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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53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冯处长点点头,深思地说:“对!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一直没有消息的杨有财,突然有了信息,令康泰和冯处长极为兴奋,为了确认被撞者是否就是失踪两个月之久的杨有财,康泰特意派小周从泽溏村把李栓子接到青源让他辨认,经李栓子辨认确定被撞者就是杨有财,这也就使最初李栓子的供词得以确认。

虽然目前黄海滨就是13号别墅内的杀人凶手还没有最后的证据,但在理论上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推测性线索,这种推测在全盘案情的走向和结构下,应该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有着一定的理论基础和线索。

从孙福贵遇害的时间和李栓子供词里所提供的情形来判断,杀害孙福贵的动机应该和杀害女人的动机不相一致,杀害女人应该是蓄谋已久,伺机行凶,而杀害孙福贵应该属于在慌

乱恐惧中的突发性动机。凶手发现孙福贵目睹了他杀害女人的行径,害怕罪行败露,在恐惧中追杀孙福贵,在凶手追到孙福贵之后,仓惶中用钝器击中孙福贵的后脑,将其杀死,然后又将尸体抛进城边偏僻的小河里。然而事有凑巧,死者本来应该顺着河坝滚入湍急的河流,但那棵大树阻挡住死者尸体的滚动,因此死者第二天便被警察发现了。

从这些有力的线索推测,杀害孙福贵的凶手也就集中在了13号别墅里,由此来看杀害孙福贵的凶手就是杀害女人的凶手,一人夺取两命,因此所有案情的线索就都集中在了13号别墅,而黄海滨就成为整个凶杀案的最大嫌疑分子。

司家惠这两天的情绪简直是好得不得了,不大的一双小眼睛亮闪闪地放着光,脚底下步履轻盈,嘴角边的笑窝溅到眼角上,那样子仿佛中了头彩,得了喜帖子。

女人在气恼的时候通常有两种发泄的做法,一种是到商店里疯狂购物,什么东西贵买什么,用挥霍一空来发泄心中的烦恼。另一种做法就是拼命地吃东西,抱着一大堆垃圾食品卧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大吃特吃,全然不顾后果,也不再顾及减肥计划,等把所有的食品都吃了,把所有的钱都花了,气也就消了。

而司家惠和大多数的女人恰恰相反,她在生气的时候基本上是抱头大睡,让烦恼的思绪都飘到爪哇国里去,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而在她特别兴奋的时候却要大吃特吃,大开嘴戒,她首先要跑到餐馆吃一顿麻辣火锅,要辣得两眼直流眼泪,舌头都木了,然后就在怀里抱上一堆零食,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一边自顾自地笑。

这次司家惠的火锅是和康泰一起吃的,这是司家惠尾随着康泰来到青源后第一次见到他,应该说她还是很遵守约定,没有擅自行动。

司家惠仔细倾听了康泰给她派遣的任务,欣然接受了康泰让她以记者身份对姿姿做采访的请求,她那个激动的心情简直就是溢于言表,虽然她极力掩饰脸上按捺不住的欣喜若狂,但那份洋洋得意的情绪依然是让人一目了然。

司家惠本来就是尾随着康泰到青源来刺探军情,现在康泰让她帮助警方完成一件调查任务,这对司家惠来说,大好机会就是从天而降。当一把侦探,做一次业余刑警几乎就是她梦寐以求,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可想而知她那个兴奋劲是何等的了得。

司家惠到底是京安市大报社的记者,思路灵敏,行动神速,没两天她就掌握了姿姿的现有状况和演艺历史,拟定了自己的采访范围,并且详细地打听出姿姿将要在国际俱乐部出演一场展示会,由此看来她没当警察还真有点可惜了。

司家惠把一切事先的工作都完备就绪,把一切要提出的问题也都在脑子里缕了一遍,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到时候粉墨登场了。

周末的晚上,国际俱乐部的大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显眼的T型台搭置在大厅的正前方,变幻莫测的灯光像五彩的焰花在人们的头顶上旋转,前来观看表演的各界人士,知名明星纷至沓来,陆续不绝,康泰和司家惠也夹杂在人群里悠闲地走进大厅。

康泰一身笔挺的明牌西装,他特地梳理了头发,皮鞋也擦拭得光可映人,他挺着胸,昂着头,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会场,一副风流倜傥的潇洒气派,俨然就是一个跨国公司的大老板,立刻吸引了不少女明星的目光,而康泰目不斜视,洒脱地微微向一些其实他并不认识的来宾点头致意,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是警方的侦察探长,司家惠在一边不禁抿着嘴笑。

刘柳也来了,但她并没有和康泰他们一起进入会场,而是装作互不相识,她单独坐在离康泰不远处的一个侧角,从她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康泰他们俩人和后台出口处的地方,能够随时观测后台人员进出的情况。

