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冯处长心里也不觉触动了一下,他想起小周的话,“这里像是鬼宅,蓝怡怎么就选中了这个地方”。冯处长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紧张指挥警员进入别墅搜索的康泰,两道黑黑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搜查工作按照预先的计划正式开始,因为查找不到山庄的房主,所以,搜查只能由警方单方面进行。搜查按照先正屋后内屋,先楼下后楼上,先室内后室外的原则逐渐进行,正屋仿佛许久无人居住,满是蛛丝尘埃,除了那间姿姿几天前居住的客房,其他房间全都是尘土满地,已无生活的痕迹。
大小房间,浴室,地下室,阁楼,地板底下,墙壁,天花板,壁橱,储藏室等挨次搜查了一遍,就连一个耗子洞也没有疏忽过去,无一遗漏,然而没有发现任何藏匿尸体的痕迹。
室内搜查完毕,康泰和冯处长交换了意见,两个人一致认为,如果藏匿尸体院落应该比室内更适宜。于是,搜查进入第二阶段,从室内移到室外,从前院开始向后院推移。康泰首先查看了院子的地面,整个院落的地面都是用青砖砌成,所有青砖的接缝都保留原有的痕迹,带着岁月的风尘,没有近期新砌的迹象,康泰又查看了树木附近的土地,也没有新土翻露在外边,由于长时间没有下雨,山庄里又没人居住,树木周围的土壤全都干巴巴的,缺乏水分。
康泰微微皱起眉毛,和冯处长对视了一个眼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搜查出任何可疑地方,但是,康泰有着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李栓子目睹的13号别墅杀人案的尸体就藏匿在这栋充满阴气的别墅里。
康泰心里紧张,面孔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指挥警员搜查,康泰还不时的蹲在地上,嗅着土地四周的气味。康泰判断按照李栓子供述别墅的杀人时间应该是7月份,距今已有数月,又经历了一个炎热的夏季,如果那个时候将尸体埋入土中,尸体已经腐烂,应该带有异味。
搜查的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警员们已经整整连续工作了四个多小时,所有人都带着疲倦,太阳已经走下山坡,夕阳带着一抹红霞浮动在天边。
前院,后院的所有地面和树坑全部都被警员们篦了一遍,但仍然没有发现可疑藏匿尸体的痕迹。康泰有些焦躁,失望明显地写在他的脸上,眼看着半天儿的搜查会变成一场徒劳无益的劳顿,有的警员也露出怀疑的神情,康泰的心理压力非常之大。
“这么搜查会有结果吗?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搜查到。”有的警员开始流露出消极的情绪,对搜查方案表示怀疑。
“是呀!有线索表明尸体就藏匿在青云山庄吗?”
“我们的重点不是应该在13号别墅吗?怎么又挪到这里来了?”
“所有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如果有尸体早就应该发现了。”
警员们在小声议论,小柯走到康泰身边说:“康探,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搜查过了。”小柯回头又看了大家一眼,小声说,“没有再能藏匿尸体的地方了。”
康泰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起看向冯处长,冯处长一言不发,好像并没有听见大家的议论,他倒背着双手,凝神遥望着天边那一抹红灿灿的晚霞。
康泰走到冯处长身边,脸色阴沉地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我们判断失误?”
冯处长抬眼看了康泰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不是一向很自信吗?”
康泰失望地眺望着大院,耸了一下肩膀:“我也有些紧张,可疑之处都已搜遍,问题在哪里呢?”康泰双手握紧拳头,紧锁着眉头。
冯处长并没有回答康泰的话,而是走下台阶,仿佛自语地道:“黄海滨进入青云山庄倒是来去自由,潇洒得很呢。”
康泰尾随在冯处长的旁边:“据姿姿供述,山庄是黄海滨一个朋友送给他情人的礼物,而这个情人应该就是一直没有露面的蓝怡,姿姿讲朱润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
冯处长接口说:“我们现在且不论蓝怡是何许人,如果朱润霖不知道这个地方,杨言又不认识黄海滨和朱润霖,那么就只还剩下一个人——”冯处长把脸扭向康泰。
康泰立刻说道:“刘星。”
“对!就是刘星。”冯处长使劲一挥手,“这个山庄的主人应该就是刘星,而刘星的情人应该就是蓝怡。”冯处长停住话,和康泰走到池塘旁边。池塘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一层浅浅的暗绿色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深秋残留的落叶,池塘四周的边沿上倒伏着枯萎的荷花,俯瞰池底,一层斑驳的青苔,整个池塘一览无余,别无异样。
康泰站在池塘边,皱着眉头,用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凝神注视着池底青苔的形状,突然,他若有所思地说:“老冯!”
“怎么了?”冯处长警觉地问道。
“你看,”康泰指着池塘说:“池底长着青苔呢。”
“是呀!是长着青苔,凡是池塘都长青苔,这很正常。”冯处长说。
小柯也走过来插话说:“是呀!康探,你看这池塘中的水少说也有几个月没人动过了,肯定会长青苔。”
“不过,你们看,池塘中间的青苔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康泰皱着眉毛说,“还有,荷花应该只种在池塘的四周吗?”
