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所用的计策在后世看来再平常不过。无非十个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运用的恰到好处。其实这个计策迟庄也用了,他也搞骚扰、搞偷袭,可惜没有成功。这样一比,两个人的军事才能高下立判。
当然李敏没有杀迟庄,不但不杀,还让他做原来的首领。条件是迟国从此向商朝称臣,年年纳贡。
到这个时候李敏才真正意识到战争的残酷。每每细想起来总有些不信自己竟如恶魔一般在短短几分钟内杀了那么多人。她就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腥,自己就是一个魔鬼。同时,刚穿越过来时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感也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如正在经历一般。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她实不敢,也无法忘记。她无法想象自己当时如果不出手,那么现在铁定变成一具枯骨的悲哀。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生命的可贵。这一切带给李敏心灵上的震撼是深刻而久远的。
在甘鸿看来,子妥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他和子妥从小一起长大,子妥在他心里一直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姑娘,她和天下所有少女一样的纯真,不同的只是身份。她没有太多深沉的心思,但在战争中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而战争的残酷,没有亲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到的。它足以改变人的许多想法,所以子妥纵然有再多的改变也不足为奇。只是子妥现在不仅是不再依恋他了,似乎还和他疏远了很多••••••
子妥则在刚穿越过来时的那片土地上久久的逗留。战争已经结束,眼看就要班师回朝,她要再多看几眼这片土地,多看几眼这片土地上那经历了三千年岁月如一日的那片森林。她在这里向她的前世道个别,向生她养她的父母道个别,说声对不起。向她的战友道个别,她会记住她们的情谊。
她还要向子妥道个别,感谢她让她的生命得以延续。她偷偷地给她造了一座衣冠冢。她更愿意相信她本就是一位谪仙,功德圆满返回仙界去了。她在心里默默地与她对话,告诉她战争已经胜利,告诉她腹中的胎儿一切安好。她会把他养育成人,教他成才。
“从今以后我就叫子妥,我要用李敏的方式活出一个新的子妥来。”她在心里默默的说。虽然她预见到以后的要走的路注定很坎坷,但她将不会后悔。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究竟想些什么。只知道此时的子妥公主比以往更像一个将军,身上凭空多了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东西,是成熟、是睿智,是在沧桑中带着肃杀的那种味道。总之此时子妥身上的那种天然的小女儿气已全然褪尽,更像一个全职的军人。
一切处理完毕,终于在农历七月下旬的一天班师回朝。迟庄为她送行时依依难舍,李敏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的小女儿雅歌就要随子妥回商都做商王武丁的王妃。而商王的王妃多的数不清。李敏本不想这样,甘鸿说,这本是惯例,以示两国永为一家之意,拒之不妥。李敏没想到,雅歌这一去便造成了这个十五岁小姑娘的人生悲剧,对武丁也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这是后话,不提。
总之,李敏是带着队伍浩浩荡荡上路了,怀着对前世的不舍,怀着对后世的期待,还怀着一个小小的遗憾,她那把从不离身的精钢匕首再也没有找见。这匕首是以往生活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如今连这念想也断了。她只有义无反顾的往前走,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第二卷 女承母业
第八章 接风 [本章字数:19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5 12:51:44.0]
一路跋山涉水,足足走了半个月,李敏、甘鸿他们才到达距殷都三十里外的驿站。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对外征战,开疆扩土,在整个武丁朝从未停止过。为了表示对战争的重视,对 有功之臣的崇敬,每次大将凯旋归来都隆重的接待。所以按照惯例,武丁早已派人在此迎接。
而这次迎接子妥的正是太子祖已。
