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恋上不死之男的少女》作者:[日]空野一树【4卷完结】 > 恋上不死之男的少女1.txt

第二章 不死男与撕裂女第二章不死男与撕裂女.2

作者:日-空野一树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4

「有,那就是我。」

桐崎恭子把手伸进暖桌里,发出喀嚓一声后,她把刀子连枪套一起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我换个话题,你有做爱的经验吗?」

「我觉得你的话题也换得差太远了。」

「虽然这有点离题,不过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回答我。」

「……没有。」

现在这个年代,十七就不是处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可惜我不像我们班上那些男人一年到头都在发情。我从未对异性有过兴趣,也没想过要进行那种行为。顺便说一下,我也不是同性恋。这就是证据——

「那,你有自慰过吗?」

「……嗯,有。」

就是这样。我和一般人一样,要做的事还是会做。

「那这跟之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啊?你该不会只是想给我难看吧。」

「我的确有这么想,不过这个问题真的有它的意义,你放心吧。」

「你说你的确有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让我很不安了,你是变态吗?」

「口头责骂也是个很不错的方法喔?」

你到底想要干嘛啊!

「……一般而言,做爱、或是自慰都是为了要让自己体验最后会带来的性兴奋。我们通常将性兴奋的最高点称做是高潮。很多人为了让自己觉得舒服,所以才会玩弄自己的性器,或是在对方的洞里进进出出,到这边你都了解吧?」

「我是没差啦……」的确是没差了。「……听到和自己年纪一样的女生一脸认真地讲着什么自慰啊、做爱啊、高潮啊、在洞里进进出出之类的还真是让人心情不好啊。」

「什么嘛,你喜欢害羞一点的风格吗?那你就早点告诉我啊。要做到什么程度?就连看到胸口都觉得害羞的处女风格?还是要看到——」

「别管这个了,你继续说吧。」

「……是这样吗?唔,我之后再好好问你。所以,虽然每个人到最后都会做爱,但在达到这个结果之前情况不一定完全相同。如果有人只会对大奶妹有性趣,那当然也会有人持相反的性趣。如果有人只喜欢找妙龄女子或同年纪的男性,那也有人只喜欢找下面的毛都还没长出来的小孩子。」

「就是所谓的萝莉控吧。」

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姊姊在处理少年犯罪的部署工作,我潜意识里非常讨厌这种家伙。

「看来你似乎有所误解,那我就跟你说了。所谓的萝莉控不过是一种性癖罢了。听到一个人只喜欢年幼少年或少女的话,的确会有一种残酷的感觉,但大部分的人都会将这种兴趣限制在嗜好的范围内,大多不是用二次元就是用二次元的A片来满足自己,不然就是藉此忍下来。萝莉控和正太控等于犯罪者这种思考模式对以这种方式努力克制自己的人非常失礼。这和把有虐待狂的男女当成会随便向他人施暴的人是一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唔,我大致了解了。」

「很高兴你能了解。那我把话题转回去。我刚才所说的这些人对性的嗜好、或是坚持都叫做『性癖』。」

所以那又怎样?桐崎恭子对摆出这种脸的我说道:

「我的性癖恐怕就是杀伤行为。」

「什么?」

「大多数的人在切肉的时候只会有『啊啊我刚刚切肉了』的感觉,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我却在菜刀剜肉时的触感、还有鲜血逐渐扩散的光景中找到无上的性兴奋。坦白说,我相信我可以光靠切肉就得到高潮。」

你坦白过头了。

「……小的时候,我藉由切料理的肉硬是把这份冲动压抑下来。可是随着我年岁渐长,我的要求愈来愈高。有一天,我偶然在家里找到一只老鼠。我把那只老鼠抓起来之后,突然这么想:切这只老鼠的话会有什么感觉?之前光是切死肉就让我那么兴奋,那如果是切活着的生物的话,那我应该可以得到更多不同兴奋的感觉吧。我任由我的好奇心带领着我随心所欲地切害老鼠。那是第一天,从未有过的冲击贯穿我的体内。一种很难用言语表现的感觉。像是从脑中枢一路麻痹到脚尖的感觉……这种普通文字根本无法表达的『什么』出现在我的体内。」

