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嘴里快要喷出血般地咬紧牙关,依然无法从跪倒在地的状态起身。
不管是败者之王、地上的名咏生物,所有被咏唤出的名咏生物均被那首歌的旋律打动,一片寂静。
这么说起来——蕾茵,我从未跟你一起唱歌。
「库露露,准备好了!」
蜜欧朝站在广场中央的库露耶露挥手送出信号。库露耶露一边歌咏(赞来歌),一边朝蜜欧点头—不意。
接著——
就算藏在胸中的秘密日记变得破烂不堪
da vequ uc solitie xin,sbadi kaon,nevaliss
库露耶露有如仰望天空般尽量伸展双手。
温柔的风吹起,无数的红色羽毛包围了她。就如在学校竞技大会上她所表演的名咏後续一样。
双手手掌上盛满了绋红色的花办,库露耶露有如祈求般合起双掌,闭上眼睛。在接下来的瞬问—!
我没忘记那天听到你的歌
Ze la Selu ora elmei sopbie doremren
无数的红色羽毛发出红光,当中产生出眩目的火焰。
「……呜,怎么回事?」
鲜红色的风吹起,欧马差点就闭上眼睛。
有如龙卷风般的火焰漩涡覆盖广场。令人冒汗的热能及上升气流吹动堆积在广场上的灰尘,逐渐飞向远方。
可是,位在漩涡中心的所有人都没烫伤。没错,就像出现在童话故事当中的幻想火焰。
——库露耶露很了不起不是吗!
不像直到前阵子为止,都还因病卧床的学生所能做出的名咏。不如说,既然她能做到这种事,应该要在竞技大会上表演给大家看才对。
「呀,我也吃了一惊。」
就连桑吉丝也难得地发出叹息。
「好了,桑吉丝和欧马不要一直感叹!准备好了吗?」
抱著小瓶子的蜜欧生气地耸著肩。
「是、是,男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女生也一样,对吧,各位?」
班上同学同时点头。
「那么,要开始了!丢!」
在蜜欧的号令下,学生们同时朝四周飞舞的红风掷出玻璃瓶。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响彻广场。
继这一瞬间之後。
充满眼前的红焰之风,在眨眼问变成为夜色之焰。
聚集在广场上的人们欢声雷动,其中——
奈特转身望著库露耶露。
『……谢谢你。』
因为还在继续歌咏,所以无法发出声音。不过,已经传达给了她。
『要道谢就向大家道谢吧,他们似乎是特地过来的。』
库露耶露微笑著对他眨了眨一边的眼睛。
『好了,最後轮到你了!』
她默默地、轻轻握住奈特的手。
『放心,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吟唱吧。』
像足要回应她的心意一般,奈特无言地仰望天上。朝著充满夜色光辉的天空,肯定在看著他们这些人的对象。
夜色之焰朝天空升起,形成光辉的名咏门。
接著,奈特与库露耶露共同结束歌曲。
那首歌拭去我的泪水
O sia Selab pbeno
而你是
——ende Wer sbe pridia
那首歌是黎明色的歌
Miscross uia-ol-aia ris——co lue-l-sopbie nett
黄昏的起始之女(夏娃) 你在黎明时微笑
——Ive lef Armalaspba——Lears sbe maria sm neigbt
终奏
「你如歌咏般微笑」
在夜色的天空中闪耀,夜色名咏门比星光更加辉煌地浮现出来。
「那个大得出奇的名咏门是什么?」
仅仅看过这么一次,无法让米修达尔相信那是现实。
与败者之王不分高下,不,或许超乎其上?
正想揉揉眼睛,凝视上空名咏门的瞬间,名咏光在发出清脆的声音後,化为光的粒子破裂——名咏结束了?
在不禁倒抽一口气的刹那,猛烈的冲击袭向全身。
「……呜!」
类似阵风的冲击波袭来,米修达尔差点就从败者之王的肩膀跌落。急忙调整重心重新站直,不过,败者之王仍因冲击的余波而动弹不得。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在上空的这个高度,还能给败者之王一记重击、令他失去平衡的家伙,究竟存在於这个世界的何处?
