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如泄闸的流水,整个校园仿佛沸腾了,欢笑声、喧闹声、唉叹声此起彼伏。人群中的蓝健特别引
人注目,他俊朗的脸上带着自信而动人的笑容,看见贾仁,他挥了挥手,飞快的跑过去。
“让你久等了!贾仁。”
“没有呀!才一会。考得顺利么?”
“呵呵!考得还行!蛮顺的。”
说着,他们并肩融入这拥挤的人群中。
“贾仁,直接去我家吧!中午在我家吃饭,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我爸去北京还没回来,家里就我妈
一人。”
“可以呀!”贾仁轻松的答应着。
蓝健的家在厂站,厂站离县城很近,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一路飞歌,一路潇洒,很快就进入厂
站。到了蓝健家,贾仁礼貌的和蓝健母亲打招呼,那是一个保养得很好,很和谒的中年妇女。蓝健
神乎其神的介绍让贾仁禁不住面红耳赤。蓝健母亲微笑的听儿子介绍,没有诧异,没有插话,就那
么笑容可掬的听着,她知道一向骄傲的儿子会带回家吃饭的同学一定也是出类拨萃的。她肯定的点
点头,认可儿子的话。贾仁给她的印象很好,礼貌而乖巧。
吃过饭,蓝健搬出他的相册,向贾仁介绍他的父亲,还有他们全家走过的城市。相片中,蓝健的父
亲是英俊而威武的,他们全家快乐而幸福,望着相片中幸福的一家,望着快乐的蓝健,贾仁情不自
禁的想起了远在山西的父亲,父母离婚了,母亲带着妹妹在偏僻的山寨,自己则寄居在堂叔家,一
个完整的家已经四分五裂。想起自己的家庭,贾仁的心就会痛苦得抽搐,面对这个事实,他茫然失
措,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一种落寞没来由的侵袭而来,眼睛痒痒的,泪水浸润眼眶。他悄悄藏起自
己的失落,向蓝健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蓝健带着贾仁在厂站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漫步到厂站不远处的文川河。夏天的文川河,河水清澈,
水流湍急,转弯处,打起朵朵雪白的浪花。在阳光的照映下,河面波光粼粼,明晃晃的一片。河畔
的绿柳千丝万缕,随风尽情摇摆;周围山野里青草萋萋,绿意盎然。大片大片的稻田,金黄的稻谷
低垂着腰,一阵凉爽的风吹来,掀起层层稻浪。河里,几个放牛的学生娃正“扑腾”着水,玩得兴
高采烈。蓝健愉快的说笑着,贾仁望着满眼的绿意,想着自己的心事,阳光明媚,他的心情却灰暗
得可以下雨。
夕阳染红天际时,贾仁匆匆告别了蓝健,他要一个人静静的沉淀一下思绪。当然,和蓝健的约定他
是不会忘记的,他明早还要邀蓝健回山寨玩几天。
(25)
第二天,东方泛白时,贾仁就起床了,准备就绪后匆匆前往车站,他和蓝健约定好坐早班车回山寨
。
蓝健按时付约,背着一个墨绿色帆布包,戴着顶黑色的太阳帽,穿着深蓝色牛仔裤,白T恤,脚上是
一双新款旅游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特潇洒,看得贾仁热血沸腾,目瞪口呆,蓝健俊朗的脸上挂
着惯有的浅浅的微笑。他发现贾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笑着说:“怎么了?贾仁,我脸上哪不对
劲?”说着,手不由自主的在脸上摸了摸。
“没有啦!”贾仁立即收起惊艳而贪婪的目光,手挠着头,干笑着说。
“是不是看我很帅?你也很帅呀!”蓝健不依不挠的逗着贾仁。
“不说了,我去买车票,过一会就发车了,你在这等一会。”贾仁说着进入售票厅买票去了,他无
法和蓝健坦诚、真挚的目光对视。
时间到点后,汽车开始起动。慢慢的,汽车穿过一片片县城繁密的建筑物,到郊外时,一大片一大
片金黄色的稻田展现在眼前,微风轻拂,稻浪滚滚,天边是逶迤连绵的山峦。湛蓝的苍穹,白云朵
朵,凝重的绿,苍翠的绿,尽染群山。贾仁和蓝健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说笑着,尽情欣赏大自然美
丽的景色。
穿过村村寨寨,小桥流水,汽车开始向山顶进发。车子沿着山区公路盘旋而上,慢慢的整部车子就
置身在一片无边的绿色中,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绿色。山上虽然是绿意尽染,绿色分明,却也掺杂
着片片金黄和绯红,显得斑斓多彩,美仑美奂。凉爽的山风习习吹来,像羽毛在人脸颊上轻拂。
一路翻山越岭,一路颠簸,车子终于到达山寨。下了车,蓝健望着大山包围着的山寨;望着绿色的