接着,桐崎恭子开始杀起了动物。从老鼠开始、家里养的仓鼠,然后是附近的麻雀、乌鸦、鸽子,最后她的目标愈来愈大,换成了猫、换成了狗。

「我把所有的尸体埋进地里。虽然我也会担心会不会有人发现,可是我的欲望却逼得我不得不继续下去。」

她切开它们的腹部、剜开它们的肉、拿出它们的内脏,把解体的动物全排成一列,一个人沉浸在恍惚的世界中。

「……」

茶壶在水烧开后发出的警示声突然响起。桐崎恭子倏地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后,她把装了茶的杯子放到我和她面前。说不情愿是不至于,可是我真的不想喝眼前这杯茶。桐崎恭子像是看穿我的想法似的,率先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然后——」

她放下了茶杯,干涸的声音响起:

「——我开始想杀人了。」

她说她不记得自己开始想杀人的契机是什么。有可能是她偶然在教育频道的实验节目里看到的人体模型,也有可能是理化课本上的人体解剖图。

「我唯一确定的是,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无可救药的想法:在杀了那么多动物之后,接下来剩下的就只有和我一样的生物。当然,我知道只要我一这么做,我就再也没办法回头,所以我犹豫了。在我的同学努力经营爱情或是友情的时候,我每天满脑子只想着要刺杀人。」

把刀子刺进那巨大的身躯里,贯穿骨肉、让鲜血喷出的话﹒到底能带给自已多少兴奋。桐崎恭子慢慢开始无法压抑自己体内的冲动。

「……三年前——也就是国二的时候,我第一次杀了人。」

对象是谁都好。那个时候,桐崎恭子在恶友的邀请之下,开始了有点类似援助交际的行为。她看着比自己大了十岁以上的中年上班族高兴地带她走在路上,她就觉得这家伙应该可以……

「切人肉这件事感觉很好。」

比起之前她切过的一切感觉都好。无可奈何、无法抵抗的快感贯穿她的体内。男人恐惧的脸根本不算什么,她的目的就是切,就是刺,就是剜,就是贯穿,只有这样而已。

「对我而言,比起单纯的性爱,这种行为让我更加敏感。所以我立刻就达到高潮……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实在烂透了。」

从那之后……

从那之后,桐崎恭子就无法忘却那次经验。

「所以……你就成了连续杀人魔是吧。」

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光是听她说完,就够让我沮丧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说杀人吗?」

「不是……是人太脆弱了,被刀刺就会死掉,我根本就不想杀人。可是……人还是会死掉。」

桐崎恭子低下头,直直盯着放在暖桌被上的手。

「你没有用一句『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做出结论的权利。」

我的话让桐崎恭子抬起头。然后她狠狠地盯着我,不过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我知道。」

我知道啊。她如此低语:

「不管我用什么藉口、不管我用什么枷锁绑住自己,我都是最糟糕的犯罪者。这种事我自己也知道……可是,我就是停不下来,我没办法阻止我自己。」

原本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桐崎恭子现在看起来特别畏缩。她抱住自己、移开眼神,并咬住下唇。

「我拜托我的爸爸,让我定期在一段时间之后转学到别的学校。我爸爸是个工作至上的男人,他很断然地说既然我已经被生下来了,那他就有养我的义务,不过他对我不抱有任何爱情。所以他对我奇特的希望也不抱有任何疑问——他大概根本懒得管吧——所以就让我这么做了。」

「果然如此……所以你才四处转学,让警方无法摸索出有关犯人的线索。」

桐崎恭子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狗斗,你说得没错,我应该去向警察自首吧。可是……说真的,我很害怕。我不是怕被抓到,就算我被抓到,我这个未成年犯罪者也只会被送去辅导,在我离开了少年监狱之后……我还是会重覆犯下相同的罪行吧。这是我无法自行抑止的欲望,就像这世界无法禁止人类有性方面的接触一样,这世界也不会有出现阻止我刺杀人欲望的方法……我很害怕这一点。」

「……就算是这样,法律也不可能放过你。」

「当然,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想假使有人来抓我了,我就会乖乖地束手就擒。可是——」

「可是?」

她缓缓地抬头看我。

「……你出现了。」

「我?」

「当我看到早该被我杀掉的你出现在我转学进去的班级里时,除了惊讶之外,我还抱着一缕希望。也许……当然,我也觉得这不太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可是……我没搞错吧?」

