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十秒。
不管等了多久,都不见主任推门进来。
「嗯,怎么了?」
——叽哩咿咿咿咿……吱——
回答是走廊上某个坚硬的东西破裂的声音,刚刚那是红茶茶杯?
「喂,怎么了!」
就在莎莉娜露华要冲向门边之际。
——很棒的夜晚。
「呜!」
莎莉娜露华硬生生在门前停下脚步。虽尚未意识到,但窜过全身的寒颤主动制止了脚步。那个声音……难不成足——
叽……门在发出沉重的声响後,缓缓开启。
「……啊……呜……副……所长?」
首先映人眼帘的,是膝盖为止,双脚呈现石化状态直立的主任。
接著是在她背後,有如友人将手搭在她肩上、身穿旅人装束的高大男子,他像是与黑暗同化般站在那里。
「留到这个时问还没走?我真想对你的热诚低头致意,让我回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隐藏脸孔的连帽斗篷下,隐约可见嘴角露出疯狂的笑意。
嘶——嘶——嘶——男人发出拖曳脚步的声音踏入房间一步。
「我入侵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居然还不锁房门,真不像你会做的事。简直是在邀请我进来似的,你说是吧?」
「这是当然的推测。」
从米修达尔看不见的角度,莎莉娜露华伸手确认研究服左边口袋的突起。
那是配备给所有职员的小型警报装置。虽然只是发出嘈杂声响的机器,发出的音量却足可传遍整栋大楼。
不过,莎莉娜露华无法当场立即启动装置。
「如果有准备任何机关,为什么不马上使用?」
嘴角的笑意显得更深,米修达尔嘲笑著继续往下说:
「唔,如果换做我站在你的立场,大概也不会用吧!在这般劫持人质的危险人物面前,一旦轻举妄动反而只会刺激对手,不知道他会对人质做出什么事来。聪明如你,就算想用也不敢用吧!」
「啊啊,真是的,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你说对了。」
努力不让表情显得歪曲,莎莉娜露华极力维持声音的平静。
——他的脑筋果然灵活得吓人。
不过,如此一来这次的袭击就显得更不合理了不是吗?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很可惜,我对你不感兴趣。」
米修达尔朝走廊方向後退一步。在浓浊的黑暗中,朦胧地浮现出灰色的旅人装束,之後就连这个影像也徐徐消失。
他打算从顶楼移动到别的地方去?
「犹豫、迷惑、烦恼——很棒的表情,莎莉娜露华。不过,我有事要到顶楼的上方,只是顺道过来打声招呼,应该说是宣告比较正确吧?」
「宣告?」
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在双脚遭到石化而无法动弹的主任背後,米修达尔的身形与影子完全同化。
「啧,我愈来愈搞不懂他想做什么了!」
确认败者离去後,莎莉娜露华奔向部下身边。
「对不起,你没事吧?」
「虽然没有外伤,不过无法行走,不算没事。」
「笨蛋,遇见那个男人还只受到这点伤害,已经算聿运了。」
摸索研究服的口袋,取出涂成红色的小型机器,莎莉娜露华使尽全力将它砸向最靠近的墙壁。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名为走廊的走廊上尖锐地响起。
「一楼的人应该也听得到才对,支援很快就会赶到……等祓名民治好你的脚後,立刻前往避难室避难。」
「副、副所长你呢?」
「我——」
紧盯著走廊的深处,於黑暗更显沉淀的前方,是逃生梯所在的方向。不过,那个男人的目的并非逃离这栋大楼。而是顶楼的上方,换句话说是屋顶,从那里可以眺望整个凯尔贝尔克研究所所区。
「我要确认一件事。」
「太危险了!而且,克劳斯先生是为了什么,才派遣高明的祓名民前来呢?副所长您也去避难——」
「要我去避难,得要最後一个人都成功避难之前再说。正因如此,所以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个地方托付给我。」
在凯尔贝尔克研究所本部,的确有个被称为「所长」的人。可是,这只是名义上的头衔,现在他甚至很少在研究所里现身。换句话说,实质上的最高负责人是莎莉娜露华,这是不管是她、还是身边的研究员,都具备的共同认知。
「……下次那个没用的所长来的时候,我可以打他吗?」
「到时我也想加入。」
「好的,希望您平安无事。」
莎莉娜露华轻轻点过头後,便飞奔而去。
嘶……嘶嘶……
目标是有如啜泣般回响的败者脚步声。
户外的风停了,无风亦无声,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或是早已置身在漩涡当中了?