比起甘鸿的张扬和狂野,祖已要内敛的多。他温文尔雅,一身素色提花长袍,腰束印有双面怪兽噬虎纹图案的宽带,长发束冠。他那亲近的笑容、平静的气息一下子照亮了子妥的心,使她心情大好,血腥的战争所带来的心理上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旌旗飘飘,车声阵阵,左拥右护,李敏坐在驶往宫中的车撵之上,金色的暖阳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周围的一切显得都是那样美好。她心里有点发虚,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小得意,自己虽是个冒牌的公主,但战功终究是真的,现在她是人们心中的英雄,想到这里,心里坦然了。
宫门外,武丁率文武百官以大将之礼相迎。李敏细看这传说中的帝王,但见他正值盛年,身材高大,容貌甚伟,不怒自威,在仪仗的衬托下,帝王之气更是彰显无遗。
李敏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看着武丁,忽觉武丁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喜,刚才还春风和煦的脸上挂了一层寒霜。
李敏心下一凛,发现身后已乌压压跪倒了一片,这才后知后觉的双膝跪倒,口称:“父王”,行了这个既是父女又是君臣的大礼。
武丁亲切的把她扶起来,又把甘鸿等几个扶起来,连说诸将辛苦,劳苦功高。而刚才那一瞬间的事情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大家也都没有注意,李敏的脊背却由此出了一层冷汗,刚才有点春意盎然的心情也由此一扫而光。
根据子妥的记忆,在武丁众多的女儿当中他最宠信的应当是子妥无疑,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一个王权至高无上的年代,先君臣后父子,她在正式如此,那是犯了太过低级的错误。在接下来的活动当中,李敏变得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起来。
武丁举行了隆重的受降仪式,然后是大宴群臣。李敏有子妥的一大部分记忆,身处这些文武百官当中,有一种即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觉。比如坐在她上首的中年男子,生的骨节粗大、面皮粗糙,却留着长胡子,穿着文职的衣服,这是丞相傅说,武丁最倚重的肱骨之臣。再比如坐在对面邻座的大祭司承,据说他会覌星象、最能通晓鬼神之事,不知他能否占卜得出面前的子妥公主其实已换了灵魂。
尤其引起李敏注意的是坐在武丁身边的那个二十多岁的美妇人。此人穿一件百花束身大衣,头戴绿玉圆箍冠卷,生的面若芙蓉,举止间仪态生辉。此人却不是妇好,她是武丁的另一个宠妇,妇邢。
大庭广众之下,妇邢对“子妥”嘘寒问暖,极尽殷勤。据李敏对子妥记忆的收索,妇邢原是邢方的公主,初进宫时被封为美人,因多次率军远征立过战功,武丁便准她参与内政,后又为武丁生了儿子,遂被封为妇,开始管理农业和内政,从此地位一路飙升,如今地位仅次于妇好,平日里妇好也忌她三分。
李敏心说:“ 明明就是对头嘛,这古人做事也并不本色。”当下却也做出亲热的样子来,殷勤以对。于是大殿上下,杯觥交错,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其实李敏此刻最想见到的还是妇好。一来她是子妥的生母,二来李敏本人就是妇好的铁杆粉丝,特崇拜古代这位女英雄,她曾见过河南安阳出土的雕像,一直与不知她的真人像不像。看来要实现这个愿望还得等几天了,因为祖己告诉她,妇好现在正在西戎打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妇好不在,李敏的兴致减了大半,不一会儿便推说累了,跑到偏殿休息去了。众人则喝酒行令,日落方散。
接下来的几天,无非是每日早朝,听一大群人说些所谓的军国大事。李敏并不感兴趣,奈何也得带双耳听着,只因她现在的身份是子妥公主。她闲暇时在宫中随意走走。她喜欢古代的这些建筑,这些花花草草。
殷都的宫殿虽说是三千年前的建筑,但规模宏大。气势恢宏。用的全是直径超过两米的朱红立柱。殿内的绘画雕刻结构严谨,凶猛庄严。让人肃然起敬。
后宫则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栩栩如生,花鸟虫鱼,点缀其中。这里面住着武丁的众多女人,其中包括雅歌。她被安排在离武丁的寝宫不远的一处精致院落中,她的到来,必将在一段时间内成为后宫女子们议论的话题。
这几天武丁最关心的事情是与西戎的战役结果如何。妇好出兵已经三月有余了,原打算八月十五必定回来的,后天就八月十五了,她还在遥远的西戎,前方传来的消息说还得等些时日,看来是战事不利。西戎地处交通要道,商业发达,一向是商朝与远邦进行贸易的重要场所与必经之路。而那里不是商朝的势力范围,商朝的商队经常在那里遭劫持,损失惨重。武丁这才决定发兵西戎,完全控制那个地方,以保障过往商旅的安全。殷朝的心腹大患,他们个个都是骑马的好手,又有强弓劲弩,常在殷朝的边境掳掠人口物资,来去如风,弄得武丁很是头疼。而现在战事不利让武丁不免忧心忡忡。
第九章 八月十五月儿圆 [本章字数:19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6 08:20:55.0]
然而八月十五还是要过的。