「什么啦?」

「你——」

桐崎恭子吞了一口口水,以不适合她那个性的紧张表情这么问我:

「你是【绝对死不了的男人】对吧?」

「……」

我总觉得我猜得到她接下来想说的话,一点也不想回答。然而,我无法继续忍受桐崎恭子期待的眼神,最后终于缓缓开了口:

「唔……是这样没错。」

「果然是这样啊……」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闭上双眼。接着,她在说了一声「好」的同时张开双眼,站起身朝我深深低下头。

「我再次拜托你……请和我交往。」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果然是这样啊,我觉得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请让我待在你身边。如果你交到女朋友了,我也不会打扰你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可是你要答应我,当我需要你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在我身边。如果我能跟你在一起的话,我保证我绝对不再杀其他人。拜托你,我——」

跪下的桐崎恭子握住我的手,用恳切的眼神拜托我。

「我需要你。」

「……就算你跟我这么说……」

我用空着的手按住额头,感叹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做杀人魔的男朋友?而且目的还是为了被她刺杀?这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行吗?」

只不过……就她刚刚所说的来看,桐崎恭子的确需要我吧。这不是连续剧或电影中男女朋友之间所说的那种口头上的【需要】,而是真正的需求,这家伙如果没有我的话,一定很快就会完蛋吧。

心里另一个我告诉自己:放着这家伙不管也没差。就算这家伙杀了很多人、然后被警察抓到、出了监狱、继续重覆一样的犯行,那又怎么样呢?她迟早会被判死刑,一切结束,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的确是这样没错。这是所有选项中最不会伤害我自己的一个选择。

然而,我心里却还有一个我放不下桐崎恭子。这不是同情,对了,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近似亲近感的感情。

这家伙也是个知道自己不需要活在这世界上的人,所以她才离开父亲,自己过着三流的生活,就跟我一样。

我姊姊在小的时候,曾经梦想着要成为小说作家。为了实现她的梦想,她看了很多书、也念了很多书,累积了许多知识。

然而她的梦想却因为我的诞生而扭曲。为了保护被爸爸虐待的弟弟,她选择成为警察,而没有选择成为小说作家。如果没有我的话,姊姊或许会成为名留百世的大作家也说不定。就算不是,她也一定能做她想做的事。

因为我的存在,使得一个人的人生崩坏。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被需要的人。

我爸爸也是。如果我没有被生下来的话,他或许就能和妈妈、还有姊姊过着感情很好的三人生活也说不定。

没错,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希望我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才会得到这种奇怪的能力。

我已经学会了放弃。

可是这家伙——桐崎恭子还没有办法放弃自己吧。

所以她才会来依靠我。

这不是我在自夸,我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

「……」

我叹了一口气。

……向别人伸出援手不像是我会做的事。可是——既然事情都走到这个地步,既然我都遇到了,那或许也没办法了吧。

我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

如果我这种人能帮上别人的忙的话,那就拿去用吧。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命从一开始就没有价值,反正只是条死不了的烂命罢了。

「……我和你交往。」

我的这句话让桐崎恭子露出我遇见她以来首次的灿烂笑容。

我慢慢地啜着完全冷掉的茶。

味道好苦。

「这世界还真是和平啊……」

一个男人坐在幽暗中。他在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的宽广房间里看着报纸。

报纸上写着最近发生的事件。母亲用斧头砍杀五岁的女儿;祖父长期对孙子进行性虐待;一个人因为『我要买口香糖的时候,他就先买了一样的口香糖』这种无稽理由就对陌生人施暴,最后还把他加以杀害;一个相信病死的恋人可以重生的男人和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达三年之长等等……

还有,【十字伤的撕裂魔人】连续犯下的杀人事件。

「真是太和平了。因为没道理的理由或是意义不明的契机而杀人、被杀,这就证明了这个世界有多么无趣。如果是因为争夺食物、或是被长官命令这种『不得不的状况』而出现许多犯罪行为的话,那才叫做危险的世界。」

