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滨闭着眼睛,把手臂压在额头上说:“没有,我们的事你别管。”
姿姿趴在黄海滨的胸脯上说:“别问?你以为那头老猪能干什么好事,虽然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干好事情。”
黄海滨没说话。
姿姿继续说:“他最近没有叫我,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否则他能耐得住这么长时间的寂寞。哼!”姿姿用鼻子厌恶地哼了一声。
“也可能是他没有找到你呢?你的手机也关了,看等你回去,他扒了你的皮。”
“我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你也跑不了,一样会扒了你的皮。”姿姿伸手用尖尖的手指戳了黄海滨脑门一下,“他知道这个地方吗?会不会派人来抓我们?”
“不会,他不知道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很保密,没人知道。”
“嗯,这里确实很僻静,还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这个别墅是你的吗?”
“不是,不是我的,我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么大的别墅呀。”
“那是谁的?”姿姿抬眼不相信地问。
“一个朋友,是他以前送给他情人的礼物,可能最近需要钱吧,托我把别墅帮他卖了,我正给他找买主呢,从中我也能赚一笔。”
“噢!是这样,只要老猪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好了,我真害怕他会找到我们。”姿姿撅起嘴巴,“你就不怕?”
“我根本就不想再回去了。”黄海滨愤愤地说,“你以为我还会回去吗?”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是被炒鱿鱼了。”姿姿沉下脸来,“难怪,连那两个记者都说,哪有那么好心的老板给你放这么长时间的假期,还发给你工资,一定是被老板炒鱿鱼了。”
“哪个记者?”黄海滨睁开眼睛,警惕地问。
姿姿说:“就是你接我那天,在咖啡厅里那两个从京安市来的记者,你也看见的。”
黄海滨微微拧起眉头,警觉地问:“他们问起我了?”
“是,问了。”
“什么?”黄海滨不禁愕然,“我又没有过去和你们说话,他们怎么知道我认识你?为什么问我?”
姿姿却笑了,得意地说:“谁让你坐在那里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看,人家看见你老坐在那里望着我,问我是不是追求我的男朋友,我就说我们是老乡。”
“是那个男人问的吗?你告诉他们我叫什么名字了?”
“没有。”姿姿漫不经心地说,“人家没问,我干什么告诉他们。”
黄海滨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噢!那就好,你没告诉他们我叫什么就好。”
姿姿扭过头来看着黄海滨疑惑地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只不过是两个记者,你怕什么?”
黄海滨掩饰地说:“我没什么可怕的,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事。”
姿姿说:“你别自做多情了,人家对你没兴趣。”
“你还和他们说了些什么?我看那个男人不简单。”
“没说什么,我只说我们俩人要回家乡,你是来接我的。”
“什么!?你告诉他们我们回家乡了?”黄海滨刚刚和缓一点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他提高了声音,冲姿姿喊道,“你告诉他们我们要回家?你干什么要告诉他们?你吃多了,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外人?”
“你喊什么?这不过是顺嘴说的,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我们回家怎么了?我们回家又不犯法。”姿姿不高兴了,她撅起嘴巴,一手拽下头发上包裹的毛巾,一头秀发立刻倾泻下来,披洒在她那光秃秃的肩膀上。
黄海滨的情绪丝毫没有因为姿姿的不快,和她那沐浴后的妩媚而好转,他冷冷地问:“你告诉他们我们家乡的地址了吗?”
“是,告诉了,告诉他们我们家乡在清岭。”姿姿也提高了声音。
“什么!你告诉他们家乡的地址了?你个混蛋。”黄海滨突然大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射出一股凶光,“你一定还告诉他们我是朱润霖的人,连我休息放长假的事都跟人家说了,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你见了记者就没命,唯恐你的大名不能人人皆知,家喻户晓,你这个贱货,那个男人很帅是吧?你看见男人骨头就软了,恨不得立刻贴上去,连你祖宗八代都告诉人家了,你个混蛋,你的舌头长的不耐烦了吧?”黄海滨勃然大怒,与平日少言寡语的他判若两人,他语言粗鲁,滔滔不绝地骂着姿姿,情绪极为激动。
黄海滨突然的大发雷霆,令姿姿心惊肉跳,极为恐慌,她愣愣地盯着黄海滨那异常震怒的脸,她不明白自己无意中对记者说出的话,为什么使黄海滨如此大为光火,仿佛触到了他的痛处。于是她连忙解释说:“其实他们就是记者,你也知道记者就喜欢东问西问的,打听一些花边新闻,没什么正经话,你何必这么生气呢,我——我真的——真的没告诉他们别的事情。”其实姿姿那天都说了些什么,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不!那个男人是警察。”黄海滨咬着牙喊道。
“警察?!”姿姿也大大地愕然了,她瞪大了恐慌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警察?为什么是警察?我又没做违法的事情,警察凭什么来找我?”姿姿立刻否认了黄海滨的说法,大声喊道,“不!不会是警察,不是警察,就是记者。”
“别辩解了,你个长舌妇,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外人提及我们俩人认识的事情,你都当耳旁风了,少说两句话你能死吗?是不是连你是朱润霖的情妇,又怎么把我勾搭上你的
床都说了?看看你多有本事呀!”黄海滨怒声喝道。
姿姿和黄海滨好了之后,还是第一次和他发生如此激烈的争执,而且黄海滨的语言带着嘲讽和污蔑,姿姿一时气愤,冲口说道:“说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警察怎么了?我不怕,我都和警察说了什么与你无关。”
“啪”地一记耳光,打在姿姿的左脸上,只打的姿姿两眼直冒金星,面颊上顿时现出黄海滨的一个红手印,姿姿第一次挨黄海滨的打,她的脸涨红了,红手印淹没在通红的面色中。
黄海滨从床上蹿起身,反手掐住她的脖子,使劲地摇晃着:“让你说,让你见到什么人都胡说,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吃。你说!你都和那个男人说什么了?”