是来自地面的狙击?不,不见如此的迹象。那么,这到底是——
当米修达尔的视线回到自己所在高度时,巨大的影子自他眼前掠过。
「呜!」
那是……
一只有如滑过夜空般疾速飞驰的名咏生物,太过雄伟巨大。那只真精具备的威严,就连早已抛弃敬畏之心的米修达尔也不由得看得入神。
那是夜色之龙。
1
「作为研究员的不幸,莫过於此。」
首先开门的人是莎莉娜露华。
「继败者之王後,又让我见识到这么难以想像的真精,接下来的十年大概都无法遇到比今晚更令人惊奇的事了。」
夜色之龙降落的风压使得头发被吹起。
处在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强风中,奈特拚命睁大眼睛。龙降落的冲击撼动地面。奈特仰望那只真精,真精俯视奈特。
「那、那个……」
搜索要对眼前的存在诉说的话——
『奈特,你的个子似乎还是没有长高。』
先开口的是龙。对方明明压低了声音,不过就算是轻轻呼唤,有如海啸般的音波冲击还是蜂拥而来。
「……阿玛?」
『怎么,别说你已经忘了在下。』
「那个,呃啊,才一阵子没见,你怎么长得这么大了?」
『…………』
不知为何,眼前的龙沉默下来。咦,为什么?难不成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才刚浮现这个想法,身後的库露耶露已拍了一下奈特的肩膀。
「你不用放在心上,奈特,它就只是只巨大、会飞的蜥赐罢了。」
『呣,这个挑衅的声音是小丫头?』
阿玛像在表示自己完全没注意到她似的拾起头。
「真是,你来得还是一样慢!」
龙巨大的身体就算仰望也无法全部纳入视野当中。身边的人几乎都因紧张而闭口不语,就只有她气势汹汹地大吼:
「可是,既然你出来了,就会乖乖去做该做的事吧?」
『那就要看奈特了。』
龙新月状的瞳孔,再次映照出奈特的模样。
「……我?」
「它的意思是说,这是你非自己做个了结不可。」
原本保持沉默的凯因兹指向天上的败者之王,以及米修达尔。
『就是这么回事。快坐上来吧,他们可不会一直等著我们。』
说完後,龙开始以惊人的声势拍动双翅。
只听得见风声。
因为令人眼花缭乱的急速上升而屏住呼吸。在数次眨眼的期间,地上的人们已经变成如指尖般大小。
「阿玛真的会飞了。」
『在下从以前开始就飞得很好。』
龙耳力极佳地听到奈特在强烈狂风中悄然说出的低语,加以回答。
「咦……我记得当你体型娇小时,极限是四十秒左右。」
『你在说什么鬼话,那种事是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龙的姿势突然失去平衡。
「——刚刚正好是四十秒吧。」
在身边的库露耶露脸色发青地低语。
『咀,或许是因为某个小丫头的体重重到不行的缘故。』
「什么……那是不可能的吧!」
库露耶露怒吼,使得原本发青的脸涨得通红。愉快地眺望这种情况,龙重重地拍翅。
『先不说这个,为什么小丫头也跟来了?』
「不行吗?我只不过是决定要陪著奈特到最後罢了。」
『唔,那倒无所谓。不过你们还是捉紧吧,我的动作要稍微加大了。』
随後,龙在空中以猛烈的动作直角转弯。这太过唐突的回转令人在一瞬间失神,好不容易抓住背部的手差点放开。
令两人清醒过来的,是正巧掠过鼻尖的灰色骤雨。
——败者之王。
『它似乎不肯乖乖让我们接近,所以在下要追上去。不过奈特,在下能替你做的准备工作就到这里为此。』
「嗯,谢谢你。」
得做个了结才行。
那个男人的容身处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存在。他追求作为力量象徵的败者之王,在学校里对库露耶露的力量表现出兴趣,结果甚至还找到空白名咏。
就算阿玛打败了败者之王也无法解决此事,只是将米修达尔的信仰对象从败者之王转到更强的真精身上罢了,结果并无任何改变。
「奈特。」
库露耶露突然伸手碰触奈特的手。
「……没事,对不起,什么事都没有。」
她带著想说些什么的眼神,却踌躇地低下头。即使如此,她想要传达的事还是确实传达到了。
「对不起,这种时候不该说那种话吧。」
「——不。」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所以才需要。
所以,奈特主动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库露耶露小姐,等这件事结束後,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到学校了。」
笔直地凝视苍碧色的眼眸。
眼眸交会、彼此无言,这样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呢?时间的流逝漫长得令人感觉到悠久,最後——
「嗯,我等你!」
欣然露出笑容的她点点头。
『那么,要走了!』
藉由急速下降钻过败者之王放出的灰烬风暴,从他正下方螺旋状地一口气上升。龙的翅膀掠过败者之王的鼻尖,那阵风压一瞬间令灰色真精如畏怯般停止动作。
跳吧!
