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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黄海滨的出现,使三个人更加诧异,小周说:“这就奇怪了,如果是朱润霖派他来接昨晚会面的人,不应该开租赁来的汽车,即便是宝马朱润霖有事要坐,也应该开公司的汽车,这辆汽车显然是黄海滨自己租来的。”

康泰小声说:“对!说得对,看看下边的文章吧。”

三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对面小旅馆的大门,等待着下一个人物的出场。大约过了10分钟,小旅馆的玻璃门吱呀一声动了,康泰几个人立刻瞪大了眼睛看过去,那架势绝对不亚于恭候英国王妃。

只见从玻璃门里轻轻地走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身体苗条,皮肤白皙,精致的脸庞,水盈盈的眸子,尤其是那一头染成金黄色的披肩长发,犹为夺目,她扭动着腰肢,款款地从门里走出来,那架势还真有点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派头。

康泰心里犹豫了,直犯嘀咕,“这个女人不应该是蓝怡,不是蓝怡。”康泰首先下了结论。

小周一边看着,嘴里一边嘟哝着说:“看来是老猪的情人,上这里幽会来了。”

小刘在旁边接着话说:“该死的,让咱哥几个在这儿猫了一夜。”

康泰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闭嘴!”

女人走到马路边,离康泰他们的汽车更近了,康泰他们也看得更清楚了,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走到黄海滨的汽车前坐了上去,并且伸出胳膊搂着黄海滨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紧接着黄海滨也搂住女人,两个人在汽车里亲吻起来。

康泰几个人都看呆了,半晌,三个人才相互对看了一眼,长喘出一口气来,小周首先喊开了:“怎么会这样?蹲了一夜没监控出蓝怡、刘星,而是朱润霖的一个情妇,而且这个女人怎么还和黄海滨有一腿?”

小刘琢磨地摇着头:“真是的,太奇怪了。”

小周又突然喊开了:“这个女人我见过。”

康泰说:“我也看着眼熟,尤其是她那一头黄发。”

小周语气肯定地说:“在13号别墅,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先来的,后来朱润霖又来了。”

康泰扭过头说:“她是哪儿的?”

小周摇摇头说:“不知道,因为她是坐出租车来的,所以一直没有查出她的身份。”

康泰马上说:“跟上去,看看他们上哪儿?”

“是!”小刘赶紧开车跟上汽车。

康泰跟着汽车一直向城里开去,最后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前,只见女人和黄海滨一起下了汽车亲亲热热地挎着走进大楼,康泰估计此处应该是女人的住所。

三个人在小旅馆外边整整等了一夜,没有等出蓝怡,反而等出朱润霖的情人,并且女人看上去和黄海滨也关系暧昧,非同一般,从她走到出租车前拉开车门上车的架势来分析,黄海滨也应该不是第一次到小旅馆来接她。

康泰已经完全可以断定朱润霖和女人上小旅馆是幽会来了,也可能朱润霖的身份显赫,城里各大饭店,宾馆都有人认识他,所以他不愿意让外界知道他的风流韵事,为了避人耳目,他就挑选了这么一个远离繁华市区的小旅馆。至于小旅馆里如此清静,没有闲杂人等出入,也应该是朱润霖一手安排,为了保证旅馆的清静与安全,他肯定是用钱财照顾了旅馆老板,在他要到小旅馆幽会的日子,旅馆老板就会提前谢绝接待顾客,把小旅馆清理干净。

实际上,小旅馆成为了朱润霖和女人幽会的秘密地点。

乌酶玫和杨言去了南广办理了大笔款项,朱润霖和一个金发女人出现在小旅馆里,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金发女人是否与案子有所牵连,但案子中的几个主要嫌疑人都在蠢蠢欲动,线索开始慢慢地浮上水面,仿佛预示着整个案子在渐渐地显露出隐蔽在云雾之后的奥秘。

晚上,所有人又都集中在会议室里,由于案情紧迫,看来又要干上一个通宵,冯处长首先提高了声音,向大家通报了情况:“蓝怡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当初我们在户籍中调查的是蓝怡,而实际上在别墅小区里调查回来的材料是乌酶玫,事实上当初这两个情况是脱节的,所以,现在我们依然没有找到蓝怡的资料,而从本市调查出的那几个蓝怡,从情况分析上推论都不应该是别墅里的蓝怡。”

康泰插话说:“也可能根本连这个名字也是假的,现在弄一张假身份证并不难,购置房子也不需要核准身份证件的真伪。”

“对!这种可能性很大。”冯处长同意说,“所以调查蓝怡的事情先放一放。”他转头对小刘喊道,“调查乌酶玫的情况回来了吗?”