表演开始,向所有的服装表演一样,一个个冷艳的模特,板着面孔,扭着身子,摆动着腰肢,在T型台上来来往往地走着猫步,展示着那些扑朔迷离的服装。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者是模特发明的老祖宗在最初兴起模特这个职业的时候,就定下了这样的规矩,模特演员一定不能够笑,面部表情近似于麻木与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珠都很少转一转,无论是身穿什么样色彩,什么样款式的服装,都一律没有丝毫表情,即

便是一身艳丽,热情,奔放的服装上身,模特的脸上也依然是一副冷面,再加之模特面孔化妆大多采用冷色调,使人感觉寒冷。

服装表演的时间并不很长,在一片眼花缭乱中渐渐走进尾声,姿姿也从刚开始默默地出场,慢慢地逐渐占据了主角的位置,把来宾的眼球都吸引到她的身上,显而易见主办方在有意推出姿姿这颗新星,把整个展示会最后一个亮点投放在她的身上,使会场的气氛达到高潮,使姿姿出尽了风头。

演出结束,一些来宾涌向后台,康泰和司家惠也和其他人一起来到后台,姿姿看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明星了,待遇明显区别于其他普通模特,连化妆间都是单独使用,待遇颇高。

司家惠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司家惠又加重了力量,把门叩得更响一些,稍倾里面传出一个娇嫩的声音。

司家惠推开房门,首先看到的是姿姿那青春艳丽的面孔,姿姿已经换下了演出服,洗去了脸上亮闪闪的彩妆,走下T型台的姿姿只穿着一件极其随便的休闲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马尾松,反而增加了她青春活泼的一面。

姿姿发现来人并不认识,脸上显出明星那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你们是哪儿的?找我吗?”姿姿冷淡地说。

司家惠亮出记者证,然后一指跟在身后的康泰说:“姿姿小姐,我们是京安市来的记者,千里迢迢特意前来观看姿姿小姐的演出,在京安市我们就久闻姿姿小姐是青源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早就想与你结识,今天有机会领略小姐的才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所以我想请姿姿小姐去喝一杯咖啡,不知姿姿小姐是否肯赏光,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不胜荣幸。”司家惠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一套一套的,嘴里不打磕巴,脸上也不红,一气呵成。

司家惠端详着姿姿的表情,扭头看了一眼康泰,康泰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带着微笑,一声不响地倚在门上。

司家惠的京安市记者证这个大牌子,和那一大套奉承话明显起了效果,正像康泰和冯处长所推测的,对大城市大报刊的记者,姿姿是求之不得,她本来还显得冷淡的脸色,随着司家惠的话眼睛里顿时闪烁出光芒,与此同时她又转头看见了立在门边仪表堂堂的康泰,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光彩,声音也透出了娇嫩。

“你们是京安市的记者呀!啊!欢迎!欢迎!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姿姿脸上堆着笑,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康泰,连声音都轻飘飘的了。

姿姿身材匀称,长着一个微微向上翘的小鼻子,眼睛虽然不大,但弯弯的像月牙儿,天生带着一种笑意,椭圆形的鸭蛋脸,一个圆圆的小下巴,很讨人喜欢。

姿姿在太美娱乐俱乐部已有五年,但一直处于不冷不热的地位,由于姿姿的身高不是很高,在俱乐部里一直没有受到重视,而一些只有身高,气质和业务水平都不如姿姿的模特却比她更为吃香,出场演出多,钱也赚得多,当然也就出名快,可姿姿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多少年下来还是默默无闻,为此她一直愤愤不平。

在当今宣传机构如此发达的年代,倘若抓住时机,通过包装炒作,一瞬间就能成为明星,有的明星未必真有本事,但只要有人捧场,媒体的舆论做到了,一样可以成为明星。姿姿意识到只有接到好的广告,或者拍摄电视剧,才能迅速走红,但对于拍摄电视剧她似乎不敢奢望,承接一个有影响的广告,在千家万户的电视荧光屏上崭露头角,也就成了她梦寐以求的宿愿,然而要想得到这种机会也是极为不易,就必须有人捧你,推荐你,乐意为你包装,否则别无出路。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曾经一度一直被冷落的姿姿突然被人关注起来,她青云直上,转眼间成为一流模特,邀请她拍摄广告的公司源源不断,不但有著名的化妆品公司,还有食品公司,在商业广告影片和广告牌上姿姿的倩影开始频频出现,还有的歌手指名请她拍摄MTV,姿姿终于如愿以偿,她不但赚到了大把的钱财,而且已经无可争辩的成为了明星。

几个月前,姿姿在俱乐部里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卒,如今她时来运转,福星高照,是她具备了合乎时代要求的性感和个性?还是有某个幕后人物在为她积极活动铺平道路?