男人独自低语完后,发出呵呵呵的笑声。他跷着脚,拿起桌上的咖啡,含了一口后,露出不悦的表情。

「……冷了。」

微弱的敲门声像是看准了时机般响起。

「进来吧。」

走廊上一道细细的光芒射进室内。人影安静地踏入室内,在身后关上了门。

「有什么消息吗?」

「是的,是件有趣的事。」

他的声音和话中的内容完全相反,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宽广的室内回响。

「喔,是什么事。」

「监视中的【杰克】和一名青年有了接触。」

「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是过着普通的生活,一定会和别人有所接触吧。」

「那个青年与众不同。」

男人抬起半边眉毛,把报纸折好。他把报纸丢到桌上,摊开了双手。

「说来听听。」

「是【尸变】。」

男人的嘴里流泄出「喔」的声音。

「这两个人居然相遇了。那还真是悲惨啊。」

「不只是这样。他们两个似乎变成恋人关系。」

男人的双眼微微瞪大。

「这是真的吗?」

「是的,消息是正确的。」

「该怎么说呢……」

男人低下头,把手抵在额头上。片刻过后,他发出低沉的声音,刚开始是小小声的,随即变得很大声。呵呵呵、呵呵呵,他笑得相当愉快。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有趣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另一个【杰克】好像也有了动作。」

「喔。」

身体深深陷入椅子里的男人挥了挥手。「继续说。」

「在短暂的休止后,他似乎又开始了。目前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应该不会就此结束,您打算如何处置呢?」

「唔……」

男人把手抵在下巴上,沉默地深思。过了一会儿后,他开口说道:

「第一个【杰克】啊,我原本以为要挖角他是很困难的事,不过状况似乎改变了。应该说是我看见希望了。」

「您的意思是?」

「【杰克】找到了光芒。曾经沉溺在幽暗中的人只要看到救赎的可能,就再也不会放手。现在应该就是找他的时候了。」

「那么,我现在就去找他。」

「啊,你稍等一下。」

男人低吟了一声后,抬头仰望天花板。接着他立起指头说道: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是的。」

「如果现在有一只狮子,以及一个和那只狮子极为相似的动物型机器,你觉得哪一方会赢?」

「我不明白您问题的意义。」

「你不需要想得太困难。」

隔了一会儿后,他淡淡地这么说:

「应该是真正的狮子吧。」

「为什么这么想?」

「野性拥有电脑无法具备的『本能』。人工智慧做了一百次重复的动作,就能做出一百次相同的事。虽然动物的脑袋无法做出正确的动作,但它们很有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进行反击。」

「这会将它导向胜利。」

「我认为有那个可能性。」

「原来如此。可是啊,以前曾经有一台被输入了百万种棋谱的电脑和被称做是天才的西洋棋名人对战,你认为谁赢了呢?」

「……是,名人吗?」

「是电脑赢了。」

男人高声笑了。笑声在室内不断回荡。

「结论是,不试试看不会知道啊。根据天才创造出来的人物,或是人物原型的存在,你认为谁比较强呢?」

「……」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接着,男人说出他要做的事。人影听完男人的说明后,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第一个【杰克】战败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做人要懂得临机应变。」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照您的意思去做。」

「交给你了。啊啊,还有,咖啡冷掉了,可以帮我重煮吗?」

「我不是您的秘书,请您自己去煮。」

「……没差吧。」

「我先告辞了。」

人影行了个礼后,便离开房间。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不,这才应该叫做可爱吧。算了。我开始……有点期待了。」

男人扬起嘴角,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他把电源打开。

就在那一瞬间,墙壁亮起光芒,化做一面荧幕。

上面投射出一个少女。

像是能看穿人的细长双眼、白瓷般的肌肤、暗藏着惊人身体能力的娇小身躯。荧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她和某个男人在说话的照片。

「那么——你赢得了吗?」

低语的男人露出淡淡的笑。

「天才杀人魔——桐崎、恭子。」

鲜血自手里的刀子上流下,在柏油路上描绘出红黑色的痕迹。他把刀子一甩,鲜血便随之飞舞,被甩撞到墙壁上的刀刃发出沉钝的声音。他重覆了好几次、好几次相同的动作。好几次、好几次、不断重覆。每重覆一次,刀子便发出声响,鲜血也随之四散。这一幕仿佛就像是刀刃在哭喊一般。

「神啊……」

有个男人倒在他眼前。男人无力地仰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男人身上尽是无数的伤痕。一切都是用他手上这把刀进行、用这把刀结束的。