在商朝,八月十五已经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了,不过过节倒是其次,他们主要是为了祭祀。这一天晚上要举行很隆重的祭月仪式,奠嫦娥娘娘,然后要吃“赏月饭”,合族同欢。这个仪式由于妇好不在,现在由妇邢来主持。
待到夕阳西下,一轮明月冉冉升起的时候,祭月活动便开始了。
祭品很是丰盛,全体参与人员也都身着盛装,肃容噤声。乐师先用编钟演奏了一曲《祭神曲》,紧接着妇邢便念起了“祭月文”,尔后众人都得恭恭敬敬对着月亮叩头,敬酒。李敏听着所奏的音乐音色纯净,音域宽广, 很有古风古韵,十分的入耳。
仪式完毕,众人也都随意起来,有说有笑的,吃起了赏月饭,与后世过节一样,他们也有歌舞助兴。
几十个盛装的妙龄少女和着乐声,边歌边舞,唱道:
“明月,明月,皎皎兮,
美人,美人,秋波转兮
秋波转兮,心念君邪。“
听着清脆悠扬的歌声,望着天边的皎洁明月,李敏想自己父母此时此刻是在同一个月亮底下,过同一个节日,可时间却相隔三天年之久,造化如此弄人,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说的准呢?正自感伤。突然 有人轻轻按住了她的酒杯:“你已经喝了很多酒了,不能再喝了,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原来是坐在旁边的祖己。他关心的问:“是不是在想母亲,母亲这次在西戎遇到的麻烦不小,但她就是这样的脾气,每次出征,若不取胜绝不回朝。”说完,拿过刚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节目仍在继续,只见雅歌在众人的督促下,有些踌躇地走上前来,也舞也唱到:
“月神有灵兮,与我同歌,
月神有情兮,与我同舞,
月神有 灵兮,遥寄相思,
我不负神兮,神勿负我。”
那声音充满哀怨,众人听了一时无语,静悄悄一片。
武丁盯着雅歌看了良久,说:“唱的不错,你远离故土,思念父母,情理之中,不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遂封雅歌为美人,又赏赐了好多东西。
气氛重又热闹起来。 武丁并未追究雅歌所表现出的哀怨与不满,反而赏赐了她许多东西,又赐为美人,这在旁的其他美人、妙人们非常羡慕,她们纷纷对雅歌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这些都是后宫女人们的小心思,李敏自然不去理会,她所关心的是武丁对待雅歌的态度。人是她带来的,她希望她在这里能过的舒心些,而雅歌的父亲则期望她能尽早受到武丁的宠爱,这对她和她的家族来说,都有很多的好处。 现在看来她成功的引起了武丁的兴趣,她清纯的气质、婉转的歌喉征服了在座的每个人。只是雅歌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表情淡淡的谢了恩,低着头退了下去。
后面的节目李敏没了兴趣,她注意到雅歌没有回自己的座位上去,而是独自一人朝人群外面走去,便跟了过去。 在一处僻静的地方,雅歌站住了,李敏也便站住了,二人都不说话。良久,李敏说:“带你来这里,是你父亲要求的。”
“所以你不希望我有怨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总归是你父亲的掌上明珠,他把你送来,无论如何他是希望你能过的快快乐乐的。”
“我父亲有十几个女儿,而且他也并不关心我快不快乐。”
如果一个父亲有十几个女儿,那会是什么感觉呢?还会把她们个个都当作是心头肉吗?李敏不知道。她于是想了想说:“女儿再多,做父亲的也还是心疼的。”
两个人于是又都不说话。良久,雅歌低低的道:“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这是个人类思考了几千年也没有结论的问题,每个人给出的答案都各不相同,就像有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这叫李敏怎么回答呢?为了吃穿?为了富贵?为了荣耀?似乎都占一点边,似乎又都不是。
李敏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认为,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心而活着的。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常常十之**,人生的苦恼皆源于此。”.
雅歌静静地听着,两道弯弯的眉毛微微拧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清纯可爱的摸样尽数洛在李敏眼里,李敏不禁想起自己十年前的样子,心地纯的象一杯水,一就能望到底。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李敏转向轻松的话题:“今晚的月亮真好,我听说,八月十五对着月亮许一个愿望,就一定能实现的。”
“真的吗”
“是真的”
雅歌于是把双手按在胸前,对着月亮虔诚地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她象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情绪好了很多。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雅歌看着李敏认真地说。
“有什么不一样?”