冯处长用手托着下巴,凝神望着池塘思索地说:“不!不是应该只种在四周,而是中间的被人拔去了。”
“被人拔去了?!”康泰和小柯同时惊呼。
“池塘中间本来是种植着荷花,但被人给拔掉了。”冯处长把康泰向池塘另一端拉了拉,指着池底说,“你看,如果池塘中间从来没有种植过荷花,论理整个池底的青苔颜色和厚度应该相同,然而你看,池塘四周的青苔颜色暗绿,又密又厚,分布均匀,属长久生长而形成,而池塘中间那个部位的青苔颜色发黄,并且稀疏,显然是新长出来的,应该是拔掉荷花之后新长出来的。”
“女人尸体?!”康泰和冯处长异口同声地喊道。
康泰的双眼刷地放出锐利的亮光,适才沮丧的脸上又充满了希望,他当即一挥手果断地命令小柯道:“立刻把池塘里的水全部排干。”
康泰的话音刚落,几个警员立即动手,开始排泄池塘里面的蓄水。池塘里面的水本来就不多,残余的池水顷刻之间便排泄干净,露出池塘的底部,一片泥土上面覆盖着青苔,中间部位的青苔明显比其他地方稀少,有的地方还袒露着泥土,坑洼不平,斑斑点点,显现出被翻掘过的痕迹。
挖掘工作开始了,康泰吩咐警员们动作要轻,探测性地向深处挖掘,如果池底果然掩埋着尸体,以免动作过猛破坏尸体。
“这下面有东西。”时间不大一个小警员喊道。
大家一片哗然,眼光立刻投向小警员,康泰和冯处长走过去,康泰蹲下身子,用鼻子嗅了嗅泥土,扭头对冯处长说:“有一股异味。”
冯处长也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片刻,对几个警员说:“慢慢来,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向里面深入。”
一个警员把铲子尖慢慢插入土中,一点点向下挖掘,他感觉触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这里有东西。”他紧张地喊道。
铲子周围的泥土被一点点地扒开,随着泥土越扒越深,异味也越来越强烈,一具惨不忍睹的女人尸体暴露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地嘘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有的人用手捂住鼻子背过身去。
尸体仰卧在泥土里,衣服已经腐烂不堪,拭去沾满尸体的泥巴,脸部和腹部已经尸腊化,其他部位则已干缩,像个木乃伊。
“是个女人。”小柯说道。
“大约在三十八九岁的年龄。”法医仔细辨认着死者的骨骼和脸部说。
“死亡时间?”冯处长说。
法医简单地看了一眼说:“初步鉴定应该有四个月之久。”这个时间与李栓子所供述的在13号别墅目睹凶杀案的时间完全吻合。
“死亡原因?”康泰问。
“从表面上初步判断,应该是被勒死的。”法医指着死者的脖子说,“你们看在死者脖子上凹陷下去一道,虽然尸体已经有所腐烂,但还是能看出她颈部喉咙处的骨节有被折断的痕迹,应该是被勒断的,因此死者应该是窒息而死。”
康泰紧皱着眉头,他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使劲吸了两口,他想起了李栓子的供词,“一个男人压在一个女人身上,使劲勒住女人的脖子”。康泰的手抖了一下,感到异常的憋闷,他解开制服脖子上的扣子,把香烟扔到地上,使劲用脚把香烟碾灭,凝视着死者说:“是吴萍,和我们推测的一样,死者是吴萍。”
冯处长点点头说:“立刻对死者进行DNA鉴定,确定身份。”
“是!我回去马上进行鉴定。”法医答道。
似乎冯处长已经事先预料到此次对青云山庄的搜查会用上法医,所以在临出发前,他特意带上一名法医,结果还真派上了用场。法医指挥警员将死者装入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抬上
汽车,拉回警局,准备进行DNA鉴定。
康泰从京安市跟踪吴萍来到青源,而吴萍却突然失踪,杳无音信,经过历时几个月的艰苦侦察,康泰穷追不舍,吴萍终于在青云山庄破土而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青云山庄吴萍的尸体证明了康泰和冯处长最初的推测和判断,吴萍携巨款从京安市潜逃到青源,接应她的是乌酶玫和黄海滨,吴萍在13号别墅被人杀害,谋杀的原因应该和她携带的那笔2800万巨款有关。吴萍尸体的出现,似乎使整个案件接近了尾声,从吴萍潜逃案开始引发出的一系列案件至此也都有了一个较为有力的证据,整个案件大白于天下是指日可待。