群山中,金黄的稻浪;望着稻浪深处白墙黑瓦中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望着一条闪着太阳白光静静流
淌的小河从山寨中穿流而过,缓缓流向远方。张大的嘴巴,半天不能合拢。
看着蓝健陶醉的样子,贾仁笑着说:“怎么了?山寨的贫穷落后吓着你了?”“不!太美了!简直
就是‘世外桃源’,我想‘桃花源’也不过如此吧!”蓝健感概万分。贾仁笑了笑,不再说话,他
想,山寨美是美,但如果让你一辈子生活在这大山深处,所有的感叹,所有的诗情画意都会消失已
尽,为之遁逃。
带着蓝健穿过石板小路,贾仁回到了自己家。妈妈和小妹都在,她们热情的招呼着蓝健。蓝健的随
和和礼貌很得妈妈的心,小妹也欢天喜地跟着忙上忙下。
“贾仁,我们中午煮野猪肉吃。昨天,你叔公又打到一头野猪,昨晚才杀的,他送了我们一些,我
寻思着你今天会回来,就留着等你们回来吃。”贾母笑容可掬地说。
“哦!中午有野猪肉吃了!”小妹高兴得又蹦又跳。
“好呀!妈,谢谢你!我先带蓝健到山寨周围转转,过一阵才回来吃饭。”贾仁感激的对母亲说。
他不在意中午吃什么,但他感激母亲对他的尊重和厚爱。父亲离开这个家后,母亲一个人支撑着这
个风雨飘摇的家,真的不容易!
走出家门,贾仁带着蓝健到山寨各处转转、走走。站在绿水滢滢的小溪边时,看着水中两个人的倒
影,贾仁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邱宇平。那年春节,父亲刚和母亲离婚,那个凄凉而冷清的春节,邱宇
平大年初三就来山寨陪他。他是特意来陪他的,他怕他孤单,怕他寂寞。宇平还喝醉了,醉得一大
糊涂,在他怀里直叫冷。
第二年春节,宇平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去世,贾仁到县城陪着他度过了那个伤心而孤独的春节
。人生,就是这样在反复的变化和无尽的磨难中一天天延伸。贾仁和邱宇平相互扶持着一起度过了
他们生命中的低谷。现在,邱宇平已经在厦门半年了,从信中,知道他过得很好,贾仁为他高兴。
可是,想起邱宇平时,贾仁忍不住就泪眼婆娑,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或快乐或悲伤,互相扶持
的岁月,那些已经很遥远很隐约的往事,仿佛刚刚发生在昨天,那些细节又怎么能全部忘怀?那激
情的夜晚,至今想起来依然让人心跳。
“贾仁,你在想什么?”蓝健望着默默无语的贾仁关切地问。
贾仁收回飘扬的心绪,轻声说:“没有啦!”
“你有心事,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可以说说么?”蓝健真诚的对贾仁说。
望着蓝健清澈的双眸,坦诚、鼓励的目光,贾仁想了想,慢慢的把自己和邱宇平的故事告诉蓝健,
他也希望找个人分享自己对邱宇平的思念,只是隐去了那激情夜晚紧紧的相拥。
蓝健望着周围雄浑的大山,静静聆听着贾仁深情的诉说,他为他们的友谊感动,又为他们的不幸遭
遇难过,他紧紧的搂住贾仁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泪水夺
眶而出。蓝健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怎么会想到贾仁这个外表快乐,各方面均很优秀的同
龄男孩会有这样的惨痛经历。
贾仁轻轻拭去蓝健脸上的泪水,苦笑着说:“别为我伤心,一切都还好。没什么的,人生总是这样
,要经历一些磨难。”话没说完,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以后会怎么样,贾仁心里也是茫茫然。
晌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静静流淌的清澈的河水依旧闪耀着太阳的白光,碧波粼粼,浮光跃金。欢
畅的流水永远不会理解人的痛苦和悲伤,它们就那么无忧无虑,日复一日吟唱着那首永不厌倦的歌
谣。
蓝健在山寨住了三天,开心的三天,他玩得痛快极了,他跟着贾仁满大山的悠转,寻芳探幽。城里
长大的蓝健,对山野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激动。三天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告别贾仁家人,带着喜悦
却又沉重的心情踏上回县城的汽车。
汽车扬尘而去时,蓝健望着这美丽的村寨,望着贾仁家人,他拼命的挥舞着手,他和贾仁约定8月15
日去他家,因为他8月底他就要离开连城,随父母回北京了。
再见了,美丽的山寨!
