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兴城在天子脚下,何时都是热闹万分。各类的小贩推了各式的吃食在街上游走贩卖,五颜六色的莲花灯高高挂起,放眼望去人群里大多是年轻的爱侣们。
“沐生,你看!”斐婉婉抬手指向众人聚集的那盏走马灯,才子佳人,花容月色,灯罩上满是美丽景色。斐婉婉轻呼一声就跑上前去,轻盈的姿态不像往日拘束。游人越来越多,都向前挤去。斐婉婉着了朴素衣裳也掩盖不了她绝色之姿,人群中似有人不怀好意地接近她。
她跑得很快,沐生跟上去慌忙拉住她。她被人突然拉住,还没站稳就转过身去,结果身子碰在了沐生身上。两人立马分开,在夜色中尴尬对视。周围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俩。
他的眼睛像是有股魔力,吸引她步步靠近。她踮起脚,凑上了沐生的嘴唇。一瞬间两人都愣住,清醒过后慌忙退后。心跳如麻,再好的景致都无意欣赏。他们沉默着往回走,一路上只听得到路人的脚步声。回到斐府,两人各自进了房门。
看花灯的晚上发生了什么?虽然斐婉婉与沐生都没有说什么,但聪明的段玲珑还是察觉到了一点问题。前几天斐婉婉还跟沐生形影不离的,今个儿两人只尴尬地打了下招呼便各自回房去了。段玲珑一边想着,一边拨弄着脚边的火。鉴于前两次离奇的“中毒”“拉肚子”,她再也不敢吃正餐以外的任何食物。
“还好厨房里还有只活鸡。闻闻,真香!”她今早饿的不行,闲逛到厨房也没发现多余的食物,正巧看见了几只鸡,于是便“借”了一只出来。满院子溜达终于攒够了柴枝,找了块靠湖的空地,自在逍遥地烤起了鸡。都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刚烤了半个时辰,香气就已散发开来,某些人顺着香气慢慢走近。
“哎哟,段公子在烤鸡啊?”北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得顾着面子。
“是啊,香吧?正好够我一个人吃呢!”段玲珑得意地一笑,谁让你帮着斐初整我呢,活该你吃不到香喷喷的本小姐自制的鸡!
“呵呵,这鸡,看着挺眼熟的啊,跟咱厨房里的长得一模一样!”
“呀,今早我在这湖边散步,看到它软绵绵的躺在地上,过去一瞧原来死了。丢了太可惜,你们斐府也不缺这只鸡,所以我就烤着了,咱不能浪费!”
“君山小弟真幽默,这鸡还能自己跑出来不成?”北离嘴角微微抽搐。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只鸡呗!”
“……”北离被直接秒杀了。
“君山真是有闲情逸致。”斐初一面走近一面说道。远远闻到香味,也不住被诱惑至此。
“公子。”北离冲斐初挤眉,他已经败给段玲珑,希望斐初能赢回来,让他尝一尝这美味的鸡。斐初微颔首,走到段玲珑身边,然后随意地坐到地上,紧挨着段玲珑。
“这鸡,似乎已经熟透了。君山应该不是吝啬之人,我与北离还等着一饱口福。”说话时他正对着段玲珑,嘴角一勾又让段玲珑想起昨日被他救起的情景,心跳不自觉地多跳了几下。如此近的距离,段玲珑只得往边上移了小步。
“那当然……鸡好像是熟了。”听到段玲珑如此一说,北离立马伸出手去取那架子,岂料刚拿了下来段玲珑就一双手拦住了他。“等等,要洒上我的独门配方才好吃呢!”
要洒上我“独门”配方才好吃呢!段玲珑说完麻利地将褐色粉状抹了一点到鸡腿上。
“给!”她将两只鸡腿扯下来,分别递给北离与斐初。眼巴巴地望着斐初,他果然没有接,只是对北离说,“两只都给你吧。”正愁一只不够吃呢,北离一脸感激地接过腿儿,一转身就啃起来。
“婓公子是瞧不上啊?也罢。”段玲珑心知斐初不是那么容易上当,所以也就不管,自己将两只翅膀撕下来,一手握了一只吃起来。她吃东西时眼睛亮晶晶的,一张小嘴上全沾了汁水。
“哪有,只不过我比较爱吃君山手上的。”说着凑过去在她咬过的鸡翅上咬了一口,肉入口鲜香。段玲珑再次呆住了,这这这,“婓公子,你确定,你确定你没有龙阳之好?”