舒畅的感觉划过全身。甜美地自头顶直至脚尖,身体里充斥着快感与喜悦。

「……啊啊,神啊。」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蹲了下来。他用双手握住刀柄,瞄准目标。

待双手的颤抖停下后,他又再次高高举起。

沉钝的声音传开。化做尸体的男人身上又出现了新的伤痕。

他就这么拖着刀,纵向切开男人的身体。肉虽然会产生抵抗,但只要把它当做是完成仪式的过程,他就不觉得辛苦。

接下来,他拔出刀子,这次他瞄准刚刚那个纵向伤痕的中央,从右侧划下去。用双手握住的刀子轧轧作响,它一边让鲜血喷出,一边往旁边划开。

男人的身体上被刻了一个十字。那是在展示他受了钉刑的基督所背负的东西。不但能原谅所有罪行的绝对存在,还能直达神的纹章。

「神啊——」

他这么低语。

「你……死了吗?」

男人站起身,往下俯瞰。他看着已经化做肉块的凄惨牺牲者,用手划了个十字。

「太遗憾了——我真是——太遗憾了。」

他闭上双眼,抬头仰望着天空。

「然而——如果你已经死了——那就必须要有另一人代替你……没错,就是离你最近的人——」

他再次低语。

「神啊——如果你是我们的父亲,而我们是你的孩子,那孩子总有一天要超越父亲,现在正是时候。」

他踏出步伐。慢慢地、用力地踩踏地面。

「超越人的你——已经不再是神。超越神的人——将成为新的神。」

成为新的神、成为新的神、成为新的神、成为新的神、成为新的神。

独自嘟哝着相同话语的他收起刀子。

「可是——我不知道方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

毫无感情的铃声从怀中响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的荧幕发出了光芒。这是好几个月来、不、是好几年来的第一次,外部和他有了接触。

有一封简讯。那不是他记得的号码。一开始感到警戒的他,随即为自己的不知为何所惧轻轻一笑,并打开简讯。

上面写着短短一句话:

『神,死了。』

接着又有一封简讯传来。他动了动手指,打开简讯。

一样是直截了当的一句话:

『那么,是谁,杀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信,就又传来一封简讯。

男人露出笑容。扭曲的、崩坏的、诡异的笑容。

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是你,杀的。』

下面还附了很多各式各样的情报。男人看完后,便阖上手机。无法抑止的嗤笑声泄出,好久好久。

「神死了——是我杀的——我将让你——丢脸地坠落地面——这是回报——接下来——」

街上一片寂静。

『他』开始走向目的地。

不死男与随机杀人

我和桐崎恭子已经当了两个礼拜左右的男女朋友。

桐崎已经和班上打成一片,她最在行的大小姐演技似乎也为她在其他年级中博得人气。长得好看的家伙就是有这个好处。

而我则是没有什么改变。我和桐崎在交往的流言已经传遍整个学校,我也因为这件事被班上的同学揶揄了几次,但只要我无言地轻轻一瞪,他们就立刻变得乖乖的闭嘴。长得像坏人的家伙就是有这个好处。

「接下来呢……」

午休时间。准备吃饭的我拿着便当,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乃出同学!」

呜恶。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知道这道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有多么地诡异加恶心。

「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应该说是果然如此吗?散发着清丽气息的恶魔朝我走了过来。她是桐崎恭子。

「呃,我不吃午饭的,我只要靠喝空气就可以活下去了。」

「你在又在开玩笑了,呵呵呵呵。」

「呃,我真的是回归自然派的,我是精灵信仰派的喔。」

「……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桐崎垂下湿润的双眼。来了啦!必杀的眼泪秘技!

「是这么没错吧,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对吧……呜呜、呜呜呜呜……」

这个狡猾的小人。她没有浪费多余的眼泪,而是只滴下一滴眼泪,用来表达她的坚强。班上同学的视线真是刺人。

「……我知道了啦。」

我才刚回答完,桐崎就绽开了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她毫不畏惧他人眼光地抱了上来,周围一片骚动。

「桐崎同学。」

「什么事呢?乃出同学。」

「……请你不要趁抱上来的时候顺便刺我的背。」

「唉呀,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耶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就叫你不要转来转去了,不要转来转去的啦!