姿姿被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喘息着说:“没——没说什么,什么也没说。”
黄海滨一脚将姿姿从床上踢到地上,指着她骂道:“告诉你,我出了事,你也好不了,你也别打算脱了干系。”
姿姿感到一阵恐怖,黄海滨像是被外星的妖魔缠身似的,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姿姿感觉黄海滨突然变了,变得凶残,阴森,其实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迄今他一直巧妙地伪装自己。
姿姿此时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她被恐怖给包围了,她猛然意识到,黄海滨之所以这么害怕警察,想必他一定受到了警察的监视,而他把自己接到这里,往好处想,是共度俩人世界,往坏处想,自己无形中成为了黄海滨的人质。
姿姿感到浑身一阵颤抖,不寒而栗。
事隔数日,康泰再一次驱车前往清岭乡,并且这次行动带上了刘柳,因为从案情上分析黄海滨应该是和姿姿在一起,而无论姿姿与这个案子是否有所关联,都需要将其带回青源问话,因此带上一个女警,便于执行任务。
这依然是一个带有秋天寒露的清晨,依然是那条熟悉的乡村盘山道,太阳依然从东方升起,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汽车在盘山道上缓慢行驶,远处的山脉如同一条绿色的绸带在蓝天下漂浮,窗外的景色带着清晨露珠的清新沁人心脾。刘柳把头伸到窗外,闭上眼睛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哇!真爽啊!这里的空气太新鲜了,还带着青草的气息。”刘柳感叹地说。
“是啊!这里和我们喘的不是一个空气,这才叫空气,我们平时在城里呼吸的都是废气和二氧化碳。”小周撇着嘴,夸张地说。
小柯开着车扭回头说:“刘柳,你这个京安市的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到山区里来吧?”
“是,是第一次,以前没来过。”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山区,感觉怎么样?不错吧?”小柯问。
“当然不错了,空气新鲜,景色迷人,层层的梯田,起伏的山峦,一片绿色,这才是回归大自然呢,如果能住在这里才好呢。”刘柳兴致勃勃地说。
小周偏过头说:“我纠正你一下,不是住在这里才好,是住在这里玩几天才好呢,是吧,小柯?”小周冲小柯努努嘴,又扭头对刘柳说,“让你住在这里玩几天,你会觉得特别好,真要是让你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你就受不了了,即便在城里吸的是二氧化碳,也都愿意到城里去生活,否则为什么那么多农民都涌进城里去呀?”