“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凶残的人,没想到你有很温柔的一面。你其实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女人。”
“哈哈~~“
“哈哈~~”两个人的笑声交汇在一起抹去了心与心的隔阂,让他俩暂时忘却了自己是身在异乡。
告别雅歌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夜已经很深了,宫中的下人们都已经睡觉去了,只有甘鸿在那里等他,一股暖流涌进心里使得深夜里那清冷的月光也变得温暖起来。刚穿越来时,她曾经很讨厌这个大尾巴。但在最艰难的几个月里两人同患难,共进退。这种生死与共的战友情,几人能够?而且,他象极了她的鸿哥哥,几个月来象他那样呵护她,迁就她,容忍她的坏脾气。她自己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竟有点喜欢他了。
第十章 母后妇好 [本章字数:18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7 08:21:54.0]
八月十五的大祭过后,武丁越忙了。他几乎每天都要占卜,无非是问问鬼神妇好对西戎的战事如何。其实,前方若有重要消息,妇好必会派信使快马来报,并带来妇好的亲笔信。前些日子与迟国作战时,甘鸿就是这么做的。只有刻在兽皮上的甲骨文李敏看不懂。李敏不明白古人究竟怎么搞的。既然有信使传递消息,干嘛还要天天占卜呢?既然天天占卜,那么就以占卜的结果为准好了,干嘛还要用信使呢?可见鬼神是给武丁提供不了确切的消息的。然而武丁依然乐此不疲,十分虔诚。
能让武丁乐此不疲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临幸他后宫的那些美人们。虽然妇邢与武丁接触的最多,但武丁很少在她那里过夜,而妇邢不经召见,是不可擅入武丁的寝宫的。而李敏,作为大商受宠的长公主,她享有可以自由出入武丁寝宫的特权。与后世帝王的佳丽三千比起来,武丁后宫的女人实在不算多,也就七八十个吧。那么李敏现在三十多个弟弟妹妹也就不算多了吧。那武丁既然这么多的孩子,为什么就独宠子妥一人呢?要知道,太子祖己也没有她受宠。
这和子妥出生在战场有关。在商朝的正北有一个部族叫土方,是商朝的心腹大患,他们个个都是骑马的好手,又有强弓劲弩,常在殷朝的边境掳掠人口物资,来去如风,弄得武丁很是头疼。当时妇好已身怀六甲,但她自告奋勇要为大商排忧解难。朝中大臣们都认为不妥。但面对强敌又都束手无策。妇好说:“战之胜者,以谋为上,吾必不硬取。”在妇好的一再坚持下,武丁也只好让她去试试看了。就这样妇好带了一万二千人前往土方,其中包括三千人的敢死队。妇好的这次出征,以大获全胜。妇好的产期已到,也只好把孩子生在战场了。稳婆认为把孩子生在血光之地不吉利,连说“不妥,不妥。”妇好说,那就给他取名叫“妥”吧。后来武丁又命人占了一卦,说“此子本是星宿降世。”小子妥渐渐长大,性格豪放,又喜舞枪弄棒,武丁益发 喜欢,常说:“此子类我。”而妇好从与土方一战之后,充分显示了她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干。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战争生涯。
盼星星盼月亮,武丁终于盼来了妇好凯旋归来的那一天。武丁提前一天就命人杀猪宰牛预备三牲,然后率百官迎出城外八十余里。许多百姓得到消息,都跟了出来,为的是一睹王后的风采。这样就形成了一支规模宏大的队伍,一路上浩浩荡荡、热闹非凡,百姓们就像过节一样来迎接他们的英雄。
想到终于要见到妇好了,李敏心里也很激动,又有些忐忑不安。那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远远地就能看见许多车马辚辚地开过来,高高的帅旗迎风招展。妇好并没有像李敏想象那样,披坚执锐、威风凛凛的站在帅车之上。她穿一件红色金边提花大衣,头戴飞凤绿玉冠,带着几分慵懒地斜倚在那里,悠闲的欣赏着四周的风景。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全然不似刚从远方赶回来的模样,倒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转了一圈,压根儿就不曾出门一般。
直到妇好下了车撵,李敏才赫然发现原来妇好已经身怀六甲,不禁愕然。而武丁则一把把妇好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撒手。直到众人礼毕,他才偕妇好一起登上龙撵往宫中驶去。沿途的百姓无不翘首以望。李敏则跟在后面,细细回味方才的见面,妇好没有妇邢那样白皙的皮肤、妩媚的神态,也早已失去了年轻女子那奔放的青春活力,她的脸庞上已经留下了岁月碾过的痕迹,但她仪态端庄、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无人能比的大气与风流,那是多年的血雨腥风的生活所造就的。