小刘离着老远高声答道:“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小刘走过来说:“根据曹科长记录下来的身份证号码,调出了乌酶玫的户籍,大致的情况和当初在别墅小区人们反应的情况相符,她34岁,未婚,户籍是南广市,但是,是四年前从京安市迁移到南广市的——”

“啊!从京安迁移过来的?”康泰大大地吃了一惊,脱口说道。

“是!是从京安市才迁移过来的,你们是老乡。”小刘说。

小周逗趣地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康探长,你可要手下留情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孙说:“康探长,这案子就该你查,查来查去,还查到你们老乡的头上。”

小周说:“只能说你们京安市的残渣余孽窜到我们青源来了,害得我们青源的警察跟着忙碌,办完案子你得请我们喝酒。”

冯处长拍了两下手掌,制止大家继续说笑下去,他瞪了小周一眼说:“别耍贫嘴,严肃点,就想着喝酒。”然后对小刘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小刘憋住笑继续说下去:“其实京安也不是她的祖籍,她的籍贯是云南,曾经在京安市是舞蹈演员,后来辞了职,四年前从京安市迁移到南广市,但在户籍里没有她现在的职业登记,户籍登记上很简单,看不出什么,也没有她在南广开办公司的记录。”

冯处长看了康泰一眼也笑了:“还真没想到她是京安市那边过来的,曹科长这个身份证号码还真留对了,否则咱们又要在全国范围内大海捞针,和蓝怡一样。”

康泰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乌酶玫是从京安市迁移过来的,曾经又是舞蹈演员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划过了一道极不舒服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那么忌讳和反感乌酶玫曾经的这个职业和户籍地址。

小刘说:“这就奇怪了,这全国人民都想把户口迁到京安市去,进都进不去,而乌酶玫却放弃京安的户籍,迁移到南广来,有些不可思议。”

康泰说:“我看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她放弃京安的户籍,就是为了到南广市注册这个私营公司,而这个公司,就是为了他们的全盘计划,是他们整盘棋中的一颗棋子。”

冯处长说:“对!康泰分析得很对,对于他们来讲,他们又不想在京安市做公务员,户籍在不在京安无所谓,而在南广注册这个公司对他们却是至关重要,所以这要看站在什么立场上来分析这个问题。”

听着冯处长的解释,大家纷纷点着头。

“和朱润霖在小旅馆见面的那个女人查出来了吗?”冯处长又问。

小周回答说:“没有,这个女人曾经去过一次别墅,我有印象,哝——”小周用下巴一点康泰说,“康探长也有印象,但她来的时候是坐出租车来的,后来再没有去过别墅,所以没能核实她的身份,但有一个情况,她这次离开小旅馆的时候是黄海滨接她走的。”

“黄海滨?”冯处长挑了挑两道粗黑的眉毛。

康泰说:“看来她和黄海滨的关系不一般,从他们的举动来判断应该是情人,而黄海滨是朱润霖的司机,应该知道她在小旅馆和朱润霖在干什么,一个女人同时是两个男人的情人,这种事情实不多见,而黄海滨又明明知道女人是朱润霖的情妇,自己居然背着朱润霖铤而走险,令人费解。”

“这情形是有些奇怪。”小周说。

冯处长说:“黄海滨是朱润霖的司机,必定知道她是朱润霖的情妇,冒险去和自己老板的女人好,这不太可能吧?即便女人乐意,黄海滨能乐意吗?他可是男人,嗯?”冯处长向康泰一抬下巴,那意思咱们都是男人,你说呢?

康泰摇摇头,闷闷地说:“说不好,这些人本来就都不正常,如果正常谁去犯法呀,所以这违反常规的事,也难免他们会做。不过老冯,不管黄海滨是不是女人的情夫,有一点可以肯定,黄海滨在乌酶玫这个组织里是一个骨干。”

小柯走过来说:“并且他的身高,胖瘦也基本符合李栓子的描述,会不会他就是李栓子叙述的杀人凶手?”

冯处长说:“这个现在还不好下结论,不过,既然黄海滨和那个女人也是情人,那么这种畸形关系就说明了一个情况,朱润霖和黄海滨是在一条贼船上。”

康泰说:“或者说他们在表面上虽然是司机和老板的关系,但在暗地里黄海滨是朱润霖的一个打手。”

“对!完全正确。”冯处长说着俯过身子凑近康泰,“康泰,你设想一下,可不可以是这样:女人做朱润霖的情妇是出于被迫和利欲关系,一方面朱润霖会给她可观的金钱和好处,另一方面是不敢违背朱润霖,或者是乌酶玫的意思,否则她就会倒霉。而她和黄海滨是真的相互喜欢,所以他们宁可冒着风险背着朱润霖来往,而黄海滨就会因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要去做朱润霖的情妇,在心里边恨透了朱润霖,但又惧怕朱润霖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

康泰接口说:“完全有这种可能,所以如果黄海滨就是杀害别墅女人的凶手,在谈话中露马脚,也未可知。”

冯处长说:“如果是这样,金发女人就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冯处长兴奋了,高声喊道,“小周,你去调查7月23日孙福贵被害的那天,黄海滨在什么地方有无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

小周面露难色地说:“处长,时间都过去两个多月了,那个时候咱们还不知道朱润霖,黄海滨是谁呢,对他们的记录一点也没有,能查出来吗?”

