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会。
（31）
贾仁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悲怯，除了默默流泪，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小坤的印象已经渐渐的模糊
，两年没见了，他一定长高了不少，也长帅了吧，可是现在，再也见不到他了。贾仁原来想，初中
三年好好努力，中考完再找当年的老同学聚一聚，畅谈一番……没机会了，已经没机会了，所有的
过去都已凝固成滴落的泪花。
小坤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呢？他一定是上天堂的，他曾经是那么善良和友爱。他一定很不甘心
，因为他还有很多的梦想没来得及实现
。记得在小学毕业前夕的主题班会：我的理想，他雄纠纠、气昂昂的面对全班同学说：“我长大后
的理想是当一名出色的电子工程师。我会一直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记住这次理想的宣言，并会为实
现自己的理想付出不懈的努力!”那时，年幼的他却胸怀大志。小坤是那种头脑灵活，学习认真的学
生，他从小就知道兑现自己承诺的任何事，所以并不轻许诺言。
小学时，小坤、宇平、贾仁都是玩得很好的同学，宇平平时较贪玩，都得小坤监督。贾仁自认识耗
子后渐渐的走出他们的圈子，变得让宇平和小坤觉得陌生。贾仁的事，宇平和小坤知道一些，小坤
也曾劝过他，但年少时，血气方刚，贾仁没听小坤的话，天天我行我素。小学毕业班，面对初考，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焦，父母也管得紧，他们没再注意贾仁的动向，后来，贾仁生病了，他们倒是偷
偷跑到医院看了几回，并把作业带到医院交给贾仁。贾仁由于经常请假、旷课，初考前又生了一场
怪病，初考时，仅以一分之差没考到一中。直到接到二中的录取通知书时，他才开始懊悔，可是，
这世上无后悔药卖，自己做的事就得承受其后果。刚到二中时，贾仁是消沉而寂寞的，那时父母在
闹离婚，其实就是父亲要和母亲离婚，他觉得天似乎都要塌下来了。当时，小坤还有写信过来安慰
自己。漂亮的女数学老师——张琼，她的出现，重新点燃了贾仁心灵深处爱的火焰。他迷恋张琼老
师，她灿烂的笑容深深烙在了贾仁十三岁的心中，他在心里暗暗起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引
起漂亮老师的注意。善良而美丽的女老师没让贾仁失望，她关心班上的每个学生，对贾仁总是特别
的好，给他鼓励，给他关心，也时常教育着他。
贾仁本就是个聪明上进的学生，基础扎实，静下心学习后成绩自然名列前茅。除了当年的几个同学
外，没有人知道贾仁那不堪回首的岁月，当然那些知道的同学，也仅知道他当时有在社会上混过。
贾仁想着小坤的事，又想起小学时那段暗淡的日子，想起了邱宇平，想起了耗子，也想起了远在龙
岩的张琼老师。逝去的岁月，有悲有喜，逝去并不是完全消失，它或多或少也影响着今天的生活，
甚至遥远的以后，以后会不会遥远呢？贾仁心里没底，当他面临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心里早已恐
惧。死亡似乎无处不在，死亡的气息总弥漫在空气中。
林雨三天没来上课了。班上的同学似乎感觉到什么，脸上不再挂着灿若春花的笑容，彼此见面只是
礼貌性的点点头。林雨在班上的人缘很好，她不在，大家都觉得不自在。
“贾仁，林雨要转去一中了，算是寄读吧！”晚息习一结束，郑强就跑过来告诉贾仁这番话。
“怎么回事？”贾仁问。
“被压死的那些学生，他们的父母闹得很凶，很多人还到县政府门前贴大字报、示威。地区、县上
的各级领导都头晕，二十多条人命，这种事情不是轻易可以处理的。现在的最新消息是，凡是有孩
子还在读书的，都可以到一中读，已经上初、高中的马上转到一中去。所以林雨也就这样可以到一
中去了。好象还有好些赔偿条款……”郑强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
贾仁没心思听各种赔偿条款，再怎么赔偿，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都已经消失了，赔偿有用么？这只是
一种手段，安抚人心罢了。事实上也只能这样。贾仁很可惜失去林雨这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
他们还是讲相声的搭档。他们合作了两年，从初一的那次校元旦晚会《我有一个新爸爸》开始，他
们合讲了《你唱我跳》、《中华古今英雄会》、《小偷公司》。他们一起随学校的文艺队下部队，
到工厂，甚至在热闹的大街上演出，种种经历，历历在目，可现在林雨也要走了……一切似乎才刚
刚开始，可是一切又似乎都要结束了。