陈蕊怡在断崖上悬崖勒马,险些跌入山谷,虽然她表面上依然坦然自若,冷若冰霜,但心里面却被吓得心惊肉跳,出了一身冷汗。
陈蕊怡望着近在咫尺的断崖,暗自后怕自己差点成了崖下之鬼,如果刚刚救活了母亲,自己却命丧黄泉,这岂不是天大的悲剧,倘若果真如此的话,也只能说这是天意,老陈家命里该绝,难逃灭门之灾。
断崖之险,让陈蕊怡心里好一阵心神不宁,忐忑不安,而男人又给陈蕊怡办好了出国签证,责令她十天之内动身出国,离开青源。男人把她摔在汽车头上的签证捡起来,揣在她的怀里,态度强硬地说:“限你十天之内必须离开这里,你是走也要走,不走也要走,别无选择。你斟酌明白了,要想今后太平生活,不生事端,仅此一条路,你不要心存侥幸,至于你的家人,你自己考虑安排她们的去处,我只能考虑你,考虑不了那么多,你必须和我一起离开,这是你最后,也是最明智的选择。”男人一反常态,态度极为强横,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陈蕊怡紧绷着脸没有说话,她既没有继续激烈反驳,也没有立刻应允。
男人拧着眉头,喘着粗气,紧盯着陈蕊怡的脸,继续说:“我该做的我都做了,甚至连国外的事宜也都给你安排好了,两个小匣子也给你了,现在需要的就是你离开,你先行一步,半个月后我去找你,如果你连最后这一点都不能听我的话,我也就没办法了,你三思吧。”男人气呼呼地瞥了陈蕊怡一眼,又补充一句,“我劝你还是听从我的安排,不要给自己找可以避免的麻烦,一旦引火上身,再想灭就来不及了。”
男人的急迫,使陈蕊怡心里异常烦躁,几年来男人一直对她毕恭毕敬,唯命是从,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更不会发火,像这样对她大发雷霆,出言不逊还是第一次,然而,正因为如此,陈蕊怡从中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如果她不迅速离开青源,必定会招惹来麻烦,也可能这麻烦会把她缠住,套住,使她无法摆脱,从此陷入危险境地。
出国定居对陈蕊怡而言,正像男人所说应该是她最好的选择,其实出国的想法也并不出于陈蕊怡的意外,早在她的脑海里翻腾了无数次,离开青源这块令她百孔千疮,痛心疾首的地方,是她所企盼的。她的心里也非常清楚姐姐难逃一死,没有人能留住姐姐那可怜的躯体,而母亲的身体在日渐好转,她也曾考虑过,计划过,将姐姐托付给医院,她为姐姐交付足够的医疗和生活费用,让姐姐得到最好的治疗和保障最高的生活水准,然后她和母亲出国。但是,最终她在指责自己无情,痛骂自己冷酷之中而让计划付诸东流。她不能想象只剩下姐姐一个人,姐姐将如何生活,她更不能想象,当姐姐孤苦伶仃离开人世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可以送她离去的人,更没有一个可以为她掉一滴眼泪的人,她的灵魂将是何等的孤独和悲凉,她走的又是何等的凄惨而冷落,而姐姐也必定会是死不瞑目。
事情最终还是被陈蕊怡自己给否定了,她感觉此事难以实现,在她面前有着太多的困难和阻力,使她根本无法只考虑自己拂袖而去,但是在她心里也不免充满了沉重的痛苦和凄楚,掺杂着无以排解的彷徨,踌躇与不安。
陈蕊怡是一个无可辩驳,无可挑剔的孝子,一个充满情意,满腔爱心的女人,她用无私的情感和血肉之躯保护和慰藉着自己的亲人,如果在古时候,皇上必定会颁圣旨,立牌坊,封她为忠烈孝女。
即便如此,陈蕊怡也是一个极为普通,脆弱的女人,她为了母亲和姐姐,为了这个家,她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甚至做了违背自己意愿,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尽管她仍然存在辨别是非的能力,然而在良心和生命面前,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她觉得良心在生命面前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没有了生命,良心从何谈起?