——不论如何,就算百般不愿,还是知道有事即将发生。
「喀!」地发出清脆脚步声的莎莉娜露华奔上逃生梯。在户外照明的灯光下可见辽阔的视野,凯尔贝尔克的所区在眼前伸展开来。
「没想到你居然独自追上来。是有够笨还是充满自信?你是哪一种,莎莉娜露华?」
说出这段话的男人,悠然地站在与自己形成对角线的角落上。
「唔,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涂黑的铁栅栏前,依然背对莎莉娜露华的米修达尔举起单手。有如仰望著伸展、覆盖世界的漆黑夜空。
「你别以为我喜欢跟你说话,我只是有事想问你。」
一步,又接近了一步,就距离来说,大概相隔十多公尺左右吧。
十公尺、八公尺、五公尺,那是若有心要缩短,只要一口气就能缩短的距离。虽然如此,这名败者依旧背对著她。
「为什么你要特地到这里来抢走(孵石),不对,为什么只抢走(孵石)?既然都已经这么深入了,只抢走一个用过的触媒你就满意了吗?」
「满意?」
眼前的对象缓缓转身。
「呼哈哈……哈哈哈!满意、满意吗!是心满意足的『满意』吧!这个词用得好,对我来说,就算走到理想的尽头,也还是无法达到的名词。」
不是对莎莉娜露华,败者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发出怪声:
「在多雷米亚学院时,我曾经告诉过你吧?我是不管再怎么倒葡萄酒都无法填满,满是破洞的容器。」
那又是为什么——在这么反问前。
「不过是因为念旧。」
「念旧?」
「这个无聊的玩具,是我和约书亚互舔伤口、受尽苦难活过来的证据。对於就连一样东西都得不到的我们来说,是唯一仰赖的替代品。藉著埋首研究来遗忘一切,注入如此的爱情之後才制造出来的,所以我想将它拿回来。」
「拿回去之後接下来是什么?对奈特或库露耶露复仇吗?」
名为渗透者的名咏生物在多雷米亚学院中攻击两人的事,已从婷卡那里得到证实。
「复仇?怎么可能,我只是非常关怀他们罢了。」
「关怀?」
「啊啊,没错。莎莉娜露华,那两个人无疑——会被拆散。」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莎莉娜露华不懂他话中的含意。
「跟不管有多么幸福、多么坚定的感情无关。时光的流逝总是诱哄人们放松戒心,装出有如恋人般的笑容,在背後挥下残酷的刀刃。」
「……你在戏弄我吗?」
他是指库露耶露的病?不,就算米修达雨的消息再怎么灵通,但他如何能掌握到这么精确的事实?
「并非如此,历史是会重演的,莎莉娜露华。他们酷似昔日的我,所以就像在看著过去一样,我知道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你跟奈特他们很相像?」
「他们是不是会像我跟约书亚一样,除了沦为败者之外别无他途?若是如此,之後他们会仰赖什么?除了像我一样选择仰赖拉斯海特以外,还有其他照亮败者的道路吗?我想知道这一点!」
在男人的背後——
夜幕中,灰色的飞沫在虚空中飞舞。
十二银盘的王剑者
——sterei efflectis Ezebyt——
十二把银剑有如撕裂漆黑般飞圣,包围在米修达尔四周。
「你想知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想说的是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吹起了一阵很棒的风不是吗?」
在一阵突然吹起、就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强风中,米修达尔有如被风吹动般翻过铁栏杆。越过防止跌落的栅栏,走向屋顶边缘。
「莎莉娜露华,你来到这里算你侥幸。你将会是第一个亲眼见到败者之王的人类。」
「败者之王?你应该早已有灰色的真精才对。」
她在多雷米亚学院时曾亲眼目睹,记忆中是具有十二把守护剑的真精。
况且一种名咏色能够咏唤出的真精只有一名,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一切都是必经的过程。就像王的守护者所据守的深处,有王者端坐的王座一样。我的真精献上全部十二把守护剑,使得灰色名咏的真精得以转变成败者之王。」
左手抱著花纹就如鳞片般的石头。石头表面像挤压般发生皱裂,从裂痕中进发出色泽难以形容的光芒。
「那就是被封在(孵石)里的原始触媒!?」
米修达尔在连帽斗篷下的嘴唇呈现出奇异的笑容。
「让我们一同祝贺最长、最深的夜即将展开吧!同时伴随著我无法挣脱的恶梦!」
风吹起。
眼前的败者自屋顶坠落。
「什么!」
莎莉娜露华甚至忘了呼吸,自栅栏探出身去。不是被风吹落,刚刚那个男人的确主动自屋顶跃下,难不成是跳楼自杀?