那是谁说出来的话呢?是阿玛?是库露耶露?或许足在地面上的某人。也或许——是他们所有人也说不定。
像是要回应从背後推自己一把的声音,奈特自夜色之龙身上跃下。
从十多公尺的高度,落至下方的败者之王身上。
落至他头戴的荆棘王冠上。
荆棘王冠的正中央耸立著(孵石)的台座。
发光的(孵石)。专心瞄准那个地方,奈特屏息飞落。
「太蠢了……不依赖真精,你打算独自阻止他吗?」
荆棘王冠急速接近。正下方,在奈特应该要降落的地点,米修达尔摆好迎击的架势。
「为什么?为什么不依赖真精、为什么不依赖名咏式!」
既非怒吼也非呐喊。
那是米修达尔初次展现在别人面前的真心。
『你觉得名咏困难吗?』
脑中再次浮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所说的话。
就连凯因兹和妈妈相遇的契机也的确是名咏式。可是不只如此,他们两个人之所以一直未曾忘情,是因为他们两个人——
『它需要的不是技术。』
『而是要有自己所珍惜的人,要有想要守护那个人的心情。』
「为什么,回答我!奈特•耶雷米亚斯!」
「大人……不对,你……」
奈特使尽全力朝正下方的男人大吼:
「你忘了重要的事!」
名咏式终究是手段,是用来守护重要事物的手段。
可是所有的大人们都只想著要咏唤出了不起的真精、使用许多的名咏色、发现新触媒等等。然而那么一来,眼中将只有名咏式。
重要的不是名咏式这样东西。
正因为有想要守护的重要事物,所以我、妈妈才会想要学习名咏式。
「那么,你不一样吗!」
「我……」
在空中紧握拳头。因为连续进行不习惯的反唱,奈特的手早已不断传来灼伤般的疼痛。
可是,很温暖,因为是自己喜欢的她所温柔碰触过的手。
「因为我找到了重要的事物!」
举起拳头的男人,与挥下拳头飞落的少年。
两人的身影在一瞬间重叠——
著地的奈特,抱住红肿的拳头蹲下。另一方面——米修达尔举起的拳头,在并未完全举高的情况下停止动作。
接著——
——哩咿咿……咿咿……思——
在发出一阵清澈的声响後,(孵石)内部放置的札拉贝尔鳞片碎裂。
2
一片寂静。
败者之王无声地,有如微微扭曲身子般颤抖。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稀薄、透明。失去使虚像得以实体化的触媒後,灰色真精的身体逐渐崩塌消失。
「……蕾茵,直到最後的最後,你依然在扰乱我。」
一瞬问,在挥起的手臂前方见到她的身影。
不过是眼花。虽然脑申明知如此,但米修达尔举起的拳头却再也无法往前挥出。
「唔……这样的结束也很适合我。」
胸部以下消失,肩膀消失,唯一只留下败者之王的头部。
败者之乇逐渐消失,不,该称为虚像之王吧?
「我终於失去了所有的容身处吗?」
乘在最後留下的荆棘王冠之上,米修达雨闭上眼,肩膀抖动。
微风轻触脸颊。
覆盖脸孔的连帽斗篷,已在于朝上挥的时候掀开。
「我失去了灰色名咏、败者之王,还有名咏这一切的一切……」
回想起来,就跟隐藏脸孔的连帽斗篷滑落是同一个时刻。
以往一直埋在内心深处的蕾茵面孔浮现出来。
「托你的福,蕾茵,我终於能够只想著你了。」
就像是我为了要隐藏自己而遮掩脸孔一样……结果,令你远离的似乎是我自己。
俯视遥远的地面,米修达尔微微吐气。脸上泛出浅浅的笑容,真的浅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可是,那不是以往扭曲的笑容,是毫无阴霾的纯粹笑意。
突然问,脚下一空。
自遥远的上空坠落。此时,听到的不是风声,是昔日她口中哼著的不知名歌曲。
「哎呀,我老是在後悔。」
她哼的歌,我就只记得片断的旋律。
『我们两个找地方开问小小的面包店吧?这样一定也很好玩。』
「当时,或许我该机灵些,点头答应。」
『咦,那样不行啦!』
——蕾茵?