然而妇好是带伤回来的,她一个月前受了伤,左肩胛处中了一箭,伤势不重,她在信中未向武丁提及。但伤口愈合的很慢,以至于现在还没有痊愈。李敏纳闷,一个月前的伤口,又未伤筋动骨,如何就还没好呢?莫不是古代的医疗技术太落后的缘故吧。她对于外伤的处理也还是懂得一些的。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于是她仔细看了妇好的伤口,原来妇好身上有一处陈年老伤,疤痕很深,这次的伤口离它很近,所以不但新伤愈合很慢,还牵扯的旧伤时不时的隐隐作痛,但并没有明显感染的迹象。李敏原以为伤口不能痊愈,一定是因为感染造成的,只要消消毒就好了,现在看来问题不是那么简单,谁都知道,陈年老伤是最难治的,就是放到现代,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一连几天的阴雨天,使得妇好身上的病痛加剧,每到夜里就辗转难眠。虽然有专门的医师为她进行全面的调理,滋补,但收效甚微。妇好是个要强的人,虽然受着病痛的折磨,还是要坚持处理日常事务,每每武丁劝她要多注意身体,她总是说:“不碍事的,我哪里就有那么娇气。”李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竟是隐隐的心疼,她于是经常不离左右的帮她处理一些事务,虚心听她的教导。李敏相信如果子妥活着,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第十一章 伺病 [本章字数:183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8 13:22:42.0]
一日午后稍闲,母女二人便在妇好的寝宫小憩。妇好身上倦怠,便躺在床上,李敏则坐在她身旁,给她捏肩。闲聊中妇好得知女儿前些日子在战争中也受了伤。嗔怪道:“你也忒不小心了,受了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早就好了嘛,再说,您不是也受了伤嘛,还留下那么多伤疤。”李敏犟道。
“你这孩子,你还年轻,。哪里能跟我比。我老了,有点伤痛也是正常。”
提起自己身上的伤疤,妇好其实是蛮自豪的。
她在外征战十几年,亲自收服了二十个小邦国,为大商立下了赫赫战功,不要说内宫的诸妇们无人能比,就是外朝的大臣也自愧不如。
朝野内外,那个不敬?相比之下,这点小伤小痛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她不愿意女儿受伤,她心疼。这种心疼李敏体会得到。
女人不同于男人,男人身上有伤疤,那是英雄的象征。武丁就经常向别人炫耀自己身上的伤疤。
女人身上有疤会很难看的。那就得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以其实没有哪个女人是希望自己身上有疤的。
妇邢就是最忌讳伤疤的。她早年带兵打仗负了伤,在大腿上留了个疤,以后她就再没打过仗。她皮肤细腻光滑,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不能和妇好相比,她不会再让自己身上有疤的,那是武丁所不能容忍的。
妇邢曾开玩笑地对妇好说过:“姐姐身上的疤,王终是爱的,但若放到我身上,大概王是再不会碰我一下的了。”
帮妇好处理事务对李敏而言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这能让她接触到这里的方方面面,从而增长了见识。只是别的都还好说,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最让她头疼。
她虽然自从穿越过来的那天起,就偷偷地恶补甲骨文,几个月来未曾间断,但甲骨文太难了,她学得很慢,几个月下来依然水平有限。
要知道子妥自幼蒙学,对文字是很精通的,她可以写一手漂亮的甲骨文,严格来说是用刀刻。有好几次,李敏都是差点露了马脚,身上不知出了几身的冷汗,这份罪可真不是人受的。好在需要处理的文字并不多,否则她就真的无法应付了。
其实子妥有自己的封地,她本该回自己的封地去的。因为妇好身体不好,才留了下来,甘鸿不能陪着她常住,处理完朝中事务就先行回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敏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已经很显眼了,李敏自己多少觉得不好意思,尽量穿宽大的衣服把它遮起来。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妇好的伤口是好了,体质却没有多大好转。
此时已到立冬时节,天气已经十分的冷了。一次祭祀回来,李敏无意中发现妇好额头上有汗珠。妇好却说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碍事的,休息一会就好了。看着妇好有气无力的样子,李敏很不放心,便叫了伊簋 来看。
之所以叫伊 簋来,是因为伊 簋 不只是精通治伤,对内科、妇科也很有研究,用后世的话来说,是个全科医生。
伊簋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后提议,王后即将临盆,实在不宜太过劳累,还是要休息静养为好。否则只怕将来危及胎儿。可是妇好哪里有功夫静养。
入冬时节,正是各个附属藩国集中进贡的时节,各国的使臣络绎不绝,无论哪国使臣来了都想见见这位名扬天下的国母。国之礼仪所在,妇好不便推辞。
她只能依然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样,忙个不停。有身孕的人又不能迟太多的补药。只能按伊簋的吩咐从日常饮食上着手,进行食补。
李敏每每自己下厨炖些鸡汤呀,熬些红枣粥呀什么的,亲自看着她喝下去。
虽然这种做法见效很慢,但在没有特效药的古代,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虽然李敏在上一世吃过许多山珍海味,南北大餐,但她却连家常菜也不会做的,母亲曾经说她:“一个女孩子连饭也不会做,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呢?”
现在可好,她天天学做营养餐,把这一课给补上了,下人们从没见过公主下厨做饭,起先一个个都诚惶诚恐,后观公主竟如此虚心好学,都很感动,又有哪一个去追究公主不会做饭,又有谁会在意她做饭时出的那些笑话呢?