但奇怪的是,不论如何搜寻米修达尔坠落的方向,都不见他的人影。
众人讴歌
——O vilis arsei spil
空中响起有如亡灵般的声音,反射性随著那个声音仰望天空——
米修达尔就位在相距遥远的上空,身上的旅人装束随风飞扬。
并不像是抓著某样东西。就如脚下有坚实的地面般,他悠然屹立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浮在半空中?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莎莉娜露华紧盯著他,空中的米修达尔跟刚才没有什么改变。现在也不见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不过——
米修达尔身後的星光突然扭曲变形,不,不只是米修达尔身边,研究大楼这一带的风景全都开始晃动。
莎莉娜露华听过婷卡及米拉的报告,知道这就是渗透者存在时的现象。这也就是说,在空中支撑米修达尔的是渗透者?不过——
为何如此巨大!
是与研究大楼相同,不,还要更加巨大的东西。那东西渐渐从完全的透明体,变化成有如白雾般混浊的身体。在户外照明的灯光下,名咏生物徐徐浮现出来。
……真精?这只怪物是真精?
清晰地察觉到一道汗水沿著脸颊滑落。
到目前为止,她见过无数的名咏生物、真精。也曾经有过视情况而不得不与之对峙的状态。更曾经经历过连冷汗都顾不得擦,陷於濒死状况的时候。可是,光仰望就全身冒冷汗,这还是第一次。
灰色名咏真正的真精——败者之王。
由於距离太近,无法掌握名咏生物详细的轮廓,不过还足能够知道。
威严感不同,存在感不同,和其他真精的等级不同。虽足人类咏唤出的真精,却有足以成为信仰对象的威望。
「……原来如此,所以那个疯狂的败者才会如此狂信。」
拚命克制住打颤的膝盖,莎莉娜露华仰望眼前这个拥有巨大躯体的生物。
间奏•第四幕
「萧 —弱者—」
在夜风吹拂下,森林里的树木沙沙作响。
「从前,有个投身名咏式研究,前途光明的研究员。」
在可将周围景色一览无遗的小丘上,伫立著两抹人影。
「在他手下,雇用了一名作为助手的女性工作人员。她是个迷糊、笨手笨脚、慌慌张张的女性,名叫『蕾茵』。虽然雇用了她,可是当初对那名研究员来说,蕾茵不过是个麻烦。既多管闲事又碍眼,而且他也曾当面这么对她说。」
其中一个影子,廷背著巨大长枪的高大男子。
「可是,蕾茵隔天、再隔一天还是到他身边去。不顾一脸难以置信的他,蕾茵依旧每天面带微笑地协助研究。」
在高大男子身边伫立著娇小的剪影。身穿黯淡的深褐色外套,拉起的连帽斗篷藏住了他的表情。
「这种情况逐渐产生变化。即使不得要领、也不算懂得拍马屁,不过蕾茵有著无比开朗的个性。失败时受到鼓励,成功时共享喜悦,这样的她自然也吸引了研究员,因为她拥有他所没有的东西。」
连帽斗篷逐渐被掀开。
两抹影子都没动,是风掀开了连帽斗篷的遮掩。
「虽然说不出口,不过研究员希望这样的关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一个月、一年……克制、平稳又安宁的日子持续下去。不过—;」
毫不停滞说出的话语,因斗篷被风吹起而暂停。
「不久之後,突如其来的悲剧拆散了两人。」
露出了娇艳端整的嘴唇,有如被眼泪濡湿般深色闪亮的黑眸,分不清是少年或是少女的中性面容。
「原因不过是一条电线断裂造成的短路。但小小的火花并未消失,反而点燃周围的尘埃,延烧至周围的药品……最後演变成将整座研究所付之一炬的重大火灾。研究员在这起意外中失去右手,蕾茵则成了不归之人。」
「这是一起有名的事件吗?萧。」
另外那名男子转头询问。
「不,那真的定问很小、很小的研究所发生的意外。」
将落在肩头的树叶放在手心,萧静静闭上眼眸。