冯处长说:“想想办法,嗯——”冯处长凝神思索了片刻说,“朱润霖是名人会参加一些活动,查一查案发的当天晚上青源市各大宾馆,饭店,酒楼,还有恒盛房地产公司内部有什么活动和宴会,在这些活动中朱润霖是否参加了。”

康泰说:“对!调查朱润霖去了哪里,再查明当晚给朱润霖开车的司机是不是黄海滨。”

“是!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小周答应道。

“小孙,你去调查金发女人,一定要查清她的身份。”冯处长又和康泰研究地说,“把监视刘星的人撤下来吧,我现在分析,刘星如果有问题也是在银行资金方面,这次杨言去南广就是很好的说明,所以我考虑,我们的人手有限,暂时就不再监控他了,如果情况有变时我们再及时上监控也不晚。”

“行!没问题。”康泰同意说。

冯处长又扭头对康泰说:“明天咱们俩还要去请示局长,对朱润霖下如此大的警力去监控还要进一步得到局长的批准。”

康泰说:“调查朱润霖,我们要先从调查恒盛公司账目开始,我们可以依靠税务局先查朱润霖的账目,并且重点调查他楼盘按揭那一部分,所以这还要和银行联系,没有银行领导的支持,我们也不可能把这方面的账目调查清楚,所以我们必须要和银行的行长谈一谈。”

冯处长看出康泰脑子里似乎已经有了成型的方案,他知道这小子鬼点子多,这一点比他强,虽然还欠缺成熟和面面俱到,但他经常可以别出心裁,抓住案子的要害,所以,他和康泰的配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一个灵活多变,一个稳重谨慎,相互取长补短,恰到好处。冯处长说:“明天早晨我们先去请示局长,和银行领导谈话一定要慎重,刘星可是人家银行堂堂的一个处长,朱润霖也是名人。”

康泰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名人怎么了?名人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样要蹲监狱,上绞架。”

冯处长面露难色地笑了笑说:“我不是说名人犯法我们就不管了,我是说,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在调查的过程中要策略,要慎重。”

康泰摊开双手说:“好,我就和你去请示局长,这没什么,你看我怎么揪住老猪的尾巴。”

冯处长笑着点着他说:“一言为定,抓不住老猪的尾巴,我再找你算账。”

这时,刘柳走过来:“冯处,让我和小周一起去调查黄海滨的情况吧。”

“这样呀——”冯处长把眼睛调向康泰,显然在征求他的意见,刘柳毕竟是他带来的兵,他不好擅自指挥。

康泰站起身,板着脸孔,瞪了她一眼说:“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待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刘柳睁圆了眼睛,气呼呼地争辩道。

“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没那么多为什么。”康泰看都没看她一眼,伸手抓起桌子上的帽子,头也不回地甩手走了。

刘柳委屈地看向冯处长,请求援助,冯处长向她耸了一下肩膀,摇了摇头,摊开双手,

表示爱莫能助。

刘柳冲着康泰的背影撅起嘴巴,气得狠狠地瞪了瞪眼睛,但康泰早已走远,根本没看见。

冯处长笑了,不知道康泰是心疼她太辛苦,还是不愿意让她距离自己的左右太远,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或者就是对她不放心,再或者就是几种原因兼而有之。反正冯处长感觉他们俩人在一起的情景就如同美国动画大片《猫和老鼠》里的汤姆和杰瑞,两个人到了一起就打的不可开交,但谁要见不到谁还不行,还要往一起凑合,较有兴味。

所有的警员都领了任务准备去了,办公室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冯处长仰靠在皮椅里,他把头倚在高高的皮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手按在鼓涨的太阳穴上,耳膜在一绷一绷地跳,有如一面大鼓在敲,仿佛从刚刚还咆哮的大海边,一下子进入到异常清静的教堂里,使人有些不适应。

案情突然急转直下,扯出了好几个重要线索,凭着他破案的经验,他知道目前这几条线索都在主干线上,顺着这些线索摸索下去,肯定会把案情揭开,但这些线索都还处于推理调查阶段,还缺乏足够的强有力的证据,即便线索的脉络再清晰、具体,推理再严谨,再符合逻辑,但这也不能取代证据,法律只认证据,也可能这就是法律的公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什么人,需要的都是证据。

然而,这些所有可以作为事实的证据,都需要去挖掘,去探查,去证实,然而要完成这一切艰难的探索,都需要他们的不懈努力,是他们全部的精力,时间,辛苦,汗水的结晶,而这结晶里面又包含着多少艰辛和困难,苦处和委屈,而不被世人所知晓。