一定是风的恶作剧吧?若是平常,自己是会付诸一笑——
可是就只有现在……
『若是米修达尔先生对我说那么温柔的话,反而会令我觉得恶心。这样根本就不是平常的米修达尔先生!』
「……呼哈哈,的确是这样没错。」
忍不住觉得可笑,笑到肠子都快打结了。
一边坠落,米修达尔一边打从心底发出笑声。已经有几年了呢?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该怎么笑了。
逐渐接近地面。
虽然拖拖拉拉地绕了远路,不过我终於能到你身边去了。
『咦,那是不行的。』
……不行?
『是的,绝对不行,你不能死。我讨厌说那种话的米修达尔先生。』
就在此时,背部碰触到某种东西。
地面?不,不对,是更柔软,像羽绒床垫一样的——
『若要当我足床铺,我的确可以大人大量不放在心上,不过请别拔我的羽毛。』
那对翅膀是红色的,在奔驰过夜色时发出燃烧般的光辉。
是在黎明的神鸟背上?
『要道谢,就对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说吧!』
依然横躺著的米修达尔勉强转过头。
骑在夜色之龙背上的两人,笔直望著米修达尔的方向。
……太蠢了,他们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看著我?明明一再与他们为敌,为什么经过这么短的期间,就能用如此担心的眼神,看若直到刚刚为止还是敌人的我呢?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讨厌小孩。」
『哎呀,你是怪他们多管闲事吗?』
沉默了片刻後——
「不……」
米修达尔惭愧地摇了摇头。
『没错,绝对不行,你不能死。我会讨厌说那种话的米修达尔先生喔。』
真是千钧一发。
「我要谢谢他们,我差点就被蕾茵讨厌了。」
3
黎明的神鸟降至地面,在隔了数秒钟後,轮到夜色之龙伴随著地鸣一同著陆。有如早已迫不及待一般,周围的学生们一齐拥上前去。
望著这个景象——
「很出色的歌,我有点羡慕呢。」
竖起外套的领子,凯因兹悄然低语。
少年及少女自夜色之龙背上下来。在二芳守护的人来看,虽然多少有让人捏一把冷汗的地方,不过总之是平安无事。
「呐,伊芙玛丽,这么一来就能安心地看著他们了,不是吗?」
「这个嘛,还不见得呢。』
隐身伫立在凯因兹身後的,是有著少女外型,带著透明感的清透影子。
「我有一点期待能见到你当时的模样,而不是这身拘谨的黑色晚礼服。」
『……笨蛋,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话了吗?』
「思,有是有,不过见到你之後,我就全忘了。」
像是躲藏般伫立在虹色名咏士身後的,是有著少女外型的影子。
但从他人的眼中来看,她并非隐藏在身後,而是紧贴背部倚靠在身边。
「这次可以在一起多久?」
『不会太长。阿玛会陪著奈特,而且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了。』
「是吗……」
将手插入外套口袋,凯因兹仰望天空。若是以往,他或许不会仰望天空,而是低下头。可是——
……我也变得成熟一点了吗?
望著流动的云,凯因兹低低地微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次全都交给他们两个人和黑龙解决呢。就你这个养母来看,有没有令人捏一把冷汗的地方?」
『那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事,而且……』
她欲言又止地继续往下说:
『若是现在依赖我或你,有一天那孩子一定会因此而後悔。这么一来,不管是对那孩子还是对库露耶露来说,都会是件痛苦的事。』
是偶然吗?
