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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老人抬起呆滞的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又把头低下了,面孔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很明显老人丝毫不知道她是谁,好像也丝毫不想知道她是谁。

陈蕊怡走近一步激动地指着自己喊道:“二伯,我是蕊怡呀!我是陈蕊怡!”

“蕊怡——”老人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句,仿佛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蕊怡这个名字,片刻,老人猛然抬起头来,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指着陈蕊怡抖动着声音说:“你是蕊怡?你是老三家的那个陈蕊怡?”二伯特意强调了陈字,似乎惟恐面前的这个如花似玉的蕊怡不是他们老陈家的那个陈蕊怡。

陈蕊怡拉起老人的手说:“是,二伯,我是陈蕊怡,碰见您我太高兴了,二伯伯我可想你们了。”陈蕊怡又高兴,又兴奋,又心酸,从二伯她想到了已经去世的父亲,她说:“二伯,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十几年您可好?两个姐姐好吗?二伯母好吗?二伯,我可想你们呢,想两个姐姐,二伯,您知道我爸爸——”陈蕊怡低下头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老人惊讶之后,缓缓地站起身,他伸手揉了揉昏花的眼睛,想把陈蕊怡看得再清楚一些,他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陈蕊怡,并且特意低头瞧了瞧她那两条漂亮的,流线型的双腿,老人的视线从陈蕊怡的脸上移到她的腿上,又从她的腿上移到她的脸上,几次三番,他无法相信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就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只有五六岁,梳着一根小辫子,顽皮,好动,走到哪里就跳到哪里舞到哪里的陈蕊怡。

老人的眼睛开始从呆滞转为浑浊,慢慢地闪出一丝微弱的亮光,然而这股微弱的亮光只是在刹那间闪动了一下,便迅速地熄灭了,他颤巍巍地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突然的相遇,使老人的反应有些迟缓,好像还没有完全接受面前这个健康漂亮的姑娘就是自己的亲侄女,也可能是陈蕊怡的突然出现,使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而最令他惊讶的是陈蕊怡依然健康,一点遗传病症的迹象都没有,这使他大为惊骇,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伤心。

陈蕊怡把老人扶坐到座位上,她感觉出二伯一脸病态,精神疲惫,状态极差,“二伯,您好吗?两个姐姐好吗?二伯母好吗?”陈蕊怡又神色焦急地问了一遍,她急于想知道二伯家两个姐姐的情况。

老人听到陈蕊怡问起两个姐姐,再看到面前健康的陈蕊怡,心里一酸,眼睛潮湿了,他又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陈蕊怡已经看出二伯怪异的举止和沉默寡言,这不是以前的二伯,在她的记忆里,二伯是开朗的,直爽的,永远谈笑风生,比父亲更健谈,更幽默。而二十年的时间,二伯完全像换了一个人,变得苍老,迟钝,沉默,仿佛遭受到强烈的打击,神情恍惚,一蹶不振。

陈蕊怡皱起双眉,询问地看着老人说:“二伯,家里出了什么事?两个姐姐——”陈蕊怡迟疑地问,她已经听母亲说过,两个姐姐早已瘫痪,计算时间也有二十年之久,她不知道两个姐姐是不是还健在,或者已经去了。

半晌,二伯从嗓子里喷出一口气来,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慢慢地说:“蕊怡——没想到你还这么健康,还是这样欢蹦乱跳,真是奇迹呀!”他感叹道,声音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陈蕊怡严肃地看着老人,她慢慢地说:“二伯,把发生的事告诉我,我要知道。”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二伯才面无表情地断断续续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了陈蕊怡,自从二伯家的两个女儿相继瘫痪之后,陈母为了对陈蕊怡姐妹俩封锁消息,便同大伯、二伯家断绝了关系,慌称他们全家迁居到西藏去了,阻止了陈蕊怡姐妹与两个姐姐的来往。其实,陈蕊怡的父亲一直和两个哥哥家保持着联系,经常不断地去看望他们,给予他们一些经济上的接济,然而那样一点点的微薄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他们的噩运。

二十年里二伯带着两个女儿走遍了几个大城市有名的医院,请教了众多专家,采用了各种医疗手段,为了给女儿看病,为了养活一家四口,二伯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依然债台高筑,欠下了一大笔款子,有的时候因为躲避债主的讨债,二伯被迫东躲西藏,成了《白毛女》里的杨白劳。即使这样,二伯也没有能留住女儿的性命,几年前二伯家的一个女儿还是去世了,另一个女儿也是形销骨立,命在旦夕。一个本来好端端的家庭,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从来不知晓的家族遗传病症,弄得家破人亡,支离破碎。