天很黑,夜幕显得低沉厚重,许是要下雨,灰蒙蒙的天幕上晃动着零星的亮点,不知道是星星,还是下雨前的闪电,月亮躲在黑色幕布的后面,使没有月光的夜晚显得沉重,压抑。

13号别墅花园里悄然无声,没有任何响动,好像有一盏路灯坏了,使那一小片茂密的树荫越发的漆黑一片,池缸里肥大的荷花叶子在暗影里轻轻摇曵,一支支淡粉色的荷花在寂静

的昏暗中孤独地盛开着,散发出一股淡雅的幽香。

别墅里的大客厅灯光昏暗,影影绰绰,哑巴保姆遵照乌酶玫的意思,关闭了天花板上明亮的吊灯,只开启了沙发旁的一小盏壁灯,一直拖到地面上的紫红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缝隙,一条黑色弧线型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上,类似抽象派的油画。

哑巴保姆把冲泡好的三杯绿茶放在茶几上,便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她早就习惯了主人的这种吩咐,在这栋别墅里做保姆关键的不是不停手脚地干活,而是要闭上眼睛和嘴巴,该她看不见的事情,一定看不见,该她听不见的,一定听不见,不应该她说的话,一定不要说(本来她就说不出)。

三杯刚刚冲泡好的绿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幽黄的灯光下,以茶几为中心,沙发上成品字形坐着三个人,朱润霖,刘星,乌酶玫。

在三个人中,显然朱润霖占首要地位,他坐在上首中间的长沙发上,刘星坐在他的左侧,乌酶玫坐在他的右侧,虽然杨言是和乌酶玫一起去的南广,但杨言没有露面,应该说他还没有进入到这个组织的核心部位。

朱润霖,50多岁,他矮小,肥胖,头有点过大,但脖子很短,宽宽的肩膀,像一个方桶,他头发稀疏,几乎秃顶,那双隐藏在浮肿眼皮底下的小眼睛闪射出刀刃般的寒光,他右边的眉毛有几根特别的长,像昆虫的触角和胡须,当他发怒和感觉发生异常情况的时候,那几根长眉毛就会上下摆动,这是他长时期在犯罪的生涯中磨练出来的一种特别的嗅觉和触觉。

刘星,三十七八岁,瘦高,挺拔,长方脸,下巴上有一颗黑痣,黝黑的皮肤,带着健康的色泽,细长的眼睛有点斜视,把所有的处心积虑,诡秘和心计都蕴藏在那双黑豆般的瞳仁里。

乌酶玫斜倚在沙发的靠垫上,虽然她的脸上很严肃,但身上依然荡溢着妖冶,风骚,不同于常人,在她的漂亮里永远有着那么一种狐媚的味道,正中一些男人的下怀。

三杯泛着碧绿颜色的清茶,荡着一股股清香在三个人的鼻子底下盘旋,然而三个人似乎都没有那个雅兴和闲情逸致来品味那份安然。

朱润霖把小眼睛眨了眨,转动着手指间的雪茄,他的手指很胖,像五根短粗的小胡萝卜,雪茄在他的手指间如同几根小木棒在打架。他用厚嘴唇吹了一口雪茄的烟头,“杨言能信任吗?他不会泄露我们的事情吧?”他的声音发憋,发扁,好像音带没有发育好。

刘星歪过头用眼角斜视着朱润霖,因为他瞳仁不是在眼睛的正中间,而是偏向外侧,所以如果他正眼看人的时候,头必定要侧一些,使你感觉他在用脸的侧面对着你说话,其实对于他来讲,这个位置才是正面。

刘星看了一眼朱润霖,满有把握地说:“这一点您放心,他办事是牢靠的,不会出任何纰漏,况且,他也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我只是委托他办几笔款项欠缺一点手续,这种事情银行里也不是没有,并不奇怪,这一点他心里知道,他该得到的好处我会给他的,把他的嘴封上。”

“他不会向别人说吧,如今的人都是有奶便是娘,或者是翻脸不认人。”朱润霖把手啪地拍在沙发扶手上。

“不会!”刘星说得很肯定,“他如果对外人说了,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况且即便他说,从表面上看也只是违反规定而已。”

“嗯!可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啊。”朱润霖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刘星说:“虽然他不是我们的人,但和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朱润霖又转向乌酶玫,“你没告诉他什么吧?”满眼的不信任。

乌酶玫连忙摇头,忙不迭地否认道:“我哪能呀,没有,绝对没有。”

“那可说不好,就你们这种女人,见了男人就没命,和你一上床,你就什么都说了,哼!”朱润霖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在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掩饰不住的厌恶。

这事情也怪了,无论什么样的男人,无论他自己有多么的花天酒地,五毒俱全,但他都看不起,不喜欢像乌酶玫这样类似交际花,实则卖身的女人,他们也知道什么是干净,什么是圣洁,看来人的本性无论他自己到了多么肮脏,多么卑劣的地步,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

也知道洁净的可贵和高尚。虽然他自己被染得漆黑不堪,罪恶深重,他也仍然知道什么是白的,只是身在江湖,面对着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利欲和诱惑,他们无法拒绝引诱,无法洁身自好,没有那个定力做不到出污泥而不染罢了。