回想起来,那个名叫「孤挺花」的少女也抱持相似的疑虑。
『……黄昏是日暮的开始。总有一天,他一定得面临既无星光、也无月光的夜晚。就算到了那一刻,希望那孩子能够继续前进。』
少女的影子有如低头般将脸孔朝下,彷佛是因不安而畏怯。那是在学生时代不曾见过的动作。
「这真不像你,伊芙玛丽。」
凯因兹伸手轻触她垂下的肩膀。
有如少女外型的影子,就算碰触也感受不到体温。可是,光足碰到就像会折断般的纤细肩头,的确令人忆起昔日的她。
『凯因兹?』
「孩子们感到不安时,只要在二芳加以守护就好了,那就是我们这些大人的工作。而且真要说起来,我认为那两个人一定不会有事。」
她动也不动地望向凯因兹视线指示的方向——
『……嗯,说得也是,或许是这样没错。』
她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安详温柔。
在虹色名咏士及夜色少女侧过脸凝视的方向—
是吵闹不休的学生及教师,还有——
想从这场骚动中偷偷逃走的奈特及库露耶露。
虽然红著脸,两人始终紧紧握著彼此的手。
赠奏
「起始是在风歌唱的此处」
1
多雷米亚学院——
是名扬全大陆的哲亚•洛得菲尔创立的名咏专修学校。
虽位居远离大陆中央的边境区域,却是所拥有一千五百名学生的大型学校,世人对它的评价是教育水准不逊於中央地区的名门学校。
在校区当中的某个地点——
耀眼的阳光下,略微变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秋天的脚步也近了呢。」
将黑色手提包抱在胸前,个头娇小的少年拾起一片树叶。那是个有著夜色头发、夜色眼眸,给人纤细印象的少年。
「啊,还没出来吗?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啊。」
他拾起还残留著稚气的脸孔,眺望眼前的建筑物。
多雷米亚女生宿舍是栋楼高三层的长方形建筑,漆成土黄色的外墙沭浴在朝阳下,发出有如金色的光辉。
直盯著玄关方向看,终於有个眼熟的女学生自女生宿舍大厅现身。那是个一头黑发、体型高姚纤瘦,看似擅长运动的少女。
是同班同学桑吉丝,欧菲利亚。
「啊,早安,桑吉丝小姐。」
「哎呀……早安,奈迪……」
少年的本名是——奈特•耶雷米亚斯,而奈迪则是他的昵称。先撇开这点不说,眼前的她显得不太对劲。
「请问,你足怎么了,桑吉丝小姐,怎么不像平常那么有活力……」
「呃……因为……今天要考试……要补考!」
她摇摇晃晃,以就快昏倒的姿态这么对他说。
「那是因为我们无故缺席啊。」
私自前往凯尔贝尔克研究所,无故缺席。
在凯特老师及莎莉娜露华的说情下,全班无故缺席之事不以旷课论。不过条件是全班同学得缴交反省报告并进行补考。
「在回程的火车上,我不该玩得那么疯的。」
她无力地垂下肩膀。
「换句话说,纯粹是准备不足?」
「唔……思……呼……」
「呜哇,等一下,桑吉丝小姐!请不要一边说话一边睡觉!」
奈特使劲摇晃无力地靠向自己的桑吉丝。回到女生宿舍後,想必也只顾著玩吧?她的眼睛四周有著明显的黑眼圈。
「奈迪,我已经不行了……今天我要请假。」
「别说那种话!你看,校舍就在那个方向,你振作点!」
「……呼啊啊啊啊!」
已经连正常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吗?她边说著奇怪的单字,边摇摇摆摆地朝一年级学生校舍方向走去。
……直今人担心。
茫然地抓了抓脸颊,奈特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如果自己有空的确可以送她一程,可惜今天他已经和某人约好要一起上学。
——还没来吗?
随著上课时问逐渐逼近,女学生们也陆续离开女生宿舍。可是就算自己等了又等,依然不见库露耶露的身影。
难道在奈特来之前,她早已离开女生宿舍了?不,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奈特今天比平常提早两个小时离开男生宿舍,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可是,就快到早上预备钤响的时间了。
从胸前掏出怀表确认时间。现在立刻从这里定过去,应该勉勉强强还赶得上早晨班会的时问吧?