如晴天霹雳,陈蕊怡的脑子炸开了,把陈蕊怡震撼得魂飞魄散,心惊肉跳。虽然她已经知道了两个姐姐的病况,虽然自己的姐姐已经患病,但她仍然没有想到,一个姐姐已经去世,二伯家如此悲惨,陈蕊怡张大了嘴巴,睁着恐惧的眼睛瞪视着二伯:“这,这是,这是真的?是真的?”陈蕊怡说得磕磕巴巴,由于恐惧舌头变得僵硬。

“是!是真的。”二伯垂下头。

陈蕊怡只感觉浑身发凉,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脊背上明显地感觉到有一条像蛇一样冰冷的汗水顺着她的脊骨流下来,一直流到她的后腰上,“姐姐们就——就这样走了?”她问,嘴唇在发抖。

“是,一直瘫痪着,在床上躺了十几年,有一个总算去了,这一个时间也不会长了,最终也是一个死。”二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死这个字,丝毫没有回避,很显然死这个字早已在二伯的心里没有了任何感受。

陈蕊怡知道二伯家姐姐的命运,就是自己姐姐的命运,有可能也是自己不久的命运。她的脸色煞白,面颊上的肌肉扭歪了,她双手绞在胸前,揪扯着自己的手指,她甚至忘记了告诉二伯父亲已经去世了。

经过恐惧,经过痛苦,经过慌乱,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内心挣扎,陈蕊怡慢慢地去思考自己今后应如何去面对这灾难,虽然目前自己很健康,但这并不代表她永远健康,不代表她已

经躲过这场可能降临的灾难。

陈蕊怡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自己首先要了解这种遗传病症的特性,做好一切思想和物质上的准备。她首先走访了一些医院,请教了有关遗传病学方面的专家,专家们的回答是一致的,结论是,即便是家族的遗传病症,也不一定每一个家庭成员都会发病,这要取决于各自不同的身体状况和身体素质,甚至还决定于各自的心理素质和心理意念,虽然她们已经过了疾病的发病高峰期,但也不意味着就得到了终身免疫,对于遗传病症什么人会被遗传上,什么人不会被遗传上,没有一个特定公式的定义,没有人能够提前准确地预测出。

医生还举例说明,精神病是绝对遗传的病症,但事实表明,有这种遗传病症的家族里的成员,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被遗传上精神病,这也就说明即便是遗传病也取决于内因和外因的因素。

陈蕊怡根据专家们对病情的剖析,经过长时间理智的思索,她已经可以冷静地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了,她知道自己不能确定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但也不能说明自己就肯定会发病,在遗传疾病上她是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但她也有争取主动的一面,第一,冷静地去面对现实,提前调理好周围的环境。第二,做好一切精神和物质上的准备,要有足够的经济后盾来应付可能出现的一切情况。绝对不能像二伯那样狼狈,生活窘迫,债台高筑,她要为姐姐采取最好的医疗设备和治疗条件,在有限生存的时间内确保高水准的生活质量和生活环境,以此来减轻病症的痛苦。

在这个时候陈蕊怡更加感觉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人能帮助她们,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们背负苦难,她感觉真正维系命运的是与自己有着一脉血亲的亲情,在这个世界上鲜血奠基了她与母亲和姐姐割舍不断的命运,而爱情则显示出脆弱的一面,爱情在噩运和苦难面前往往变得无能为力。

陈蕊怡意识到从此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责任与使命,她要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姐姐和母亲身上,延续母亲和姐姐的生命。她所希望的就是让母亲和姐姐得到最好的治疗,过上最好的生活,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求。

初秋的太阳,明媚灿烂,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抚慰着人们的心灵,早秋的阳光带着清新,带着湿润,带来一天新的生机。

陈母坐在客厅的大窗户前的摇椅里,姐姐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温暖的阳光穿透明亮的大玻璃,洒在母女俩人的身上。陈母双手按摩着女儿的膝盖,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专心致志,如同在抚摸着刚刚出生的婴儿。

女儿的腿在陈母的手里仿佛一根冬日里被抽空的竹节,瘦瘪,干裂,稍一用力几乎发出劈啪的声音,令人胆寒和心如刀割。

陈蕊怡把母亲和姐姐的生活安排得舒适,井井有条,小保姆负责的一日三餐都是严格按照陈蕊怡的吩咐,根据营养的摄入合理搭配,陈蕊怡还给姐姐请了一位粗通护理工作的小时工,每天下午都来给姐姐按摩,洗浴,更换衣服,使姐姐能够保持像正常人一样的绝对卫生,不让姐姐在双腿不便的情况下感受到有丝毫的委屈。

陈蕊怡在生活和治疗上的不懈努力促使母亲和姐姐的病情得以缓解和维持,使她们的生命更多的停留在这个世界上,母女三人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厮守在一起。这就是陈蕊怡目前为之奋斗的宗旨,虽然她们是血亲,似乎手足之情,母女之恩,奠定了她照顾母亲和姐姐的责任,但这种对责任的理解也是有所区别,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做法和认识,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给予和付出,而陈蕊怡所付出的是竭尽全力,不惜任何代价,她把自己的血和生命完全同母亲、姐姐的血和生命融合在一起,可以说是生死与共,息息相关。

