑞又有片刻的失神。
那个夜晚,络儿在月光下跳舞,笑声和她身上跳动的银铃一样悦耳。
“皇上怎地笑痴了?”段玲珑微侧脸,眼角一挑,妩媚动人,“莫非皇上是想起了我的娘亲,玉芫王后?”不等上官瑞回答,段玲珑衣裙一转,她随意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酒杯。“皇上,你可曾记得,二十年前你的寿宴上,你做了什么事?”
他做了什么,他只是喝了很多酒。当他看到玉芫王后随玉芫王一起来贺,还带了新生的女儿,就郁闷地一杯一杯喝酒。“朕……做了什么?”他坐到另一张椅上。
“皇上当真不记得,你酒后对我娘亲做的丧尽天良的事?皇上寿宴上酒后乱性,侮辱了我娘亲,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段玲珑声音颤抖,“隽安势力强大,我父王和娘亲为了玉芫族民着想,忍气吞声……被你玷污在前,在隽安遇上劫匪、遗失爱女在后,我娘亲一病不起,郁郁寡欢几载,最终红颜薄命……皇上,你配做一国之君吗?”
“酒后……”上官瑞喃喃自语,思绪飘回以往。当时他喝了酒,在走廊上看见一个女子,长得神似玉芫王后,他以为那只是宫中一个小小的宫女罢了,所以他借着酒意,宣*一个帝王在后宫中平常不过的欲望。他一直都不知道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就是玉芫王后,在知道玉芫王后病逝的消息之后,他也一连数日闷闷不振,却不曾想,她是因他而死。
“皇上,你害死了我的娘亲,让我和玉芫两地相隔……而在我不小心遇上皇上之后,皇上为了隽安的利益,不惜利用我,让我和玉芫王相认……我和斐初之所以会是这样,全是皇上你所致……什么仁君,什么千古帝王,皇上,你觉真的得自己仁慈吗?要是仁慈,皇上又何必不放过我们?”
段玲珑眼睛湿润,手指握紧,关节泛白。她在赌,她在赌上官瑞一时的心软。她走了一招险棋,有可能万劫不复。
“如果皇上能有半点心善,那么皇上就饶了斐初他们吧。我愿意受死,恳请皇上既往不咎。”她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