乌酶玫被朱润霖哼得一脸的惊慌,还有点难堪,面孔有些发红,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她端起茶杯又放下,不知所措。乌酶玫在朱润霖的面前不敢多言,也不敢强辩,她知道朱润霖的厉害,也领教过他的淫威,而且他还抓着她的命脉。

乌酶玫是云南白族人,从小能歌善舞,十几岁就考入京安市的一所民族舞蹈学校跳舞,后来作了舞蹈演员,本来这也是个很不错的前途,然而在京安市这块人才济济,聚集了全国精英的地方,乌酶玫一个舞蹈演员是太微不足道了,钱也赚得格外辛苦。但乌酶玫的心又高,不甘心只凭着跳舞赚那点辛苦钱,她知道舞蹈的寿命有限,如果过了跳舞的年龄,她能干什么?她如何去赚钱?而她更不想有朝一日再回到那块虽然山清水秀,但远离大都市的小山寨,她甚至拒绝承认自己是少数民族,只说自己是京安市人。

时间越长,乌酶玫越觉得凭着自己的舞蹈,即便是跳断了腿也无法满足她的欲望。从此,她开始挖空心思钻营如何迅速暴富起来。于是她开始采取多快好省,无成本的原始积累资金的办法,利用自己的色相,投一些男人的所好。

后来乌酶玫感觉京安市各方面都限制太多,管制也严,不容易施展她这方面的设想与特长,琢磨着到南方去发展,就在这个时候她碰到了朱润霖,朱润霖其貌不扬,奇丑无比,但他有着大把大把的钱财,朱润霖就把她从京安市带到了青源,乌酶玫以为朱润霖会为她在外边设置一个小公馆把她作为二奶养起来,如果这样她也不再计较朱润霖长得有多难看,年龄有多大了。

但出乎她的意料,朱润霖虽然给了她大把的钞票,把她牢牢地攥在手心里,让她在青源立下脚,还出资在南广以她的名义办了一家公司,通过她公司的账户把自己不正当的款项合理化,为他洗黑钱,当然朱润霖会用可观的酬劳堵上她的嘴。然而朱润霖虽然把她发展为自己的亲信,很多事情都经过她的手,但却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个手指头,更没有要把她收为二奶的意思,乌酶玫心里明白了,朱润霖嫌她不干净,厌恶她曾用自己的身体做过生意,他要找的女人,即便不是良家妇女,最起码也不是以色相为职业的女人。

乌酶玫到了青源真的洗手不干了,她以前的事情在青源这块地方没人知道,她深居简出,换了一个颜面,不再重操旧业,而是摇身一变秘密集结了一些年轻漂亮,层次高,有学历,气质颇佳的女人,联络了一些有社会地位,有头有脸,不便在公共娱乐场所公开点小姐的男人,把他们秘密串联在别墅里,为那些有身份的男人提供有水准的女人的勾当,她从中可以赚大把的钱财,按六十年前的说法,就是青楼的老鸨。

而在这其中,她并没有忘记给朱润霖物色一个各方面都让他满意的女人,于是金色长发的女人姿姿便被带到朱润霖的面前,而朱润霖果然一见倾心,为此大大奖励了乌酶玫一笔丰厚的酬劳。

但朱润霖很少在别墅里和姿姿幽会,更不在公共场所露面,为了避人耳目,他选定了位于城边的小旅馆,他用重金照顾了老板,每到他和姿姿幽会的时间,他就叫老板提前挂出客满的牌子,虽然依然开着大门,但不再接待顾客,为的就是环境的清静和安全。

此时,乌酶玫看见朱润霖生气了,心里有些恐惧,她知道,朱润霖发怒之后是要骂人的,弄不好还会砸东西,自己客厅里不知道哪件东西又要倒霉。

朱润霖的那几根长眉毛开始上下颤动,显然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聚集了愤怒,在压抑着他的不满,最近他的火气有些大,不知道是生意上不顺利,还是情场上不得意,或者就是他私下的买卖有些棘手。

朱润霖是恒盛房地产公司的副董事长,青怡公寓是他在两年前开发的第二个房地产项目,他当初出高价拥有了那块约占3500平方米,位于青源市最好位置的地皮,他在这块地皮上

建筑了二十层高的高级公寓,站在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公寓卖的很好,客户采用与银行按揭的方式购置公寓,这就使他和刘星走在一起。刘星是银行负责个人金融贷款业务的处长,而个人业务中主要就是个人贷款购房,按揭贷款这一项,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们从对方贪婪的眼睛里达成了默契,从此拉开了他们盗窃国家资金的阴谋。

朱润霖的脸色渐渐多云转阴,越来越不好看,刘星见此情景赶紧打圆场说:“朱董,这事您放心,杨言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不该他问的他一定不会问,这点我有把握,否则我也不会选中他。”

