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非常别墅》作者:蒋佳临【完结】 > 13号别墅贪污案:非常别墅.txt

第 2 页

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两天里,康泰没有睡过一觉,他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的胡碴子也长了出来,头发有些蓬乱,连一贯西装革履的行头都换了,只随意穿着一件衬衫,只有香烟一直叼在嘴里,喷云吐雾。

刘柳时不时地偷偷看上他几眼,有时会倒一杯凉开水一声不响地放在他的面前,或者就是把替他打来的饭菜摆在他的眼前,并特意弄出一点声响来,以此来提醒他吃饭,但大多的时候还是招惹来康泰的一顿白眼。

康泰白天黑夜始终坚守在办公室里,随时听取各方面的情况,但所有警员带回来的消息就如同商量好了一样,口径难得的一致,没有吴萍的消息,好像吴萍真的从来就没有到过青

源,康泰也开始对自己的判断发生了怀疑,他想:“难道吴萍使用了一个金蝉脱壳,虚晃一枪,给警方一个错觉,她有意在京安市机场暴露出她来到青源的记录,实际上她又通过别的途径远走高飞了。”

但是,康泰反过来又一想:“吴萍无非只是一个女流之辈,虽然携有丈夫贪污的巨款,但她仍然是一介普通百姓,没有受过任何反侦察的专业训练,至于孙子兵法里的那一套计谋,她也未必知晓,自己也不能把她估计过高,以免剑走偏锋,误导了破案方向。”

康泰和总部王局长取得了联系,把自己的想法向王局长进行了汇报,建议在京安市继续查找吴萍的踪迹。

王局长指示康泰必须要找到吴萍,并且态度十分强硬:“2800万元国家资金必须一分不少地追缴回来,一天找不到吴萍,一天追不到资金,一天不要回京安市。”

总部王局长是下了死命令,吴萍的案子一天不破,康泰一天就别想着回京安市交差,康泰感到肩膀上的压力极大,他是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香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康泰和冯处长交换了意见,他们把两边的情况汇总在一起进行分析,所有的线索都指出,寻找吴萍依然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吴萍必须要有一个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康泰把吴萍的相片分发给所有警员,对青源市的所有饭店,宾馆进行第三次的大规模清查。

康泰也亲自出马,带领着刘柳,顶着烈日,拿着相片奔波于青源市的各大饭店宾馆,然而几天里,康泰跑遍了饭店,翻阅了住房登记册,也拿出吴萍的相片请服务小姐辨认,但得到的结果依然是否定的,饭店的小姐们都异口同声地声称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在她们饭店下榻,凭着她们训练有素的职业素质,凭着她们每天见到众多顾客的职业敏感,她们一定会过目不忘。

再一次的大规模清查宣告不获而终,吴萍依然渺无踪迹。

一个小小的青源市,被康泰和冯处长带领着警员们在几天里翻了一个底朝天,连犄角旮旯儿都没有遗漏掉,按照刁德一的一句话,“把个沙家浜像篦头发似的那么篦了一遍,也没找出人来。”

康泰感觉就像咽下了一根鱼刺,扎在他的喉咙上难忍难熬,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觉得自己此次到青源办案是出师不利,连连受挫,跟京安市比起来只有巴掌大的青源却让他如此大动干戈,反而毫无成效。

但是康泰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吴萍就在青源。虽然这第六感官的直觉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理论上的推理,但康泰相信自己这种职业上的感应直觉,吴萍携带着那么一大笔巨款应该还在青源。

于是,康泰和冯处长研究,即刻改变策略,放弃在交通要道的清查,把劳顿的警员们全部撤回来,把重点放在银行上,康泰命令刘柳和小周,立刻在青源市所有银行查询吴萍的账户,只要是吴萍的名字全部记录在案,逐一排查。

康泰分析吴萍应该是把2800万元巨款的凭证带在身上,她会把所有的款项分别存在若干个账户里,虽然不能断定这些账户是以什么名字开户启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吴萍不会在其中之一采用自己的名字,如果在青源查找到吴萍的账户,也就可以确定吴萍确实到了青源。

康泰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此一笔巨款,吴萍不可能以现金的方式携带在身上,即便是中国目前最大的一百元一张的面值,2800万元现金也需要2800捆钞票,这对于任何一家银行的储蓄机构,和对任何一个客户来讲都是不可思议,提取这么大一笔现金的实例在银行恐怕也是绝无仅有。尤其是青源市,银行规模明显小于京安市,上级银行给每家储蓄机构所规定的流动现金的额度不会超过几十万,所以,如果想在青源市任何一家储蓄机构提取2800万元现金都是天方夜谭,而储蓄所必定要向上级银行申请,这一系列的手续就必定会引起连锁反应,引起上级银行的注意,而这对吴萍是相当不利。