刘柳向上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人可能就是这样吧。”
康泰一直没有说话,因此这一路上也没有和刘柳发生口角,他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陷入沉思。自从他上一次从清岭回到青源之后,便和冯处长仔细研究了案情,俩人一致认为,朱润霖,刘星,和13号别墅已经在警方的视线之内,即便朱润霖他们采取什么行动,也不会脱离警方的监控范围,然而黄海滨作为目前杀害孙福贵和杀害别墅不详女人的最大嫌疑人,却脱离了警方的视线,警方始终没有找到黄海滨的DNA,将其与在死者牙齿上发现的凶手的血迹和皮肤纤维的DNA进行检验,因此至今没有拿到黄海滨犯罪的确凿证据。而恰恰在警方将黄海滨升格为最大嫌疑人时,黄海滨却突然离开青源,无疑是为了躲避警方的通缉,而他带走姿姿从形迹上分析应该和案情无所牵连,不属于劫持人质。但是黄海滨目前踪迹皆无,虽然从姿姿失踪的情形分析,他目前是和姿姿在一起,而且应该没有走远,但毕竟脱离了警方的控制,一个有着重大杀人嫌疑的人,流落在外,这将给警方的侦破工作带来极大的威胁和隐患。
按照康泰的吩咐,小柯对位于清岭区域内的青云山庄进行了调查,青云山庄共计12套别墅,但迄今为止只销售出去5套,还有7套砸在开发商手里,而仅仅销售出去的这5套别墅,也基本上长期无人居住,只有在夏季酷暑季节才偶尔会有人去避暑。小柯详细调查了销售出去的这5套房产主的情况,却意外发现其中一套别墅户主的名字居然是蓝怡,这个线索太令人震惊了,也太重要了,立刻引起了康泰和冯处长的极大关注。青云山庄别墅的购置日期,是在13号别墅时间之后,而两处购置时间相差一年左右,从青云山庄蓝怡购置别墅个人资料上
查看,除了房产证上注册为蓝怡姓名之外,没有更多的个人资料,但康泰和冯处长判断青云山庄的蓝怡和青源市别墅的蓝怡应该是同一个人。
青云山庄突然出现了蓝怡这个一直带有神秘色彩的女人,这无疑增加了警方的侦破线索,也就是说,青云山庄应该和朱润霖,刘星有所关联,从各个迹象分析,似乎朱润霖是整个阴谋的主宰者较为合乎逻辑,但蓝怡最起码也是这个阴谋组织里面的一个成员,一个从始至终没有露面的人,但康泰仍然有着一种想法:乌酶玫就是蓝怡,蓝怡就是乌酶玫。
小周也找来了青云山庄的地形图和建筑结构图,凭着他对各种地形的敏感,他很快便摸清了青云山庄前后的地形和结构。青云山庄属于二层高小型别墅,一层是大客厅,饭厅,厨房,卫生间,二楼有四间客房,客厅,厨房,卫生间各一套,顶楼上还有一个小阁楼,开有天窗,一层有一间地下室,用于堆放杂物。青云山庄的别墅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却有一个很大的花园,也可能这是显示了那里的地皮比较充裕的标志,所以每套山庄别墅都有一个很大的院落。
山庄别墅设有两个门,正面前门是一扇两米多高的黑色大铁门,显得很牢固,别墅后面还设有一个小后门,从正面无法看到后门,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从别墅厨房的后面通到后花园的小门。
康泰分析黄海滨携着姿姿不可能走得太远,极有可能就躲避在那片无人前去的青云山庄里,那里僻静没有闲杂人员,交通相对之下,又比黄海滨的家乡方便很多,利于随时转移。康泰认为在黄海滨和朱润霖还没有发现警方已经注意到青云山庄之时,突然前去搜索山庄,才极有把握将黄海滨带回青源控制起来。于是,康泰和冯处长研究之后,决定再一次南下清岭乡搜索青云山庄,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把黄海滨带回青源具有很大难度,任务艰巨,有可能会遇到各种突发事件,也可能黄海滨做贼心虚,狗急跳墙,因此冯处长给康泰加大了警力,援助康泰的行动。
康泰一行六人驾驶着两辆汽车,一前一后绕过盘山道,驶到青云山庄前面,山庄别墅映入眼帘,青云山庄四个大字赫赫在目。
康泰跳下汽车,倒背着双手站在青云山庄前,他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两扇黑漆漆的铁门紧闭着,铁门上浮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几乎无以辨别铁门的真正面目。
小柯走上前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了几眼,然后伸手试探性地轻轻推了推大门,然而铁门居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显然大门没有上锁。
康泰皱了皱眉头,和小柯对视了一眼,感到很蹊跷,如果山庄里没有人居住,房主必定要把大门锁上,避免闲人侵入。但如果山庄里面有人居住,大铁门就更应该从里面锁上才能确保夜间安全,康泰感觉刚刚到了青云山庄就遇到了令人费解的问题,想必青云山庄之内隐藏着某种玄机。
康泰转过身,向大家挥挥手说:“走,进去看看。”并特意看了一眼刘柳,那意思,“跟紧点,别丢了。”
走进目标别墅,院子里静悄悄的,既没有声响,也没有人影,花园里一幅深秋残花败柳的景象,满院的枯黄落叶,遍地的尘埃,一阵秋风扫过,发出沙沙之声,建筑物虽然典雅大方,但使人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了,很萧条,很荒疏。
“哇!好冷落,还有点瘆人,这要是晚上一个人住在这里,还真需要一定的胆量,闹不好会遇到鬼的。”小周缩了缩肩膀煞有介事地说。
小孙打了他一拳,指着天空说:“少费话,你看看清楚,现在是白天,不是晚上,没鬼。”
小周说:“那可不一定,要是昨天晚上鬼到这里来睡觉,今天早晨忘记起床了,还没走呢,也保不准。”
小孙说:“去你的,别胡说八道,我们这儿可有女同志,你悠着点。”
刘柳捂着嘴笑了:“看你们俩人,像是在说聊斋。”
康泰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喝斥道:“住嘴!执行任务呢。”
小孙冲着小周眨眨眼睛,小周做了一个鬼脸,两个人把嘴巴闭上了。
小柯向前走了几步,也摇摇头,指着满地的落叶对康泰说:“康探,您看这满地落叶,不像有人来过。”
康泰站在原地,把整个庭院扫视了一遍,只见干涩枯黄的落叶厚厚的一层铺满整个院落,院子里栽的花草已经枯萎,在花园的右侧有一个二米宽的池塘,一池浅浅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刮落进去的树叶子,池底隐约可见斑斑青苔,整个庭院满目荒凉。
突然,康泰猛然喊道:“别动!”