贾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堂叔家的，一路上，忧心忡忡，思绪万千，躺在床上时，望着漆黑的夜
，泪水汩汩而流，也许，只有尽情的流泪，心里才不会那么痛楚。
(32)
沉浸在悲伤中的贾仁，面对这纷扰的世界，越来越困惑，越来越不知所措。生命是如此脆弱，二十
几条年青的生命，眨眼间，灰飞烟灭，消失得那么透彻，那么悲惨。贾仁没有目睹那人间惨剧，但
他可以想象，那遍地的鲜血，迸裂的胆浆，满场的哭喊声，何等的让人心寒？这悲惨的一幕，不知
惊醒过多少人？不知让多少人在睡梦中依然垂泪？二十几条年青、鲜活的生命，哪一个不是父母的
心头肉？哪一个不是爷爷、奶奶的宝贝？
生活啊生活，你有多少苦难？又有多少甘甜？天空不会永远阴晴，当乌云退尽的时候，蓝天上灿烂
的阳光又会照亮大地。青草照样会鲜绿无比，花朵仍然会蓬勃开放。祝福普天下所有善良的人们，
祝福你们一生平平安安！贾仁默默的祈祷着。
生活就是这样，一出悲剧，一出喜剧，连翻而来，谁都无法预料，谁也无法逃避，除了学会承受，
别无它法。每个人在一生的成长过程中，得承受多少苦难呢？
“贾仁，你的作文〈我热恋的故乡〉又获奖了，是县‘国庆征文’一等奖！”贾仁刚走进教室，郑
强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道喜。
“哦！是么？我没有交稿呀？可能是语文老师还是学校推荐的吧。”贾仁冲郑强淡淡的笑了笑，轻
轻的说，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经历了一件又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后，贾仁淡薄了很多，对所谓的名
利不再那么热衷。作文获奖，那只是平凡生活的一个小插曲，能改变什么呢？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
过，该发生的依然发生。
贾仁的作文是学校推荐去参加县“国庆征文”的，得了初中组一等奖，拿到奖金和证书的那一刻，
他依然面无表情，淡漠的看了看周围的同学，浅浅的笑着，忧郁的眼神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喜悦。
贾仁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但他的内心却汹涌澎湃，他想起了被河水冲走的蓝健，想起了他和蓝健那
次有趣的对话，那个炎热的夏天。上次也就是这篇作文在学校获得初中组一等奖，蓝健又是佩服又
是恭维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耳畔，从夏天走到秋天，才短短的几个月，蓝健却走完了他的人生路，
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蓝健，〈我热恋的故乡〉又获奖了，是县‘国庆征文’初中组的一等奖……如果你在，你一定会
为我高兴的，对么？蓝健，你孤独么你是否见到了我的同学小坤？是否见到林雨的弟弟？是否见到
了那二十几个年青的生命……”面对着向南的天空，贾仁念念有词，忧郁的目光透着无限的悲凉，
冷竣的脸上挂着滴滴晶莹的泪珠。
“我的快乐没有人会来分享，我的忧伤没有人可以为我分担。只有你懂，只有你们能懂我的心……
”贾仁自言自语，对着空灵的午夜，深深的叹息着，祝福着。
时间在经意和不经意间有条不紊地流逝着。
初三了，学业繁重，每天面对着成堆的作业，考也考不完的各科小测，贾仁渐渐的恢复了原先的情
绪。忙，确实可以冲淡内心的积郁，让你无暇顾及。贾仁的目标是考中专，这样就可以早几年出来
工作，早几年减轻母亲肩上的重担。想起母亲，贾仁不由得就会想起远在山西的父亲，那个混蛋!贾
仁每次都会在心里一遍遍的谩骂着，但又止不住的想念他!血毕竟浓于水!父亲在山西还好么？贾仁
不知该向谁打探父亲的消息，自从父母离婚后，父亲留下他和妹妹的抚养费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两年了，音讯全无。
贾仁从来就不敢向母亲询问父亲的消息，他怕再一次灼伤母亲内心的疾苦，怕在母亲伤痕累累的心
口上再撒上一把盐。他知道母亲是悲哀的，是不快乐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现实就是如此。贾
仁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母亲之所以不再嫁，主要是为了他和妹妹，她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
们身上。含辛茹苦的母亲，不负责任的父亲，贾仁想着想着，眼眶就红，自已也曾那么深的伤害过
母亲，让她在午夜梦回时依然垂泪。贾仁懊悔着，他不会原谅自己的年幼无知。
贾仁的脑海里总是周而复始的出现他身边亲人、朋友的影子，挥之不去；总浮着一层淡如水，轻如
烟，拂不去，遣不散，道不明的惆怅!