「……库露耶露小姐今天请假吗?」
「喂,不要随便认定别人会缺席。」
突然问,从眼前的近处传来声音,而且还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咦?」
将视线从怀表栘向正前方。
「早安,奈特!」
首先跃入视野的,是鲜明的徘红色长发。接著是多雷米亚规定的白色学生制服,制服下摆及衣领部分缝上红色的线条,最後是……
「让你久等了。好了,我们走吧。再不快走就要迟到了!」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熟悉的、以亲切表情微笑的面孔。
「好的!」
2
在下课钟声响起之际——
「啊,补考终於结束了。真的有种睽违许久之後,又重新回到学校的感觉呢。」
库露耶露在草地上坐下,环顾四周。
「秋天的脚步也近了呢。」
拾起开始变色的树叶,她以怜爱的眼神静静凝望。
最初见到她是在盛夏时分。
虽然觉得前不久才刚认识,不过如此的季节变换,令人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有点寂寞呢。」
眺望广场,奈特悄然低语。
「一个人部没有吗?既然这样——」
明显露出促狭神情的库露耶露动也不动也望著奈特。
「什、什么事?」
「呵呵,你觉得呢?」
代替回答,库露耶露向後躺在草地上。
「库露耶露小姐?」
「奈特,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等我恢复健康之後,你就要给我回答。」
闭上眼睛的她露出微笑。
『就算不是现在,我也会很高兴能够听到你的回答。』
『比方说,我想想——回答的期限就是等我恢复健康之後,诸如此类的怎么样?』
「啊……」
从凯尔贝尔克回来後直到现在,因为事情太多而彻底忘了。
「如果不好意思说出口,也可以用行动来回答喔。」
她笑嘻嘻地露出开心的表情。
「行、行动!?」
这、这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句问话後,她以凝视远方般的眼神说道:
「『晚安』吻就算了。你是说完『早安』後,用吻唤醒了沉睡的公主吧。我小时候看到那样的绘本时,总会心跳得好急。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如法泡制?」
什么能不能……
想起在凯尔贝尔克发生的事,奈特不由得朝後退。
我、我……那个,在凯尔贝尔克研究室……啊啊啊,光是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为情!
「啊,你想毁约吗?」
依然躺在草地上的库露耶露生气地嘟著嘴。不过,她的语调似乎显得比平常开心。
「……呜呜,在这种地方吗?」
「嗯,趁著没有人的时候。」
直直望著躺在草地上的她。
奈特将脸贴近她的唇——
『咀,怎么了,奈特,怎么离小丫头那么近?』
「哎、哎呀!」
突然自背後传来的叫声,令奈特发出无声的尖叫。
「阿、阿阿阿阿阿……阿玛?」
夜色蜥赐「啪沙啪沙」地拍动翅膀。
『唔暍,何必那么紧张?』
被、被撞见了吗?呀,可是看样子阿玛似乎没有察觉。
「什、什什什、什么事都没有!」
『呣,仔细一看,小丫头倒在地上。哎呀,不过脸出奇地红。呣呣,现在脸部开始抽搐这到底是——』
话还没有全部说完前——
「你……你这只……笨蜥赐——!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
脸涨得通红的露库露耶迅速自地上跃起。
「啊,奈特,库露露也在。我和阿玛在找你们呢。」
腋下夹著书包的蜜欧轻快地走过来。
『喔喔,你来得正好。这个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涨红著脸躺在地上。』
「不准说——!」
『什……等、等一下,小丫——咽呜喔喔喔喔喔?』
脸孔涨得通红的库露耶露捉住夜色蜥畅的尾巴,用力甩动。
「……那、那个……库露耶露小姐?」
双方激烈争辩,蜜欧居中协调,嘴里说著:「好了好了,你们两个。」
为什么她和它总是爱吵架?