这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在一片荒疏之中却显得特别的响亮,使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眼睛看向康泰,停止脚下的步伐。
康泰发现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一条裸露着砖面的小路,小路一直通到别墅的后院,虽然这条小路上也还有星星点点的落叶,但显然比别的地方少了许多,而且树叶上面还残留有被汽车碾过去的痕迹,显出斑斑点点的黑色。
“有人来过。”康泰小声地说,接着警觉地向四周搜寻,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到腰间的皮带上。
随着康泰的话音,小柯几个人也迅速进入情况,康泰和小柯飞身蹿到住宅大门前,两个人一人一边把守住大门,侧身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小周和小孙也转身拔腿向花园后门奔去,去查看地形和情况,试图切断黄海滨可能逃走的后路。
刘柳站在康泰的身后,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摇摇头轻声说:“好像没人,什么声音也没有。”
“肯定有人来过。”康泰小声说,然后伸手将刘柳向自己身后拽了拽,担心她身体太过靠前发生意外。
这时,小周跑过来汇报说:“康探,后门关闭着,没有打开,后窗户和通道的小门也都锁着,没有被人撬过的痕迹,但后院有汽车停放的痕迹,我让小孙在那里监视着呢。”
康泰点点头说:“好,我们进去,你来开门。”
小周嘴角边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说:“这好办,‘溜门撬锁’是我的强项,如汤沃雪。”
小周说着弯下腰,眯起眼睛端详着门锁上钥匙的小孔说:“开这种锁真是没劲,一点挑战性也没有,小菜一碟,哎!杀鸡用了宰牛刀。”
小柯在旁边拦住他说:“得,得,我们不用你这把宰牛刀,行吗?”说着伸手试探性地推了推房门。
小周说:“大门不锁,房门还能也不锁吗?除非是有病,还是看我的吧。”他晃了晃手里的撬锁的用具说,“我这东西可是当年加里森敢死队留下的,一秒钟解决问题。”
小柯回头白了他一眼:“不用你。”
小柯转身使劲一推大门,只听嘎啦一声房门开了,小周愣在一边,低声嘟哝道:“真是见鬼了,怎么所有的房门都不上锁呀?”那表情分明是遗憾没有用上他‘溜门撬锁’的本事。
别墅的房门也是敞开的,再加之地面上被人践踏出来的小路,这就清楚地说明别墅里面曾经有人来过,并且这个人已经在仓惶之中离开了青云山庄,以至于在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把房门和大门锁好,便逃之夭夭。
因此,在还没有进入到别墅的里面,康泰已经判断出自己来晚了一步,黄海滨已经从青云山庄逃走了。
但是,搜索青云山庄的行动计划一直限于绝对保密,只限制在他和冯处长之间进行的研究制定,行动小组成员也是在临近出发之前,才知道他们要执行的是何种任务,不可能存在消息外泄的可能。因此,黄海滨携着姿姿隐蔽在青云山庄是在康泰的意料之中,而黄海滨突然离去就是在康泰的意料之外了。
康泰几个人推开房门,走进一层的客厅,客厅的布置和别墅的外形一样甚为别致,康泰站在房门稍待了一会儿,使眼睛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一层大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康泰又来到二楼,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关闭着,刘柳随在康泰的身后猛然站住脚,她昂起头,侧过耳朵,那样子好像在搜寻某种声音。
康泰看见刘柳站住不动,也停住脚,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低声关切地说:“跟着我,别自己瞎走。”
刘柳把手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制止住他的讲话,然后轻声说:“你听,好像有声音。”
“什么声音?”康泰也侧过耳朵,果然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喘息的微小声音,好像有人在酣睡,又好像有人在低声呻吟。
刘柳抬眼望着康泰,一扬下巴,“是不是?”