(33)
“贾仁，这个月23日，你要到龙岩参加地区现场作文竞赛。还有一个高中的学生，到时由高一年段
的罗老师带你们去。这些天，你好好准备一下。”一天，语文课结束时，语文老师走过来对贾仁说
了前面那番话。
“去龙岩参加地区现场作文比赛？”贾仁重复着老师的话，兴奋得不知所措。
“是的!是学校决定派你去的。你的作文向来就不错。老师对你也有信心。”语文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
贾仁听着，有点得意，更多的却是心慌。他知道学校之所以派他云，主要就因为上次县“国庆征文
”比赛，他获得了初中组一等奖。我可以不负众望么？贾仁很迷惑。
快乐和忧虑是并存的，贾仁这些天的心情就是如此。
去龙岩参赛的前一天是冬至，贾仁应郑强的邀请，去他家过冬至(冬至在连城算一个进补的节日，家
家户户都会在这一天给全家人大补特补)。郑强的家人很热情，丰盛的晚餐后，贾仁起身告辞了。他
还要回堂叔家准备东西，明天一早要赶到车站和参赛带队的老师会合。
东西准备好后，贾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月光如水，倾
泻着满地银辉。他的思绪，随着窗外那凛冽的寒风四处飘荡，那心儿早已经飞到陌生的龙岩城，龙
岩是个怎样的地方呢？高楼林立？绿树成荫？比赛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名列前矛？还是名落孙山
？贾仁想着，怎么也想不完，心情时而激动，时而消沉。就这样糊思乱想，他熬了一个不眠夜。这
一夜，多么的漫长，又是多么的撩人心思。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看看床头的闹钟，闹钟“嘀达、滴
达”，缓慢的跳动着，一点不解人意。贾仁睡不着，也不敢入睡了，他怕自己误了会合的时间，这
可是机会难得的一次比赛呀!不知怎么的，他又想到了邱宇平，想到了蓝健，还有小坤和很多很多的
同学，心情零乱、混紊起来。
凌晨5：30，贾仁就起床，准备就绪后，背上简单的行囊，向车站出发。带队老师和另一个参赛的高
中学生，贾仁认识，只是不熟。他到时，他们已经在等他了，还好，时间尚早，贾仁和他们打过招
呼后，不再言语。6：40，他们登上了开往龙岩的客车。
上车不久，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车窗外，模模糊糊的一片，蒙胧的村舍，蒙胧的田畴，蒙胧的山
峦，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迷漫的白纱。贾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路无语。他就那么一直欣赏着窗
外的景物。车在前行，两边的树木、房屋、河流呼啸而退，远远的被甩在了后面。细雨蒙蒙中，整
个世界宛如仙境。客车在崇山峻岭中弯延爬行，车轮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溜白雾。细雨渐渐
地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车窗玻璃上，溅起零星的水花。天空渐渐地愈来愈亮，而贾仁却开始恹恹
欲睡。
隆冬季节，群山依旧绿意盎然。
过了朋口、新泉、庙前、古田、龙门，客车缓缓的驶进了龙岩城。龙门塔一过，眼前的景色焕然一
新。宽阔的街道上，店铺林立，行人、车辆川流不息，路旁树荫荫葱葱。贾仁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从山寨走出来的贾仁，原以为县城就是大地方了，到了龙岩，他才知道龙岩的繁华和热闹，一刹
那间，他被庞大的城市震慑住了，半天晃不过神来，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然而，贾仁很快就醒
悟过来，他清楚自己此行来龙岩的目的，于时，收敛起好奇的心，把心思更多的放在明天就要进行
的比赛上，龙岩的美丽，龙岩的热闹待比赛完了再细细体会。
不知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还是水土不服，到龙岩的当天，贾仁居然浑身泛力，还拉肚子。休息了一
个晚上，第二天，贾仁依然头昏昏的，但他还是走进比赛现场。难得的一次比赛机会，他不想就这
样错过，然而比赛的结果可想而知。贾仁连作文结尾都没办法写完，肚子里一阵阵的涌动，他趴在
桌子上难过得流下了泪水，握笔的手一直在颤抖。没办法，他只有监赛老师请示后，匆匆退出了赛
场，留下一篇没有结尾的文章。
回到旅馆的房间，贾仁呆呆的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美丽的龙岩城，心情郁闷得可以下雨，他一言不
发，就那么坐着，脸上淌着泪。难得的一次比赛机会就这么过去了，他好恨，恨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彻底的失败了，不用等比赛结果，一切都已过去了。一切似乎还没有发生，但已经了无痕迹的结
束了。一篇没有结尾的文章怎么可能不被淘汰呢？所有的美梦都破碎了，零落得不堪回首。
贾仁没有兴趣跟带队老师出去逛街，他无颜出去，也没心情，就那么成天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
天花板，想着自己的烦心事。冬日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贾仁依旧冷得浑身打颤；美丽的
龙岩城，喧嚣的街市，现在已了无生机。
25日中午，贾仁在刺骨的寒风中踏上了回连城的客车，他依然一言不发，忧郁的眼神中透出无限的
酸楚。带队老师轻轻的拍了拍贾仁的肩膀，让他别再伤心，贾仁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吭声。
再见了，美丽的龙岩城!