而陈蕊怡自己却每天过着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日子,仿佛生活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会葬身于大海,她就如同守护着大海上漂浮的两朵脆弱的泡沫,不知道什么时候泡沫就会破碎,就会沉浮,就会被大海席卷得无影无踪。

陈母的身体在好转了一段时间之后,病情再一次恶化,经过严重的精神刺激之后,陈母的体质更加恶劣,因此每次透析反应都相当强烈,休克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

在一次透析中,陈母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主治医生立刻决定停止透析,全力抢救。陈蕊怡被吓坏了,她双腿发软,恐惧地凝视着病床上面双目紧闭的母亲,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心脏在心电图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白色横道,一点起伏都没有,随着横道无情的在图象上滑动,持续,陈蕊怡的心也如同跌落进了万丈深渊,凝固了,她惨白着脸,僵硬地呆在抢救室的大门口,在那一刻她感觉整个地球都停止了自转,而她的心脏也随着母亲的心脏停顿了,飘浮得好远好远。

主治医生对陈母采用了心脏起搏器,随着电流的冲击陈母瘦弱的身体在病床上被提起来,又重重地摔下去,那情景就如同一片干枯单薄的树叶被狂飑一下一下地抽打在身上,令人不忍目睹,在那一刹那,陈蕊怡大叫一声自己也瘫痪在地板上。

陈母的心脏又微弱地跳动起来,心电图上又呈现出起伏不均的波浪,虽然这波浪很不均匀,很迟缓,但毕竟这个生命又跳动起来,又顽强地继续下去,陈母又一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也可能她不放心女儿,也可能她舍不得扔下那个家,也可能她不忍心把陈蕊怡一个人孤独地丢弃在这茫茫的人海之中。

陈蕊怡目睹了母亲从生命的尽头又走回来的全过程,事实上生与死之间只相隔那么一瞬,也近在咫尺。陈蕊怡也如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刻骨铭心。

陈蕊怡用坚强的毅力,承受了一切不幸的打击,没有人替她分担,没有人能助她一臂之力,所有这一切苦难都落在她那一副纤弱的肩膀上,把所有的痛苦都封存在她那狭小的心里。

陈蕊怡站在立体的穿衣镜前,两眼长久地凝视着镜子里面的那个女人,镜中的女人年青貌美,光彩照人,然而从女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一抹深深的哀痛。

陈蕊怡一身深枣红色的晚礼服,礼服的下摆宛如开屏的孔雀拖在她的身后铺在地面上,一枝手工刺绣的白色丁香散发着清香从她的胸部顺着腰际一直垂到下摆,巧妙地勾画出她丰满的胸部和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完美地展现了女人的曲线美,镶嵌着宝石的半月形领子包裹着她那细长的颈项,使她那尖尖的下巴,大大的黑眼睛尤为突出,把她的脸衬托得异常的华丽。

陈蕊怡伸了伸手臂,斜侧过身子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侧影,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双手一拍,兴奋地说:“蕊怡,真是太好了,这套晚礼服只有你能展示出它的魅力,你穿着它真是太漂亮了,噢——不!不!”女人后退了一步,眯起眼睛,用手托住下巴欣赏着说,“不能用漂亮这个词,这个词太泛泛了,应该说是高贵,典雅,美艳绝伦,真是太美了!”女人仿佛陶醉了,有些夸张地赞叹道。

陈蕊怡笑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说:“哎,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女人赶紧上前一步说:“当然是夸你呢,没有你哪能显示出我这套晚礼服与众不同的效果嘛。”

“那也不一定,你设计这么漂亮的衣服给谁穿都会漂亮的。”陈蕊怡说。

“不!不!绝对不会!”女人连忙摆手,颇有研究地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种衣服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除了脸蛋长得漂亮,最主要的是需要一种内在的气质,没有气质只有脸蛋,那是绝对不行,只会糟蹋了这套礼服。所以,蕊怡,我才专门请你出山,没有你,我这套礼服就白瞎了,我的全部心血也都泡汤了。”

“是吗?”陈蕊怡看着女人又笑了,“那你接了大定单,怎么酬劳我呀?”陈蕊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女人拉起陈蕊怡的手认真地说:“我是不会怠慢你的,我知道你已经有一年多不再抛头露面,为了我这次的展示会,你才又重新出山,我在心里特别感谢你,没有你为我捧场,我很难获得如此大的成功。”女人在陈蕊怡的手背上拍拍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谢谢你的。”

陈蕊怡脸上显露出一丝惆怅,对女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你别介意,我是说着玩呢,其实,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成功,是你的作品好。”