因此,康泰断言,吴萍一定还在青源,此笔巨款一定还在银行里。

康泰伸出手来,闭着眼睛在写字台上胡乱摸了一通,想摸出一盒香烟来,他的手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把一支钢笔碰掉在地板上。

写字台上很零乱,堆放着书籍,稿纸,墨笔,香烟,打火机,手机,小型录音机,还有一团团揉起来的纸团,可以说像一个零乱的杂货铺。

康泰仰躺在床上,皱着眉头,手按着发痛的太阳穴上,昨晚他和冯处长在一起喝了太多的酒,此时他的酒劲还没过,脑袋痛得几乎要炸开,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抿着嘴角,下巴上的一小块肌肉拧成一个小疙瘩,太阳穴上一根暴露的青筋有节奏地微微跳动,所有男人在懊恼,烦躁的时候所能体现出来的表情,此刻都凝聚在这张刚毅,富有男性美的脸上。

房间里很静,静得连座钟的滴答声都没有,有的时候太静了会让人感到心里发毛,听惯了嘈杂的噪音,突然间沉溢在寂静之中,反而觉得心神恍惚不定,这可真是一个可悲的习性。

此时康泰的思绪很烦躁,心里也很矛盾。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情绪并不是来自于案子,虽然案子压在他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那里面有领导、社会,和人民赋予他的责任和使命,但他对侦破案件始终是充满了信心,他认为凡是违背正义的行径,必定要灭亡。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

康泰的烦恼是来源于冯处长所说那个美若天仙的未婚妻,说未婚妻似乎已经不够准确,应该说是前未婚妻。

康泰一到青源便马不停蹄地忙吴萍的案子,把陈蕊怡的事情扔到了脑后,待他同冯处长研究了案情,把追捕吴萍的工作全面铺开和就绪之后,他才在忙碌的空闲中想起来王局长批准他的那半天假,让他去探望未婚妻陈蕊怡。

其实,康泰心里也很茫然,在他潜意识里依然没有忘记陈蕊怡,毕竟陈蕊怡曾经是他的未婚妻,这种感情焉能是一夜之间就烟消云散,他自己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既然他和陈蕊怡已经分手,两个人现在是形同陌路,自己为什么还想去找她?还想听她解释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爱情,或者是出于不甘心。

康泰心里憋闷,把满腹的牢骚发泄给冯处长,他用手指头点着冯处长说:“你说,不就是分手吗?不就是解除婚约吗?至于弄得那么复杂吗?还一次次地搬家,你们青源的房子很便宜吗?你们青源人搬家觉得很好玩吗?”康泰向冯处长挑了挑眉毛,那意思,你们青源搬一次家是不是和买东西那么方便?

冯处长住在公安局的宿舍大院里,一大套亮堂堂的四室二厅,显然要比京安市的住房宽敞许多,在京安市只有到了正局级才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昔日的同窗,哥们,今日的同事,战友,俩人面对面地坐下,康泰一脸的懊恼,昂脖又把一杯茅台灌到肚子里。

“不是,这里的房子一点也不便宜,不可能把搬家当成家常便饭。”冯处长在家里没有了在刑警队里的威严和冷傲,而是带着长者的关怀,是呀!警察也是人,也有他们自己的酸甜苦辣。

两杯酒下肚,把康泰一肚子的怨气都勾出来,话匣子也打开了,他把酒杯蹾在桌子上:“其实我也不是要揪住她不放,她不愿意跟我结婚,我不会勉强她,只是我想不明白,什么事情都要善始善终,要有个交代,一句话不说就那么走了,几年的感情就这么甩手扔了,像扔掉一个易拉罐,把我看成什么了,我也是堂堂的一个探长,连罪犯见到我都要闻风丧胆,她一个小黄毛丫头,即便不畏惧我三分,最起码也要对我尊重。”

冯处长端起酒杯深有感触地说:“是呀!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尽人意,咱哥们京安市一别,也有好几年了,几年里我们都想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惩恶扬善,让犯罪分子听见我们的名字胆战心惊,我们都豁着命和犯罪分子做斗争,能全胳膊全腿地活到今天也是不易,可咱们的个人生活都不随意。”

康泰又笑起来,有些醉意地指着冯处长说:“你比我强多了,房子,车子,你都有了,虽然你这张信用卡不是金卡,但也凑合了,怎么?嫂夫人还不满意吗?”