再见了，让人伤心的龙岩城，终有一日，我一定要重新再来!!!
(34)
“我怎么这样没用，连文章结尾都没办法写完，都怪这该死的肚子，唉!没机会了。”回连城几天了
，贾仁每天晚上睡觉时，依旧会不由自主的哀怨，为自己在龙岩参赛的事心烦意乱，怎么也放不下
，有时，就这么在黑暗中，不断的自责，不停的为自己遗憾。
想归想，时间依然如流水般逝去。初三了，学业繁重，贾仁的心思不久后就完全投入到学习中。又
快期未考了，他可不想因为作文参赛的事落下功课。比赛失败了，考试可不能再失利。中考只看成
绩，别的都是“旁门左道”，班主任曾这么说过。收敛起曾经游弋不定的心，让自己沉静，再沉静!
为了中考，努力!
正当贾仁渐渐心无杂念，想静下心来读书时，耗子来找他了。耗子曾经是贾仁的保护神，也因为耗
子，贾仁没考上一中。贾仁曾在心里恨过耗子，虽然他知道这怨恨没有多少道理，与其说耗子带坏
自己，还不如说自己爱慕虚荣，虎假虎威。小学毕业前夕的那几个月仿佛是一场噩梦，梦醒后，贾
仁再也不愿去回想。只是，邱宇平父母出车祸的事，倒是耗子帮了大忙，不是他说出了肇事者，宇
平的父母现在还不能瞑目。看见耗子，贾仁心里就发慌，他搞不懂耗子找他有什么事，心里忐忑不
安，当年一起偷窃的事，贾仁依旧历历在目，他怕耗子要挟他。
“小仁子，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也帅气了!”耗子流里流气地说。
“找我有事么？”贾仁冷冷地说，有点心虚的低下头，手紧紧地拽着衣角。
“没事不能来找你么？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以前可是经常同床共枕哟!你这么快忘记啦
？”耗子依然嘻皮笑脸，慢条斯理地说。
“少放屁!我警告你，耗子，别搞什么花样，有事么？直说，我还有事。”贾仁生气了，他鼓起勇气
直视着耗子的眼睛，说得斩钉截铁。
“哦!生气啦!开个玩笑都不行？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耗子环视四周，
见旁边没人后，凑近贾仁，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叫你的同桌夏小雨注意点，‘七条龙’中的‘地
龙’看上她了，准备在这段时间晚自习后你们放学时向她下手。我知道你们是好同学，所以冒险来
给你提个醒，你自己看着办……”
“不会吧？耗子，怎么会这样？你不要吓我，夏小雨还是个学生呀？”贾仁满脸的惊愕，疑惑的看
着耗子。
“骗你干嘛？这种事好玩么？我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呀？信不信随你便。“耗子不高兴贾仁的不
信任，生硬地说。
“我信你！可是耗子，‘地龙’是谁？是否和上次的‘金龙’有关系？”贾仁不安地问。
“对！他们是结拜兄弟。‘地龙’说夏小雨漂亮，要把这妞搞到手。”耗子如实说。
“这个畜生！”贾仁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走了，小仁子，以后见！”耗子说着，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看着渐渐走远的耗子，贾仁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难道直接告诉夏小雨？不行，她不吓死才怪。
应该和郑强商量一下，他喜欢夏小雨，一定会帮忙的。晚自习前，贾仁找到在操场上跑步的郑强，
嘀嘀咕咕把耗子的话重复了一遍。郑强睁大眼睛，张开嘴巴，半天合不拢。“这简直不可思议！这
是什么世道？”他愤愤不平地说。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耗子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的，他没必要骗我，对么？他一定有听到什么风