「……你的肉真是太棒了。刺下去时的触觉和适度的手感真是让我无以言喻……我有点湿了。」

我真想把她这小声说出口的猥亵兼变态台词给录下来。

「喂,久远同学。」

此时,我听到一道不太高兴的声音。

被恍惚的桐崎抱住(还兼被她刺住)的我看向那边。

久远玲正在和两个女学生对峙。

「这和我拜托你买的不一样耶。」

其中一个女学生举起手上的面包。

「我也是。我记得我跟你说的是柳橙汁对吧?这是苹果汁耶。」

另一个人把铝箔包的果汁拿到玲面前,玲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柳橙汁已经卖完了。而且面包也没有了……」

「你振作一点嘛,我们拜托你的事你就该做到嘛。」

「……嗯,对不起,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唔,算了。下次也拜托你啰。」

拿着果汁的女学生含着笑,摸了摸玲的头。

「因为久远同学是不会拒绝别人请托的『好人』嘛。」

露出苦笑的玲微微点了点头。

「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么好用。」

另一个女学生甩着面包笑道。

两个人一边用刺耳地声音笑闹着,一边说着「再见啦——」离去。

玲虽然也挥了挥手,但等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后,她沮丧到一种可悲的地步。

「……桐崎,你等一下。」

「什么事啊?我还想再感受一下乃出同学的体温啊……」

你不要一边说,一边把手指伸进我背上的伤口里!

我瞪了在一旁看好戏的同学们。光是这样,他们就转开视线做鸟兽散了。

等到人都走开了,我朝玲走过去。桐崎也跟在我后面。

「久远。」

玲看向我的方向。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微笑。

「啊,小狗狗……」

「你怎么了?」

「嗯嗯,没事。我只是没能买到野木同学和樱野同学交代我买的东西而已。」

野木跟樱野应该就是刚刚那两个女学生的名字吧。我很佩服她居然能把她们的名字记住。

不过二年级都要结束了,几乎没把班上同学名字记起来的我才有问题吧。

「是久远同学自己说要去买的吗?」

玲对桐崎的问句摇了摇头。

「是她们给我钱,要我去买的。可是我长得这个样子,根本挤不进拥挤的合作社里,所以我没能把东西买到……被骂也是当然的。」

「这根本是她们自己来拜托你的吧?你就甘心被她们这样利用吗?」

玲呆呆地眨了眨眼。

「什么?」

「所以我就说她们根本把你当成跑腿的,你愿意这样吗?」

玲歪过头,像是搞不清楚我在说什么似的说道:

「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去买个东西,又不用费很多心力。比起这个,吃不到想吃的东西才难过呢,我下次要加油才行。」

「……你啊。」

不可思议的感觉比愤怒快了一步,让我不禁大大叹了一口气。

「好人当到这种地步也只是个笨蛋罢了。」

「啊,你好过分。」

「可是那些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能自己去合作社买东西吧?那么,我个人是认为自己想吃的东西应该要自己去买才对……」

「桐崎说得没错。我没有要批评你这种亲切体贴他人心意的想法,可是如果你不小心一点的话,是会被别人利用的。」

「是吗?真的吗?」

环起双手的玲陷入沉思。不过,她还是立刻笑着这么说:

「唉,没关系啦,我也帮上那些人的忙啦。」

……这家伙没救了,根本就是个没救的滥好人。

无可奈何的我甩了甩头。「反正你小心点。如果下次还有人叫你做这种事,那就来叫我吧。」留下这句话后,我便和桐崎一起走上屋顶。

「你特别在意那个女人的事啊。」

桐崎咬着红黑色的面包说道。像是被红酒泡过的袋子上用恐怖片的字体写着『内脏口味』。到底是哪里在卖这种东西的啊?