女人说:“那可不一样,再好的乐曲没有好的演奏家赋予它生命,一样不可能成功。”

陈蕊怡说:“不过,我可和你说好了,不许向记者透露我的名字,我只是破例为你奉献

一把。”

女人安慰式地拍拍她的肩膀说:“知道,这个我知道,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哪能违反你的原则。不过,要是有人认出你来我可没办法。”

陈蕊怡说:“你把所有记者替我统统挡驾,我一概不见,完事之后我马上就走。”

“好,我听你的。”女人说,女人快步走向侧台。

陈蕊怡款款走上舞台,在舞台中央,在五彩的灯光中,她那高贵的气质,幽雅的身姿,美丽的脸庞,还有那略带忧郁的,闪亮的黑黑的眸子,倾倒了所有在座的嘉宾,把会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点,她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大家赞不绝口,称赞着,感叹着,随着她在舞台上的脚步,随着她那带有白天鹅舞姿的旋转,掌声一阵阵地响起来。掌声和赞美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这掌声是给予她的,还是给予那套礼服的?是应该她赢得这荣誉,还是设计师应该赢得这荣誉?

然而,晚礼服是穿在她的身上,因为有了她的美丽才显示出礼服的魅力,因为有了华丽的礼服才衬托出她的美丽,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这是一个统一的,完美的,缺一不可的结合,又有谁能够很好的,很准确的把其一分为二呢?将其完全分割成为两个不相干的事物呢?

司家惠颇费一番周折也没能打听到陈蕊怡的消息,心里颇感不快,对陈蕊怡这种违反常规的举动很不理解。以前她每次从京安市回到青源都要到陈蕊怡的家里去看望她的父母,她还要管陈蕊怡的母亲叫一声表姨,后来陈家几次搬家,并且没有一个邻居亲戚能说出她们新的住址,司家惠就和陈蕊怡断了联系。

司家惠和康泰一样不了解陈蕊怡的家庭变故,也不能理解陈蕊怡的这种做法,如何也想不明白陈蕊怡为什么要躲着大家,无论是父亲去世,还是解除婚约,似乎都没有要隐藏起来的必要。但她在理智上相信一个真理,人是不可能彻底销声匿迹的,该出现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如果时候不到,即便是千寻万唤也寻觅不到,这似乎倒是很符合一些佛教的哲理。

虽然司家惠没有找到陈蕊怡,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次来青源的使命是追踪报道吴萍的巨款潜逃案,寻找陈蕊怡只能算是副业,她断不会顾此失彼。

几天里司家惠一直埋头忙于整理自己搜索来的资料,把搜集到的关于追踪报道案件的材料和有价值的资料整理成文,把看来的,听来的,观察来的各路新闻汇集起来,开始撰写她的报告文学,她确信这一次写出来的文章一定会更加精彩。

这天晚上,国际大饭店举办的服装展示会轰轰烈烈,空前隆重,吸引了各界人士前来观看,司家惠这个京安市记者自然也不会放过此次机会,要一饱眼福。

但是司家惠却来晚了,当她赶到国际大饭店的时候,服装表演已经过去大半,接近尾声,舞台上的表演也到了最精彩的阶段,一个个面孔冷艳,魔鬼身材的模特,身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华丽服装,在T型台上来来回回地走着猫步,摆动着腰肢,吸引着所有来宾的眼球,司家惠也赶紧举起手里的摄像机,记录下每一个精彩镜头。

在一片掌声和喝彩中,压轴出场的是整场展示会最后的精髓,也是设计师的绝版经典之作,在一片如同彩云一样的雾气中,一位气质浑然有别于其他模特的女人身穿礼服宛如仙女一般飘然而至,把人们带进一种梦幻般的境界,使整个会场里的人们都为之倾倒,赞叹不已。礼服的精美,女人的幽雅,为人们展示出一幅绝妙的图画,人们开始纷纷涌向台前,鼓掌,摄像,拍照,众多的记者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司家惠在热闹中赶紧拍摄,唯恐自己动作慢了,遗漏掉这千载难逢的美妙画面,她举着摄像机,穿过人群,从后面挤到前台,移动着手中的摄像机追随着台上女人的脚步,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突然司家惠惊愕地啊了一声,随之张大了嘴巴,手中举着的摄像机也停在半空中,她慢慢地偏过头,瞪大了吃惊的眼睛,片刻,她晃了晃头,又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舞台上坦然自若,行云流水,幽雅美丽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蕊怡,那个一直让人们寻找不到,琢磨不透,理解不了的陈蕊怡,她昂着头,瘦长的颈项微微向前倾斜,带着一种淡漠的冷傲,水汪汪的眼睛里蕴藏着一抹忧郁,有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意味。