「啊,可是有种怀念的感觉。」
望著这个景象,奈特偷偷苦笑。
因为,这个景象跟他还有阿玛最初来到多雷米亚学院时,首次进行的对话十分相似。
——妈,我很庆幸来到这所学校。
仰望充满视野的蓝天,奈特做了个深呼吸。
嗯,用不著著急。
『最喜欢了。』
那一晚,告知沉睡的她的感情,绝不是因应当时的情况而产生的心情。
总有一天,在某处,一定能再——
直到那个时候为止,只要珍惜地怀抱这份感情就好了。
「奈特,听说我们两个得到老师办公室去一趟。」
「咦?是这样吗?」
库露耶露的叫唤令奈特睁大眼睛。
「没错,你们去吧。我和阿玛会在这里等你们。」
『早点回来•』
蜜欧、阿玛异口同声说道。
「嗯,我们马上回来。走吧,奈特。」
「是!」
靠近迈出脚步的库露耶露身边,奈特也开始往前走。
「库露耶露小姐,我有没有长高一点?」
仰望定在身边的她。她注视了奈特一阵子,接著说——
「这个嘛……或许没什么变。」
「咦,果然是这样吗?」
「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回去之後去量量身高吧,说不定有长高一公分。」
库露耶露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微微耸了耸肩。
「就算你还是老样子,我也无所谓啊?」
「可是,如果我能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边走边伸直脚尖、稍梢挺起背部。光是这样,就觉得与她内心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说到这个,库露耶露小姐心中的真精是什么呢?」
「呃啊……那个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说我们和好了吧,最後她似乎接受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指尖轻点嘴唇,库露耶露的视线转向头顶上的云朵。
「可是,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嗯,要不要说呢,还是先不告诉你好了。」
「啊,好狡猾,告诉我嘛!」
「呵呵,这是女孩子的心事,对你来说还早了一点吧?」
她露出像是非常开心,又像是在恶作剧般的眼神微笑。
「啊,可是莎莉娜露华小姐和婷卡小姐似乎也很好奇。
『造成如此的骚动却隐瞒重点不说,那就请她在不久之後,陪我们进行一场有趣的人体实验吧!』那两个人发出诡异的笑容这么说呢。」
「……呜,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可怕喔。」
库露耶露颓然垂下肩膀,可是这么阴沉的动作也立刻就消失了。
「不过呢,那名真精……呃,她自称是『孤挺花』。」
她迅速地抬起头来。
「在那个像梦境的场景里,她对我说了很多话,可是我内心不觉得她是坏的。虽然不足很清楚,但她似乎非常担心我。」
像感到害羞一般,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你说的话果然是正确的。」
她在说出这段话时,表情显得极为安详。
「嘻嘿嘿,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库露耶露小姐咏唤的真精,不可能会是坏的真精。」
「思,去思考以往不习惯去想的事,害我变得像白痴一样。我本来就不擅长思考困难的事,所以决定暂时让脑子放空。我希望能够忠於自己原本的想法,这么一来,就能让全部恢复以往的情况了吧!」
将双手置於在脑後,库露耶露蹦蹦跳跳地向前走。走在她身边的奈特也用力点头。
「我也比较喜欢这么开朗的库露耶露小姐。」
——嗯,这样的库露耶露小姐才像真正的库露耶露小姐。
「喔,我有同感。我啊,只要去想有点难度的事就会睡不著。」
——咦?
突然传来的声音来自奈特身後。
「啊,吓到你们了吗?」
回头一看,眼前站著一个戴了银项链的瘦高男子。
脸颊上多余的肉全被削落般的锐利长相,晶莹透亮有如孩子般的眼眸。男子穿著过大的亚麻色长裤、五分袖衬衫,套上长及肩膀的黑兽皮织成的外套。
「……你找我们有事吗?」
「嗯,要说有事应该算是有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刚刚为止,他都跟在我们身後?
别说察觉到气息了,甚王丝毫没有感到异常,背後因此流下一道汗水。这点库露耶露也一样,她以警戒的眼神笔直瞪视著男人。
「有什么事?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再者,你又是什么人?」
「啊,我的名字是吗?因为很麻烦,所以能不能保密?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面对支吾其词的男子,库露耶露毫不留情地继续追问:
「很抱歉,请问你是学校的相关人员吗?」
「是不足相关人员……这个嘛……就当我是你们班上的艾达认识的人吧。这样可以吗?」
艾达?男人提出的名字令库露耶露在心中皱眉。既然认识艾达,那么眼前这名男子也是祓名民?
可是,从未听她提过这号人物•艾达的父亲——首领克劳斯、以及长老路法,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对艾达来说他也是特别的祓名民?
「唔,那种事不重要,反正我也无意在此久留。总之,叫奈特的家伙,我的领队要我传话给你。」
就连口吻也跟著改变,男子像在演戏般悠然复诵——
『真言(所有获得约定的孩子们)的觉醒近了。如果你有意要面对空白真言,就需要做好觉悟,接纳扎根於这个世上的所有真相。』
『而现在,这个世上最接近真相的人物,是你母亲极为熟悉的胜者之王。』
真言……所有的……?