「失去右手,失去研究员的傲气及地位,同时也失去最心爱的人。可说已失去一切的男子漫无目的在大陆中流浪。或许,他是在寻找追随蕾茵而去的葬身之处。可是在某个荒野上,他遇到一名老人,老人背负著和他几乎相同的过去。那个老人的名字是……约书亚。」
放在手心上的树叶再次被风吹起。另一方面,沙沙作响的森林及脚下的杂草则倏然恢复寂静。
「老人对男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开口与他攀谈。同样失去所爱的这两个人,决定要找出能向爱人夸耀的东西——从那天开始,老人和男人发疯似的投入研究。与其说是要完成某项研究,不如说是为了要遗忘失去挚爱的伤痛,带著疯狂般的执著。」
萧说话的口吻,就有如他亲耳倾听著所有的发展。
「失去一切的两人追求绝对不会失去的存在,绝对永不受侵犯,说起来是极为接近信仰的东西。不过与信仰不同,当时那两个人需要非常具体的容身处。可以用眼睛看到、用皮肤碰到,可以有实感的容身处。」
接著,萧慢慢睁开眼睛。
「那就是冠上Laspba之名的王者真精。」
吐出残留在肺中的空气,萧转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米修达尔这名败者诞生的经过,阿尔维尔。」
「不过,那个男人为什么对多雷米亚学院的人那么执著?」
将背上的长枪刺向地面,被称为「阿尔维尔」的男子交抱双臂。
「因为他见到了有如反映自己过去般的两名少年少女。一
萧濡湿的黑眸中映出凯尔贝尔克研究所的影像,他以指尖轻划自己的嘴唇。划过的地方,不知不觉间涂上了夜色的口红。
「专注练习夜色名咏式的少年太过单纯、直率,不懂得适度放松,个性又笨拙。而在少年的身边,有个支持他的绋红色少女。你不觉得很像吗?奈特、还有库露耶露,以及米修达尔和蕾茵。研究员与名咏上——虽然境遇不同,却是和昔日的两人非常相似的关系。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表达方式,不过他是在与过去的自己相比後,对那两个人感到嫉妒?」
「……不是的,他一定只是想知道答案罢了。」
萧定睛凝视著凯尔贝尔克研究所,摇了摇头。
「结识最爱的女性,然後被拆散。之後他选择了败者之王,这个选项真的是他内心所期待的吗?」
「所以他才会那么执著?」
「对自己的憎恶及愤怒、犹如怨念的悲壮。失去一切,孓然一身的他之所以会找到空白名咏,或许也可说是必然。」
萧周围的空气逐渐产生扭曲,扭曲的方向指向凯尔贝尔克研究所。以眼角余光补捉到这个景象後,萧再次戴上连帽斗篷。
「败者之王已被孤挺花封印。但若使用与孤挺花拥有相同属性,空白名咏专用触媒的札拉贝尔鳞片,那么——」
「败者之王的封印也会解除?」
「不,大概会是幻影体。不过视情况,有时会比咏唤出本体更危险。」
望向萧指示的方向,阿尔维尔发出有如苦笑的叹息。在凯尔贝尔克研究所正上方,空间的皲裂描绘出奇怪的名咏门。
「不过,为了告诉他们此事,你还特地到多雷米亚学院去了一趟不是吗?结果如何?」
「我没说出一切,不过给了他们必需的片段。接下来就看他们了。」
「哎呀,如果某人能够成功咏唤出那只空白名咏的真精并加以驯服,就不会发生这种麻烦事了吧?是六年前吧?你一度成功了?」
阿尔维尔以枪柄轻戳萧的侧腹。
「……别这样,会痒。」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
「在起始之岛上的那场大爆炸无法称之为成功。我这个原本的名咏者遭到拒绝,现身的真精选择了当时十岁的少女——库露耶露。」
萧默默望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有个小小的、花型般的烫伤。那是六年前,在风碎之日所受到的、无法消失的伤痕。
同时,也是孤挺花背叛名咏者的证据。