「是吗?」

我咬了一口便当里的煎蛋。我今天在煎蛋里掺了鲑鱼块,味道调得比较浓。虽然是我自己老王卖瓜,不过做得真不错,好吃。

「平常只把别人当垃圾的你居然会特地给她忠告,让我有些在意。」

「你以为我是……」

「我说错了吗?」

唔,你没有说错。

吃着花生酱拌豌豆的我点了点头,无法否定这点实在很可悲。

「唔,现在那种人很稀少了吧。她虽然是个好人,可是人好过了头,就只会被别人利用而已。」

「因为这是个把好人当笨蛋的时代。这么说来,每天帮班上花瓶换花的人也是她嘛。」

「顺便告诉你,每天早上提早到校帮大家擦桌子的人也是她。大部分的人一开始都觉得一定有内情,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家伙的脑袋并没有好到可以去算计这种事,我很清楚。」

「原来如此。」

「大家都没有发现,每个人都以为桌子理所当然地干净、花理所当然地有换、学校的地上理所当然地没有垃圾。可是大家却都知道那家伙是个『好人』,把她当成一个便利的道具在用。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就是看不下去。」

桐崎吃完面包后,便拿出装有红色液体的宝特瓶。我才刚想说这是血味的饮料,没想到那却是普通的葡萄汁,有够容易让人误会的。

「你喜欢她吗?」

「啊?」

「呃,抱歉。我问了无聊的事,你就忘了吧。」

桐崎转开瓶盖、喝了一口果汁后摇了摇头。

「不管你喜欢谁、要和谁交往,那都是你的自由。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这家伙知道她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下唇却嘟了起来吗?

「所以不管你跟她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我都不会在意的。唔,所以你也不要在意,好好珍惜这种感情——」

「桐崎。」

「嗯?——啊呜。」

我用筷子夹起肉丸,把它塞进看向这边的桐崎嘴里。一脸惊讶的桐崎按着嘴,咬了几下之后,说了一句:

「……好吃。」

「你不要嫉妒啦。」

我微微一笑,吃起了撒上三岛香松的白饭。

「我、我才没有嫉妒。」

「放心啦。这不是喜欢,也不是爱情。应该说是羡慕吧。」

我抬头仰望天空。今天的天空也一样是蓝到该死的地步。

「对我这个人渣而言,那家伙实在太了不起了。虽说我没有办法变成她那个样子,但是却会希望自己能成为她那类的人,所以我总会出手帮她。」

「……是这样啊。」

「别在意这种无聊的事了,你最近都没做啊?」

我这么说完后,桐崎回了句「当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自从认识你并且向你发誓之后,我就完全没做了。」

「唔,这样就好……你之前做掉几个人啊?」

我出自好奇心的这个问题让桐崎瞪着空气看了一会儿,最后给我的回答是:「……我不记得了。」

「我偶尔会有不管怎么样都忍不下去的时候。每当那种时候,我的记忆大概会有三十分钟模糊。我想得起来,不过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要说的话,就像是在电视上看着自己的行动一样。等我回过神来,摆在我眼前就是尸体了。」

原来她在行动时意识并不清楚啊,真是让人不舒服。桐崎毫无自觉地杀了人,在尚未觉悟自己做了什么事之前,已经和尸体面对面了。

「……所以,每次结束之后我都会后悔。虽然觉得畅快,但总有一种罪恶感。」

根本就是自慰嘛。

「我最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那种感觉。所以我一直逼自己忘了对方的事……如果你要说我任性的话我也不否认。」

「……唔,我不会再追问下去了。不过你啊,居然能巡回全国,做了那么多次啊。」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

「不,也许是我多心了,那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可能性问题。」

「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露出诧异的表情。桐崎嘴巴半开,随即又闭上。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最近也没发生这种事。所以应该不需要说出来吧。」

「那你就不要讲啊。」

「你说得没错,抱歉……我……」

「怎样?」

「你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

「什么?」

桐崎把吃完的面包袋揉成一团,塞进裙子口袋里。她把葡萄汁喝完,放在地上。

「『我偶尔会不管有怎么样都忍不下去』这句。」

她唰地掀开裙子,露出熟悉的小熊内裤后,把手伸向放了刀子的皮套……等一下。现在我的本能正拼了命警告我快逃难啊。

「狗斗……可以吧?」

桐崎看着我的双眼微湿,像是要求着什么似的。满脸潮红的她露出害羞的少女表情。

「停,难不成你——」

「就是那个『难不成』。我刚刚随便刺了你一下,就让我变得更为兴奋。」

「等、等一下——」

桐崎朝我跳了上来。束手无策的我被压倒在地上,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桐崎骑到我身上。

桐崎艳丽地舔了舔嘴唇,用指头划过我的脖子。她对毛骨悚然的我说道:

「你要……负起责任喔。」

然后我就被侵犯了。怎么说呢,就是字面上那个意思。

在被桐崎恭子那个色情撕裂魔人刺了我十六次之后,她还爱抚了我的伤口,对我这个不是M的人而言,这个全世界的变态都没有过的经验让我非常不舒服,我很想边哭边冲澡。

可是我还是原谅了那个家伙。放学之后,我和一脸满足的桐崎告别,一个人乖乖地回了家,我个人是觉得我心胸相当宽大啦。

她是在剥开我的制服之后才动的手,所以我的制服得以保持完整,但我身上的无数伤痕仍维持在结痂状态,还没完全好。洗澡的时候应该会很痛吧。

一想到还要这样跟那个家伙继续交往下去,我就觉得有点……不,是相当忧郁。不过我还是很乐观地想说我应该很快就会习惯了。

这种切换得很快的思考是来自姊姊的影响吗?突然想起今天是礼拜五的我体内立刻满溢着对明天放假一事的喜悦。请不要说我单纯,请说我是适应状况的能力非常优异。

我用微微高涨的心情转开门把……咦?没有锁。

我看向玄关,姊姊的鞋子散落一地。

我小心地把它们放回原处后,脱下自己的鞋子,走进家里。

电视的声音从客厅里流泄而出。

「姊姊,你回来啦?」

我一边问,一边掀开门帘,看到姊姊正一边吃着豪华寿喜烧便当,一边看电视。

「李肥来啦。」(33:这里应该是边吃东西边说话时的发音,不是错字。)

「你又在吃这种东西啊。不吃青菜的话会骨质疏松喔。」

「肉很快就能转成能量,很方便的。你今天真早回来呢。」

「下课之后也没什么事好做啊。」

「真是个枯萎的高中生啊,我在念高中的时候实在是……」

「实在是?」

「……这么一说起来,当时我为了养你,天天都在打工啊。好晦暗的青春。」

「谢谢你。」

「别客气啦。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女朋友吗?放学之后也去约个会嘛,我会去跟踪你们喔。」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在跟踪前先预告的,我没有女朋友啦。」

我应该别把自己被奇怪女人纠缠的事讲出来比较好,无论对我或是对姊姊的立场而言。

「姊姊你才是提早回来吧,怎么了?」

「啊啊,我只是跷个小班啦。吃完这个之后还要回署里。」

「是吗?」

我把姊姊正在喝的红茶抢过来,对着嘴灌了下去。

「啊,你在干嘛啦。」

「你尽喝这种甜的东西,会发胖啦。」

「我、我才、我才没有胖。」

「你算是圆圆系的吧。」

「是啊是啊,大家都夸我的圆脸很可爱呢。」

「那是他们绕着远路在说你脸肿。」

沾满酱汁的红萝卜飞来。居然把自己讨厌的东西丢过来,这个狡猾的小人。

『接下来,为您送上下一则新闻。』

这个时候,看着主播的稿子以僵硬的语调说道:

『那起事件又发生了。』

我若无其事地看向画面。然后,一阵愕然。

『今天早上,○○市的××区内一名通勤中的女性发现有一名男子倒在马路上。男子的身体似乎被锐利的刀刃刺杀,发现时已身亡。警方从男子身体中央的大型十字伤判断本次杀人事件应与全国各地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有关……接着是记者现场连线报导。野中先生?』

画面切换到一个陌生城市的三叉路。一个拿着麦克风的男人站在画面中央,他的身后停了数台警车,许多人在现场奔走。

『是的,我是野中。目前警方正在现在持续进行搜查。上次事件发生的时间是在三个礼拜前,原先以为调查陷入胶着的案件再度发生,让警方内部的紧张气氛也因此高涨。』

「之前明明就无声无息,结果就突然出现了。搜查本部一定又是一片混乱啊。那些家伙没什么耐心的。」

姊姊像是无可奈何地抱怨起来。不过我却没那个心情。

「……姊姊,我出去一下。」

「去哪里?你不是才刚回来吗?」

「我一定得去啊!」

我啪地站起身,朝玄关走去。我的目的地已经决定好了。

「那家伙,居然下手了……!」

相信她的我真是笨蛋。这么一想起来,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她说的话。如果那只是用来骗我的谎言,那完全没怀疑她的我也是个白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