再见了,贾仁!
(26)
整个暑假,贾仁都忙碌着帮妈妈把田里的稻谷收割回家。农忙,实在是忙,为了赶节气,每天都得
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挥汗如雨。骄阳如火,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被晒得隐隐生疼,随即脱皮;插秧
时,稻田里的水热得烫脚。累,实在是累,累得不想说话,然而贾仁心里却很踏实,有一种说不出
的愉悦。
8月1日按学校规定回校补习。背上简单的行囊,贾仁离开山寨回县城上课。学校历年来如此,毕业
班的学生8月份开始上课,这样大考前才有充裕的时间复习。其实一中也是一样。
回到学校,开始毕业班的生活,贾仁心里鼓足了一股劲,他希望自己能全力以赴的为中考而努力。
班上的同学闹哄哄的,大家兴奋的谈论着这个暑假的开心事,这种嘈杂、喧闹的情形过了两三天才
有所改变。渐渐的,大家都进入了自觉的学习状态。中考是自己的事,是人生第二个重要的转折点
,机会均等,大家都想尽心竭力的拼搏一把,结果如何并不在乎。
贾仁每天除了在学校上课外,回堂叔家后,足不出户,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用功。这些天,接连着下
雨,连绵的雨天让人心情郁闷。贾仁讨厌秋雨绵绵的天气,滴哒的雨声扰得人心烦意乱,就连被窝
都潮湿了,盖在身上粘乎乎的,弥散着一股霉菌味。迷蒙的雨帘中,整个世界都透着水,走在路上
,泥浆溅得整条裤子,倒是路旁高大的桉树,叶子绿得耀眼,苍翠可人。
接连上了两个星期课,贾仁天天惦念着8月15日和蓝健的约定。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呢?闲暇时,贾
仁喜欢坐在房间窗台前,眺望着窗外街道上嘈杂的人群冥思苦想。8月15日是和蓝健最后的见面,以
后他就要回北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面,也就意味着没有以后了。想着、想着,脸上突然露出一个
古怪而惨淡的笑容,神情落寞,他的目光渐渐的越过了拥挤的人群,仿佛看见蓝健迈着轻盈而豪迈
的步伐,微笑着向他走来……可是,在他睁大眼睛想看得清楚些时,一阵微凉的风吹过,眼前依然
是喧嚣街市来往的行人,他嘴角刚刚抿起的笑容顿时跌落在空寂灰网里。贾仁怅惘的站起身,回到
书桌前,打开英语书,希望自己能专注的看一会书,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明天就是8月15日了,到
时可以和蓝健畅谈一番。
贾仁是个读书认真的孩子,当他沉浸在书本上时,他就会抛开所有的杂念,不再糊思乱想。那天晚
上,他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夜,想想明天就可以见到蓝健,不由得又笑了起来,虽然是最后一
次了,但是,毕竟曾拥有这段纯洁的友谊,没什么遗憾的。
第二天,帮堂婶做完家务后,贾仁骑上自己的“老爷车”,哼着歌向厂站出发。一连下了好些天的
雨,人都快发霉了,今天终于放晴,人的心情也特别畅快。路边,大片大片的农田稻谷早已收割了
,只剩下寸把长的稻梗,水汪汪的一片,宛如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四周的山野,小草茂盛地
生长着,绿油油一片。远远的冠豸山依旧傲然挺立着,展开胸怀迎接四方来客。贾仁想着马上就可
以见到蓝健,心里异常的开心。
“蓝健!我来了!”贾仁一到蓝健家门口,扯开喉咙大声叫喊,同时,把自己的“老爷车”锁在院
子里。
蓝健家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怎么了?家里没人?难道蓝健忘了今天的约定?”贾仁自言自语。
“吱!”的一声,门开了,蓝健母亲终于推开门,探出头。
“阿姨!蓝健在家么?”贾仁礼貌地问。
“蓝健——蓝健……”蓝健母亲话没说完,眼睛一红,泪水汹涌而出。
“阿姨!蓝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贾仁急切地问,心情莫明的恐慌起来。
“蓝健死了,蓝健死了……他死得好惨,至今连尸首都没有找到,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了……”