「真精对名咏者的背叛引发『风碎之日』事件。在大陆上目击此事的约书亚赶赴起始之岛,见到空白名咏的真精孤挺花。畏惧孤挺花的约书亚咏唤出败者之王,却反而惨遭封印。失去败者之王的约书亚为了对抗孤挺花,精制了(孵石)。随後,(孵石)被送往多雷米亚学院——那就是开端。」
像足要加以隐藏似的,萧将右手滑人身穿的装束之下。
「(孵石)在竞技大会上暴走。同时,从约书亚口中听到事情经过的米修达尔也打算继续利用(孵石),因此入侵多雷米亚学院。结果,库露耶露陷入非得使用潜藏在心中的孤挺花力量不可的状况,造成孤挺花的觉醒。」
若持续与孤挺花进行冲突,库露耶露的身体将支撑不住。
不只如此,作为最初的名咏而存在的空白名咏调音者一旦消失,所有的五色名咏或许也会自这个世上消失。
「那么,现在在凯尔贝尔克的人们有方法能够阻止吗?」
在连帽斗篷拉得极低的状态下,萧轻轻微笑。
「光靠黎明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那么,怎么办?可别说你认输了。」
阿尔维尔一肩扛起长枪。
「在多雷米亚,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接下来,调音者和栖木双方如何选择该定的路,将决定一切。若选择『clue-l-sopbie neckt』红色的背约者(库露耶露•索菲尼特),空白名咏及所有的名咏都会消失。可是,若选择另外一条路……」
萧仿佛贯穿的视线依然凝视著遥远彼方的研究所。
「若他的声音能传达给库露耶露——」
间奏•第五幕
「蕾茵
—名咏式是什么—」
『您就是研究主任米修达尔先生吗?初次见面,我是看到徵人启事後,前来应徵的蕾茵•阿尔马尼。虽然我对名咏式的事一窍不通,不过还请多多指教!』
一开始,只认为来了一个聒噪的人。
『喂,我吩咐的实验怎么还没准备好?』
『……对不起,我不懂您说的实验药剂和器材名称。』
『上次我应该敦过你一次了吧?』
『那、那个……我还没办法全部记住……』
『…………』
『……对、对不起,我完全不懂名咏式的事!』
『那么,你为什么来应徵这份工作?』
『呃……啊,因为离我家很近,还能学习到不知道的事。』
学习新事物的速度很慢,就算记住了也马上就会忘记。手脚和应对都称不上灵巧,不知摔坏了多少高价的实验器材和实验药品。
以往也曾数度雇用助手,却从没见过这么无能的人。
说到唯一的长处,就是极度开朗、不怕生的个性。不过对我而言,这些优点也只作用在坏事上面。
『哎呀,米修达尔先生真是的,您又在实验室里过夜了吗?』
『……这是常有的事。』
『啊,想当然耳,您又没好好吃饭了吧!好,就由我来替您做早饭,规律的饮食是很重要的事!』
『不需要。先别管那个,快去影印这份论文!』
『总之,基本上要有面包、火腿蛋和沙拉。啊,还有您喜欢红茶还是咖啡?』
『……你有没有在听别人说话?』
『当然有。米修达尔先生您真是的,因为睡在实验室里,所以没有吃早饭吧!』
『…………』
说得好听是关怀他人,不过对我来说,她不过是多管闲事。
顽固得一旦打定主意,就绝不妥协;迷糊到一旦热中某事,就马上忽视周遭的事物,是个无药可救的女人。
可是在这种状况下,还是出现了某种改变,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米修达尔先生、米修达尔先生!』
气我说过不准在走廊上奔跑,这样会害我分心……难不成你又搞砸了什么事?』
『那、那个,不是的!放置在实验室的研究溶媒中,烧瓶D、F、K出现反应了。』
气——什么?』
『而且,F已经可以确认产生反应。』
『笨蛋,这种事要早点说!』
『啊。等……米修达尔先生你跑太快了,不要丢下我!那、那个!米修达尔先生你不是说过,不准在走廊上奔跑吗——!』
曾几何时,或许我也适应了她那种无药可救的慌乱。不,是因为两个人独处的缘故吧?