声。他就跟‘地龙’他们混。”贾仁说，不知怎么的，这件事，他很相信耗子，从他的眼神中，可
以看得出，他没有骗人。以前一起那么久，他了解耗子。耗子是混混没错，但他不会做这种伤天害
理的事，当然他喜欢的是男孩子。
“贾仁，耗子和你什么关系？”郑强冷不防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算了，还是不说，都过去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不重要，对么？现在重要的是，要怎么
保护夏小雨不受伤害，OK！”贾仁不想再提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转移了话题。
郑强很知趣，其实他早已经从别的同学口中知道一些贾仁以前的事，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刨
根问底会让人尴尬，惹人讨厌。他想了想后说：“要不，我们天天晚自习后跟在她后面，送她回家
，你愿意么？只是，这样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快考试了。”说完话后，就注视着贾仁，看他的反应
，征询他的意见。
“OK！没关系的。耽误不了太多时间。”贾仁爽快的答应了，关拍了拍郑强的肩膀，幽默地说：“
我和她同桌一场，理当效劳！”
“我再叫上阮斌斌吧，多个人多份力量。”郑强边想边说。
“嗯！也好。”贾仁应着，点点头，先走了。
晚自习时，贾仁怎么也静不下心看书。匆匆写完作业后，他干脆趴在桌子上，任思绪飞扬。耗子白
天所说的话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荡在耳畔。耗子，这一切是真的么？贾仁想着，心里有点虚，有点
乱，但他还是决定当天晚上就开始和郑强一起暗暗护送夏小雨回家。
接连几天，贾仁、郑强、阮斌斌晚自习一结束后就尾随夏小雨，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他们心里
都很紧张，特别是穿越那些幽暗的小巷时，心里就“咚咚咚”的打起拔浪鼓。街头巷尾那在风中摇
曳的、昏暗的路灯，扑闪扑闪的，给这平静的夜增添了几许鬼魅和凄凉。
还好，三个男生有伴，他们相互壮着胆，相互鼓励着，想着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冒险刺激的事
，浑身就充满力量。夏小雨怎么也不到，三个男生为了她的安全，每天晚自习后都在后面悄悄的护
送她回家，直到她安全的进了家门，他们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分头回家，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
会感动得泪水涟涟。同学间真挚的友情，就象那寒冷冬夜里温暖的火苗，一直温暖着她整个漫长的
冬季!
(35)
贾仁、郑强、阮斌斌三个的行为，有些鬼鬼祟祟，这引起了胡萍的注意。她一直暗暗喜欢着贾仁，
并时刻关注着他。这段时间，她发现贾仁和郑强他们几个总是尾随着夏小雨，心里奇怪，搞不懂他
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同时心里莫明的涌起种种酸酸的醋意。“贾仁，你这个伪君子，你也会跟踪女
孩子，让我恶心!”胡萍推了推鼻梁上挂着的小眼镜，在心里赌气地说。想归想，她却开始跟踪贾仁
他们三个，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萍是个柔弱的女孩，但也执拗，心里想好的事，得不到结果，善不干休!