姿姿的突然走红,自然和朱润霖有着密切联系,在乌酶玫的安排下,姿姿和朱润霖在别墅里见了面。乌酶玫告诉她,要替她介绍一位在商界有影响的人物,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今后肯定会平步青云,姿姿听后心里一动,她当然清楚乌酶玫所指的青睐是什么意思。

其实姿姿一点也不喜欢这个50多岁的矮胖男人,那张面孔让她看了心里生厌,宽大的脸,一对小眼睛,扁塌的鼻子下面,嘴巴微微张开,好像在发出狞笑,暗藏着杀机,令人胆战心惊。

但当朱润霖见到姿姿的那瞬间里,他的眼睛已经充满了淫欲,当晚朱润霖就用自己的高级宝马轿车将姿姿送回家,间接地了解到姿姿的经济状况并不很好,模特的光环只限于表面。

于是,朱润霖首先利用商业上的关系,给姿姿揽了一个广告,使姿姿终于可以在电视银幕上露了脸,相应也拿到了一笔可观的报酬,紧跟着朱润霖就把姿姿带到了那个小旅馆,仿佛这一切都不需要用嘴表达出来,似乎这里面的奥妙彼此应该体会得很清楚。

就这样姿姿成了朱润霖的情妇,每十来天她就要到小旅馆里同朱润霖幽会一次,而每次她还没有接触到他本人,就已经感到全身汗水淋淋疲惫不堪,心里发颤。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像朱润霖这样如此贪婪粗野的男人,朱润霖每次都要先把她摔在床上,然后再一件一件地把她的衣服剥光,以此取乐。历行这种公事往往朱润霖都要持续很久,连风华正茂的姿姿都招架不住,当朱润霖尽兴而归,姿姿已经浑身瘫软,就像散了骨架似的,就是想回家也没有力气,常常独自留宿在小旅馆。

虽然姿姿极为反感朱润霖,但她的模特生涯却随着朱润霖对她的性折磨越来越走红起来,广告拍片不断,艳丽的大头相也登上了娱乐杂志的版面,终于成为了人们瞩目的明星,她也从长期居住的一套普通居民楼里搬进了朱润霖赠送给她的一套相当豪华的高级公寓。但朱润霖对她也严格地制定了铁的纪律,必须同目前还有来往的男人脱离关系,必须做到随叫随到,不得延误。这种占有性的约法三章把姿姿的脖子给勒住了,几乎失去了行动自由,实际上朱润霖对她有着一种强烈的性虐待和性暴力。

然而姿姿对这一点似乎已经认可,几年的模特生涯使她感觉,光靠女人孤单一身,没人撑腰,没有背景,又没有超人的艺术天赋,随你怎样挣扎也没有出头之日,她早就觉得自己要依靠一个大人物捧场,才可能出人头地,如今出现了一个大施主,竟出了高价来买断她,虽然年龄大了一些,长相其貌不扬,行为有些粗暴,但他有钱有势,作为施主,无可挑剔。

姿姿得知司家惠和康泰是京安市来的记者,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她知道倘若幸运,如果京安市的记者能在首都的大报刊上发表关于她的新闻,她的身价和知名度就会一夜之间走遍大江南北,好事自然就会自己找上门来,说不定还会有某个名导演相中她,这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

姿姿立刻改变了态度,她伸手请司家惠坐下,嘴里客气地说:“真没想到你们还知道我,我真感动。”

“像姿姿小姐这样如此年轻貌美,又艺高一筹的演员,就是在京安市那也是一流顶尖的模特,在青源更是家喻户晓,我们怎么能不知道呢。”

司家惠今晚的嘴上像抹了一层蜜,甜腻腻的,把个姿姿哄得心花怒放,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话也就说得异常的轻快:“哎呀!你们别笑话我了,我算什么明星呀,比起人家那些在国际上拿了大奖的模特还差得远呢。”看来姿姿还没有被司家惠的甜言蜜语哄得忘乎所以,她还知道有人比她强。

司家惠说:“那是你没有碰到机会,否则姿姿小姐一样能够拿到大奖。”

姿姿咯咯地笑了,她笑得很开心,毫无戒备之心:“看你这小姐还真会说话,不愧是记者,虽然我也知道你这话是在奉承我,那我也爱听。”

司家惠说:“姿姿小姐,我可不是有意奉承你,在我理解模特不光只是身穿豪华漂亮的衣服在舞台上走走步子那样简单,像姿姿小姐这样优秀的模特是需要靠灵感,情感,个性才能获得成功的,没有自己的修养和艺术天赋绝对不行。”

“是呀!一点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懂行。”姿姿的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小姐能理解我们模特的工作我真的很感动,虽然现在人们都喜欢看模特表演,但没有多少人能理解我们,以为我们只是穿上漂亮衣服,扭扭身子,走走步子,其实不然,模特这个行业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么光彩夺目,也有很多难处。”

司家惠几句理解的话,似乎拉近了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显然司家惠是想利用人与人之

间的理解,和姿姿沟通情感,让姿姿敞开心扉,放弃戒备之心,在她的诱导下,把她心里的话倒出来,也可能这就是记者的绝活,即便是警察也望尘莫及。

姿姿又对着康泰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好吧,你们等我一下,我们去咖啡厅坐一会儿。”

“太好了!你能赏光我们太高兴了。”司家惠又来劲了,回身向康泰一笑,那意思,“怎么样?拿下了吧,小菜一碟。”