“满意?哪有满意的时候呀!心无止境,你忘了那句老话,女人都是很贪心的,哎——结婚是恋爱的坟墓呀!这至理名言真是太对了。”冯处长叹息了一声,看来冯处长的牢骚也不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多么坚强的男人都需要发泄,把他们心里的怨气倒出来,否则会把人憋死。

冯处长有着典型东北人的豪爽和直率,冯处长和康泰虽然是同学,但比康泰要大一岁多,因此也显得比康泰沉稳、老练,成熟得多,处处像一个老大哥,不像康泰从小生活在大城市,身上有着那么一股傲慢的骄娇二气,在不自觉中流露出来的优越感和少爷脾气。冯处长虽然是东北人,娶得却是土生土长的青源女子,女人长得眉清目秀,透露着南方女人的灵巧和娟秀,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然而也具有女人通常的心胸狭窄,女人每每会为冯处长不能按时回家,没有顾及家务,没有高额的收入,这些永远也说不清楚的问题,不依不饶,发生争

执,有时还会闹得不可开交,鸡犬不宁,使得本来就劳累不堪的冯处长回到家里不但没有体会到避风港,安乐窝的安宁和休憩,反而会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招来老婆没完没了的数落和唠叨。

虽然女人的这种数落和喋喋不休看起来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原则问题,也应该没有威胁到家庭的安定团结,但长此以往,年复一年,这对一个大男人来讲,也酷似一种无锋无刃的刑具折磨着他的精神和心灵。

康泰笑了,“哼,你算了吧!你喊着结婚不好,可比谁都结的快,你这坟墓怎么样呀?这可是你自己刨的坑,没人逼你,当初你自己往里跳的时候,别人拦都拦不住,还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着康泰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冯处长也笑了,指着康泰说:“你小子,真不够哥们,还取笑我。”

“我可没取笑你,我一点不比你强,你总算还有一个老婆,我比你惨多了。哎!”康泰叹了口气,“洞房花烛是别想了,只能是另起炉灶了。”康泰自嘲地摇了摇头。

冯处长眯起眼睛,指着康泰坏笑着说:“你小子活该,谁让你就知道找漂亮女人,我当初就告诉你不行,像陈蕊怡那样的漂亮小姐,你没有时间陪着她,哄着她,没有大把大把的钞票供着她,她能跟你吗?你做梦吧!”

康泰辩解地说:“谁说的,她以前单纯的很,我就是因为喜欢她单纯,可爱,才和她交往的。”康泰还在怀念当年那个学生时代的陈蕊怡。

冯处长给康泰蓄满酒杯说:“那是什么时候?那时候她是学生,出宿舍门是老师,进宿舍门是同学,一心想的都是跳舞,当然单纯。现在她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混,想的是如何赚钱,如何出名,能不变吗?”冯处长伸手一指康泰,说:“你知道这社会是什么?”没等康泰说话,冯处长一拍桌子,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说,“这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染成什么颜色的没有啊?要想不沾上颜色那是甭想,如果是只染上颜色那还不错呢,就怕连缸都砸破了。”冯处长突然俯过身子上下打量了康泰几眼,竖起手指在康泰面前晃了晃,煞有介事地说:“唉!其实你也用不着泄气,也有很好的女人嘛。”

康泰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说:“谁呀?我怎么没看见。”他已经有几分醉意。

“理解你的,肯为你奉献的。”

“你算了吧,这年头谁奉献给你呀?把你奉献给人家差不多了。”康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有!谁说没有?”冯处长一本正经地说。

“谁?”

“刘柳,我看刘柳就挺好。”

“刘柳——”康泰差点没把嗓子里的那点酒一口都喷出来。

冯处长看着康泰那个难受劲儿,皱着眉头说:“刘柳怎么了?人家有什么不好?不就是穿了条牛仔裤嘛,头发剪得短了点吗?我看挺好的,人聪明,长得漂亮,还志同道合,相互理解。”冯处长又凑近康泰神秘地说,“而且据我观察,她喜欢你,别看你们俩人一天到晚的抬杠,可她喜欢你,她要是不喜欢你,就不和你抬杠了,你相信师哥的话,我是过来人了,这点不会看错的。”说着冯处长向康泰挤挤眼睛。