司家惠心中大惊,险些脱口喊出来,她没想到费尽了心机也没有找到的陈蕊怡,却在这里意外地碰到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舞台上的陈蕊怡仍然在展示着那诗情画意般的礼服和她那飘逸的风姿,舞台下是一片沸腾,掌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分不清人们是在感叹礼服,还是在赞美模特,或者没有人能够准确的把这二者剥离开来,一分为二。

设计师和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分别介绍此次服装展示会,设计师着重提到要特别感谢最后为她展示礼服,也是为整个展示会画龙点睛的友情客串出演的模特,但是设计师始终没有透露模特的姓名。舞台下有人开始打听模特的名字,似乎也有人恍惚辨认出陈蕊怡,但又不敢确定,人们议论纷纷,但设计师却避而不谈。

司家惠自然是认出了陈蕊怡,即便她化了妆,又在灯光的照射下,但司家惠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她们是一起从小长大的姐妹,到了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会连表妹也辨认不出来。

当司家惠认出陈蕊怡的那一瞬间,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通知康泰,她一手举着摄像机,一手掏出手机,给康泰发了短信,在这个时候司家惠也没有忘记康泰对她的约法三章。

司家惠没有等到展示会结束就急急忙忙跑到后台去找陈蕊怡,但却被工作人员无情地挡了驾,态度异常生硬。司家惠掏出记者证,以为这样可以让工作人员另眼相待,有所通融,但她没想到,记者证不但没有帮助她,反而适得其反,工作人员看见记者证,仿佛看见了禽流感,立刻沉下脸来,对她的态度越加强硬,把她轰得远远的,任凭司家惠好话说尽,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

司家惠无计可施,唯一的办法就是堵在陈蕊怡化妆室的门前,等待着陈蕊怡卸状之后,从化妆室里走出来。她坚信陈蕊怡早晚会出来,总不能住在化妆室里,她又给康泰发了一条短信,催促康泰务必飞速赶到国际饭店。于是,司家惠就如同克格勃盯梢一样,背靠在墙壁上,守护在化妆室外。

司家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虽然陈蕊怡谢绝接见任何人,但她总是要从化妆室里走出来,总要通过饭店大厅,也总要走到大街上,只要司家惠拿出毅力,耐下心来,陈蕊怡总会出现。

司家惠如热锅上蚂蚁焦躁不安地等待在化妆室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她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看看房门,一会儿又伸着脖子寻找康泰的影子,她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今天是豁出去了,死等在房门之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到陈蕊怡,她绝对不离开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人走进化妆室,工夫不大又走出来,但陈蕊怡始终没露人影,司家惠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一再告诫自己要镇定。

又过了半晌,化妆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款款走出来,她提着一个皮包,裙子外边披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虽然是晚上,但她在脸上还是戴了一副大墨镜,显然是为了刚刚抛头露面的缘故。

女人和任何人都没有打招呼,一个人径直走向电梯,这时司家惠就如同猫终于看见了老鼠一般,一个健步冲过去,嘴里同时喊道:“蕊怡!蕊怡!”

也可能是太长久的时间没有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了,突然的喊声,又是在这种地方,陈蕊怡刹那间惊呆了,伸出按电梯的手指停在按钮旁,她纹丝不动,也没有回头,只是在那里愣愣地站着。

“蕊怡,蕊怡——”司家惠喊着跑上前去,“蕊怡,是你吗?真的是你!”司家惠一把扳过陈蕊怡的肩膀,上下仔细地端详着她,兴奋异常地说,“蕊怡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当司家惠确认面前的确是陈蕊怡时,她的脸上充满了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

司家惠抓着陈蕊怡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仿佛唯恐自己松开手,陈蕊怡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抓着陈蕊怡的胳膊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由激动显露出委屈的神情,她大声地责怪陈蕊怡说:“蕊怡,你知道我找你多长时间了吗?你知道为了找你我跑了多少路,着了多少急吗?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找你,找到你以前住的房子,找到你的公司,找到你租的公寓,甚至以为你出国了,跑到了出国办事处,我真害怕你出了什么事,蕊怡,你倒是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理我们?即便是表姨父去世,你也没有必要躲着大家呀?”司家惠不停歇的一口气说了许

多,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却没有注意到陈蕊怡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她。

陈蕊怡站在原地,此时她已经从惊愕中恢复了镇静,脸上那吃惊的表情也消失了,她面对昔日的姐妹,并没有表现出愉快和喜出望外,她的脸依然是淡淡的,使人无法判断她此刻的心情,她既不回答司家惠那一大堆的提问,也没有打断她的问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毫无表情而言。

司家惠看见陈蕊怡半天没有做声,她的急脾气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皱起眉毛,两只不大的小眼睛瞪得溜圆,“蕊怡,你这是怎么了?我在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话呀,你为什么要躲避起来?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表姨她——”司家惠猛然停住话,用手捂住嘴巴,满脸惊骇地看着陈蕊怡,那样子明显意识到是陈母出事了。