期未考前的一天晚自习结束后，贾仁几个又按时尾随夏小雨的后面。自从耗子来说了那番话后，他
们已经悄悄护送夏小雨回家整整两个星期了。冬夜剌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尤如刀割。别的同学晚自习
一下课，飞也似的跑回家，家里总是温暖的，只有他们，跟着夏小雨，尝尽了小巷寒冷的夜风。他
们怎么也想不到，胡萍会跟踪他们，并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深邃的夜空只有寥落的星星。夏小雨骑车才拐进幽暗的小巷，就被五、六个
小年青拦住。
“干嘛？你们想干嘛？”夏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在这寒冷的冬夜显得特别凄凉，像一只受
惊吓的兔子。
“干嘛？我想干你!”一个恶恨恨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小巷。
“来人呀!有人耍流氓!”夏小雨哭泣着，大声喊叫。
“快!夏小雨出事了。”贾仁招呼了郑强和阮斌斌后，一马当先，飞快的蹬着自行车向夏小雨出事的
小巷驶去。
“住手!”贾仁人未到，先大喝一声。这一声倒也暂时吓住了几个流氓。
跳下车，贾仁挺身站在夏小雨身前。孤独无助的夏小雨颤栗着，靠在墙边，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惊
慌，当她看见贾仁突然出现时，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要救命稻草，她紧紧地抓着贾仁的手，躲在
他身后，脸上流淌着滚烫的泪水。贾仁，你仿佛天降!夏小雨心里顿时涌起无限感激。
“你是谁？给老子马上滚蛋!要不有你好看的。”一个粗壮的满脸横肉的家伙指着贾仁凶巴以地说，
眼里燃烧着残暴的欲火。
“我是她同学，你们想怎么样？”贾仁冷冷地说。
“小雨，别怕，我们来了!”郑强瞬即而到，他边跳下自行车边说，他和贾仁并排站着，保护着夏小
雨。
“拿开你的臭手!”阮斌斌的到来，及时帮夏小雨挡住了一个流氓的魔爪。
“哦!三个护花使者!失敬!失敬!”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阴阳怪气地说着，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浑身
发冷的寒意。
“你们想怎么样？你是‘地龙’？”贾仁突然间想起耗子的话，疑惑地问。
“哦!你还知道我是‘地龙’？那还不快滚!”满脸横肉的家伙厉声叫道。
“还不快滚!”旁边几个小流氓随声附和。
“她是否可以一起走？”贾仁稳住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轻声地问。
“你找死是吗？让你走不走，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想走，你也走不了了。”横肉说着，眼睛瞪着
贾仁，“你跟谁混的？”
那几个小流氓一点点的围拢过来。
“‘地龙哥’，看在我耗子的面子上，你饶他们一次吧，好么？他是我家亲戚。“耗子突然走出来
挡在贾仁面前，小心翼翼地说。
“耗子？”贾仁心里暗暗的叫了一句。因为光线幽暗，加上紧张，他先前并没有注意到和他们在一
起的耗子，这时，他站出来挡在自己前面，并替自己求情，贾仁觉得很意外，却倍感欣喜。
“耗子!你和他们……你出卖我？”横肉满脸怒容，阴森森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悚。
“‘地龙哥’，你误会……”耗子还想再说什么时，横肉大喝一声：“打！”说着，一脚向耗子腰
椎踢去。还好，耗子早有防备，一个转身，躲开了。
“你敢躲我？往死里打！”横肉说着，那几个小流氓拳打脚踢的围攻过来。贾仁、郑强边躲边反击
。
“救命呀！救命呀！“夏小雨躲在阮斌斌的后面哭着大叫，她凄惨的哭泣声响彻这寂静的夜。
“贾仁，小心！”耗子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酣斗中的贾仁，自己结结实实的被横肉蹿了个四脚朝天
。
“用家伙！”横肉一声令下，那群围攻的小流氓，每天手上多了一把明光晃晃的匕首。贾仁惊呆了
，郑强也惊呆了，夏小雨和阮斌斌吓得手脚发软。
“贾仁，别怕！还有我！”耗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马刀，他整个人挡在贾仁几
个前面，和横肉对持着，手里长长的马刀在这空寂的冷巷里闪着阴冷的光芒。
一些听到夏小雨凄厉叫感声的居民们，听到呼救声，打开窗户，伸出头看看，见到明光闪闪的匕首
和马刀后，“咣挡”一声，迅速关上门窗，一再理睬。他们又怎么会为一些陌生人而趟浑水呢？明
哲保身是他们的生活准绳。
“我砍死你!”耗子突然先发制人，他大呼一声，仿佛一头咆啸的豹子向横肉扑去。不不及反应，横
肉已经被耗子劈了一刀，他痛苦的嚎叫着，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呜咽。一阵刀光，对方几把匕首同时
围攻过来时，耗子已经杀红了眼，他挥舞着沾满鲜血的马刀，一个人一把刀奋力阻挡着对方四五把
匕首的进攻。
耗子手上的马刀长过他们手中的匕首。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啊!”“啊!”痛苦的惨叫声此
起彼伏。贾仁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当他看见耗子手臂也流血时，抓起巷子里一户人家放在门前的