乌酶玫也马上附和说:“是呀,我哪能什么话都对他说呀,我有分寸的。”

“嗯,知道就好。”朱润霖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他转动着像蝌蚪一样的小黑眼睛,转脸对刘星说,“最好把这笔款子汇到国外去,汇到国外才安全,在国内总是不保险。嗯?你说呢?”他像刘星努努嘴,声音缓和下来。

刘星的脸上显出为难:“不太好办,我们是外汇管制国家,这么大一笔金额的款项,没有正当批文是很难汇出境的,这个险最好不要冒,否则会引火烧身。”

朱润霖闭上眼睛考虑了一会儿,感觉刘星的话有道理,他想了想说:“或者就把它提成现金,在地下钱庄兑换成外汇,然后夹在行李里带出境外。”他抬眼看着刘星,朱润霖对刘星还是有所顾忌,不能向对待乌酶玫那样为所欲为,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知道和刘星可以共事,他办事稳妥,并且诡计多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贸然行动,而且他嘴巴很严,决不会随便透露半点口风。

刘星听了朱润霖的主意,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拧着眉头,端起茶杯,慢慢地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干。

朱润霖坐在沙发上,由于腿太短,沙发又大,他翘不起二郎腿,只能背靠在沙发靠垫上,叉开双腿,像一个缺了一条腿的座钟。他抱着短粗的胳膊观察着刘星的反应,对于资金在银行里用什么办法如何运转更加万无一失,这一点他不懂,他必须听从刘星的意见,在这个时候他即便想耍威风也要收敛一些。

刘星思考了片刻,歪过脑袋,斜视着朱润霖说:“朱董,如果能把这些资金带出国外这当然好,但是有几点是关键的,这其一,把账户里的人民币化整为零一点一点地提取成现金,这倒不是不可能,从公司账户上提取现金要有金额控制,还要有用途限制,所以需要时间。如果像上次那样,把公司账户里的钱划到个人账户里也不是不可能,但也要寻找机会,而且金额不宜过大,否则会引起银行方面的注意,这些都需要耐心和时间。其二,把人民币现金在地下钱庄兑换成外汇,这可以做到,也不难,无论是换成港币还是美元都可以,但问题是下一步怎么办?这下一步的操作是最关键,也是最难办的。也就是这其三,如果把外汇现金走私带出境,利用人员出国的机会,把大量现金藏在身上,要想通过海关的检查可不容易。据我了解,经常夹带现金走私过境的人,一般都是那些炒汇和走私水货的人,金额一般都在几十万,最多的也超不过百万,那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买卖,我们要做的可不止这点钱,我们是上亿的资金,即便是兑换成美元也有上千万,我觉得我们无法采取这个办法,如果夹带的现金一旦被海关查获,就会全部没收,恐怕还会连带出别的事情,这个险未免冒得太大了。”刘星用手点着朱润霖加重了口气说,“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不能这么做,不行!不行!”刘星越想越觉得不行,使劲地摇摇头。

乌酶玫也点点头,小声地附和说:“我看也不保险,这太冒险了,海关的眼睛很厉害的,上次一个女人把三十多万港币藏在身上,手里只提着一个小皮包,一眼就让海关给拦住了,后来带到后面搜身,把钱都搜出来了,全部给没收了。”说着她偷眼看了看朱润霖的脸色,她害怕朱润霖会把这个差事派到她的身上,让她身带巨款独闯海关。

刘星接话说:“即便是成功了一二次,也只不过带过去那么上百万的金额,对于我们来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刘星笑了,又换做轻松地口吻说,“朱董,您别着急,容我来想办法,我们不玩这种小把戏,我们要玩就玩高科技。”

朱润霖一拍大腿:“好!你来想办法,我们一直合作的天衣无缝,下面的活,就看你的了。”

刘星说:“我看还是把它留在国内好,经过几次的运转,资金已经纳入正常渠道,应该没问题。”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和那些小家小户的不一样,几十万元的确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只不过我有些担心。”朱润霖把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扔到烟灰缸里,一指乌酶玫说,“这些人都是废物,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我惹出不少麻烦来。”

乌酶玫赔着笑脸扭着身子,从自己的沙发挪到朱润霖的身边,拉起他的肥手,撒娇地说:“朱董——我做的所有事情可都是按照您的指示,一点都没有敢打折扣,南广一趟,我那可是赔着一百个小心呢,连饭店都没敢迈出一步。”乌酶玫说着,装出一副既听话又委屈的可怜相。

朱润霖的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杀气腾腾的亮光,每当他显露这个眼神时,他那动物般的感觉就特别的敏感,能嗅出某种异乎寻常的东西,他扭头对乌酶玫高声喝道:“你是按照我说的做的吗?我让你在这个地方办妓院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拿我当傻子,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你罢了。”

乌酶玫听见朱润霖提起这事有点慌神,她弄一些男男女女到别墅里做生意,是她自己的主意,是她背着朱润霖干的副业,现在她看见朱润霖提及此事,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呀!那不过是一些朋友来玩的。”