到此为止,康泰还一句话也没说呢,而是一直倚在门上看着司家惠和姿姿两个女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他观察着姿姿的反应,从司家惠和姿姿的几句交谈,康泰在心里对姿姿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和分析,他感觉姿姿应该属于那种思想比较简单,性格爽直,喜形于色,心无城府的女人,康泰感觉和这样的人谈话应该减少了他们的难度,也可能会收到不错的效果。

姿姿收拾好东西,和司家惠、康泰一起去了咖啡厅,咖啡厅里的人不多,刘柳已经先行一步坐在靠墙的座位里,于是康泰便选了一处距离刘柳不远的位置请姿姿坐下,还特意朝刘柳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姿姿笑吟吟地落座,然后招呼来了服务生,要了三杯咖啡,看来姿姿今天晚上的心情非常之好,不知道是司家惠的几句马屁拍得正到位置,还是康泰这个美男子的出现促使了她的好心情,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康泰心里都预感到今晚的采访应该已经成功了一半。

司家惠的确是个称职的记者,语言精练,反应灵敏,康泰的话依然很少,不多的时候插上一二句话,反而显现出他的深沉和风度,使姿姿对他更加另眼看待,尊重的不得了,便没有敢信口开河,使谈话的可信度大大地提高了。

司家惠看看时机已到,话锋一转把话题从演出转到了姿姿恋爱的事情上,记者探问明星个人情感问题,是司空见惯,姿姿丝毫没有对此产生怀疑。

司家惠笑着说:“姿姿小姐,你这么漂亮,现在又事业有成,可真让人羡慕。”

姿姿又咯咯地笑了,直言不讳地说:“你不知道我小时候也很苦,我的家在山区,小时候吃了不少苦,能有今天我很知足。”

康泰抿了一口咖啡,这时他发现刘柳朝咖啡厅的另一端的一个角落挑了一下眼角,然后假装换了一个坐的姿势,将身体更多地朝向那个方向。康泰向刘柳示意的那个方向瞟了一眼,他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在那里,他身边没有旁人,并不时地侧过脸来,向他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刹那间康泰愣了愣神,在瞬间,他认出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正是黄海滨,康泰又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黄海滨几眼,只见他面前桌子上是空的,没有任何饮料,在短时间内还看了两次手表,显然是在等人。康泰暗暗思忖,黄海滨此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来会姿姿?或者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康泰稍加思索,转念又想:“不会的,黄海滨引起警方更多的注意,就是因为他开车到小旅馆去接姿姿,暴露了他和姿姿的暧昧关系,他是朱润霖的司机,不但知道朱润霖和姿姿的关系,而且了解朱润霖每天的日程安排,今天姿姿演出结束,很有可能他又是来接姿姿去见朱润霖的。”思考过后,康泰定下心来,他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假装被呛到了嗓子,俯下身子连连咳嗽起来。

司家惠正在和姿姿谈得高兴,突然听见康泰不住声地咳嗽,她知道康泰没那么笨,连喝口咖啡都会被呛到嗓子,一定是康泰在对她有所暗示。

“你这是怎么了,咖啡很烫吗?”司家惠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并向康泰发出询问的目光。

姿姿看见康泰咳嗽不停,也连忙说:“康先生不要紧吧?这咖啡是有一点烫,您慢一点喝。”姿姿又显出关心的样子说,“要不要给您一杯白水。”

康泰用餐巾纸沾了沾嘴角,微笑地摇摇头说:“谢谢!不必了,真不好意思。”说着向司家惠使了一个眼色,同时用拿着餐巾纸的手朝黄海滨坐的方向仿佛不经意地伸了一下小手指。

司家惠的确机灵,康泰一系列的小暗示她都心领神会,她向黄海滨那个方向稍微侧过头瞟了一眼,发现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那里,并且他的眼睛始终朝着姿姿这个方向,显而易见是

在等待姿姿。虽然司家惠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她从康泰的目光里,司家惠已经知道这个人应该是康泰他们想要调查的目标。

司家惠转过头笑眯眯地对姿姿说:“姿姿小姐年轻貌美,一定得到不少男人的青睐,追求者肯定少不了。”司家惠向姿姿微微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更加缓和地说,“姿姿小姐有意中人了吧?比如男模特?”司家惠说得很和缓,惟恐触怒了姿姿,把好不容易打开的口给封死了,使自己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姿姿笑了笑,也可能她今天晚上的情绪的确很好,似乎并没有对司家惠窥探她个人情感问题而反感,她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们这些模特表面上看着很风光,其实也很命苦。”说着姿姿的脸上浮起一丝惆怅,随之瞟了一眼康泰,“哎,难呀!在这个社会上混,又想出人头地,有的时侯也是身不由己,要做一些其实我们并不想做的事情,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我们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办法。”姿姿叹了一口气。