木棍，挥舞着加入耗子的反攻行列。贾仁的心里是恐惧的，但他知道这是正当防卫，在自救。他看
见耗子为救他们而不顾一切的反击时，浑身充满了力量。“擒贼先擒王”，当对方再次围攻过来时
，耗子看准机会，冒死冲过去，在横肉胸口猛刺一刀，长长的马刀就插在横肉胸口。
耗子呆了，横肉呆了，所有人都呆了，世界突然间仿佛静止，双方都停下了手中舞动的器械，看着
横肉双手捂着胸口，鲜血汩汩而流，吓得不知所措。
……
“都给我站住，别动!”不知什么时候派出所的民警到了，来了不少人，把贾仁几个都带回了所里。
横肉在送去医院的途中，因流血过多，报销了。
做完笔录时，夏小雨的家人到了，郑强、阮斌斌的家人也到了，他们被大人们带回家时，只有耗子
还留在派出所里。贾仁走时，他看见耗子眼神中那抹稍纵即逝的落寞。耗子最终因防卫过当，过失
杀人被判了刑。横肉一起的几个小流氓，因以前的偷盗，这次的拦路打劫也一一定罪。学校的校长
，班主任都去了派出所，当大家听完了几个小流氓的口供后，吓得冷汗直流。原来他们是准备劫持
夏小雨的，还好贾仁、郑强、阮斌斌的出现，最主要的是耗子的舍命相救，他们才能化险为夷，要
不后果不堪设想。
派出所的民警怎么会即时出现呢？要不是他们的到来，后来的事情不知会发生到什么样子？原来是
站在一边笑意盈盈的胡萍，她跟踪贾仁，后来目睹了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几个学生一定不是一群小
流氓的对手，也知道自己现身出去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说不定还要给他们添麻烦，于是转身去派出
所报案，叫来了民警。还好，来得及时，事情还不至于太糟。
只是对耗子有点不公平，贾仁心里有些内疚，他不知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一个可以冒死救你的人，
他算你的好朋友么？这一生，这样的朋友可以遇见几个？贾仁不再怨恨耗子，过去的都过去了，他
甚至为自己骄傲，认识了一个生死与共的朋友。同床共枕的日子，生死与共的反击，这一切足以温
暖他的一生!
耗子，我会记住你的，一生一世!
(36)
耗子被判刑时，已经临近春节了，这个春节，贾仁又在百无聊赖中度过，他为耗子不平，如果不是
耗子舍命保护他们，也许他们已经惨死在‘地龙’(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的匕首之下。回头想想，
心虽不能平静下来。
耗子是小混混没错，他偷盗过也没错，但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挺向而出舍命保护自己的朋友。想到“
朋友”这个词，贾仁汗颜，曾经他看见耗子就像看见魔鬼一样，躲着他，甚至刻意的去遗忘那段和
他认识、相交的日子，他把那不堪回首的岁月当作一种耻辱
。现在，贾仁坐在山寨自己的小屋里却格外想念耗子，想念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事情，甚至还想着
当初耗子夜夜抱着他睡觉的情形，想着、想着，脸上不禁漾起甜蜜的笑容。往事，已经那么遥远，
又那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在这寒冷的冬夜，在这
举家团聚的春节，耗子一定很孤单，他本就没有亲人，就像无根的浮萍在人世间随意飘浮。现在，
他只能在大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冷清的春节了。
正月初五一过完，贾仁就背着行囊回县城上课。他曾和夏小雨、郑强、阮斌斌几个一起到看守所看
望耗子。夏小雨看着耗子，说不出感激的话，只是默默流泪。至今，她仍心有余悸，一想起那天晚
上明晃晃的匕首、马刀，她的身体莫明的就会颤栗。如果不是耗子，如果不是她的同学，她这一生
也许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一个人走出家门，原来
娇滴滴说话的她，现在不了，她懂事了，也成熟了，对人、对事平和了许多。
贾仁几个，既被表扬也被批评。勇于帮助同学，值得表扬；私自处理这种恶性事件，值得批评，这
是班主任说的。其实，他打心里的敬佩他的这群学生，只是……他不可能鼓励学生用性命去作代价
。他也佩服耗子临危不惧，舍命保护朋友的行为，生死一线间，不是自己杀死对方，就是被对方杀
死，如果不是胡萍跟在后面及时报案，叫来派出所的民警，那后果会怎么样呢？血流成河？伤痕累
累？如果自己遇上这种事，又会作出怎么样的选择呢？会比自己的学生勇敢么？能够像耗子一样舍
命保护自己的朋友么？扪心自问，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风波后，所有同学似乎都长大了。中考就在不久后的七月份，每个人
都在争分夺秒的读书。听说，隔壁班几个住校的学生，每天晚上宿舍熄灯后，还站在路灯下看书。
精神可嘉!贾仁打心里佩服他们，自己也异常用功起来。
五月份的模拟测验，全班的成绩都有大符度的提高，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贾仁自然稳居班上第一
，在年段屈居第二。对名次，贾仁不太认真，倒时几小题不该错的，因为粗心，答错了，而懊恼不
已。他为郑强和夏小雨高兴，这对活宝，以前成天只知道玩，上了初三后，因为中考的压力，有所
收敛，开始勤奋，这学期更是刻苦用功，这次测验，成绩是出人意料的好。有进步，就有信心!有信
心，就一定会再进步!