如是又过了半个来月,那天一整天天气都阴沉沉的,天空中似乎飘起了雪花。天刚擦黑的时候,妇好开始肚子疼,伊簋闻讯急急赶来,李敏也没有就寝,就在妇好的宫中等着。
一直等到后半夜孩子还没有出生,李敏的心里不安起来:妇好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这一场博弈还真是祸福难料。
其实没有睡觉的人又何止李敏一个,武丁的寝宫中也是灯火通明,派去询问消息的人一波又一波,武丁穿着盛装不停的在神灵面前祷告,愿神灵能够保佑妇好母子平安••••••
到了天亮时分,一个男孩终于生下来了,然而众人却听不到啼哭声,是个死胎,在产道里窒息而死。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如今却落了空,失望的心情可想而知。
众人于是都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妇好。李敏知道早晚瞒不过妇好的,也只能实情以告,妇好闭上眼睛,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武丁得到消息以后也很伤心,命人将其厚葬
第十二章 伺病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9 13:58:19.0]
一连几天,妇好的寝宫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儿。
武丁亲自给妇好煎药。两个平时都很忙碌的人好像一下子闲暇了许多,两人在一起也不再谈国家大事,而是谈一些刚相识时候的趣事。
原来武丁在宫外生活过六年,六年的平民生活,让他尝遍了酸甜苦辣,他和妇好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当初最心酸的六年,而今想起来,竟成为最甜蜜的回忆,因为那时他收获了人间的真情。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贵为天子,都无法与之相比。
然而这位曾经横扫千军的元帅终究还是一病不起了。武丁毕竟有国事缠身,陪伴在她身边最多的李敏和祖己。
药是一副接一副的喝,然而病情依然是时好时坏,不见起色。
妇好有的时候心痛、胸闷气短、还冒虚汗,李敏还注意到她经常低热,根据仅有的一点现代医学知识,她推测妇好很可能得了心脏病。医师也能诊断出事邪气入心,但并没有心脏病这一说,也没有低热这一说,更不知道人的正常体温是多少。
应该说中医是多少代人实践经验的结晶,它的许多理论都是对的,它的治病方法在很多时候是行之有效的,但它的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妇好的病,坦率地讲,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其实已是不治之症。医师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着奇迹的出现。
李敏心急如焚,在与妇好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对妇好有了很深的感情,她由衷地敬佩这位女英雄,她多想把妇好带到二十一世纪去, 用现代化的医学来进行全面的治疗,但这一切都只能是一种奢望。她所能做得到,是尽量照顾好妇好的日常生活起居。
妇好胃口不好,连御厨做的鲜鱼汤也觉得寡淡无味。李敏想起自己曾吃过的糖醋鱼味道不错,于是亲自下厨摸索着做了一道糖醋鱼上来,味道居然还不错。大家从不知道鱼原来还有这种吃法。一时间,糖醋鱼成了宫中餐桌上的王牌菜。
妇好平日里喜欢吃韭菜,这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一种菜。可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李敏就叫人在宫中寻一处房子,改造成暖房,种上韭菜,居然长出来的是韭黄。但冬天有得青菜吃,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宫人们简直认为,他们的公主是个神人。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公主无非是出于对妇好的一片孝心,才在这里绞尽脑汁的别出心裁,并没有人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她才敢放心大胆的去干这些事情。
如此过了近一个月,妇好的身体状况才有所好转。
漫天的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李敏一早起来就发现了一个童话般的冰雪世界: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飘飘洒洒的雪花依然下着,像是无数调皮的小精灵在空中舞蹈。李敏禁不住童心大发,拿起一把大木铲就冲进了雪地里玩起了堆雪人。
平儿见她挺着大肚子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怕出意外,赶忙跟里出来陪着她。李敏还嫌不过瘾,索性把宫女们也叫来一起玩。其实要不是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李敏真想扑到雪地里美美地打几个滚,她还从未看见过这么厚这么美的雪。
不一会儿,院子中央就堆起了一个大肚子的超级大雪人,李敏给它安了一个胡萝卜做的大鼻子、用两个彩色的海贝做眼睛,又“考虑”到雪人会不会怕冷,应该给它穿件衣服。于是叫众宫女去脱平儿身上的大氅,平儿不肯,便索性也来拽李敏身上的大氅,众人顿时笑做一团。
妇邢正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正好撞见长公主与一群宫女们打打闹闹,不禁心里暗笑:“我还以为大商朝的长大成人了,有多大的能耐呢,就这样子的和下人们整日混在一起尊卑不分,能有多大出息。可见外朝盛传她善能将兵的话八成是假的,若不是有甘鸿跟着、武丁偏心,她怎么能做的了大将军。”
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假装关心:“公主好兴致啊,这大雪天的,小心路滑,可别摔着。”众人正玩的高兴,也没人理她。妇邢倒也不在意,径直去见妇好。
妇好正在屋里隔窗看着李敏她们玩雪,笑骂:“这个长不大的混丫头”。妇邢礼毕,妇好方笑着说:“都是自家姊妹,不必拘礼。”吩咐看座。李敏便坐了下来,又寒暄了几句,不过是雪下的真大呀之类的。然后看似不经意的问:“姐姐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不知吃的什么药,可曾出去走走?”