蓝健母亲抽泣着,悲痛欲绝的诉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蓝健死了?”贾仁张大嘴巴,半天不能合拢,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他恍恍惚惚的,心里充满了
一种迷失的感觉,脚注铅似的沉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贾仁这才注意到蓝健母亲红肿的眼睛,憔悴的神情,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27)
贾仁心情沉重的跟着蓝健母亲走进那熟悉的曾经充满快乐的屋子,现在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充斥
着凄凉和悲哀。
蓝健母亲坐着,流着泪,慢慢诉说着蓝健出事那天的情形,原来,蓝健是为了救一个放牛的学生娃
而被大水冲走的。
那天,他从县城回来,骑车到厂站前的文川河边时,看见一个学生娃正吃力的拖着牛绳,想把牛拖
上岸,可河水太急,牛根本上不了岸。当时,天上正下着滂沱大雨,学生娃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
泪水,他大声喊叫着,全身湿得像落汤鸡。岸上的草地因下雨很滑,一个趔趄,学生娃突然栽到汹
涌的河水里,手拼命的挥舞着,在水中挣扎。蓝健见状,即刻停下自行车,跳下路基,飞快的向学
生娃跑去,来不及思考,他“扑通”一声就跳进河水里。平时温柔的河水此时却肆无忌惮,汹涌的
咆哮着。河水浑浊,蓝健看不见落水的学生娃,只是凭着本能四处摸索着。还好,学生娃手中还拽
着牛绳,要不早不知被河水冲到哪里去了。蓝健紧紧的抓着学生娃,艰难的一点点把学生娃往岸边
推。蓝健的游泳水平是不错的,夏天常在这条河里游泳,只是平时熟悉的文川河现在却让他感到陌
生而害怕。当他艰难的把学生娃推到岸边时,自己却感到精疲力竭,还来不及站稳,一个浪头打来
,他又被掀翻在河里,挣扎着,却再也没有力气让自己游回岸边,渐渐的失去了任何知觉。河中的
牛上岸了,蓝健却再也没有上岸。学生娃浑身泥水,哭天喊地。他悲切的哭声引起往路人的注意。
终于有人跳下路基走到岸边询问他。学生娃大哭着,流着泪,指着汹涌而去的浑浊的河水,说不清
话。他冷得牙齿打颤,浑身哆嗦。“那个大哥哥……大哥哥还在河里……”当好心的路人听清他的
话时,望着滚滚流逝的河水吓傻了,呆站了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他惶恐的向四处张望,并没有人
前来,慌忙中,他想到前面不远的厂站,那里应该可以找到帮忙的人。想好主意,他脱下身上的雨
衣穿在学生娃身上,转身向厂站跑去。“你在这等我,我去叫人。你自己小心点!”他的声音飘散
在漫天的雨雾中。
雨渐渐地小了,阴郁的天空一片湛蓝。好心的路人带来了厂站的不少官兵,大家沿着河岸四处察看
,除了咆哮而浑浊的河水外,河面上漂浮着上游流下来的枯树枝和垃圾,别的什么也没发现,大家
茫然的互相对视着。“小朋友,你告诉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语重心长地
问学生娃。学生娃依旧流着泪,抽泣着说:“那个大哥哥救了我,把我推到岸边后,却被大水冲走
了。”军官模样的人听完学生娃的话后,慢慢的站起身,考虑了一会后,果断而大声地说:“沿着
河岸往下找,一定要把人找到。”说着,他迅速地安排好打捞工作。当时,蓝健的父亲也在场,他
跟着大家沿河寻找那个因救人而被河水冲走的孩子。大家的心情都是深重的,因为这是一个英雄少
年。
两个小时的打捞工作过去了,一无所获;沿河寻找的人群也无功而返,岸边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学
生娃的父母也来了,学生娃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为一个年青的生
命挽息,但赞叹。
“谁家的孩子呀!他的父母可能还不知道呢?那一定很伤心的。太可怜了。”
“迟早都会知道的,可是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呢?……”
“现在这种见义勇为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真难得,可是搭进了一条命……”
“可惜呀!一条年青的生命,先前还活生生的,现在……咳!”