在这个没什么收入的小研究所里,其他助手和职员陆续转往大型研究所,没错,比方投身於凯尔贝尔克研究所——这座规模最大的研究机构当中。
『咦,麦斯先生呢?他今天请假吗?』
『他不会再来了。听说他现在明提亚天立研究所替某个大人物跑腿。』
『喔——思,因为那里的薪水比较高吧。』
『是啊。』
『……呐,米修达尔先生……』
『什么事?乙
『这问研究所里,终於只剩下米修达尔先生你一个人了。』
『没错。』
『……呐,米修达尔先生……』
『什么事?』
『助手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没错。所以如果你要去找别的工作也可以。』
『咦,不行啦!不过如果米修达尔先生也要到别处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很可惜,我不想离开这里。』
『那么,我也要留在这里。』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就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处。』
『是的,这点我知道。』
『那为什么?』
『我……以往应徵过很多工作。可是就算获得录用……因为我非常笨拙,做事又不得要领,所以很快就被辞退。』
『那是当然的,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不中用的助手……喂,你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可是,米修达尔先生没有开除我。其实我认为自己第一个星期就会被辞退,所以一直提心吊胆。可是这件事没有发生。而且米修达尔先生你——』
『怎么样?』
『还称呼我是「助手」!』
『……我是客气。』
『就算足这样也无所谓,光只是这样,我就非常开心了。』
『哼,性格扭曲的研究员和脑袋秀逗的助手吗?』
『没问题,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优秀的助手!虽然只有米修达尔先生和我两个人,不过我们一起努力吧!』
『……啊啊。』
『咦,米修达尔先生?怎么了,你的脸好红——』
『什么事部没有!』
就只有蕾茵,一直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她会一直在我这种无趣的人手下工作呢?这点我始终都不明白。尽管不明白,但不知不觉问,我希望这段关系能够持续下去。
『米修达尔先生,是雪,下雪了!』
『在这个季节,下雪是常有的事吧?』
『是吗?我是外地人,所以几乎没见过雪。』
『觉得雪很稀奇吗?那么,上午也没什么要你做的事,你就随自己高兴,去靠近一点欣赏吧。』
『咦,可以吗?』
『可以。你用一脸那么渴望的表情看著雪,我也觉得伤脑筋啊。』
『哇啊,这或许是米修达尔先生第一次对我这么好。』
『……你以往都把我想成是什么样的人啊?』
『嘻嘿嘿,呐,米修达尔先生,既然这样,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乙
『一下下就好,我们一起到外面赏雪吧。』
『可惜我很忙——』
『……你不愿意去吗?』
『啊啊,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哭啦!』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
『……原来你是假哭吗?』
知道她是假哭後,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而且因为发现这点而感到难为情,所以到户外後还假装绷著一张脸。
不过,却轻易地被她化解。
『呐,米修达尔先生,能够用名咏式咏唤出雪来吗?』
『嗯?』
『因为它是这么的美,如果能够咏唤出来,不是很棒吗?』
『光是咏唤冰粒的确能办到,不过要让它像这样落下,是不可能的吧?』
『喔思……那么,用名咏式能够咏唤出恋人来吗?』
『啊?恋人?』
『嗯嗯,「砰」地一声把理想的对象找来。』
『你对名咏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办不到吗?』
『当然办不到。』
『……啊,太好了。』
『太好了?』
『因为如果能做到那种事,米修达尔先生可能会陪在那个人身边,对我不屑一顾。』
『……蕾茵?』
『呐,米修达尔先生,我是这么想的。真正重要的东西,用名咏式定咏唤不出来的吧?不管是这么漂亮的雪还是恋人,一定就连这片夜空的星光也无法被咏唤出来。那么,名咏式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
『名咏式的价值吗?真难回答。』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咏唤出名咏式能够咏唤的东西,最後剩下的——那些无法咏唤的东西,是否就是真正重要的事物了呢?名咏式是不是用消去法来告诉我们「什么是重要的事物」呢?』
『这种直觉式的想法还真符合你的个性。』
『啊,那个瞧不起人的笑容算什么!米修达尔先生也一样吗?是那种会说「女人总靠直觉和感情来行动」的人吗!』
『不,男人也差不多吧。只是男人觉得那么说会显得很逊,所以加上各式各样麻烦的理由去解释靠直觉产生的想法。』
『喔——嗯,那么,女人还比较简单易懂呢。』
『或许吧。』