正像她自己所述,她对目前的生活已经麻木,已经疲惫,已经厌倦,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生死线上挣扎,拼搏了太久的时间,她累了,倦了,也厌了。
虽然她救活了母亲,治疗了姐姐,但她仍然不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她不想做目前的她,更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煞费苦心,强颜欢笑,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就离她而飘去,陪伴母亲和姐姐的只是她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另外一个连她自己也不了解,也不认识,也不理解,完全陌生的人,一个怪异的灵魂在支配着她,主宰着她。
陈蕊怡踌躇也罢,彷徨也罢,委屈也罢,但她都无法抛下这里所有让她痛苦的,牵肠挂肚的一切烦恼,远走高飞。即便她累了,倦了,甚至是厌了,但她仍然要坚持,这就是她的命,她命该如此,命中注定,命运替她选择了一切。
陈蕊怡在惊愕的大喊中惊醒过来,她一个机灵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按住胸口,唯恐剧烈跳动的心脏会从嗓子里冲出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浸出的冷汗,只感觉有一股冷
气顺着她的脊背贯穿她的全身,她睁大了痴呆的双眼,身子还在簌簌地发着抖。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她似曾相识而又陌生的梦,她梦见了康泰,梦见了舞台,梦见了白天鹅,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在清澈碧绿的天鹅湖边伸展着双臂翩翩起舞,足尖在草地上旋转,彩蝶与她共舞。
这时,康泰从远处跑来,他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向她伸出双臂,迎着她飞奔过去,康泰离她越来越近,呼喊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明亮的双眸。他的眼睛凝望着她,充满深情,身后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路,一片灿烂的光芒。她迎着康泰跑过去,伸出双臂扑向他的怀抱,他们离得越来越近,相互凝视着彼此的眼睛,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他们的双手就要碰在一起了。
突然,刹那间,康泰戛然停住脚步,如同泥塑一样定在那里,他的脸色阴沉,一脸震怒,一双威严的眼睛冷酷地怒视着她,嘴角边是一丝鄙视的冷笑,他的手慢慢地伸到腰间,举起了他的右手,一只乌黑瓦亮的枪筒对准了她的脑袋。
陈蕊怡大惊失色,浑身颤栗,她刚要去抓康泰的手,突然脚下的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随之整个大地都在爆炸,坍塌,崩溃,她感觉自己被卷进一片激流勇进的汪洋之中,被汹涌的浪涛席卷着,撕扯着,她拼命地大喊,拼命地呼救,喊着康泰名字,呼喊着救命,伸着手臂试图浮出水面,但她只看见远处康泰一个模糊的影子,和那把握着枪筒的手枪。
陈蕊怡从噩梦中惊醒,她愣愣地坐在黑暗中,仿佛一尊汉白玉雕像,窗外的黎明拍打着窗棂,一缕晨曦穿过窗子透进屋内,把黑暗点燃出一丝亮光。
不知过了多久,陈蕊怡才重重地喘过一口气来,她疲倦地披衣下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倏然一个轻微的声音使她停住脚步,她把身体掩蔽在门背后,侧耳倾听。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悄然默默自语:“他爸,我不能马上去陪你了,你还要再等我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一个人在那里很寂寞,很孤独,你会想家,想我和女儿们。但是他爸,你原谅我!我不能扔下我们的两个女儿去找你,把她们孤零零地扔下不管,我做不到,我好心疼,她们太孤独,太可怜了,我狠不下这份心,我还要再陪陪她们,陪着她们走完最后一截路。”
屋里戛然陷入沉寂,片刻,声音又渐渐地悄然响起:“他爸,其实我知道是我们的女儿蕊怡给我移植的肾脏,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女儿的肾脏在我的身体里跳动,女儿的血流进我的血管里,我怎么能感觉不出来呢!那是女儿的血和肉,做母亲的当然能够体会得到。我只不过不愿意说破罢了,不愿意让蕊怡伤心,我想成全她,成全她的这份孝心,她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她姐姐已经倾尽所有,达到了极限,已经冲破最后的底线。他爸,蕊怡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也太可怜了,可怜得让人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话都不能问,也什么事都不能阻止。她为了我们,她犯了罪孽,犯了天大的罪孽,她给了她姐姐一个小银匣子,我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可以救我和她姐姐的命,但也可以送了她的命,那是她所有罪孽的根源和证据,我不怪她,我知道她的心,她那不是为了她自己,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为了她姐姐,但这罪孽由我们娘仨儿去偿还,我们和她一起偿还。”声音又一次停止了,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喘息。
“他爸,其实我知道,我们一家人不久就会见面了,这个时刻已经不远了,咱们全家没有在阳界相聚的缘分,只有在阴间团圆的命运。他爸,你等着我们,为我们准备好一切,点燃一盏特大特大的长明灯,等着我们娘仨儿一起去找你,我们把这边的这盏灯关闭,让窗户黑下来,点燃那边的灯芯,让它燃烧得通明火亮,咱们一家四口再也不分开,永远在一起。他爸,你等着我们!”