康泰点点头,一挥手招呼过小柯,向他示意控制住二楼楼梯的出入口,他把手又放在腰间的皮带上,然后屏住呼吸慢慢地走到一间客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然后猛然撞开房门,闪身冲进房间,拉开格斗的架式,迅速地用眼睛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
康泰一个急转身又冲进另一个房间里面,然而房间里依然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所有的家具上都落满了尘土,显然没人住过。
康泰没有细看,他迅速地奔到第三间客房的门前,他知道如果在某个房间里面有人,他们在楼道里的瞬间动作也会引起房屋里面人的注意,在这有限的短暂的时间内,房间里的人就有可能作出反应,因此他不能给里面的人留有半点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牵制住房间里面的人。
当康泰以最快的速度推开第三间房屋房门的时候,他猛然站住了脚,他站在房门前,将试图格斗的姿势慢慢地放下来,这时,刘柳也冲进来,她不自觉地哎呀了一声。
只见房间里狼藉一片,床上,地上,随处可见抛弃的衣物和食品,而在靠床的一把椅子上反捆着一个女人,她的胳膊捆在椅子后面,两个手腕用胶布粘在一起,两腿捆在椅腿上,她垂着头,赤着双脚,嘴上粘着胶带,面目憔悴,风鬟雾鬓,身上只穿着一件短睡裙,裸露着身体,她浑身被冻得,或者是被吓得簌簌簌地发着抖,嘴里禁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听到动静,被捆的女人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康泰和刘柳,也可能是惊吓过度,她的脸上一片茫然,显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姿姿?!”康泰和刘柳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
姿姿惊恐万状地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康泰和刘柳,以至于都没能认出眼前的康泰就是在青源采访她的那个潇洒的京安市记者。
康泰并没有立刻询问姿姿,而是扭过头指着姿姿对刘柳说:“你给她松开,帮她穿上衣服。”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康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如果不是他把刘柳带来,今天这个事情还真棘手了。
不一会儿,小柯几人也将整个别墅搜索完毕,楼上楼下均没有发现黄海滨的踪影,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大部分房间可以断定已经长时间没有人进去过了。
这个时候,姿姿穿好衣服随在刘柳后面从房间里走出来,刘柳在厨房里做了一点开水,姿姿喝过热水之后,情绪平稳了许多,脸上虽然依旧是惊慌失措,但意识已经渐渐恢复,并且从她盯着康泰那惶惑的眼睛里,可以断定她已经辨认出站在几个身着警服前面的康泰就是在青源采访她的那个京安市记者。
为了尽快了解案情,迅速作出正确的判断,康泰没有等到把姿姿带回青源警局,便就地开始询问,康泰坐在姿姿面前,正襟危坐,刘柳在旁边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康泰凝视了姿姿几分钟,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黄海滨呢?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姿姿没有说话,惶恐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她嘴唇动了动,又看了一眼刘柳,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地搓着,虽然她目前已经摆脱了一些恐惧,但面前这些突然闯入的警察,使她那颗受到惊吓的心,又是一阵慌乱。她不知道警察怎么会知道青云山庄这个地方,警察怎么会知道她和黄海滨在这里,她也不知道康泰怎么会从记者突然变成了警察,她更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找黄海滨。
等待了片刻,康泰看见姿姿没有说话,他把手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强调性地说:“我们是什么人,我想不必再向你多加交代,我们为什么要向你问讯黄海滨,我也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你只需配合我们的工作,把我们问讯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想这对你来讲是最明智的选择,或者说也是你唯一应该做的。”康泰锐利的目光刺了姿姿一眼,然后又严厉地说,“黄海滨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你们是什么时间到这里的?他现在去了哪里?”康泰连续提出几个问题。
姿姿低下头,用眼角又窥视了康泰一眼,此刻的康泰和那天在饭店里的记者完全不同,他严肃,沉稳,威风凛凛,锐利的眼睛像一把剑,可以洞察一切,面前的康泰一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架式,而且警察既然能找到青云山庄,恐怕对黄海滨和她之间的事情也早已了如指掌,自己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了。姿姿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颤巍巍地说:“他——他走了,他昨天晚上就走了。”
“昨天晚上走的?”康泰和小柯对视了一眼,“他是怎么走的?开车?”
“是,是开车。”
“就是从杂货店接走你的那辆租赁来的汽车?”康泰说。
“是!”姿姿犹豫地点点头,那意思,“你们连这个也知道。”
“你们是哪天到青云山庄来的?”
“三天前。”
“有谁知道你们在这里?”
“没有,谁也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又为什么把你捆起来?”康泰犀利的眼光盯在姿姿的脸上,他看见在姿姿的喉咙两侧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紫色斑痕,显然是被人掐住留下的。看着姿姿脖子上的斑痕,康泰仿佛看见了李栓子描述的情景,一个男人骑在一个女人身上使劲掐住她的脖子。康泰心里不禁抖了一下,稍稍缓和了一些语气,又重复了一遍,“黄海滨为什么把你给捆起来?”