『……真不可思议,我认为自己没有说错。光靠名咏式无法得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所以啦,别对我这个研究员说这些,会害我丢掉饭碗的。』
『啊,说得也是!可是,若真变成那样——』
『若真变成那样?』
『我们两个找地方开问小小的面包店吧?这样一定也很好玩。』
回想起来,在说那些无聊的对话时,是最幸福的时光。
但是我太晚才发现到这一点。
跟不管有多么幸福、多么坚定的感情无关。时光的流逝总是诱骗人们放松戒心,装出有如恋人般的笑容,在背後挥下残酷的刀刃。
研究所的那场意外夺定了我所有的一切。
如今一切成空。
所以至今仍受到梦境的折磨。
『我们两个找地方开问小小的面包店吧?这样一定也很好玩。』
当时,我没能给她一个机灵的回答。
如果当时鼓起勇气点头,硬挤出亲切的笑容……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六奏
「醒来之时、许下的约定」
「……就跟你说的一样,蕾茵。」
米修达尔自遥远的上空茫然俯视正下方的研究所,摇了摇头。
「结果我还是没能替你做到什么。相反地,为了寻找绝对不会失去的东西,我找到了最强的真精。」
但是,就算像这样将他咏唤出来,这只真精或许也不足自己真正想要的。因为那名会笑著跟自己说话的对象早已不存在这个世上。
真精拉斯提海特。
那是外型犹如人类雕像的真精。
有如古代人类为追求理想之美而雕刻的雕像一般,脸孔端正美丽。主题应该是身穿圣衣的圣人,头上戴著荆棘王冠,不过身体就只有上半身。自胸口以下的部分,不论是身体、手臂或衣物均消失无踪。他飘浮在数十公尺的高空中,看不见翅膀等其他东西,无视重力地飘浮在空中。
不过——让米修达尔乘坐在背上飘浮的败者之王本体并非灰色,外型接近混浊的半透明,有如雾气般朦胧不清。地上笼罩著他投射下来巨大阴影。自阴影当中涌现、爬出的无数名咏生物,则是灰色名咏生物及渗透者混杂的群体。
「……终究足虚像吗?」
那并不是实体,不过是映照在镜中的假相。
「『败者之王已经不存在』……原来如此,就如约书亚所言。不过,就算这样也无妨,或许会比较适合现在的我。与我同样空洞、有如虚像的王者是吗?」
米修达尔浮现自嘲的微笑,俯视下方展开的风景。他并未停止上升,就连七层楼高的研究大楼都在遥远的脚下,持续上升到足以将凯尔贝尔克研究所所区尽收眼底的高度。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後的名咏。所以,告诉我吧!」
地面上满满都是灰色名咏生物及渗透者。在这数量庞大的群体中,米修达尔仰望天空。
「夜色名咏的使用者奈特•耶雷米亚斯以及库露耶露•索菲尼特,你们两人果然会步上和过去的我及蕾茵相同的道路吗?你们仰赖的会是什么?和我及约书亚同样是最强的真精?还是你们能够找出,我和蕾茵没能找出的东西?」
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1
铃铃铃铃钤……铃……
宣告危机正悄悄逼近研究所的,首先是窗外远处响起的声音•
「警报?是楼上传来的?」
在黑暗中,蜜欧仰望休息室的天花板。之前以为发生停电,接下来则是响起警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咦,怎么回事?为什么有像逃生训练一样吵人的声音?」
原本已经睡著的女同学们也陆续醒来。
……怎么回事,心中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并非觉得似曾相识,而是有种更贴近现实、更明确的恐怖逼近的感觉。
「大家安静!」
艾达响亮的怒吼声,令周围吵闹的女生们安静下来。
……叽……叽叽叽……
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後,天花板的照明重新亮起。
「我想电力是恢复了,不过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怎么办?要留在这里,还是到走廊上去看看情况?」
瞪著明灭不定的灯光,桑吉丝自手提包里拿出她带来的登山照明用具。
——大概出事了。
在这么大型的研究所里响起警报并不寻常。虽然希望是某人误触警报,不过同时又加上停电……
「嘘,有人来了!」
艾达在门前侧耳倾听。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步调快速显示是用跑的,脚步声在女生们的房间正前方停下——
「喂,是我,开门!」
传来的是班上男性班级干部的声音。
「欧马?」
解开门锁後用力将门打开,身著运动服的男学生像是滚的一样喘著气冲进来。
「怎么了?欧马,都这个时间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怎么回事?我被半夜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吵醒,到走廊上一看,职员们全都脸色大变地跑来跑去。就算我想问个究竟,也全都跟我说:『我没时间回答你!』根本就不理我!」
是逢人就问吧?他的额上早巳淌卜人颗的汗水。
不过,所有的职员都出动了?到底事情有多严重——
「太好了,大家似乎都平安无事。」
走廊上微微响起冷静沉著的声音。
「婷卡!」
艾达迎上前去。另一方面,有著银白色秀发的女医生表情略显严肃。
「……各位,今天白天时,你们应该被告知了逃生避难室的地点才对。我们现在就赶过去,请大家立即做好准备。」
前往避难室?