……
“谁的自行车呀?怎么倒在地上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是那个大哥哥的。”学生娃怯怯地说。
蓝健的父亲也在人群中为那个孩子哀叹,但是,当他突然注意到那辆倒在路边的自行车时,他停住
了说话,眼睛久久的注视着那辆深蓝色的自行车,他清楚的记得,这辆车是去年蓝健生日时,他送
给儿子的生日礼物,他当时在商场一眼就看中这辆深蓝色的自行车,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蓝健一向
喜欢蓝色的东西,蓝色的……蓝健的父亲心里一阵抽搐,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小健!我的儿!”说着,人就晕倒过去。这个坚强的汉子,这个威严的军人,突然面对失去爱
子的打击痛哭流泣,心力交瘁,他无法承受……
“已经找了七天,七天了,可是连尸首都没有找到……”蓝健母亲边哭连说。贾仁呆呆的坐着,愣
愣地听,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月底他们一家就要回北京了,可现在
……蓝健——蓝健——贾仁在心里一声声深情地呼唤着,泪水尤如那泛滥的河水,止不住的流淌。
贾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蓝健家的。他失神落魄的来到文川河畔,站在岸边,望着这条熟悉的
小河,望着河中湍急的河水,怔怔的出神。文川河?你不是温柔多情的么?你不是波光粼粼的么?
为什么要带走蓝健年轻的生命?为什么?贾仁悲切的喃喃自语,任凭泪水恣意横流。朦胧的泪光中
,青青四野仿佛动荡起来,耳边响彻悲伤的呜咽声,文川河,你也在为蓝健悲伤么?婆娑起舞的万
千柳条,你们是否还铭记蓝健没入水中最后的眼神?青山无语,只有贾仁低低的哭泣声在风中回荡
。蓝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今天是8月15日,我来找你了,可是你呢?你却走了,永远走了?
你不回北京了么……
“蓝健——蓝健——”贾仁站起身,面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声呼叫,悲痛的呼声响彻云霄。
(28)
回县城的路途,遥远;迈开的步履,沉重。
回到堂叔家,贾仁病了一场。昏迷中,他又看见了蓝健矫健的身影,俊朗而洋溢着笑容的脸,看见
他浅浅的笑着,神彩飞扬地谈论着自己的理想;有时他又看见了蓝健在水中最后的挣扎,他挥舞着
手绝望的呼叫着,那凄厉的叫声一直回荡在耳畔,贾仁伸长手却怎么也抓不到那只求救的手,只有
看着他在水中一点点的淹没。他呼喊着蓝健的名字,一次次流着泪在梦中惊醒,泪水湿透了枕巾。
蓝健,你走得好仓促!无情的河水咆哮着像一个恶魔一次次侵入贾仁的梦中,梦中浊浪滔天,梦中
泪水涟涟。
病好些后,贾仁又多次到蓝健家,尽可能的帮一些忙,他知道蓝健父母已经太累太累了,有时也陪
他们说话,宽慰他们受伤的心灵。他同时在心里希望能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蓝健活着回来了。
可是,一次,两次,蓝健的消息一点都没有,连尸首也找不到了。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希望
了,可是谁也不敢说破,只能默默的帮忙。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风中飘荡着一支隐隐约约的哀戚的
挽歌。熬白了头发的蓝健父母,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捞和寻找中一次又一次失望,甚而绝望。二十多
天后,蓝健父母办理完所有后事,悄悄的返回了北京,带着无限的悲伤和一颗破碎的心,走了!留
在异乡的儿,你安息吧!你是父母的骄傲,是父母一生的思念!蓝健母亲坐在汽车上,哀愁的目光
越过文川河时,默默的祈祷着,眼里噙着泪花。
贾仁时不时的还会骑车到厂站,那是不由自主的,他在等待一个奇迹。望着蓝健家空荡荡的房子,
望着院子里日渐长高的野草,贾仁的心仿佛被掏空似的,就尤如那空荡荡的没有人烟没有生气的房
子,落寞而肃索。每一次坐在文川河畔,望着那静静流淌的清澈的河水,贾仁的眼眶总会湿润。如
此温柔可爱的小河流怎么会无情的夺走蓝健的生命?绿柳依旧摇曳着那柔顺的枝条,婆娑起舞;不
知疲倦的知了不停歇的哀叫着,给这初秋空旷的原野平添几分骚乱。四周的山野,苍翠中夹杂着一
些或黄或红的颜色,斑斓中却透出道不明的苍凉、衰败。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依旧静默着,在高天