康泰的问话,似乎又触动了姿姿的伤心和恐惧之处,她又簌簌地发起抖来,扑簌簌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刘柳为了缓解姿姿的紧张,劝慰她说:“你别紧张,慢慢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黄海滨为什么把你捆起来?”
姿姿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音开始讲述她和黄海滨在青云山庄发生的事情,姿姿讲到在聊天无意中说到康泰采访时问到他的情况,黄海滨突然翻脸,认定采访姿姿的记者是警察,姿姿否认,于是俩人发生争执。黄海滨甩下姿姿,一个人立刻就要离开青云山庄,姿姿害怕黄海滨会真的把她一个人扔在偏僻的青云山庄,便上前抓着黄海滨不肯放手,还威胁他,他要是敢把她扔在荒无人烟的青云山庄,她就报警。黄海滨大怒,掐住姿姿的脖子险些将她掐得憋过气去,黄海滨害怕姿姿真的报警,便将姿姿反捆在椅子上,自己开车走了。姿姿喘息地说道:“他的手劲可大了,差点没有把我掐死,我都快晕过去了,他害怕我真的报警,就把我捆起来了,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饿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姿姿说着,恐惧地抬手去抚摸脖子上的伤痕。
姿姿的叙述使康泰心里憋了一股火,他没想到黄海滨的反应如此之快,警惕性也很高,自己对姿姿的采访居然惊动了他,由此说明黄海滨狡猾老练,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做贼心虚。
姿姿叙述之后,康泰稍停顿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说:“这个地方朱润霖知道吗?”
姿姿心中又是一颤,心里暗想:“他们连朱润霖都知道,看来黄海滨和那只老猪真的没做什么好事,把警察惹上门来,而且警察已经全部掌握。”姿姿心里是一阵叫苦不迭,沮丧到了极点,她联想到自己和黄海滨不干不净,又是朱润霖的秘密情妇,虽然他们做的坏事自己全然不知,但要想把自己洗干净也要颇费一番口舌,即便是侥幸脱了干系,恐怕从此红极一时的模特生涯也算是做到头了。此时姿姿的心里是又害怕,又懊恼,又羞愧,她低着头小声说:“不知道。”
“那谁知道这个地方?”
姿姿抬起眼睛说:“我也不知道有谁知道,只听黄海滨说,这个山庄是他一个朋友送给他情人的,现在托他把山庄卖了。”
“那个朋友是谁?”
姿姿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都知道黄海滨有什么朋友?你认识吗?”
姿姿想了想,摇摇头说:“不认识,本来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她垂下头,难为情地说,“我们好了也没几天。”姿姿又连忙抬起头加以解释说,“黄海滨这个人一直就那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他的事不跟我说。”
“你知道黄海滨有假身份证吗?比如,他曾经用过假身份证件吗?”
姿姿歪过头想了想:“好像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见他拿过假的身份证件。”
“真的身份证你见过吗?”康泰又问。
姿姿点点头:“见过。”
这时,小柯搜查完毕走进来报告说:“康探,所有的房间都搜查过了,黄海滨的大部分东西已经拿走,只剩下几件衣服。”小柯走上一步,俯在康泰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没有
可以提取DNA的物品。”说完看了姿姿一眼。
康泰一边听着小柯的报告,一边一双锐利的眼睛盯视着姿姿,仿佛在研究姿姿的身上是否有藏匿黄海滨的物品。
片刻,康泰依然眼睛盯着姿姿半偏过头对小柯说:“粘在姿姿嘴上和手腕上的那两块胶布呢?”
“在这里。”小柯回身从皮包里取出两个透明的玻璃袋子,举到康泰眼前,“都在这里,一块是嘴上的,一块是手腕上的。”
康泰戴上白手套,把透明袋子举到眼睛跟前,瞄了一眼贴在姿姿嘴上的那块胶布,胶布上面重叠着几道皱折,还印有一些红色,应该是姿姿嘴唇上的口红。康泰把袋子交给小柯,又举起另一个袋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姿姿一眼,而后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着胶布的一个小角轻轻将胶布从袋子里取出来,走到姿姿面前,把胶布举到姿姿的眼前说:“辨认一下,这是你的头发?”
康泰做这些的时候,小柯和刘柳都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现在听到他说胶布上的头发,两个人一齐拿眼睛盯在胶布上。
只见在将近半尺长的胶布上有四根半长不短,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想必是在捆绑姿姿的时候,姿姿加以反抗时把头发也绕了进去。四根头发长短不齐,粗细不一,颜色也不相一致,康泰举到姿姿面前说:“你辨认一下,这几根头发都是你的吗?”