其实妇邢这话是别有企图的,妇好立刻就觉察到了,她一语双关的说:“本宫最近身体是不大好吃了不少药,已经好多了,有劳妹妹牵挂。祭祖的日子就要到了,本宫怎么能生病呢?”
“是啊,是啊”妇邢讪讪的笑了笑。
祭祀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活中尤其是王室宗族的生活中占很重要的位置,商王室所有的祭祀都要在武丁的主持或者是授意下举行,宫中的女人们都以能得到武丁的准许主持祭祀为荣,它显示了这个女人在后宫中身份和地位的崇高。
妇邢经常在武丁的授意下主持祭祀,但以农事为多。而大祭祖先时,则必须由王上王后亲自主持,率领阖族男女共同参加.也就是说参加祭祀的女人再多,女主角其实只有王后一人,只有她才是这场盛典的真正女主人,其他人全是陪衬。
如果妇好因长期卧病不能参加的话,那么谁最有可能代替她呢?这就是妇邢关心妇好身体状况的真正原因。
“唉!她也实在是太心急了。”妇好望着已经离去的妇邢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说。此时她已下定决心,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妇邢得意。
这是一年一度的最隆重的祭祖活动,一定要在冬季里黑夜最长的这一天举行。据说是因为这天是一年当中阴气最重的一天,是幽冥之界最容易和人界相通的时候,这时候生活在冥界中的祖先们就会到人界一游。如果不备好丰盛的酒食献给他们,祖先就会作祟,降罪于子孙。所以人们要备美酒佳肴祭献祖先,祈求他们降罪子孙,并能够保佑子孙心想事成。
天刚蒙蒙亮,子姓的宗室子孙、朝中百官、宫里的妃嫔们都已经身着盛装,一派肃然的集聚在宗庙里了。供桌上已经摆上了牛、羊、猪、狗、马畜。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武丁和妇好一到,仪式便宣告正式开始。
在音乐的铿锵声中,武丁追忆了先祖们的丰功伟绩、表达了对他们的思念和敬畏之情,祈求祖辈们能用神的法力保佑子姓王族千秋万代,然后率全体男丁行叩拜大礼。妇好念完祭文,也率妃嫔和命妇们行了叩拜大礼。这期间,所有人都肃然噤声,随着号令进退,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娴熟,个个都目不斜视,一副虔诚的样子。
繁琐复杂仪式完毕以后已是大雪初霁的早晨,阳光明媚、万里碧空,空气格外新鲜。几只不畏冷的小雀儿在雪地上、屋顶上跳来跳去,唧唧咋咋的叫着觅食。
劳累了一个多时辰的妇好正安静的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很疲惫,但心情很好。宫女端上来刚熬好的姜汤,李敏把妇好扶起来靠在靠枕上,喂她喝了小半碗姜汤,复又躺下,闭目养神。
想妇好一生刚强,她象男人一样参加过无数的大小战役,经历过无数的艰难险阻,她把它们统统踩在脚下,她无暇顾及岁月留在身上的伤痛。曾经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的王后有一副铁打的身板,是一个金刚不坏之躯,孰料如今憔悴如此。
李敏一边叹气一边替她掖了掖背角,转身出了门。
李敏往院子里撒了些谷子引那些雀儿来食。这些雀儿很机警,先是不肯啄食,东张西望一番后才肯飞下来,啄个一两下然后飞走,如是三番后才肯放心进食,一边进食一边还叽叽喳喳的叫着,象是在呼朋引伴 。
她不禁叹息,在雀儿的世界里,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并无差别,可人的世界竟是如此的不同。那些在生活曾司空见惯的东西,比如电灯、手机、汽车,甚至是一沓手纸,在这里都成了比嫦娥奔月还遥不可及的童话。
这更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野外生存训练,这曾经让她抓狂,曾经担心长此以往自己会不会发疯。如今小半年过去了,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感谢上帝吧,终于没让她穿越成奴隶,不然她早已被做了人祭,见上帝他老人家去了。所以说,活着就是幸福。而且,同时拥有两个 人的记忆,就像是同时拥有了两个世界,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
摸一摸明显大起来的肚子,李敏收回了思绪。肚子里的小家伙已近七个月了,会踢人了呢。“有了小孩的感觉,也未尝不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对这个小生命充满了期待。
第十三章 伺病 [本章字数:228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0 13:25:52.0]
虽然妇邢对没能主持祭祖仪式感到失望,但他并不灰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
这些年一步步走过来,看过许多争斗,经过许多风浪,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她明白有些事情其实是急不来的,妇好如此缠绵床榻,对自己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情,但现在还不是露锋芒的时候。