白云下,显得异常的寥落、孤寂。贾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心里反复着想念蓝健以前说过的话,
他的目标,还有他灿若星辰的笑容。他一定考上了高中,一定考上了,他总是快乐的,信心十足的
。
想起第一次的相识,那是读初一时的期未考试,转眼间已经初三了,还有那次县“六一”讲故事比
赛,蓝健独占鳌头,而自已却惨败而归,当了次垫底,还有那次自己的作文《我热恋的故乡》获奖
时,蓝健真诚的祝福,还有第一次去他家,并在他家吃饭,也是第一次跟他在文川河畔溜达,还有
山寨难忘而又快乐的三天……往事难忘,蓝健的音容笑貌总会浮现在眼前,那么真切,却又那么模
糊。往事,毕竟不会烟消云来,逝去得那么彻底,总要留下一点什么。贾仁深深的知道,那是怀念
。
很长的一段时间,贾仁就那样一直沉浸在对蓝健的思念中,不可自拨,也不想自拨。想念一个人的
滋味并不只是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有时,它也是很甜蜜的,甜蜜中依然有泪痕,涩涩的却那么深
切。这两年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贾仁长大了很多,他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人的生命是
很脆弱的,转眼即逝,活着一定要珍惜。人生没有回头路,走过了,错过了,就只有过去。
“我身边的朋友为什么总是多灾多难?我的父母离婚了,邱宇平的父母去世了,蓝健自己也离开了
这个有生气的世界……我们真的很不幸!快乐的总是别人,为什么会这么样呢?”有时,贾仁坐在
空旷的操场绿地上,望着奔跑、跳跃,无忧无郁的同学,总会喃喃自语。快乐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
呀,可是我们想拥有却那么难。宇平在厦门还好么?有一段时间没想他了,自从蓝健出事后,所有
的心思都在蓝健身上,想着和他在一起时的种种,一个年青、鲜活的生命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贾仁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宇平也是一个苦命人,从小在双亲的庇护下过得悠然自得,可是
一场车祸却双双夺走了他最亲最爱的两个人的生命,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的,几个小时后却成为两
具冰冷的尸体,这个打击足以影响他一辈子,用了很长时间邱宇平才渐渐地接受这个事实。宇平成
了孤儿,但他又是一个幸运的人,他还有疼他,爱他的外公、外波、舅舅。“宇平,你在厦门快乐
么?”望着天际中悠悠飘浮着的白云,贾仁自言自语,默默的祈祷。想着蓝健,想着宇平,也想自
己,贾仁的心绪翻滚着,澎湃着。他希望自己也能象蓝健一样考高中、考大学,可是,18岁后父亲
不会再供给他学习的费用,苦命的母亲又怎么供得起上大学那昂贵的费用呢?还是考中专算了,四
年出来后,找份工作,有收入了就可以减轻母亲的负担。想起母亲,想起她不辞辛苦,任劳任怨的
劳作,贾仁的眼眶湿润了,面颊上滚落两滴热泪。
操场的上空盘旋着一群灰白的鸽子,自由翱翔在碧蓝的天空。那是一群“信鸽”吧!它们时而发出
一阵“咕咕”的叫声,时而又飞往烈士陵园的方向。鸽子多自由呀!无忧无虑的,人,如果能这样
那该多好!贾仁愣愣的望着那群飞掠而过的鸽子,心里无限的向往!
(29)
初三了,学习越来越紧张,每天成堆的作业压得大家喘不过气。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不在考试中爆发,就在考试中死亡。”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中考的胜利。”
面对每天没完没了的各种大小考试,同学们怨天忧人,哀声叹气,但是说归说,叹气归叹气,每个
人拿着书本还是拼命的背“Party去Y改I加ES”或者“三角形内角平分线性质定理”……紧张学习的
气氛蔚然成风。面对中考,所有人都收敛了,也许这是这一生中最后的一学年,以后,再也没有机
会读书了,还有什么以后呢?一些学习差的学生抱着这种“最后的学习”态度,居然收获不小,郑
强就是很突出的一个。
郑强知道凭自己原来的成绩,哪也考不上,以后做什么,心里也没底。大家都在埋头苦读,连个说
话的人也没有,阮斌斌上初三后俨然换了一个人,每天都沉默不语,抱着书本,仿佛一个苦行僧,
只是偶尔会和贾仁讨论一下疑难问题。没有玩,也没人说话,郑强坐在教室里好无聊,也就只有翻
翻书,有时也做做习题。“咳!真无聊!看来书中自有颜如玉。”他有时也发牢骚,但也会心平气