姿姿低下头看了片刻,抬起头犹豫地说:“我也说不好,应该是我的吧。”
康泰瞟了一眼姿姿那染成浅棕色的长发,指着其中一根颜色发黑,比其他三根略显细软的头发说:“这根应该不是你的。”康泰果断地说。
姿姿又伸着脖子看了几眼,迟疑地说:“我也说不好,不过,我也有段时间没有染发了,长出来的都是黑发。”
康泰又瞥了姿姿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傲慢,自信地微笑,他回身潇洒地把玻璃袋子扔到小柯手里,随即吩咐说:“拿回去立刻送技术部做DNA鉴定。
“是!明白!”小柯心里领悟,康泰已经断定在那四根头发之中,其中一根是黄海滨的头发。
询问大致如此,康泰要带姿姿返回青源警局,虽然这次青云之行,康泰他们意外地得到了四根头发,按理说,这是一个重大突破,如果其中一根头发检验的DNA结果和死者牙齿上皮肤纤维组织和血迹的DNA吻合的话,也就能确定杀人凶手,掌握了黄海滨犯罪事实的确凿证据,别墅杀人案也就真相大白。
但是康泰心里还是极为气恼,愤愤不平,他懊悔自己的判断还是不够及时,行动晚了一步,让黄海滨逃之夭夭,给案犯缉拿归案带来压力。
康泰站起身对小柯说:“就这样吧,我们赶回去,把别墅的大门锁起来。”然后又扭头对刘柳说,“带她一起回去。”
几个人起身准备离开青云山庄,下了二楼,来到客厅门前,康泰突然站住脚,眼睛盯住姿姿快速地问:“蓝怡是谁?”
“蓝怡?”姿姿稍稍一愣,也站住脚,“蓝怡是谁?”她摆着头反问道,满脸的疑惑。
康泰看得出来姿姿本能的反应并非伪装,没有受过特别反侦察训练的她,在没有任何防备的突然询问下,达不到滴水不露的掩饰,她是真的不知道蓝怡这个人。
“谁是蓝怡?”姿姿又主动地询问了一句,“你上次在饭店向我打听的不是蓝怡,是陈蕊怡,我知道陈蕊怡近一年多一直深居简出,只在前一段时间露了一次面,还隐姓埋名避开了记者,只有我们圈内人知道,可是蓝怡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姿姿摇摇头,说得坦然自若。
此时此地,姿姿突然提到陈蕊怡,康泰心中不禁打了一个惊悸,划过了一道难以辨别的彷徨,同时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刘柳,他没有想到姿姿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提到陈蕊怡,他有些措手不及,康泰踌躇了一下却没有答上话来。
刘柳站在一边推了推姿姿说:“我们走吧。”把姿姿带出了房门,给康泰解了围。
康泰站在原地呆愣了几分钟,一种复杂的感觉袭上心头,而后又回过头扫视了一眼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转身走出了别墅。
康泰一行人驾驶着两辆汽车又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青源,此时,太阳已经升到正中,空气
中湿润的露珠早已挥发殆尽,层层梯田在阳光的反射下起伏斑斓,秋风把整个山峦染成了灿烂的黄色。
陈蕊怡自从母亲因为肾脏移植的事情大发雷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母亲提起过移植的事情,她表面上很平静,仿佛已经默认了母亲的意见,双方不再因为移植的事而争辩,双方相安无事。
陈母依然是三天去一次医院进行透析,依然承受着透析中难以忍受的痛苦,也依然会在透析中昏迷过去,身心倍受折磨。并且陈母长期不能喝水,不能吃带有咸味的食物,不能吃
水果,事实上这已经丧失了人的基本生活,陈母每每暗自扪心自问:“这还是人吗?人能这样生活吗?这和一个活死人有什么两样?活人能做的一切事都不能做,而死人免去的一切痛苦又都不能免除,同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还有一口热气在身体里循环,支撑着那个徒有虚名的躯壳。”
然而即便是这样,陈母依然咬牙坚持着,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痛苦和为难的表情,以此来遏制住女儿为她移植肾脏的念头。并且她深知即便是这个徒有虚名的躯壳的存在,对于两个女儿来讲,依然也还拥有一个家,一个和所有普通人一样的家。
姐姐的病情恶化之后,情绪一落千丈,只有在陈蕊怡回到家里的时候,姐姐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笑容。她从来不在陈蕊怡面前提起自己的病,姐姐心里极为清楚,虽然自己的病不像母亲那样需要不间断的极限性治疗才能维持生存,不需要极端的治疗手段,但她知道自己患的是无药可医的遗传病,即便是在科学技术发达的今天,依然无法遏制住遗传病的延续和诱发,治疗也只是延缓恶化的时间和病痛,而实际上她每天的生存都是在抽取她二十多年来在身体中聚集起来的精髓,慢慢地在消耗着她身体中那一天比一天少的能量,当她把二十多年来所有聚集的能量和养分都消耗殆尽,她的生命也就终结了,枯萎了。那是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她的命运就如同二伯家的两个姐姐一样,是命中注定,难逃此劫。
而陈母的病还存有治疗的方法,还有生存的希望,移植肾脏就是最根本的治疗手段,尤其移植亲人的肾脏,可以大大减少排异现象,争取到最成功的治愈可能。
其实陈蕊怡始终没有放弃为母亲移植肾脏的决定,她觉得用自己的一只肾,换取母亲的一条命,或者说换取母亲十年,十五年,乃至更多生命的时间,值得!