姿姿的这种表情和牢骚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应该是发自她的内心,说的是真心话。从她的表情康泰感觉到了姿姿是个有良心的人,虽然她是朱润霖的情妇,但似乎并不是一个本质很糟,唯利是图的坏女人,她委身朱润霖也有她的不得以,虽然做了不体面的事情,但她最起码还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是个做了错事,但明白事理的人,总比那些做了错事还自鸣得意的人强多了,这样的人最起码有争取的可能。

司家惠看见康泰又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知道康泰让她把话题继续深入下去,司家惠满脸关切,尽量把声音放得更加充满感情色彩地说:“看来姿姿小姐还是一个很懂得感情,很细腻的人,你真让我感动,不过也可能你有些过虑了,我可听说有不少男人在追求你,你看——”司家惠用手一指黄海滨坐着的方向说,“你看那个男人从咱们一进来,就一直坐在那里不错眼珠地盯着你,想必是小姐一个忠实的崇拜者。”

司家惠的话一出口,康泰的心里又不禁一动,他感觉司家惠问得太露骨了,欠缺策略性,他担心如果姿姿与黄海滨和朱润霖真在一条船上,她会立刻提高警惕,三缄其口,说不定还会对他们有所觉察,这就会打草惊蛇,影响调查工作。

康泰立刻做出反应,他盯了司家惠一眼,接着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她再含蓄一些,不要太直截了当。但此时司家惠正采访到兴头上,她哪里就会轻易放弃,她知道康泰的咳嗽是在提醒她,她索性根本不向康泰那边看,佯装不知。

康泰心里有些着急,又不能在表面上显露出来,他看见姿姿的眼睛正在看向黄海滨的那个方向,连忙岔开话题说:“咖啡有些凉了,姿姿小姐要不要再换一杯。”康泰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要不然,如果姿姿小姐肯赏光,我请小姐吃宵夜。”这是康泰今晚说的不多的几句话之一,所谓男人沉默是金,康泰今天晚上成了名副其实的足金。

姿姿朝着黄海滨坐着的方向望去,随后脸上显出笑容,对康泰的话却没有在意。她看了黄海滨几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这个表情显然表示她同黄海滨相识。

姿姿笑着说:“你说他呀,他是黄海滨。”姿姿毫不迟疑地说出黄海滨的名字,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我们是老乡,他对我很照顾。”姿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亲切的感觉。

康泰看见姿姿并没有因为司家惠当众直接指出黄海滨而恼怒,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有意轻松地说:“噢,你们是老乡,在异地能碰到家乡人是件很让人高兴的事。”

姿姿看看康泰,很赞成他的看法:“是,在异地碰上家乡人感到很亲切,其实每个人都很爱自己的家乡。”姿姿说得很有感情,“其实,我们女人一个人只身从家乡出来奋斗,是很不容易的,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外边的世界很灿烂,但也很残酷,人们只看到我们在舞台上的辉煌,而没看到我们背后的酸甜苦辣,我们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打拼出来,真的不易。”

司家惠点点头:“是,我能理解,如今竞争这么激烈,你能在这块领域里站住一块阵地,并且崭露头角,的确很令人钦佩。”这句话似乎也是发自司家惠的内心。

康泰也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你说的没错,你能获得今天的成功的确很不容易。”康泰也表彰了姿姿一句,然后他又及时地把话头拉回来说,“不过能有一个家乡人照顾你,你还是很幸运的。”康泰又巧妙的把话题转到黄海滨的身上。

司家惠接过话说:“姿姿小姐你别生气,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司家惠指了指姿姿,又指了指黄海滨说,“你们是恋人吗?”

“不是。”姿姿立刻加以否认,“他是——他是我表哥,不是恋人。”姿姿快速地回答道,脸上闪过了一丝惶惑。

康泰清楚,姿姿这是在掩饰她和黄海滨之间的关系,由于她是朱润霖的情妇,朱润霖又捧红了她,让她如愿以偿,因此她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和黄海滨暗地里来往的事情,更不敢让报社知道,否则就会酿成大祸,甚至引来杀身之祸,这一点康泰是心知肚明。姿姿号称黄海滨是她的表哥,实属谎言,实际上就是不打自招,反而暴露了他们之间的隐秘关系。

“对不起,我太冒失了,不好意思,对不起。”司家惠连忙道歉。

“没什么。”姿姿又向黄海滨的方向看了看说,“他是来接我回家的,他从老家来,说我妈妈病了,想让我回家住两天。”

司家惠关心地说:“怎么?老妈妈身体不好?”