“自然没有。”斐初淡淡回答。
“啊——”
北离一声惨叫,五官挤在一块,痛苦地看了眼段玲珑,又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自家少爷,心里暗暗叫苦,我一世的英名就毁在这个假小子手上了,关键是自己少爷还帮着整自己。怀着欲哭无泪的心情,北离几乎是飞去了茅房。
“原来君山这么活泼啊。”
“大家彼此彼此。”
北离拉了一天的肚子,被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奴才们嘲笑许久,他一世盛名毁于一旦,当然最爽的人还是段玲珑,因为可算报了一回仇。今日斐婉婉与沐生只在吃饭时露了面,段玲珑在院子里消磨了一天时光,而斐初则总是过一会就出现在她身边,似笑非笑,极其暧昧。
夜里睡下后,沐生还想着斐婉婉的那个吻,翻来覆去,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接近她的目的,现在她已倾心,他却想早早抽身离开。
“玲珑。”
“唔。”段玲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段玲珑!”他一把拍醒她,“这两天就动手吧。”
“唔。”
“明晚,就明晚吧。听昨日斐婉婉说,斐初明日将出去几日,正是个好机会。”
“嗯,明晚,你引开斐婉婉,我去密室看一看。”
“……好吧,我……负责引开她,这件事一结束我们就离开。”他不知该怎样面对斐婉婉,不忍心欺骗又承担不起她的痴情。
“嗯,把爷爷救出来就去秋水阁,那一树的桃可是快熟了吧?”
所以段玲珑的思维是与常人不一样么?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十多年前江湖掀起了一场恶斗,青衣帮自恃势力强大,向各大门派发起挑战,以求一统江湖。众多名门正派要么不予理会,要么就是狼狈败北。等到最后青衣帮帮主陆桥向当时第一的白龙派发出挑战时,为巩固江湖安定,白龙派掌门玉白龙只身应战并约定败者从此退出江湖。
决战当日时值寒冬,大雪纷飞,决战地就在半寒山,两方带了少数人守在山下,另有其他门派的人过来观战,只有陆桥和玉白龙登到山顶。传说这场决战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正午时候两人才下山来。没人知道结果,两人除了身上受了点伤之外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可是就在回到白龙派的第二天,玉白龙突然口吐鲜血、昏了过去,在床榻上躺了五日之后不治身亡;而从此,青衣帮上上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消失就消失了十几年,外界仍旧不知原因。
“你就不好奇么?”年轻人问。
“哼,有什么好奇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嘿,我将!”
花园里,一老一少正在对弈,少的正是青衣帮现任帮主陆已,老的则是被抓于此的司徒复。两人每日都会如今日这般在饭后对弈,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一老一少是忘年交呢。
“父亲说的果然不错,暗器圣手性情古怪。”陆已说。
“那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除了性情古怪点之外棋艺十分高超?喏,你又输了!今日共下十局,不小心让你赢了个三局,你棋艺与前几日相比略有进步。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乏了。”司徒复抖抖手,起身走了两步像是自言自语,“世间事终不过一个情字。”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那日决斗,陆桥和玉白龙之所以没有你死我亡,全是因为一个女子及时赶到。她是玉白龙的夫人,却曾和陆桥相恋。是她的出现救下了差点没命的陆桥,她心中对陆桥念念不忘,最终选择和他在一起。正是如此,陆桥心痛之余倍感羞愧,所以才会带着青衣帮退隐。
“情深意浓,如我父亲与我母亲,如您与秋水仙姑?”
“秋水……你父亲连这都跟你讲了?老不正经的。还有你这个小不正经的,眼瞅着挺和我心意,要不是敌我两立,还真想把你配给我家玲珑。”
“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这个段玲珑。不过再过几日可要劳烦您移驾他处了。”陆已也站起来。
“想不到你们动作还挺快,连藏宝之处都被你们摸着了。”
“那倒没有。只是斐相那边盯上了我们。”陆已说道。
“唉,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司徒复长叹一声,继续往前走,回到完全没有设防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