为此陈蕊怡经过反复的深思熟虑,她依然决定要进行肾脏移植,她考虑虽然她身体里只剩下一个肾脏,甚至将来有一天如果她所剩下的那只肾脏发生了病变,随着医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她还可以再移植其他人的肾脏,匹配的肾脏虽然不好找寻,但毕竟还是可以找寻得到的,但母亲只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永远无法取代。
因此,陈蕊怡为母亲移植肾脏的决心坚定不移,她改变了策略,采用了迂回战术,不再和母亲面对面的针锋相对,她一方面安抚母亲,只字不提移植的事,让母亲彻底放松心理防备,而另一方面在私下里与医生积极协商,采取单方面决定为母亲做移植手术,拜托医生为她保守秘密。也可能是陈蕊怡真情的举动和孝心感动了医生,医生尊重了陈蕊怡的请求,破格答应配合她的计划,医生通知陈母在移植捐献中心找到了与她匹配的肾源,要为她做移植手术,对陈母严密封锁了消息。
陈母虽然对这个消息感到突然,虽然也感觉到难以置信,在她这个年龄居然能寻找到与自己匹配的肾脏,实属罕见,但陈母并没有从正面提出质疑。
陈蕊怡给母亲移植肾脏的手术筹划得相当缜密,为了打消母亲的疑虑,她把所有的事情在时间安排上都计划得滴水不漏。移植手术之前,她需要住院检查身体,手术之后,她还需要住院一个星期休养,在这期间,她首先安排了姐姐的生活,告诉姐姐自己要到外地去半个月左右,把家里的事情交代给了小保姆,不要姐姐产生怀疑。
陈蕊怡住院之后,她每天在病房里换上便服按时去看望母亲,从未间断,并且还当着母亲的面在医生手术的协议书上签了字,使母亲确信无疑移植手术与她无关,肾源是在移植捐献中心找到的。
手术那天,医生为了手术顺利进行,彻底打消陈母最后那一点疑虑,使陈蕊怡的计划得以成功,医生打破常规,将两个人进入手术室的时间特意进行了调整,将陈母提前推进了手术室,挤出有限的时间让陈蕊怡以家属的身份将母亲送到手术室门前,从表面现象分析没有半点破绽。
陈母躺在担架上,拉着女儿的手,凝视着女儿的脸,她上下仔细打量了陈蕊怡几眼,只见陈蕊怡身穿淡灰色西装,手里提着皮包,脖子上还扎着一条鹅黄色的小丝巾,似乎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这个时候陈母才长叹一声,从嘴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仿佛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陈母拉着女儿的手,感动地说:“蕊怡,我们还是有福气的,老天爷对我们不薄,感谢
上苍没有忘记我们,没有忘记我们孤儿寡母。”陈母说着一串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淌落下来。
陈蕊怡安慰母亲说:“妈,您别伤心,手术前是不能激动的,您放心,手术一定会很顺利,我在外边等着您出来。”
“嗯!妈妈一定坚持活着出来,我还要这个家呢。”陈母说。
陈蕊怡说:“妈,您一定会康复的,我们这个家一定会和所有的家庭一样平安无事。”说着母女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行热泪流在对方的肩膀上,滴落在一起,融合在一起。
陈母的手术很顺利,陈蕊怡终于如愿以偿,将自己一只健康的肾脏移植给了母亲,完成了她的心愿,使母亲濒临绝境的生命又获得了重生,使母女俩人的血与肉最终流在了一起,融合在一起。
而陈母在接受移植手术之后,要在无菌室里观察二十多天,不可能见到家属,所以在这二十多天的时间里,陈蕊怡的伤口就已经得以恢复出院了,因此陈母最终并不知道给自己移植肾脏的依然是自己的女儿,当陈蕊怡满面春风地把母亲接回家里的时候,陈母端详着女儿红润的脸色,真挚地感谢老天爷对她们特别的眷顾和关照。
陈母的脸不再浮肿,脸色也很不错,眼睛也有了精神,连说话的声音都使人感觉到陈母的身体里正在孕育着一股力量。手术非常成功,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亲人的肾脏达到了外人永远都无法达到的匹配效果,应该说,血浓于水是永远颠扑不破的真理,无论科学技术如何领先,如何发达,都无法取代这个带有热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