“没有,我妈没事,她挺好。”稍倾,陈蕊怡简单地答道。

“噢,表姨没事就好。”司家惠放下心来,随之刚刚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提高了声音,“既然表姨没事,你就更没有理由躲避我们了,为什么不理我们?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真是的!”司家惠气得把脖子扭在一边。

“谁让你找我了?既然我没有和你联系,没有告诉你我的联络方式,你就不要再找我了。”陈蕊怡淡淡地说,声音里丝毫不带感情色彩。

司家惠被陈蕊怡噎得愣住了,把要说的那半句话又咽了回去,她万没有想到在饭店意外地遇到陈蕊怡,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而陈蕊怡却表现得如此冷淡,好像她们根本从来就不认识,从来没有亲密过,也从来都不是表姐妹。司家惠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她眼神犀利,凝视着陈蕊怡说:“难道我不应该找你吗?难道我们不是好姐妹吗?那你告诉我,你辞掉京安市的工作,和康泰解除婚约,这一切我们都不应该知道理由吗?”末尾司家惠又加了一句,“别忘了,我可是你表姐。”

陈蕊怡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你是我表姐,但我不想见表姐,这理由还不够充足吗?”陈蕊怡冷冰冰地说,而后伸手按了电梯的按钮,显然是不想再把话题继续下去。

司家惠看见陈蕊怡淡漠的样子,她是又愤怒,又懊恼,她快速上前一步,伸手挡住电梯门,追问道:“蕊怡,你怎么会这样?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和康泰解除婚约?为什么不见我们?你想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吗?”

“我有必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所有不相干的人吗?我不想召开新闻发布会。”陈蕊怡也提高了声音。

“我们是所有的人吗?我们是不相干的人吗?即便我这个表姐你认为是不相干的人,那么康泰呢?康泰是什么?他难道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听到这话,陈蕊怡刷地摘下墨镜,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她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司家惠,好像司家惠和她提到的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片刻,她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你听好了,我没有未婚夫,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康泰,我的事无须向你解释,不需要!不需要!”她颤声喊道,然后闪身走进电梯,不想再和司家惠纠缠下去。

司家惠并没有因为陈蕊怡生硬的态度而就此罢休,她快速跨上一步,又把电梯门挡住了,“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冷漠?这还是以前的你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是牵挂你,惦念你,否则我们为什么要找你?”司家惠也大声地喊道,毫不示弱。

陈蕊怡的脸颊在瞬间不易觉察地抽动了一下,同时眼睛里掠过一瞥带有水气的闪光,但很快便一瞬即逝,她没有说话,只是按在电梯钮上的手在原来的位置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司家惠挡在电梯门前的身子,同时说了一句,“我要走了。”声调极为勉强。

司家惠凝视着陈蕊怡,心里塞满了疑惑,她感觉陈蕊怡仿佛变了一个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以前她单纯,温顺,和善,笑容总挂在嘴角,现在的陈蕊怡让人难以琢磨,难以理解,仿佛在她身上隐藏着某种高深莫测的隐密,透露着一种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电梯缓缓下行,两个女人并肩站立,相互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一种时间的隔

阂,一种世态炎凉横在她们之间。

电梯到了一层,陈蕊怡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饭店大门,司家惠这时才猛然想起,康泰还没有到,她急急忙忙四处巡视,仍然不见康泰的影子。司法家惠知道只要她通过大门,走上大街,融汇进漆黑的夜幕里,也可能她就会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家惠又一个箭步跑到陈蕊怡的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胳膊说:“蕊怡,等等,你别走!你等一等!”

陈蕊怡被司家惠拖着站住脚,她扭过头,如果说,她刚才的表情是淡漠,那么她现在的表情就是恼怒,司家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终于使她的忍耐达到了极限,她的脸涨红了,两道秀眉高高地挑起来,她拽下司家惠抓住她的手,尽量平稳声音,不失风度地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不!你不能走,康泰马上就会到的,你等等他,蕊怡,你不要太固执,你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陈蕊怡眯起眼睛凝视着司家惠,司家惠最后的话在她心里卷起了一阵狂飙,她没想到司家惠会把康泰叫到这里来,虽然她早就知道康泰在青源,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见他,然而她万没有想到司家惠也在青源,并且出席了这场服装展示会,还通知了康泰。陈蕊怡只能在心里叹息,世界再大,要碰面的终究要碰在一起,如何躲都无法躲避过去,也可能这就是缘分,情缘也罢,孽缘也罢,都是一种缘,一种今生今世无法了却,却必须了却的缘。

陈蕊怡直觉得有一股热气充满她的脸颊,冲到她的嗓子眼,她两眼盯着司家惠,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地说:“你,你,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太——”由于激动,她居然没有把话说完整。

这时一个全身名牌的男人走到陈蕊怡的身边,他感觉出陈蕊怡和司家惠之间的蹊跷,诧异地看了两眼司家惠,对陈蕊怡说:“你们认识?”