姿姿笑了:“没有,我知道我妈身体挺好的,只是想念我,找借口让我回去,我想这也不错,平日里没有时间回去,就借这个机会回去一趟看看家里人。”

康泰心里嘀咕了一句:“黄海滨怎么在这个时候回老家了呢?”他心里暗暗思忖,前几天的监控情报显示朱润霖换了司机,他以为朱润霖是派黄海滨去办什么大事,正和冯处长在那里推测,没想到黄海滨是回老家躲清闲去了。是放假?还是被炒了鱿鱼?还是——”康泰的脑子猛然颤动了一下,他想,“会不会是黄海滨躲避起来了,由于他在别墅里杀了人,自己前些时候又带着人假装开发商查看了别墅,因此引起朱润霖的注意,为了躲避警方的视线,让黄海滨暂时躲避起来,避避风头。”康泰感觉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

虽然康泰的心里在紧张地分析,但他脸上依然平静如水,仍然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用手指敲了几下桌子,不紧不慢地说:“小伙子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人也长得帅气,他没有从家乡来青源工作吗?还在老家?”康泰瞟着黄海滨向姿姿说,他觉得姿姿应该清楚黄海滨为什么突然离开青源。

其实女人的心理是最容易满足,虚荣心往往占有首位,而且在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和警惕性更是降低到零,姿姿听到康泰夸奖黄海滨精明强干,心里美滋滋的,忘记了平日里黄海滨对她不要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嘱咐,她的话便多了起来,她笑着说:“没有,他比我来青源还早呢,已经是半个青源人了,他是一家公司老板的司机,很受老板器重。”

“是嘛!真不错。”司家惠立刻接口赞道,“但这岂不是应该很忙,他回了老家,老板能离得开他吗?”

“其实他平时是很少回家的。”姿姿又瞟了一眼黄海滨,“这一次他们老板放了他长假,让他回老家休息,也可能是看他太累了,不但让他休息,还照发工资。”

司家惠知道问题已经接近中心,她从姿姿的眼睛里已经断定,姿姿很喜欢黄海滨,话里话外也在一直有意无意地褒奖黄海滨。司家惠觉得自己有必要抓住这个时机刺刺她,也可能她会出于袒护黄海滨的心理,由此报露出破绽,司家惠当机立断不失时机地说:“他是让老板炒鱿鱼了吧?因为怕你生气,所以有意骗你说是放假,现在被炒鱿鱼的事可是太多了,不足为奇,哪有那么好心的老板,放你长假,让你回家休息,还给你开工资,所有的老板都恨不得把你的油都榨干了才会给你工资,还会让你回家休息。”司家惠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撅起嘴巴,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康泰心里想笑,但又忍住了,他知道司家惠使了激将法,看看姿姿下面应如何反驳,在姿姿极力反驳下可能就有好戏看了。

果然不出所料,司家惠的话音刚落,姿姿就连连摆起手来:“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们老板可没炒他鱿鱼,他们老板不可能炒他,他可是老板的心腹,别看他是司机,好多事情老板都要依靠他,他们老板可离不开他,而且他以前练过跆拳道,除了做司机还是老板的保镖。他的手劲可大了,有一次他和我开玩笑,掐住我的脖子,差点没把我掐死,好几天我都喘不过气来。”姿姿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仿佛被掐的感觉依然存在,“就为这个,他们老板选中他当自己的私人司机,实质上也就是保镖,一举两得。所以他们老板就是

炒了谁,也不会炒了他呀,这次休假是他们老板提出来的,说是什么时候叫他回来,他再回来,绝对不是炒了鱿鱼。”姿姿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似乎很想把问题讲清楚,不能让京安市的记者以为她的朋友很没用,被老板解雇了,然而姿姿并不知道她对黄海滨的袒护无形中道出了不少康泰他们很想知道的东西。

“是吗?这个老板还真是不错。”司家惠嘴里说着,向康泰递了一个眼色。

当姿姿提到黄海滨和她开玩笑掐住她的脖子差点没把她掐死的时候,康泰的脑海里立刻闪过李栓子叙述的别墅女人被男人掐住的情景,他感觉黄海滨作为别墅杀人案的嫌疑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采访已经接近尾声,应该说,采访姿姿的这个决定非常英明,并且连康泰也没有想到黄海滨会在今天露面,这可是个意外收获,而且姿姿又告诉他们自己马上就要和黄海滨回家乡这个重要线索,使警方掌握了黄海滨的行踪,确切地讲,整个采访超出了预先的期望值。

司家惠和康泰一直把姿姿送到国际俱乐部的大门口,康泰看见黄海滨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脸上显得随意轻松,毫无紧张之感,很显然他并不知道康泰的身份,也可能这种记者采访的情形经常发生,黄海滨已经习以为常。

三个人立在大门口准备握手告别,三个人的表情都很愉快,似乎每个人都达到了自己所希望的,康泰握住姿姿的手,诚恳地说:“衷心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不知道他指的是记者的采访,还是警方的调查,总之今晚的行动不虚此行。

姿姿微笑着点头答谢,她的笑容说明她对康泰很有好感,也很满意今晚的采访。

康泰同姿姿握手道别之后,却没有挪动身子,他站在原地突然说道:“对不起!姿姿小姐,请问你知道陈蕊怡吗?”

司家惠正在旁边回味和庆幸自己今晚的出色表演,猛然听到康泰提到陈蕊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上,反映出一般女人在惊讶时所表现出来的表情,违反了她作为记者超出常人的素质。

“陈蕊怡——”姿姿并没有在意司家惠惊讶的表情,而是把细如竹笋的手指扶在额头上思索着说,“让我想想,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噢,对了——”姿姿双手一合放在胸前愉快地说,“我想起来了,有一个跳芭蕾舞的陈蕊怡,你说的是她吗?”