「原因我们边定边说,总之,现在得尽快——」
她的话还没说完。
「碰咚」一声,某个东西掉落在她身後。是有著灰色鳞片,四肢及爪子出奇细长的石龙子——难不成它是!
「婷卡,不要动!」
石龙子朝婷卡那毫无防备的背部挥下爪子。在这个交会的时问点上,艾达的祓戈发出炫目的银色闪光。
灰色名咏生物发出呻吟般的叫声後逐渐返回。
「婷卡,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在它差点碰到我之前救了我……不过,居然已经入侵大楼内部了,这表示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
婷卡静静望著发出轻烟消失的石龙子,吐出沉重的叹息。
曾在多雷米亚目击过的景象掠过脑海,和当时一样,受到了灰色名咏生物的袭击?
「呐,蜜欧,刚刚那是……名咏生物?可是,有那种灰色的生物吗?」
在听到欧马耳语般的询问後,蜜欧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想忘也忘不掉,那个晚上,在那个男人面前尝到的恐怖非比寻常。
不过,决定性的差异大概足——这次将会发生像竞技大会时,那种大规模的暴走。
「原来如此,因为刚刚的事,所以我已经大致明白了,那家伙来丫吧!」
以枪柄敲击地面,艾达眼神锐利地紧盯走廊深处。在她身後,欧马带领著班上男生来到走廊。
「总之,男生全都到齐了。奈特似乎陪在库露耶露那里,所以不在。女生方面如何?」
「我们也没问题。」
桑吉丝点头回应欧马的问题。
「那么,我们走吧。虽然得加快脚步,不过抵达之前还请大家尽量保持安静。」
说完後,婷卡以接近小跑步的速度在前方引导,蜜欧急忙追上前去。
走廊两旁的房间依旧亮著灯,但是房内不见任何一名职员。
「干部职员通知其他大楼,其他职员也奉命分别沿不同的路径前往逃生避难室……好了,接下来就到户外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遵从我的指示——因为这关系到生命安危。」
她在逃生门前告知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铅一般沉重。
「……是。」
蜜欧小声地点头回应。接著,浮现淡淡微笑的婷卡打开了门。
建筑物外,早已是异样的光景。
——门打开後,可以看到数名石化的职员倒在前方的草地上。
架设在户外照明上的扩音器发出喧嚣的警报声,其中混杂著像是祓名民发出的怒吼及某人的哭叫声。人们无止尽的悲鸣充满四周,演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这……这是什么?
恐惧引令发的呕吐感,令蜜欧不由得弯曲身体。
「呜呜呜呜,不、不要啊!」
背後传来班上女同学发出的惨叫声,也有好几个男同学捣著嘴转过头去。
……这是当然的事。蜜欧自己曾经在学校目击过,所以早已做好觉悟。但在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直击这种景象,绝对不可能感到舒坦才对。
「婷卡小姐,学生呢?」
外表看似名咏士的年轻男性朝这里奔来。
「是的,总算全都平安无事。」
「太好了,尽快到逃生避难室去,这里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以伤痕累累的手臂指示通往避难室的方向,这样的身影使得婷卡的双眸浮现泪光。
「你……是为了确保逃生通路,所以才留下的?」
「因为老师们敦过我,要爱护学弟妹。」
名咏士腼腆地抓抓脸颊。
这个人……
蜜欧直盯著他的脸,紧握双拳。在多雷米亚学院的竞技大会中,这个人当时坐在来宾席,坐在用以招待校友的座位上。
「那、那个……」
您是我们的学长吧——忍不住想开口询问,但最後还是说不出口。因为他不是为了浪费这种时间而留在这里的。
「好了,快去吧!」
并未察觉到蜜欧这样的表情,面容严肃的他厉声说道。
所以蜜欧在奔过他身旁时,微微向他点头致意。不知道能不能传达给他,不过,蜜欧相信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了他。
奔过就连脚下部看不清楚的夜路。
好几次差点被藏在草地上的小石头绊倒,每次都得到友人的帮助。
「蜜欧,你没事吧?」
「唔、唔嗯……」
蜜欧挤出笑容面对不安地望著自己的桑吉丝。
前方有用萤光涂料画上的夜问辨识标志,是白大米拉老师带领他们过来时见过的标志。只要越过那里,应该很快就会抵达,但是就在此时——
「喀沙」一声,距离最近的树丛在晃动。与风吹的方向相反,是异常且明显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