“你还是饶了我吧,如果那样,我宁可一辈子不结婚,打光棍。”康泰说得挺委屈,也挺坚决,好像刘柳是一个怪物。

“哼,我看刘柳比陈蕊怡强多了。”冯处长眯着眼睛,手指敲击着桌子,这是他思索案情的时候最富有代表性的动作,他收敛起笑容,凝视了康泰说:“可我就奇怪了,你们的事情可不应该这样处理的,她为什么要躲避你,你又没缠着非和她结婚不可?她怕你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康泰一拍桌子,蒙眬的眼睛立刻睁大了,“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非要找到她问个明白。”康泰甩了甩头发,“其实我早就接受不和她来往的这个事实了,根本没想再和她结婚。”

“真是怪事?她怕你什么呢?”冯处长手里旋转着酒杯。

康泰瞟了他一眼,试探地说:“你有什么想法吗?怎么?你总不会觉得,她和我们这个案子有关吧?真是的,神经过敏。”康泰瞪了他一眼摇摇头。

“那到未必。不过——一切违反正常逻辑性的事务,都有它不正常的一面。”冯处长向康泰举起一根手指,“这你可要注意了。”

康泰把一杯酒一饮而尽,把酒杯砰地蹾在桌子上,大声说:“神经病!你还真以为陈蕊怡和吴萍的案子有关呀?我看你是喝多了。”

“喝多了没有,也可能是我们警察的敏感。”

“你敏感的过头了。”

“算我没说。但愿吧,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康泰深深地看了冯处长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此时,康泰昨晚酒力的余劲尚在,他又想到冯处长的话,心里不禁悸动了一下,划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隐痛,一种异样的彷徨和感伤袭上心头。

然而,尽管康泰和陈蕊怡已经分道扬镳,但他们毕竟相爱一场,有过媒妁之言,现在他到了青源,离陈蕊怡近在咫尺,心里便涌上了一种迫切要见到她的期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期望的同时又有着一丝犹豫和惶惑,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矛盾过,踌躇过,无论多么复杂的案子,都没有使他像现在这样踌躇不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见她的想法是否正确?随之心情也暗淡下来,仿佛他们的相见将预示着某种意想不到的危机。

其实,康泰和陈蕊怡的相识是很具有一些戏剧色彩,充满了浪漫,仿佛就像一首诗情画意的散文诗。

那是一个夏天,康泰经过几个月的连续作战,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案子结束之后,他在家足足地睡了一天一夜,把破案时欠缺的睡眠统统地补了回来,补足睡眠,精神焕发,他闲得无事,便散步到大街上,偶然经过一家剧场时,剧场里正在上演芭蕾舞学校的毕业汇报演出,世界经典传统剧目《天鹅湖》,他便买了一张戏票进去观看,台上雾气朦胧,湖边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在翩翩起舞,饰演白天鹅的是一个漂亮、飘逸、柔美的女孩,她那带有哀伤晶莹的大眼睛,她那忧郁俏丽的脸庞,使她的脸是那样的生动,再加上她那优雅的舞姿和动情的表演,仿佛她就是那只凄美的白天鹅。

康泰被美丽的白天鹅深深地感动了,使他过目不忘。于是,他天天准时来观看演出,连续上演了一个星期的演出,他是每场必到,按时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他不但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还拿着画笔把白天鹅那优美的舞姿画在纸上。

自然,他的举动,引起了舞台上白天鹅的注意,她发现了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更注意到了他的画笔,在谢幕的时候,她闪动着亮晶晶的眸子,在暗送的秋波中笑了。

事有凑巧,也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因果,前世所结下的缘份,来世必定要相聚,前世所欠下的孽债,来世也必定要偿还。

在一个晚会上,他们不期而遇,剧场里的前因,再加上晚会的偶遇,接下来的自然就是那千百年一成不变的爱情奏鸣曲。康泰一表人才,风度潇洒,陈蕊怡婀娜多姿,亭亭玉立,两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他们开始相爱了,这似乎来的很自然,也合情合理,像所有的青年男女一样走进爱情的奥秘里,无法解释得清楚。他们站在一起是典型的郎才女貌,更确切地讲不仅是郎才女貌,而是男人不但有才而且有貌,则女人不但有貌而且有才,两个人是才貌双全,天造地设,天赐良缘,得到多少人的羡慕和赞叹。

康泰把自己在观看演出时描绘的素描送给她,她感觉那是最珍贵的礼物,胜过一切用金钱标价的昂贵物品,他们在一起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他说:“我喜欢看你跳舞。”