胡萍和阮斌斌也考得不错。去年冬夜发生的事，她知道了真相后，不再嫉妒夏小雨，而是对她充满
了同情，对贾仁更是倾慕。这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一个勇敢而善良的人，才是一个真正
值得爱的人。怀春少女的心事是美好而又甜蜜的，虽然有时也有苦涩。她憧憬着有一天，贾仁能够
爱上她。她知道如果自己成绩差，什么学校都没考上的话，一切就成为了泡影，她要努力，要一步
一步的向贾仁接近，向他靠拢，在成绩上引起他的注意，这样才有机会。文静、腼腆的胡萍心中早
就想好了自己的志愿——泉州幼师，她希望以后当一名幼儿老师，她的心才能够永远年青，永远美
丽！
阮斌斌在学校的动员和考核下，毅然决定接受保送二中高中的决定。他怎么想，贾仁不懂，但是为
他有点可惜，他完全有实力考一中高中的。当然，每个人既然作出了自己的决定，一定有他的原因
。贾仁不会多问，只是默默为每个同学祝福！
郑强选报了职高兵役班，他想兵役班毕业后就去当兵，到部队的大熔炉里锻炼锻炼。他也知道他和
夏小雨之间朦胧的感情不会有天长地久，只要她过得比我好，比我快乐，这就可以了，郑强就这么
想，这么为夏小雨祝福。
贾仁选报了一所收费少的重点中专，当他把志愿表交上去时，班主任有点诧异，也有点遗憾，但他
也像贾仁面对阮斌斌的选择一样，提醒一次后没再吭声。既然选择，就一定有理由，这个道理他懂
。贾仁又何尝不想考高中，可是上了高中后，考上大学又得四年，母亲又得多受多少苦？如果自己
早一天出来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学，也没关系，工作后还可以参加自考或成人高考，边工
作，边读书，何乐而不为呢？
不可能再依靠父亲了，父亲？这个词已经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了。想起父亲，贾仁的泪禁不
住就涌出眼眶。
（37）
中考前夕，初三年段突然兴起写“毕业赠言”的热潮，每个班的同学都把留言本相互传递。虽然学
校、老师三番五次的在校会、班会上强调过，不能写毕业留言，要把宝贵的时间全方位的用到学习
上，但同学们依然我行我素，写留言的风气愈演愈烈，如火如荼。
贾仁收到了不少同学要求他写毕业赠言的留言本，刚开始，他挺不情愿的，觉得没啥意思，又浪费
时间，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却被那一句句或感人肺腑或幽默风趣的赠言打动了尘封的心。是呀！
同学三年，毕业在即，毕业后各奔东西，有的同学上高中，有的上中专，有的可能就要回家。再相
聚，不是渺茫，而是机会不多，多年以后，随着脚下的路不同，大家会越走越远。初中时代，人生
的黄金时代，这一段岁月，无论快乐还是痛苦都不应该被遗忘，因为我们曾真真切切的拥有过，感
受过，再回首时，那已经是远方的风景。贾仁想得很多，于是很认真的写了起来，他要把自己的感
情倾诉在这一方小纸上。
第一本让他留言的是胡萍，思索片刻后，贾仁信手写下：不是过去的都能忘记，不是得到的都美好
。在未来的征途中我们还会遇到许多风和雨，但不要因为失望而泄气。也不要因为遭受挫折而丧失
青春的朝气。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相信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明天一定会
更好！
给郑强的赠言是：谁也不敢说自己一生走过的道路最适合自己。记得：壮志在你心！
给阮斌斌的赠言是：
飘逸是一种潇洒，凝重是一种深沉，生活应力求同时拥有这两种物质，却又不同时地、交替地使用
。过分飘逸则易生轻浮；过分凝重又显得苍老。你我携手走过了三年的岁月，从误会到共和，从仇
视到生死与共，这期间有多少值得记忆和回味的？珍惜这段友谊，祝福你！
夏小雨的留言本很精致，她已经通过了地区艺校的面试，现在就等看中考成绩了，只要正常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