“是,是她,她一直在青源吗?”康泰问,声音里带着迫切。

姿姿看出康泰关切的表情,好奇地歪过头,探询般又带有挑逗地问:“怎么?您和她很熟悉吗?是女朋友?我要不要告诉你?”声音里不乏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嫉妒。

“噢!不!我们并不是朋友,只是认识,我在京安市采访过她。”康泰连忙否认。

“噢!是这样。”姿姿轻轻地应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她希望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只喜欢她一个人,而不要对其他女人有所好感和兴趣。

姿姿说:“我只是认识她,在演出中碰过面,但没有过多地说过话,听说她以前在京安市跳芭蕾舞,后来不跳了,前两年她还参加一些演出,但架子很大,一般的演出她不参加,只有名人邀请,她才会露面,但近一年多来,她几乎不再露面,也可能是不缺钱花。”姿姿摇摇头,露出一丝嫉妒,“我们可比不了。”

“噢,是这样。”康泰点点头。

不过我听说——”姿姿停住话,露出一丝玄奥。

“听说什么?”康泰感觉好像姿姿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她在京安市有一个很有背景,很有钱的男人,他们来往的很隐蔽,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所以她就不再露面了。”姿姿低下头,那神情有些尴尬,也可能说到别人,使她联想起自己的处境。

“是这样。”康泰淡淡地说。

与姿姿的谈话终于落下了帷幕,从姿姿谈话和表现出来的情绪上分析,姿姿始终是轻松愉快的心情,对作为京安市记者康泰的采访也很满意,所以康泰大胆地断定自己在这之前的推理是正确的,姿姿应该和别墅的勾当没有关系。虽然她去过别墅,虽然她和五个重要嫌疑人中三个人都关系密切,也虽然她是朱润霖的情妇,但她依然没有陷在刑事犯罪里面,她与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限于男女和演出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从姿姿的口中,他们了解到黄海滨离开青源回了老家,并且是朱润霖亲自给他放了长假,不但放假,还照发工资,如果这其中没有理由,没有利害关系,朱润霖真是菩萨心肠。

姿姿提供的情况,是一条重要线索,前几天康泰和冯处长还因为黄海滨突然不知去向而绞尽脑汁,今天在姿姿这里不但见到了黄海滨而且准确地了解到他的行踪,这对案情的侦破至关重要,可以说对姿姿的这趟采访是不虚此行,下一步就是应该如何揭开黄海滨的真面目,调查出他在别墅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秋天来了。

幸福的人把秋天感受为浪漫,诗情画意般意境,红色的枫叶在身边飘浮,滑出一道金色之光。

忧伤的人把秋天感受为伤感,苦涩寥落般酸楚,干枯的落叶在脚下旋转,响起一片沙沙

之声。

一排排高而狭长的灰色金属柜子,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一座地下迷宫。每排柜子朝向一个方向,中间间隔着三个人的距离,柜子的正面是一个挨着一个的长方形小抽屉,但这种金属制的铁皮柜,显然集中了现代科技的领先设备,从造型到设施都是万无一失,即便是强盗抢劫也很难开启柜子上的抽屉,并且金属柜子的厚度和重量也显示着它的坚固和无坚不摧。

陈蕊怡站在保险柜前,这里面很静,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偌大的迷宫般的柜子中央只有她一个孤独的影子,仿佛把她置身于一个灰色的,寒冷的冰宫里。

陈蕊怡打开保险箱,把手伸进保险箱的最深处,手指碰到一个凉冰冰的东西,停了半刻,陈蕊怡缓慢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匣子,她将小匣子托在手上,专注地凝视着它。银制的小匣子,凸显出别致的花纹,神话中的银色小锁,紧紧锁着里面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陈蕊怡一直这样站着,双手抱着小匣子沉思默想。银行小姐远远地望了她几眼,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无声地拿着钥匙悄悄地退了出去,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铁一般的堡垒中。

最终,陈蕊怡把一只小匣子放进一个布口袋里,然后又将布口袋放进随身的皮包中,她小心翼翼地将皮包扣好,又特别地查看了两遍,最后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将另一只小匣子依然放置在保险箱内的最深处,然后将保险箱锁好。

陈蕊怡急匆匆地离开银行,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秋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撩起她垂在额头上的碎发,使她感觉一片片残败的枯叶在她的身后撒了一地,天边的一片残阳,带着赤橙的光泽,染红了天的一边,正所谓:苍天如海,残阳如血。

陈蕊怡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傍晚,路灯平行地伸展着,像两串永远环绕不起来的珠链,宽敞平坦的路面映衬着路灯的闪烁,诱惑着过往的行人,随之一丝忧郁的神情涌上她的心头。

陈蕊怡向街道边急走了几步,挥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她一步跨进汽车,急切地说:“快,去飞机场。”