所有的真相——奈特完全不懂。分明是完全不懂的单字,可是在听到这段话的瞬间,奈特的胸口突然痛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呢?止不住悸动。
「……是谁要你来传话的?」
「喔,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是名字跟你相反的家伙,他说这段话是谢礼。米修达尔原本应该要由我们来解决才是,可是你却替我们压制了他,足对这件事的谢礼。」
就连米修达尔的事也知道?而且和我的名字相反?难不成是那个空白名咏的使用者,名叫「萧」的人——
不过在说出这段话前,男人已唐突地转身背对两人。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要走了……啊——啊,不只资助敌人,还盛大地招待迎接,那个笨领队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那个,请等一下!」
奈特急忙出声叫住正要离去的他。
「嗯,什么事?」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可是……我无意和某人对峙或打架,这句话请你替我转告他。」
话才说完,阿尔维尔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你就只有这点和萧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在瞬间改变。从原本像是要吃人的视线,变成像小孩找到有趣的事物般的无邪眼神。
「……一模一样?」
可是从刚才传话的内容来看,若想与他对峙——
「原来如此,因为萧感到在意,所以我还纳闷会足个怎么样的人呢,原来就这层意思上来说,是个异端啊。」
男子低声自言自语後,大方地露出微笑。
「我叫阿尔维尔,阿尔维尔•海尔威伦多。因为很麻烦,所以我原本不想说的,不过我改变心意了。你要记得或是忘记也都随你,那我走了。」
转过头去,名叫阿尔维尔的男人正大光明地从学校的步道上大步离去。
在他离去的那个地方。
「那个人……」
站在原地的奈特悄声低语。不管再么搜索枯肠,都想不出任何端倪。有如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一般——
「奈特,不要露出那种苦瓜脸来!」
「好、好痛……库露耶露小姐?」
背部被用力拍了一记,奈特急忙转身。
「我刚刚才说过吧,偶尔要让脑袋放空。」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听著。」
生气地耸著肩,库露耶露一口气凑近奈特。
「这里是老想著那么沉重事情的地方吗?不是吧!」
……什么意思?
库露耶露逼近,奈特反射性地环顾四周。
「我真的很久没跟你走在一起了。可是你却背著无聊的负担前进,这样太无趣了。」
库露耶露像是有些难为情似的,扭扭捏捏地伸出手。看著这个动作,奈特终於了解她全部的心意。
……对了,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问没和库露耶露小姐走在一起了。
多雷米亚学院是和她一起念书、游玩、以及一起走路的地方。
「懂了吗?懂了就回答我。」
「——是!」
奈特紧紧握住她伸出的那只手。好温暖,而且令人格外安心。
没错,现在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名叫「孤挺花」的真精,以及名叫「萧」的人物,瑟拉菲诺音语、空白名咏、真言。其中,「萧」这个名字尤其在脑海中萦绕不去。有一天,我一定会见到那个人,奈特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就只有现在此刻,去想那些也没用。
现在就把多余的负担全部留在这里吧!现在只要想著该怎么做,才能尽量和在身边的她走在一起就好了。
因为想要尽量去感受这小小的、小小的幸福。
後记
前阵子,我买了生平第一台数位相机。
若在关东附近的某座森林或公园当中,见到以外行人模样在拍摄风景的怪人,很有可能会是我。若当天是雨天,那么可能性会再增加三成左右(只限天气不冷的时候)。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格外喜欢雨声。
附带一提,不带数位相机时,我也喜欢撑著伞无意义地呆站在森林当中,不过仅限有空闲的时候。
……咦,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喜欢雨了?
好久不见,我足细音启。
谢谢您购买《黄昏色的咏使5梦见所有歌曲的孩子们》。本书是以系列作「Episode Ⅰ」的最後高潮为目标而写下,若能稍微让大家看得开心,那么我便感到非常荣幸。
因为距离第一集发行正好经过一年,在此回顾後发现——当故事写到这个阶段时,最令我痛苦的或许是主角奈特也说不定。(注:後记中所提及的时间皆为日本版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