她说:“那我以后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他兴奋异常:“真的吗?你愿意?”他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晶莹得像一汪清泉。

“真的!我愿意给你跳一辈子,只给你一个人跳。”她意寓深情地说,脸颊飞起一片红晕。

似乎这就注定了他们的媒妁姻缘。

她给他一个人跳舞,用足尖来表达爱情,在池水边,在草地上,她舞动着双臂,脸绽开笑容,她把他看做是用爱来解救她的王子,她把自己的命运依赖在他的爱情里,仿佛在这个时候,她的脸更加美丽,更加动人。

两个人的感情日见成熟,虽然两个人都很忙,但交往也是风平浪静,从来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冲突,自然而然的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仿佛婚姻是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似乎从事芭蕾的女人不宜结婚太早,芭蕾这门被西方人称之为殿堂的艺术,艺术寿命极其短暂,可以说是昙花一现,而婚姻就有可能会断送或缩短她那仅有的艺术生命。

而康泰也恰恰是太忙了,忙得不知道是星期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周末,在他的时间表里没有休息日,也没有节假日,仿佛那些日子对于他的标志是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他可能会几天几夜不睡觉,更忙得忘了花前月下,由此,虽然有一个未婚妻,虽然在一个城市里,虽然有一个婚约,但他们见面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那一年夏天康泰来到青源出差,陈蕊怡正好也回到青源老家探亲,那是一个傍晚,他们来到湖边,湖边的草地如同一块松软的地毯,傍晚的夕阳在绿色的湖面上撒下了一片金色的光芒,湖水的远方是朦朦胧胧的雾气,仿佛真的进入到童话的意境里,来到天鹅湖畔。

她穿上芭蕾舞鞋,把足尖立在草地上,向康泰伸出双手:“我要在湖边给你跳天鹅湖。”她上下扇动着双臂,“我就是那只受难的白天鹅,你要用爱情把我解救出来,只有你能救我。”

“你小心点,别掉到水里去。”他提醒她说。

她伸展开细长的手臂,昂起长长的脖颈,瞬间把自己变成天鹅湖旁的白天鹅,发出爱的呼唤,她的足尖在草地上旋转,飘逸的舞姿,蒙眬的眸子,梦幻的脸庞,他几乎看呆了,如醉如痴。

澄色的晚霞,绿色的草地,金色的湖水,白色的天鹅,一幅圣洁的图画,纯净,完美,优雅,远隔尘世,清丽脱俗。

她旋转着,离湖边越来越近,优美的身姿与澄色的晚霞,碧绿的湖水,朦胧的雾气揉和在一起。

他完全沉醉在这梦一样的意境中。

突然,她的足尖脱离了岸边的草地,一个540度旋转,如同一道金色的弧线,她飞下湖去,同时湖面上溅起一片漪涟,在湖中,她仍然伸着手臂,仍然在水中旋转,她离岸边越来越远,向湖心飘去。

此刻,他看呆了,似梦,似幻,似真,似假,难以辨别是真的湖水,还是梦中的情人。猛然他如梦初醒,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脸色煞白,他知道她不会游泳,只见她伸展的手臂在水面上露出来的越来越少。

他浑身打了一个机灵,一个健步奔到湖边,来不及脱掉衣服,飞身跃到湖里,快速向已经飘远了的陈蕊怡游过去。

他把陈蕊怡托出水面,抱着她游到湖边,爬上岸来,她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不停地咳嗽。

“你怎么真的跳到湖里去了,你吓死我了。”他轻斥道。

她笑了:“我是白天鹅,白天鹅就应该在湖里,湖就是我的家。”

“你跳舞跳痴了,你不是天鹅,你不会游泳。”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怕,有你在,我不会沉到水里,王子会把公主解救出来的。”

康泰哭笑不得:“爱情可以拯救白天鹅,但爱情不能阻止湖水的吞没。”他以教训的口吻说。

“我知道你能救我。”她也很固执。

“是!我是会救你,但是,我要提醒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跳下去。”

她抬起闪亮的眸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在的时候我掉到湖里怎么办?”

“你不能掉进去。”

“我要是掉进去了呢?”

“无论有多远,我都会赶过来救你!”