陈蕊怡狠狠地瞪了司家惠一眼说:“好像是吧!”而后挽起男人的手臂,示意他离开。

男人亲热的在陈蕊怡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耸了一下肩膀说:“是吗?我看你们这样子,以为你们很熟悉呢。”

陈蕊怡也耸了耸肩说:“也认识,也不认识。”

男人笑了一下:“这是什么话,有典故吗?”

司家惠此时已经相当气愤,她瞥了一眼一身名牌的男人,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冷冷地说:“他是谁?”声调里带着挑衅。

陈蕊怡微微一笑,挽着男人的手臂说:“我的情人,不可以吗?”说完昂起头,拉着男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司家惠一个人甩在大厅里。

司家惠好像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冷水,一直凉到脚底下,陈蕊怡的表现使她疑惑,气愤,而最多的还是不解,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变了,变得陌生,变得惶惑,变得令人不可思议,变得无法辨认。

整整一个白天,康泰的屁股都没沾办公室的椅子,他不顾骄阳似火,烈日炎炎,一个人在外边马不停蹄。他谁也没带,也没有叫上刘柳,不知道是因为头天晚上陈蕊怡的事搞得他情绪恶劣,想一个人用极端紧张的节奏来消除烦恼,还是感觉刘柳跟着他奔波在大街小巷太劳累,太辛苦了,反正他是单枪匹马按照自己的推测和想法去寻找线索,去搜集证据。

头一天晚上,司家惠突然来了信息,告诉他陈蕊怡正在国际饭店,让他立刻赶过去,康

泰没有耽搁,开车直奔国际饭店。

康泰一路赶到饭店,司家惠还站在饭店大厅里发呆,康泰气喘吁吁几步冲到司家惠的面前说:“陈蕊怡呢?她人呢?”说着用眼睛在大厅里巡视。

“走了。”司家惠瞟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甩出一句。

“走了?”康泰半信半疑地说,“她走了?”

“是!走了,和一个一身名牌的男人走了。”司家惠没好气地说。

“一身名牌?”康泰满脸疑惑地问:“什么人?”

“当然是她的情人了,是情夫。”司家惠盯着康泰的脸,使劲大声地说,好像在有意刺激康泰。

“她的情人?”康泰拧起眉头,满脸怀疑地说,“情夫?这是你说的吧?”康泰很难相信,陈蕊怡这样一个骄傲的女人,会去做别人的情妇,更不至于去给别人做小老婆。

司家惠看见康泰不相信的眼神,又加重了语气说:“不是我编的,是陈蕊怡亲口这样介绍给我的,人家自己说是情人,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不过我看他们的样子也的确是这种关系。”司家惠一边向大门口走一边气呼呼地说,“康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以后我们也不用再找她了,现在的陈蕊怡已经不是以前的陈蕊怡了,现在的她是一块冰,一块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冰,冰还能融化呢,她不可能融化。”司家惠气愤地说。

听了司家惠地叙述,康泰的心里非常郁闷,还伴有一丝隐痛,他绝对不希望陈蕊怡会这样生活,虽然他们解除了婚约,断绝了关系,但他依然希望她幸福,依然希望她健康地生活,他不能理解陈蕊怡为什么要出此下策,去做别人的情妇,为什么要扔掉可以属于她自己的感情,而偷偷摸摸地去拿属于别人的感情。

康泰心里烦闷,懊恼,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拼命地工作,以此来忘掉一切。他先去了一处售楼处摆出一副要买房子的样子,仔细打听了个人买房贷款的手续,然后又跑了一趟银行依然摆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咨询了一遍个人贷款买房子的手续和程序,康泰走了这两个地方,把一个居民要贷款买房子的来龙去脉也摸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不可能进入和了解到银行与开发商之间具体的操作手段,但表面上的那一套程序也搞清了一个大概。

康泰从银行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一天的奔波劳顿释放了他的郁闷,他又全身心投入到案子里。康泰还没有回到警局就接到小周来的电话,报告朱润霖去了城边的一家小旅馆,情形十分诡秘,康泰一边命令小周原地坚守,一边把汽车来了一个原地掉头,向小周报告的方位急速驶去。

根据小周报告的方位,康泰很快赶到了小旅馆,小旅馆里寂静异常,据小周汇报,这天下午,他把车停在朱润霖公司大楼不远处的一片树荫里,一直到晚上8点多钟了,朱润霖还没有出来,小周耐不住性子了,有些烦躁,把手里的画册甩在座位上,对警员小刘愤愤地说:“这只老猪,还不出来,让咱哥们在这儿挨饿。”说着揉了揉发瘪的肚子。

小刘笑笑说:“他养的倒是肥了,把咱哥们可累惨了。”