声音在微弱的凄泣中停止了,房间里一片肃静,仿佛整个时间的空间都凝固了,风不再飘,云不再浮,空气不再流动,陈蕊怡脸色苍白,浑身颤栗,她瘫软地跌倒在地板上。
半晌,她慢慢地抬起头,她仰首向天,双手合十,祈告苍天,潸然泪下。
乌酶玫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客厅里的光线很暗,所有的灯都关闭着,连那盏茶几旁唯一的壁灯都关了,仿佛一栋没有人居住的空宅。
整个别墅死气沉沉,楼上楼下死一般沉寂,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股股凉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客厅里飘浮,使这栋别墅显得更加凄凉,冷落,阴森。
乌酶玫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里,她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她从夕阳西下,一直坐到夜半三更,从夜半三更,又一直坐到晨曦初露,仿佛一具僵化了的腊像。
近来13号别墅陷入了沉闷,没有了往日的男来女往,一辆辆高级轿车和年轻貌美的女人踪影皆无,就连朱润霖这样至关重要的贵客也突然销声匿迹,偌大的13号别墅成为了一栋死宅,只剩下乌酶玫一个人,孤零零,凄凉凉,形只影单。
乌酶玫在13号别墅住了三年,在这三年里她捞足了钱财,享受了荣华富贵,充当了老鸨,也干尽了坏事,什么钱她都拿了,什么事她都干了,然而她唯独没有好好想过将来要如何收场,如何退出这罪恶的舞台。
如今事到临头,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山穷水尽,再多的钱财,再大的别墅都无济于事,她再期盼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此刻,乌酶玫是恨死了那个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朱润霖,整个别墅的阴谋计划都是朱润霖一手策划与实施,她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粒棋子,一个炮灰,一个为朱润霖掩盖罪行的靶子。
乌酶玫本来以为她为朱润霖卖命,卖身,为他出生入死,最终朱润霖会给她安排好退路,最起码会带她出国,躲避危险处境,但是她想错了,朱润霖自己走了,跟着京安市一家大企业的代表团以出国考察为名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走了,根本就没有理睬她。乌酶玫心里清楚得很,朱润霖是不会再回来了,他不过是和警方摆了一个迷魂阵,在警方还没有拿到他侵吞国家资金的确凿证据之前,他名正言顺地出国,让警方无法对他加以阻拦,等到了国外,他必定会溜之大吉,隐藏起来,逃避警方对他的追捕,而把国内所有的烂摊子,所有无法掩盖的罪行,无法填补的窟窿都统统地扔给她一个人,让她替他去顶罪,去伏法,去上断头台。
朱润霖走了之后,乌酶玫才从几年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认识到形势对她的不利与险恶,感觉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也才清楚地意识到其实朱润霖早就做着撤退的准备,只是自己太愚笨,太迟钝,被大把的钞票冲昏了头脑,被朱润霖给蒙骗了。
前不久,朱润霖吩咐乌酶玫做了三件事,第一,关闭南广市的演艺娱乐公司,注销该公司的银行账号。第二,销毁该公司暗箱操作的另一套黑账。第三,将最后一笔资金通过刘星划转到香港。朱润霖那像狼一样的触觉已经嗅到了危险气味,他意识到自己的犯罪事实已经暴露,再想继续顽抗,只能是鸡蛋往石头上撞,死路一条。几年来他和刘星勾结在一起,伪造各种凭证文件,侵吞国家资金上亿元,并且手上还有两条人命,虽然人不是他杀的,但他毕竟是整个阴谋计划的操纵者,主宰者。朱润霖心里清楚之极,他所犯下的罪行是罪不容诛,罪不可赦。如果这些罪行的证据被警方所掌握,他的脑袋必定搬家,死有余辜,就是争取一个死缓,也会在监狱中度过他那有限的后半生。
因此在朱润霖嗅到危险信号之后,他便迅速采取行动,一方面千方百计地销毁罪证,另一方面避开警察的视线,寻找逃离的途径。至于姿姿和黄海滨,朱润霖已经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追究和报仇,他比警察还清楚,一旦黄海滨杀人事实成立,不用他朱润霖收拾他,报夺妾之仇,警察就会让他做了刀下之鬼。
事到今日,乌酶玫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少年来一直是行走在刀尖利刃之上,生活在风口浪尖,脚下是一片荆棘,汪洋大海,稍有闪失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她惊恐万状,胆战心惊,不知如何处置。朱润霖出国逃走了,黄海滨也在国内逃得无影无踪,这才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不会为谁留条后路。乌酶玫在惊慌失措之中也在思忖着自己逃脱的办法,她想起了老家,那个山清水秀又僻静的小山寨,那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认识她了,父母亲是否还健在她都不知道。几年来她罪恶缠身,已经与家里断了来往,如果此时她带着冒着杀头之祸赚来的几百万元回到家乡,从此安分守己,隐居竹楼小屋,是否就能避免牢狱之灾,杀头之祸,也是个未知数。
她想仿效黄海滨,在警方还没有抓到她之前,赶紧跑路,消失得无影无踪,中国幅员辽阔总应该有她一个藏身之处,但乌酶玫又比不得黄海滨,黄海滨可以钻深山野岭,浪迹天涯,而她却受不住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她不想东躲西藏,有如丧家之犬。