“呸!狗屁朋友,全都是鸡。”朱润霖骂了一句,“告诉你,以后别弄那些男男女女不入流的事,马上停下来,哪天把警察招来了,我们一块儿完蛋。哼!”他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他瞪着黑豆大的小眼珠子,怒气冲冲地说:“真是改不了你的老毛病,让你换碗饭吃,你还想做鸡,天生的贱货。”

朱润霖一顿半荤半素的话,当着刘星的面骂得乌酶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

刘星心里暗笑了一下,骂道:“一样货色,半斤八两,要不是老子现在用得着你们,我会理你们。”刘星在心里对朱润霖是嗤之以鼻,但表面上还是打着圆场说:“朱董说得对,这个地方应该清静,尽量不要让人注意到,我们现在干的是大事,别让一些小财,坏了我们的大财神。”刘星也轻蔑地瞥了乌酶玫一眼,心想:“这种女人真是摆不到台面上来,老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当鸡当上瘾了。”

朱润霖的火气似乎还没有发完,他有一阵子没来别墅了,可见别墅里发生的一些事情都不顺他的心思,他说:“前几天,你这里来检查的那些人是哪里的?”

“噢!那些人呀,物业的,检查房子里的设施。”乌酶玫赶紧假装轻松地答道,她看朱润霖正在气头上,没敢道明康泰和刘柳号称是开发商,还要了别墅的房产证,她想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挨骂。

“嗯!你别把警察引来就行。”朱润霖拉下脸闷声闷气地说,“还有,我已经给黄海滨放了长假,让他离开青源,近来你不要再找他,做事手脚一点都不麻利,留下那么多的后遗症,让我给你们擦屁股,我是让你们这么办事的吗?你们几个混蛋,要是给我惹出麻烦来,我先要了你们的狗命。”朱润霖说话开始蛮横,粗鲁,露出他的本色,即便是穿着西服革履,也脱不掉他那个卑微的出身。

虽然这个社会早已经不再讲究出身,也不再提倡门第观念,似乎只要你有大把大把的钱财,大家就会对你另眼看待,把你奉为座上宾,你就能够栖身于上层社会。其实不然,家庭的教育与影响,从小生活环境的熏陶和潜移默化,焉能是几天的发家和一夜暴富的腰缠万贯所能替代的,否则还要文化,修养,教育做什么?仿佛上层社会的含义也绝对不应该是用多少钱来衡量。

朱润霖出身贫寒,生长在铁路边上,父亲是地地道道的产业工人,一年四季在铁道边上扳道岔,算是响当当的无产阶级,母亲在废品收购站收购废品,朱润霖可算是名副其实的工人阶级的后代,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

他住在大杂院,长在铁道旁,虽然一顿三餐能填饱肚子,但没人管他,更谈不上家庭教养,三纲五常,像个野孩子,整天长在大街上,他想上学就上学,不想上学就逃课,他扒火车,偷货车上的东西,打群架,一帮孩子打架斗殴,有时会几天几夜不回家,家里也没人找他,他就是在这种无人问津的环境里长大,虽然不能说是文盲,但加在一起也认识不了多少字,至于学习,家庭教育,文化修养,文明素质,那就是对牛弹琴。

朱润霖可算是彻头彻尾,无债一身轻的无产阶级,不但没有物质资本,也没有文化资本,可谓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8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刚刚经受过文化大革命冲击的人们还心有余悸,凡是以前有资有本的所谓资产阶级,断然不敢再搞企业,害怕重蹈覆辙。文革中受过冲击的知识分子和走资派,伤疤还没痊愈,依然记忆犹新,更不敢贸然行动,担心又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再有的就是一些有正当工作的国家公务人员,当然不肯放弃手中的铁饭碗,惟恐一天饭碗砸了,温饱难保。

只有朱润霖,他无产无业,又没有文化大革命的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心理,他没有伤疤,没有铁饭碗,没有文化,既没有前车之鉴,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于是他成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的私人企业者,开始创办自己的产业。他卖过糖葫芦,摆过地摊,为和别人抢摊位拔过刀子,流过血,慢慢地他从个体摊贩开始,逐渐发展起来,有了自己的小公司,开始积累资金,在经历了十年浩劫之后,全中国老百姓都面临着要改善住房条件的特殊历史阶段,房地产业一度轰轰烈烈,极其火爆,而朱润霖这个时期也赚到了大把的钞票,他开始转型到房地产,他从大杂院搬进了城里,从普通楼房住进了别墅,二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他从一个满嘴讲脏话的野孩子,转眼成为腰缠万贯,有头有脸的房地产公司的副董事长。

所谓乱世出英雄。历史上的某种转折点会为一些人提供千载难逢的机遇,也可能他们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没有过人的文化底蕴,但他们有胆量,可以毫不胆怯地抓住瞬息万变的契机,使自己彻底改变他们原有的社会地位和命运。