和的看看书。
“郑强,你不是喜欢夏小雨么?她现在可是异常的用功,你不加把劲,到时她考上了她想考的学校
,你们不就‘分道扬镳’了么?”贾仁总这么提醒郑强,他相信爱情的力量一定可以改变一个人。
“也是。可是我是什么料,你还不懂?”郑强有些叹气。
“尽力而为呀!努力的过程就是美好的,不是么?”贾仁想刺激郑强,希望初中这最后一年,他能
多少学一些东西,这或许是最后的一年学习时光了。贾仁看到班上的同学都在你追我赶的学习,心
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情景。
夏小雨美丽依旧,穿戴依然领导学校潮流,但在学习上却自觉多了。每个少男少女都会有自己美丽
的梦想,夏小雨也一样,她希望自己能考上艺校,这个小小的梦想是她从小就有的愿望,以前只觉
得是好玩,现在她知道那是她一生的追求。暑假时,她就央求父母帮她请艺术指导老师。她的父母
满足了她的这个要求,请来专业声乐老师、舞蹈老师,教她练声,教她舞蹈。文化知识,她学起来
确实是有些费劲,但学起唱歌、跳舞倒是一点即通,连指导老师都夸她有天赋有悟性。天生的好嗓
音加上她的努力,现在她唱歌时已经有几分专业的味道。对自己的长相她是自信的,从小到大,每
个人都夸她长得漂亮,但她明白,光凭漂亮是进不了艺校的,还要有专业知识和文化水平。专业知
识从暑假开始已经在训练,文化成绩只能现在开始加油,还好,自己的同桌就是学习尖子,现在开
始也不算太迟吧,“尽力而为了,结果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努力了就不会后悔,也没什么后悔。”
夏小雨总这么宽慰自己。同桌两年了,和贾仁还算相处得不错,虽然他学习好,但平时大家也嘻嘻
哈哈的玩在一起,他一定会帮忙的。贾仁也乐意帮助夏小雨,他乐意帮助所有想读书的同学,他希
望中考时大家都能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学校。
夏小雨的努力郑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强迫自己收住心,再收住心。郑强头脑活络,只是以前
没把心思对到学习上,现在,在大家的潜移默化下,在夏小雨的无形鞭策下,他居然没再旷过课,
上课也能专心致志,作业按时完成,他的各科成绩居然都不再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在这以前,
绝对是个奇迹,现在大家却不觉得奇怪,因为所有人都在进步,他也得进步的。
胡萍上了初三后就戴起了一幅眼镜。小眼镜架在那张光洁的“瓜子”脸上倒也透出几分“书卷味”
。她本就是个害羞的女生,现在更显得文静、优雅。胡萍心里也有一个自己小小的梦想,她希望自
己能考上泉州幼师,毕业后当一名幼儿教师,她喜欢成天和那些天使般可爱的孩子们打交道,那一
定很快乐很惬意!当然,她一直关注着贾仁,小心翼翼的在心里偷偷的喜欢着他,喜欢一个人的滋
味,有点煎熬,却也甜蜜。她的努力有双重意义,她既要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也希望能引起贾仁
的注意,可谓是“用心良苦”。
林雨依旧和每个同学保持很好的关系,她的善良、热情,她的乐观、干练,令所有同学都信服她,
她小小的心里可是野心勃勃,她的目标是考上一中高中,然后再考大学,读大学是她最向往的一件
事。她知道,只要她有能力考到大学,她父亲的糕饼厂一定可以供应她上大学昂贵的费用,父亲是
她坚强的后盾。林雨的成绩一直也是班上前几名,在学习上,她是贾仁的最强的对手,在生活中,
他们是玩得不错的好同学。
……
你追我赶的学习热情,班主任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欣慰而满意的笑容。两年多
的时间相处,他对他的这群学生还是了解的,年青人嘛,有时免不了会调皮倒蛋,或出一些小乱子
,但只要不太过头,他就随他们去。他知道他的这群学生能识大局,善恶分明,为中考尽力而为了
,就算没考到什么学校,也不遗憾,他们以后在社会上还是可以闯出一些名堂的,“书呆子”类的
学生以后根本就没办法适应现在的社会,能考上好学校当然好,可是这是二类学校,资质本就一般
,能够尽可能的多学一些东西已经不错了……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班主任思绪如潮,他为他的这
群学生高兴,他也为自己庆幸。贾仁、林雨、阮斌斌、胡萍、郑强、夏小雨……脑海里一个一个浮
现出学生们青春洋溢的笑脸!
(30)
“昨天一中举行七十五周年校庆,压死了好多人呀!有二十多个呀!”
“死了好多学生,遍地鲜血,脑浆四溅。太恐怖了!”