她又想起了刘星,乌酶玫知道在整个阴谋计划中除了朱润霖就是刘星,他们俩人是整个阴谋的核心,至于杨言只不过是被刘星利用的一个小卒,杨言对于13号别墅的阴谋一无所知
,他不过是到别墅玩了两次女人,利用他在银行的便利条件和她去了一趟南广,办理了几笔违章的转款业务,收受了贿赂,这些事情都加起来,即便是被警方抓起来,充其量也就是开除公职。自己就是去找他也没用处,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可能还会把自己暴露出来。
因此,乌酶玫思前想后决定去找刘星,她把转折的希望寄托在刘星身上,她想:“既然事情是大家一起干的,钱是大家一起搞的,出了事也不能让我一个人顶着,有雷大家一起趟,谁也别想脱了干系。”
乌酶玫想得不错,但她根本找不到刘星,刘星的手机早已关掉,无论你白天黑夜如何拨打都是一个声音。乌酶玫气急败坏,又不敢到银行去找刘星,唯恐弄不好反而会把事情败露,加速自己的灭亡。
最后乌酶玫想到了蓝怡,这个别墅的合法户主,她在别墅居住了两年多,居然不知道蓝怡是何许人,这个蓝怡从来没有露过面,也从来没有听朱润霖和刘星提起过,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或者就是一个隐形人。
到了这个时候,乌酶玫才猛然想起,前不久那几个来13号别墅检查售楼后质量的年轻人,现在分析起来,检查别墅质量是假,调查别墅是真,那个潇洒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警察。也就是说,别墅早已在警方的视线之内,而他们也早已在警方的掌握之中,成了瓮中之鳖。
想到这些,乌酶玫是又恐惧,又愤怒,是气愤之极,破口大骂:“一群乌龟王八蛋,看见事情不妙,全都脚底下摸油溜了,你们只想着拿钱,让老娘给你们踩雷,欺负老娘是个女流之辈,呸!”乌酶玫狠狠地啐了一口,“一群乌龟王八蛋,你们想都别想,要走大家一起走,要亡大家一起亡,惹急了老娘,我找警察把你们干的好事都抖落出来,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大家一起完蛋,一块儿蹲监狱,一块儿掉脑袋。”
乌酶玫骂完了,骂够了,她被自己的骂声猛然惊醒,她想到了自首,她猛然想起来政府不是有那么几项政策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反戈一击有功”。乌酶玫在气愤恼怒之极,走投无路之下,居然想到了反水,她想:“如果自己主动向警察交代问题,揭发朱润霖和刘星相互勾结侵吞国家资金,黄海滨杀人灭口连伤两命,主动交出赃款,作污点证人,把他们乌龟王八蛋都供出来,自己是否可以有一条出路?能够从轻发落,把赃款都交出来也认了,绝对不能替那几个龟孙子背黑锅,让他们逍遥快活,自己替他们蹲监狱。”
乌酶玫在无计可施,没有出路的时候,想到了自首,她想用自首来减轻自己的罪责,作为报复朱润霖的手段。但是,当乌酶玫气愤平息了一些,稍稍冷静了一点之后,她又后怕了,反悔了,她觉得自首不能说是上策,即便自首可以减缓罪责,但她所犯下的罪行恐怕自首也挽救不了她多少罪恶,乌酶玫想起了在13号别墅黄海滨杀害吴萍的情景,她的后脊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双手禁不住直抖。
乌酶玫认识吴萍那还是她在京安市做舞蹈演员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朱润霖,只是一个赚辛苦钱的小演员,当时在她的眼里吴萍比自己强百倍,有一个在银行做行长的丈夫,不用拼命去赚钱养活自己。
吴萍的丈夫赵建在暗地里利用手中的权力,挪用、贪污公款2000多万元,而就这么一个有胆量触犯法律的人,却是个怕老婆的人,他把贪污的赃款原封不动地都交给老婆吴萍去处理,自己很少过问,至于那些款项吴萍是如何处置的,他一概不知。事实上,那个时候吴萍已经有了长远打算,她早就不想再和赵建相守到老,而要自己带着巨款远走高飞,寻求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吴萍虽然早就认识乌酶玫,但那也就是几面只缘,没有深厚的交往,后来乌酶玫迁居了青源,两个人有好多年没有见过面,按理说,这种平淡的关系,也就没有再续前缘的机会和必要。但多少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吴萍在京安某饭店做美容的时候,却碰巧遇到了也来做美容的乌酶玫,吴萍惊讶乌酶玫几年的变化,从头到脚俨然就是一个腰缠万贯的贵夫人,吴萍本来就羡慕奢华的生活,看见乌酶玫使她更想迅速摆脱她目前的生活状况。虽然这种状况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很不错的小康水平,但吴萍要求的是更奢华,更自由,更贪婪的日子。于是,吴萍和乌酶玫搭上了关系,而吴萍也知道了乌酶玫在南广市有自己一个公司,她立刻想到她可以利用乌酶玫的公司将赵建贪污的款项划转出去,以此变为合法收入。接下来,吴萍和乌酶玫达成一个协议,利用乌酶玫公司的账户划拨款项,并且为此付给她一笔可观的报酬,而令吴萍高兴的是,她的请求乌酶玫一口答应了。吴萍和乌酶玫合伙划转了几笔款项,相当顺利,毫无破绽,吴萍非常满意,以为找到了一个长期合作的伙伴,这期间她和乌酶玫的感情也日渐深厚,无话不谈,她和乌酶玫商量想要和儿子办理出国定居的事,乌酶玫也热情的将这件事情应允下来。其实乌酶玫多少年来和朱润霖耳濡目染,每天在法律边缘上行走,早就觉察出吴萍的款项来路不正,因此乌酶玫汇报给了朱润霖,朱润霖感觉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并对她手里那2000多万人民币垂涎三尺,于是,在乌酶玫的引见下吴萍也认识了朱润霖,而吴萍也深知朱润霖绝对不是一个合法商人,对他存有戒心。