朱润霖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虽然他在学生时期不务正业,吊儿郎当,满身陋习,但他抓住了一个特殊历史时期背景下的机遇,在商海中占领了一席之地。

二十年经商的风风雨雨,朱润霖也在大风大浪的坎坷中练就了自己,再不是那个当年在大街上打群架的野孩子,他变得沉稳,足智多谋,但也更加狡诈,诡计多端,他表面上道貌岸然,肚子里是男盗女娼。他也不仅仅是经营房地产,暗地里他还是一个高利贷者,并且心狠手辣,一些不义之财都是通过他的手,据说他从各方面还收集了一些商界头面人物的私人情报,把这些人的把柄握在他的手里,谁要是惹了他,他就会以此来要挟,实在是小人所为。他的口碑极为不好,每当在商界发生什么丑闻,人们就会联想到他,对他议论纷纷,虽然这些都是谣传,不一而足,但谣传也并非凭空捏造,空穴来风,但朱润霖极为狡猾,绝对不会让别人抓住他的尾巴。

此时,朱润霖就暴露出他原有的本色,嘴里开始满口粗话,他翻着白眼球,伸着如同胡萝卜似的短粗手指,指着乌酶玫:“你他妈的有一件事做好了吗?让你们干点什么都管我要钱,就是他妈的见到钱痛快,你们趁早都给我滚蛋,我××八辈子祖宗。”朱润霖的嘴里已经是脏话连篇,嘴角挂着唾沫星子。

乌酶玫把身子俯到朱润霖的面前,脸上陪着笑脸,想凭着自己女人的优势哄哄他,让他消去火气,但她刚刚把身子凑到朱润霖的跟前,就被朱润霖一把给推开了,乌酶玫在沙发上踉跄了一下,倒在沙发角上,随之脸色也变得发白。

“少来这套,”朱润霖看都不看乌酶玫一眼,“事都坏在你们这帮混蛋手里。”朱润霖又一指乌酶玫,“以后你也离姿姿远点,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事情。”说着朱润霖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刘星在一边一直没插话,他斜着眼睛抱着双臂,揣摩着朱润霖和乌酶玫之间的对话,他观察了一会儿,听出一点端倪来,他清楚朱润霖,知道他不止和自己的这点交易。

刘星听出朱润霖一直要黄海滨跑路,跑路意味着逃走,他断定黄海滨一定是做了什么危险事情,朱润霖害怕被警察发现,才让黄海滨出去躲避。他斜着眼睛看着朱润霖,脸色郑重一字一顿地说:“朱董,我严正声明,我可不希望你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我有我办事的原则,我只求财,不杀生,其他一切不入流的事我都不会做,你们也不要把我扯进去,我们之间的事情最好干净利落。”刘星把茶杯砰地一声蹾在桌子上,那气势分明要把朱润霖压下去,“如果你们外带着做别的买卖,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们的生意就到此为止,就地

了断,我可不想惹得一身腥。”说着刘星垂下眼睛,抬起胳膊,伸手拍了拍衣服袖子,那样子好像已经一身腥味了。

朱润霖脸上的肥肉已经堆到脖子上,在他的下巴上鼓起一个个小肉疙瘩,右眉上的那些长眉毛也摆动起来,他极想发作,但又极力忍耐着,他知道刘星和乌酶玫可不一样,刘星在他这盘棋上可谓至关重要,没有刘星就没有他那上亿的资金,也就无法把黑钱洗干净,因此即使刘星架子拉得再大,气焰再嚣张,他也只能暂时忍耐。

朱润霖的喉头鼓起一个大包,向下咽了一口唾液,“你放心,我们不会干杀人的事,我也不想惹麻烦,我和你一样,只是求财。”朱润霖又瞥了乌酶玫一眼,“只是这帮人不会办事。”

“那就好。”刘星淡淡地说,脸上没有表情,斜视的眼睛扭在一边。

朱润霖被刘星拿着一把,不敢擅自造次,而乌酶玫又挨了朱润霖的骂,是敢怒而不敢言。她心里积了一肚子怨气,但依然笑脸相迎,她深知自己的位置,虽然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传播信息,从中参与,但她仍然是微不足道,连别墅都不是她的,而蓝怡这个女人至今她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朱润霖在她的面前提起过,而她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炮灰,按照老话讲,她就是联络站的交通员,一个听候别人差遣的小卒,而且她这个小卒即便是过了河也顶不了大车。

乌酶玫挨着朱润霖的骂,但又离不开他,她需要钱,需要大笔的款项来享受她的生活,朱润霖的指示她不敢违抗,即便是让她杀人,她也不敢怠慢,只能唯命是从,谁让她上了贼船呢,这就是所谓:“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乌酶玫自己也感觉在忍气吞声,她只想快一些聚集起更多的钱财,然后出国定居,从此再也不回到这个她犯过罪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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