出租司机看了她一眼,似乎感觉出她的坏心情,但还是问了一句:“赶飞机吗?几点钟的?现在的机场高速可正堵车呢,恐怕不会很快。”

陈蕊怡瞥了司机一眼,此时她的表情完全没有在母亲和姐姐面前的温柔,显得骄横气盛,目中无人,声音也比平日提高了两倍,“你只管快些开你的车,其他的事不用你管。”语气极不友好。

司机碰了一个钉子,沮丧地摇摇头,没好气地说:“好,我不管,你赶不上飞机可别怨我。”

陈蕊怡又不耐烦地瞥了司机一眼,稍稍拉长了声音说:“飞机会等我的。”声调里充满了烦恼与厌倦。

傍晚,陈蕊怡乘上从京安市飞往青源市的最后一次航班,她来去匆匆,风尘仆仆,在京安市没有停歇半刻,当天就又赶回青源。

飞机翱翔在浩瀚的星空,与辽阔的宇宙融合为一体。陈蕊怡依窗而坐,肘部支在小桌子上,她的脸扭向窗外,神情凝重,眼睛透过窗口瞭望着夜空,所有的思想都沉醉在那斑斓的星光之中,以至于连航空小姐客气地问询她需要什么饮料,她都没有听见,引来了周围旅客的注目。

天渐渐黑了,窗外已经看不见染红半边天的晚霞,也看不见重叠成厚厚云团的云朵,是一层暗蓝色的夜幕,飞机的双翼如同画布上的彩笔在天幕上画出一道道微淡的弧线。

陈蕊怡依然一动不动,她感觉仿佛有一片枯黄的叶子在云团上飘浮,在飞机的机翼上盘旋,带着秋天的冷落和凋零。陈蕊怡浑身剧烈地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个装有小匣子的皮包,她把双手按在皮包上,用手去体会那匣子的硬度和凸起的每一个花纹,那份小心和郑重,仿佛小匣子里面封存的是她的命运。

陈蕊怡感觉事情似乎已经走到了终点,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想尽了一切办法,耗尽了全部心血,都没能阻止住母亲和姐姐通往阴界界碑的脚步。

透析治疗使陈母倍受折磨,陈母在透析中一次一次的昏迷过去,所有的意识仿佛都从她的大脑里抽空了,她就如同一尊白色的塑像摆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姐姐的病势也越来越严重,药物似乎并没有抑制住病情的发展,姐姐的双腿渐渐地失去了知觉,腰部肌肉的萎缩也已经没有力量支撑起整个上身的重量,姐姐已经失去了坐的功能,只能长期卧床。

在陈蕊怡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陈蕊怡下了狠心,决定将自己的一只肾脏移

植给母亲,这是目前最后,也是唯一能够救治母亲的办法,把母亲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陈蕊怡已经从医学书籍上得知,没有血亲的肾脏抗原匹配最多只能达到50%,而基本上根本达不到这个数字,陈母这样的年纪即便是移植了这样的肾脏,也不能肯定就万事大吉,有的病人在移植一年多后就会出现排异现象,危险依然存在。而亲人的肾脏抗原匹配可以达到70%,HLA的匹配指数也会相当高,排斥现象会很小,移植之后发生排异的可能性也就相应地降低很多,病人基本上可以得到救治,恢复健康。

陈蕊怡瞒着姐姐向医生郑重地提出自己的请求,请求医生将自己的一只健康的肾脏移植给母亲。陈蕊怡的决定使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惊讶了,大家都把目光注视在陈蕊怡的身上,被眼前这个漂亮瘦弱的女人所感动。但医生们也不免担心,大家都知道移植肾脏手术并不轻松,对捐献者也是一个考验,陈母的主治医生看着陈蕊怡那略显单薄的身体,脸上满是忧虑,真诚请求陈蕊怡再慎重考虑。

陈蕊怡的态度非常坚决,义无反顾,她觉得母亲每一次的昏迷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并且母亲已经出现心脏梗塞的症状,如果再不当机立断采取换肾的手术,无疑就是判了母亲的死刑,目前只有自己捐出肾脏,别无出路。

医生始终沉默着,虽然陈蕊怡态度极为中肯和坚决,但医生仍然没有马上应允,医生有医生的想法,人的观念,生活的复杂,人体的奥秘,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与不可以就能够概括和定论的。

虽然从医学理论上讲,一个人只剩下一只肾脏依然可以正常生活,一个肾脏仍然可以担负起两个肾脏的功能,基本上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是,医学理论毕竟是在医学参数上做出的一种相对性的理论,医学理论毕竟不能预言和负责一个人在拿掉一只肾脏之后,在后几十年生活里可能出现的一切状况。所以,在众多患有严重肾病的人群里,几乎没有家庭年轻成员主动提出将他们自己的肾脏捐献给患病的老人,应该说,这并不是由于这些病人的亲人都是极端的自私和心地冷酷。应该说,上帝缔造了人,那么人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就都负有它们各自的责任,起着各自的作用,没有一个器官是装饰的,虚设的,或者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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