而时隔不久,赵建东窗事发,吴萍绝对不会将自己两年来辛苦周转出来的款项交给警方,她便迅速带着赃款离开京安去了青源投奔乌酶玫。
吴萍从京安市携巨款潜逃到青源市,接应她的就是乌酶玫和黄海滨,朱润霖命令乌酶玫和黄海滨好好招待吴萍,而此时他正急需资金周转,突然天上掉下来了一个财神爷,他哪肯放过。他派黄海滨将吴萍接到13号别墅,授意乌酶玫热情接待吴萍,视为座上宾,授意黄海
滨不择手段将吴萍从京安市携出的巨款凭证骗到手,把吴萍牵制在自己手里,而这2000多万资金对任何一个企业来说都如同输血一般,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其实在这期间朱润霖并没有想过要杀吴萍,他只想要吴萍那2800万巨款,并不想刀刃见红,也不想因萧杀之气冲了他的财运,更不想引起警方注意,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事与愿违,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吴萍是一个软硬不吃,视财如命的人,乌酶玫和黄海滨使尽了浑身解数,软硬兼施,但吴萍是咬紧牙关拒不交出那笔款项,并且态度相当强硬。
当晚,乌酶玫和黄海滨在客厅里又对吴萍开始轮班轰炸,威逼利诱,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两个人轮流上场,对吴萍展开心理战术,逼迫吴萍就范。但是吴萍似乎是铁定了心,或者就是不甘心将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带出来的钱财拱手让给别人。吴萍本来视乌酶玫为知己朋友,以为投奔乌酶玫可以有一个安身之处,躲避警方的追捕,不用四处流浪,还特地带给她20万元为见面礼,但她万没有想到乌酶玫会出卖她,把她出卖给朱润霖,并要侵吞她的全部钱财,致她于死地。
吴萍遗弃儿子,叛离丈夫,抛弃家庭,冒着危险携巨款逃离出来,如果她把全部款项统统交给朱润霖,她知道朱润霖没有信誉而言,明则借款,实则就是抢,她所付出的一切代价将付诸东流,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人财两空,剩下的只有罪行累累,和被警方的通缉。
如此的后果,吴萍当然誓不罢休,当仁不让,她对黄海滨的流氓嘴脸恨得咬牙切齿,被警方抓住也是死,被朱润霖抢光也是死,反正都是死,吴萍便豁出去了,并且指着黄海滨扬言,如果再威胁她,她就把这笔钱交给警方,向警方投案自首,并要揭发朱润霖他们的罪行。吴萍痛骂之后便夺路而走,打算离开13号别墅。
黄海滨看见吴萍气势汹汹要一走了之,他哪里肯罢休,一则,他拿不到那笔款项,无法向朱润霖交代。二则,吴萍走了,失去控制,朱润霖定不会饶他。三则,如果吴萍真的破釜沉舟向警方自首,揭发他们,他们将会被一网打尽,后果不堪设想。
黄海滨真的急了,他顾不得思考,便将吴萍按倒在地,威逼她交出巨款凭证。吴萍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宁死不屈,和黄海滨厮打起来。黄海滨也是狗急跳墙,他又曾经练过柔道,手劲大,下手狠,黄海滨死死骑在吴萍的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吴萍拼命反抗,挥打着双手,双脚乱踹,黄海滨使劲勒住吴萍的脖子,不让她喊叫,命令乌酶玫在她身上翻找存款凭证。
乌酶玫看着他们厮打,提心吊胆地说:“你想把她怎么样?你可别把她真地掐死了。”
黄海滨一点都没手软,他的手劲太大,时间不大吴萍就憋得脸色发紫,口吐白沫,眼珠子朝上翻起,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手也渐渐地瘫软下来,令人毛骨悚然。
黄海滨松了手,此时,乌酶玫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她惊慌失措地说:“你把她掐死了?”
黄海滨拍拍手:“不知道,反正她不动了。”
乌酶玫把手放在吴萍的鼻子前,好像还有一丝热气,乌酶玫这才松了一口气:“哎!还好,好像还没死,如果她死了,我们就成杀人犯了。”
黄海滨瞥了乌酶玫一眼,气势汹汹地说:“你还以为你现在就不是杀人犯了吗?你做梦吧!”
乌酶玫狡辩地说:“她并没有死,我没杀她。”
黄海滨恶狠狠地说:“她现在没死,一会儿也会死,我还能让她活着?”
“啊!你真想杀死她?”乌酶玫惊恐万状。
黄海滨满不在乎地说:“你想让她去告发我们吗?那时死的就是我们了。”
黄海滨话音未落,猛然厨房里面传来当啷一声巨响,乌酶玫和黄海滨都被吓了一大跳,黄海滨返身杀气腾腾地冲进厨房,正好发现了拼命逃走的李栓子三人,黄海滨意识到自己刚才杀人的场面肯定被他们看见了,所以他们才仓惶逃跑,如果他们报警,自己就真的没命了。于是,黄海滨立刻去追杀李栓子三人,李栓子和杨有财腿快逃走了,而孙福贵贪图桌子上剩下的食品,被黄海滨一把抓住,孙福贵虽然长得膀大腰圆,却不会打架,而黄海滨又正处在杀红了眼的状况之下,只一个回合,孙福贵就被黄海滨一锤子打在后脑勺上。
黄海滨看见孙福贵倒在地上,后脑勺的血呼呼地向外冒,他伸手摸摸孙福贵的鼻子已经没有热气,知道他已经死了,他又起身去追赶逃跑的李栓子俩人,黄海滨追到大街上,李栓子俩人早已不见人影,黄海滨在大街上转了两圈气急败坏的只好转身返回别墅。
乌酶玫在别墅里看见孙福贵死在厨房里,被吓得浑身哆嗦,脸色蜡黄,双脚一步都挪不动了,黄海滨瞪了她一眼说:“我把他们弄走,你把屋里地毯上的血迹剪碎了,然后扔了,地板擦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乌酶玫哆嗦地说:“你——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
黄海滨瓮声瓮气地说:“一个上山,一个下河,总不能留在这里吧?”