所以她对妇好更加的谦恭有礼,做事情更是兢兢业业,滴水不漏,深得武丁赞赏。
李敏看在眼里,就发力把从妇好手里接下来的事情全盘做好,不给妇邢插手的机会。由于有妇好在一旁提点,李敏虽然劳累,竟也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还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受益匪浅。
武丁请来天下最好的医师,用天下最好的药材,自己则是把能推的事情都推掉,尽可能陪在妇好身边,这一切都是为了要留住爱妻的性命。然而对于自己的伤痛,妇好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日武丁上朝,妇好把李敏叫到身边说:“母后这一辈子,吃过别人没有吃过的苦,也享过别人没有享过的福,死了,倒也心里没有遗憾,只是放心不下你哥哥。你哥哥心系天下,又一向自律,不喜奢靡,将来必定是一位好王上。可是母后已经去日无多,母后死后,以你哥哥的性子,怎么应付得了你那些对王位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和他们身后的部族势力?当年你父王奉密诏回朝继承大位时,就在途中不止一次的遭到伏杀,差一点就身首异处。现在母后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这件事情。”
李敏知道,太子祖己为人宽厚、性格随和,是个仁德有余而狠伐不足的人。这样的人,一旦他的亲兄弟们对他发难,他是做不出骨肉相残的狠毒之事的,但他那些兄弟们能。妇好的担心不无道理。
“妥儿,你答应母后,母后死后,你一定会倾全力辅佐你哥哥,一定要帮他顺利即位,然后让他不受牵制的做一个真正的君王。”
妇好这是在交代后事吗?李敏有些心酸,她本想安慰妇好几句,叫她不要多想、安心养病。但话到嘴边,李敏说出来的却是:“母后放心,孩儿一定做到。”又用力点了点头。
李敏知道,现在除了这件事情,其它的对妇好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答应妇好不是敷衍,她是真心的。她也知道这意味着将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但她还是答应了,因为这事要是搁在真的子妥身上必定义不容辞,没得选择。何况李敏了解祖己,就是妇好不说,她也会那样做的。
妇好见李敏如此笃定,这才安心。叹了口气说:“傅说曾说过知之非艰,行之唯艰的话,很有道理。就是象你父王这样的人,也有憋屈的时候。当初刚即位时,朝堂内外错综复杂,你父王花了三年时间,才得以真正掌控朝局,一展抱负,何况你哥哥。虽然如今你父王偏爱你哥哥,但母后死后,他会再立新后,到时新后岂能容下你哥哥?到时你要有所防备。”李敏又是点头。
武丁散朝回来时,妇好显得精神特别好。适值午后,虽然是隆冬,但太阳依然暖洋洋的。妇好说要出去晒晒太阳,李敏给她穿上大氅,扶到院子里坐下,武丁陪着她,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晒太阳,也不说话。
武丁命众人退下,又对李敏说:“你也去休息吧,孤在这里。”
当一个时辰后李敏再次来看时,见他二人依然是肩并肩的坐在那里,妇好靠在武丁的肩头,武丁搂着她,一动不动。
李敏就觉着 哪里不对劲,她上前和妇好说话,发现妇好已然薨了。李敏叫武丁:“父王,母后她……”武丁没吭声,反倒把妇好搂的更紧,他哭了。武丁一哭,众人纷纷扑地大哭,整个宫中顿时哀声一片。
一个伟大的女人就这样去了,她是面带微笑走的,时年只有三十四岁。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吃过别人没吃过的苦,享过别人没享过的福,轰轰烈烈地活过,她死的无憾。而且能死在自己所爱的男人的怀里,她是幸福的。
只有李敏知道,她是带着对一双儿女的无限牵挂而去的。
武丁久久的把妇好搂在怀里,不愿撒手。妇好的死,本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还是不能接受,他不愿意相信这世上最懂他的那个人就这样去了。记得三生石上,他们可是约定要共患难、同生死的,如今说走就走了。她带走了他一半的灵魂,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感觉,也带走了他的真情。她的去世,让他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上感到很孤单。
李敏对妇好的死感到深深地惋惜。妇好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有着非凡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如果不是伤痛的折磨,如果不是落后的医疗条件,她不会就这么死的。但天意如此,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李敏也莫可奈何。妇好死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在李敏的脑海里宛若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