“当时我在场,只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世响,整个‘Y’字型墙报的雨檐全压下来,还好,当时我没
站在墙报下,算我命大。知道吗?出事前,我还有坐在墙报雨檐上,后来被别人挤下来就没再上去
。现在想想,心有余悸。”
“知道吗?被压死的都是学生。当时一中正在放电影,校庆呀!人多得不得了,霎那间,整场哭声,
凄厉而悲凉,那情景简直是人间炼狱!整场的似乎都疯了。”
“连厂站的官兵都出动了不少,人们的子弟兵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我昨晚在北门电影院看电影,八点多时有听到一声巨响,我还以为发生地震了,没想到发生了这
么可怕的事。还好,我没去凑热闹。”
“昨晚,我们班的同学好象有不少人去了一中,不知谁会不会有人出事?”
“不知道!不会有谁那么不幸吧?”
“我一个邻居,他的两个孩子昨晚都压死了。他的父母伤心得只会哭,连话也说不出口,你叫他们
怎么接受呢?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呀!”
贾仁一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议论纷纷,听了一会,才听出个所以然。昨晚贾仁在堂叔
家看书,哪也没去,所以到现在才听同学讲到一中发生的事。
“怎么会这样?这可怕了?”贾仁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你还不知道呀?老大,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还不知道?”阮斌斌瞪大眼睛,像不认识贾仁似
的看着他说。
“我不懂!昨晚我没出去,就现在听你们在讲,我才知道这回事的。”贾仁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有点为
难。
……
“知道吗?林雨的弟弟也被压死了。”早自习下课时,郑强跑过来偷偷告诉我。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贾仁满脸惊惶。
“真的!我昨晚就知道了,当时人多,我不敢说。你没注意到,林雨今天没来吗?”郑强说着,眼
睛往林雨的位置看了看。
贾仁顺着郑强的眼光望向林雨的位置,到现在,他才注意到林雨今天没来学校。贾仁呆呆的站了一
会,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的站着,心里隐隐的有一种痛。怎么会这样呢?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这
一年来,贾仁面临了一次又一次死亡,他的心里满是惆怅,满是恐慌。邱宇平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
双双遇害,邱宇平那双孤独而绝望的眼神至今还在梦中重现;暑假里,又一次面临了蓝健的死给他
父母带来的伤害,蓝健为了救一个放牛的学生娃自己被泛滥的河水冲走了,连尸体也没有找到。蓝
健的父母,他们悲怯的哭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现在有二十多个父母,他们要同时面临失去爱子或
爱女的痛苦,这是怎么的一种哀矜?这是人间最悲惨的事。
贾仁愣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海里翻腾着,他不知道自己在一中读书的同学是否有人也遭到不
测。他不敢想,他怕再次面临这种死亡的打击。
一天了,林雨都没有来。望着那空荡荡的位置,贾仁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失落感,灰飞烟灭中,一
切都在改变。林雨是个乐观的女孩,但面对失去弟弟的痛苦,她能挺过来么?她现在一定要振作起
来,她还要安慰父母。林雨,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是我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我需要你这个对手,
贾仁在心里默默的祝福着。
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贾仁遇见一个小学的同学。那个同学神秘兮兮的把贾仁拉到路旁,形情落寞
地说:“小坤走了,在这次9·10事件中,他当时也在墙报底下……他的父母今天到学校……他们流
着泪,哭得好伤心。小坤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你知道的……”我愣愣地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泪水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两年没见到小坤了,没想到,听到的消息居然是这样的。
和小学同学说再见后,贾仁径直到小坤家去。当年一起读书时,他常去小坤家做作业,小坤的家人
他认识,也对他很好。只是当他知道自己考上二中后,他没再到任何考上一中的小学同学家。心里
有点自卑,更多的是不想打扰他们。还记得当到二中不久,自己还收到小坤从一中寄来的信,他说
,二中一样是梦想的殿堂,三年后,在一中重相聚。可是现在……贾仁没敢再想下去,心里满是惆
怅和悲痛。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各种灾难接踵而至发生在他的同学身上,自已也是一个被父亲抛
弃的可怜虫。
穿过曲折而拥挤的小巷,贾仁来到小坤家的围墙外。远远的,他就听到小坤母亲凄厉而伤心的哭诉
声飘荡在小巷的上空。贾仁静静的站在围墙外,心里好象被掏空似的,他无力的靠在斑驳的墙上,
泪水止不住流淌。这一切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是花季的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
刚开始?贾仁痛苦得抽搐。他没有勇气走进小坤家,他不知怎么安慰小坤父母受伤的心。所有的安
慰都是多余而无用的,所有的安慰都只能平添他们无限的悲凄和痛楚,走了的人永远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