乌酶玫指着吴萍结巴地说:“她——她还没死呢。”
黄海滨说:“我不知道她死没死,活着死了反正都一样。”
乌酶玫看见黄海滨脸色发紫,眼珠子通红,双手的骨节嘎吧嘎吧直响,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她知道黄海滨是杀红了眼了,人到这个时候都是疯子,根本没有理智,乌酶玫害怕自己多言再把黄海滨惹恼,连自己都杀了,她便不再说话,按照黄海滨的吩咐翻找了吴萍所有东西,寻找那笔巨款凭证,最后乌酶玫在吴萍贴身的胸罩里找到了那笔2800万赃款的凭证。于是,黄海滨把还没有死亡的吴萍和孙福贵都放在汽车上,趁着黑夜开车走了。
乌酶玫此时想到这些,仿佛做了一场噩梦,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已经吓得浑身颤抖不止,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做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丧失了理智,丧失了人性,两眼盯在钱上,把什么都忘了,忘记了本分,忘记了罪恶,更忘记了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关系。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危险境地,虽然她没有亲手杀了吴萍,虽然吴萍在黄海滨拉走的时候还没有死,但黄海滨绝对不会让她活着,而且别墅里还有另一起名副其实的杀人案,她既没有报警,也没有揭发,而是替黄海滨销毁杀人证据,毁灭罪证,掩盖犯罪事实,乌酶玫知道事实上自己就是杀人犯的帮凶,即便是投案自首也难逃法律严明的制裁。
乌酶玫被自己逼上绝路,她现在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谓自食其果。
最后乌酶玫想到了自杀,这条无人可以阻拦的道路。她思忖着:“既然自首不行,得不到宽恕,那么自杀总可以了吧?与其做一辈子监狱,暗无天日,生不如死,还不如自杀,死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早一些死,还可以早一些再转世投胎,下辈子一定好好做一次人,做一次好人,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女人。”
乌酶玫虽然萌动这样的想法,但死也并不简单,是要有一定的毅力,胆量和勇气,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个决心,都有这份狠心,没有相当胆量的人是连自杀也做不到的。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几百年民间流传的哲理,早把人们赖以生存的心理状态,和求生的欲望,阐述得淋漓尽致。
乌酶玫被自己逼到了死角,她是真的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即便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但她依然既不敢去自首,也不敢去自杀,她只能这样默默地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明天的黎明,等待着法律对她的审判,等待着命运还给她一个公正。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房间里寂静异常,喧闹了一天的办公大楼也平息下来,冯处长燃起一根香烟,一个人默默地吸着。青云山庄之行,就如同一根环绕的绳索,经过一个周长的缠绕,最终末端同顶端衔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康泰和冯处长在青云山庄池塘之内搜查出吴萍的尸体,使曾经一度锁在迷雾中的案情彻底明朗,掀起了整个案子最隐密的一角,使历时几个月的侦破工作走向尾声,破获整个案件
指日可待,箭在弦上。
经过法医鉴定,青云山庄发现的尸体确系吴萍,死亡原因是窒息而死,死亡时间大约三至四个月,喉咙部位残留有由于掐压所引起的内出血痕迹,颈部软骨骨折,无外伤,无药物反应。
并且经过对捆绑姿姿手腕胶布上的四根头发进行的DNA鉴定,有三根头发的DNA显示与姿姿的DNA相匹配,其中一根,也就是康泰特别强调的那根黑而软的头发,DNA鉴定显示同孙福贵牙齿上皮肤纤维组织和血丝的DNA样本完全一致,再加之老宋对案发时间内所提供的线索,所有的证物显示,黄海滨无疑就是13号别墅两起杀人案的最终杀人凶手,于是,警方正式对黄海滨发出通缉令。
银行行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经过银行一个月细致深入的调查核实,银行出示了确凿证据,个人金融贷款处处长刘星伙同朱润霖,内外勾结,利用个人购房贷款按揭形式,以假的身份证件,伪造假的个人资料,伪造虚假购房合同,侵吞国家资金上亿元。银行根据稽查出来的账目,追根溯源,已经冻结了一部分款项的账户,对其他账户的款项正在追缴之中,但有一部分款项已经流失到国外,银行方面准备向国外银行发出查询和冻结通知,并且在此期间刘星已经去向不明,银行向警方提出正式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