小周和小刘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汽车里闲得逗贫,练了半天贫嘴,两个人觉得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了,小刘便到附近的饭馆买回来一些包子、饺子,小刘刚把饭盒放下,还没打开,小周突然一跃而起,脑袋差点磕在汽车顶上,他指着前面对小刘喊道:“快!快跟上去,老猪出来了。”

小刘也看见了朱润霖,他腆着肚子走出大楼,上了汽车,汽车驶上马路向南急速而去。小刘扔下饭盒赶紧跟上去,嘴里嘟哝道:“这老猪看来是吃饱了。”说着脚底下一踩油门,尾随着撵了上去。

朱润霖的汽车驶了一段路,拐了几个弯,渐渐地开到城郊结合部,汽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前,朱润霖下了汽车毫不犹豫地走进去,轻车熟路,司机掉转车头,急速地开走了。

康泰打量着这家小旅馆,旅馆不大,门脸也不豪华,但旅馆收拾得很干净,看着也整齐,里里外外都显露出一份安静。小旅馆的门前立着一块客满的牌子,但旅馆内外寂静异常,既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显然里面没有过多的旅客。

康泰心里纳闷,朱润霖这么一个有头有脸,财大气粗的董事长,要想住饭店城里有的是豪华的大宾馆,大饭店,干什么挺老远地跑到这么一个小旅馆里呢?而且从司机离开的习惯上分析,朱润霖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的,他在小旅馆里能干什么呢?和什么人会面吗?是蓝怡?

康泰心里猛然一震,立刻警觉起来,他吩咐小周二人盯紧小旅馆大门,不可漏掉一个人出入。康泰三人守候在小旅馆外,耐心等待着朱润霖从小旅馆里走出来,三个小时过去了,朱润霖还没有出来。

三个多小时之后,朱润霖的汽车到了,小周认出是朱润霖的私人司机黄海滨,康泰知道按照惯例不出五分钟朱润霖就会出来,果然不出所料,三分钟之后朱润霖从小旅馆里走出来,他站在旅馆门前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倒背着双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钻到车里,随着砰地一声关门声,汽车转眼之间掩埋在一片黑暗之中。

小周要马上跟上去,却被康泰伸手拦住了。

小周诧异地说:“不跟上去了?”

康泰敲了敲手表说:“你看看都几点钟了?这个时间他肯定是回家了,不用再跟着了,咱们等在这里,还有一个人没出来呢。”

小周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是呀!我怎么给忘了,现在都11点多了,老猪一定是回猪圈了。”

康泰和小周三个人又在外边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一个人从小旅馆里走出来,最后旅馆大门口的灯光都熄灭了,大门也关闭了,康泰估计这个人一定是住下了,看来要想知道朱润霖到底会面的谁,是否就是蓝怡,只有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见个分晓。

一辆并不宽敞的汽车,三个大男人窝在里面,轮流放哨。小周和小刘身材瘦小还好一些,可康泰就不行了,他个子本来就高,那两条长腿几乎就没地方放,他只能缩着上身,把两条长腿蜷起来,斜放在后座位上,像个大虾米,那个受罪的样子,让人看了想笑。

天大亮了,街道上开始有人锻炼,溜弯,买早餐,孩子们也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一夜总算是挨过去了,康泰三个人个个是腰酸腿疼,叫苦不迭,康泰更是窝得动弹不了,两条腿都麻木了,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脸上带着倦意。

小周捶捶腰,龇牙咧嘴地说:“哎呀!这一夜总算过去了,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康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要是老腰,我是什么?”康泰自己虽然也才二十八九岁,但在小周他们面前,那就是前辈。

小周吐了吐舌头说:“康探,我知道您比我们还难受,您那两条老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虽然天亮了,可还要继续窝在汽车里面监视,一夜都过去了,总不能前功尽弃,太阳都老高了,小旅馆也早就打开了大门,可是里面还没有一个人走出来,只有一个小伙计跑出来买了油条早餐回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康泰奇怪了,难道小旅馆不做生意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呀?康泰愤愤地说:“我倒要看看这朱润霖约会的是什么人?”

大约到了10点钟,一辆深蓝色汽车远远驶来,慢慢地停靠在小旅馆的门前,司机熄灭了引擎,摇下半个窗户,坐在里面悠闲地抽起烟来。

康泰和小周对看了一眼,俩人异口同声地低声喊道:“黄海滨?!”

小周有些兴奋:“没错,就是黄海滨。”

“是黄海滨。”康泰做了最后的肯定。

透过摇下的那半扇车窗,康泰和小周俩人都同时认出汽车里的是昨天晚上接走朱润霖的司机黄海滨,但他今天驾驶的并不是朱润霖的宝马高级轿车,而是一辆深蓝色新款现代,从牌照上看应该是从汽车租赁公司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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