“如果来不及了呢?”她问。

“会来得及,我会飞过来,把你从水里托出来。”

“如果我沉得太深了呢?深的拔不出脚了,深得被水草缠死了呢?”她的小脸绷紧了,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凄惶。

他托起她精致的小脸,看着她那如宝石般晶莹的眼睛说:“那你就离湖水远一些,不要让自己掉下去,你听见了吗?离湖水远一些。”康泰特别加重了语气。

那个夏天的傍晚给康泰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至今记忆犹新,他怎么也忘不了她当时在湖中舞动着双臂的情景,也忘不了她的那句话,“如果我沉得太深了呢?深的拔不出脚了,深得被水草缠死了呢?”还有她那绷紧的小脸和凄惶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心悸。

天有不测风云,事事难以预料,陈蕊怡的家里突然发生了变故,陈蕊怡的父亲突然因病去世,陈蕊怡悲痛欲绝,急忙赶回青源奔丧,而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她不但没有再回到康泰的身边,甚至毅然结束了舞台生涯,和康泰解除了婚约。

当康泰执行任务回来,他只看到了一封内容简短而明确的信件,康泰惊讶不已,几乎让他目瞪口呆,仿佛挨了当头一棒,他无法马上接受陈蕊怡做出的这个武断的决定,虽然他也能理解父亲的突然过世,会令她极为悲痛,极为难过。但无论有多么的悲痛,多么的伤心,也无法让康泰解释陈蕊怡为什么要放弃留在京安市从事舞蹈事业的机会?放弃同他一起生活在京安市的前景?

康泰的心情异常沉重,百思不得其解,他连夜奔到青源找到陈蕊怡要挽回局面,让她放弃在悲痛中作出的不理智的决定,然而似乎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陈蕊怡的态度坚决,义无反顾,无论康泰如何劝导,如何安慰,如何挽留,都无济于事,陈蕊怡根本没有回头的半点可能,瞬间中把他们的感情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蕊怡离他而去,康泰陷入到茫然之中,但他没有轻易放弃,仍然继续努力挽救他们面临崩溃的感情,但陈蕊怡为了躲避他,最后索性关掉了手机,同他断绝了唯一的联系方式,从此声销迹灭。而这时康泰才深刻的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无法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彻底地崩溃了,他突然怀疑他们是否真正的相爱过?真正的了解过?也可能他们只是一种本能的惯性的欣赏和追求,康泰的心里感觉到从来没有的茫然和惶惑。

此次康泰来到青源办案,王局长和冯处长还以为他和陈蕊怡依然情投意合,婚约在身,孰不知他们的感情已经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而在这个时候康泰才深深地感到,自己原来是那样不了解陈蕊怡,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两个人相爱一场,甚至已经纳入婚嫁的议事日程,而陈蕊怡居然断然背叛了这份感情?一份几年的爱情就这样在瞬间坍塌了,崩溃了,似乎这爱情也太儿戏,太轻浮了,使人感觉这感情,这爱情,这海誓山盟,也未免太脆弱,太不堪一击和太靠不住了。

一栋普通的居民楼,混杂在相同的楼群里,六层的楼房外观是老式的红色瓦砖,没有电梯,一家一户的小窗户连成一片,木制的窗棱有的已经剥落了漆皮,现出参差不齐的斑斑点点,显示出年代的痕迹。

一套三室一厅的居室,不大的过厅里放着一组半沙发,一个茶几,一架电视机,一张餐桌,一个式样早已过时的电冰箱,显而易见是客厅和餐厅合二为一,家具过于老旧,颜色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半新不旧的地毯铺在沙发前的地面上。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摆设也很简朴,但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窗明几净,地板擦得光可照人,桌面上一尘不染,茶几上放着一盘红透了的苹果,幽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来,在苹果的侧面拉出了一个影子。

房间里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连电视机都是关着的,好像没人,但在这悄无声息的寂静中能够听到一丝轻微的喘息声。

“你——你,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在一个长时间的无声无息中,响起了一个断续,微弱,犹豫的女人声音,声音里透露出虚弱,担忧和心绪不宁。

又一阵长时间沉静。

“不想!”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比刚才的那个声音要果断,坚定了许多,也富有力量,同前边那个女人声音截然不同,有着天壤之别。

“你这是何必呢?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已经没必要了。”

“你不是说他已经到了青源吗?既然他已经来到青源就一定在找你,你还是见见他吧,把你的想法和他说清楚,免得他误会你。”

“他误会不误会我,没关系,随他吧。”

“蕊怡——”女人焦心地叫了一声,“姐姐劝你,你们毕竟也交往这么多年了,本来都要结婚了,你突然和他分手,也应该让他知道原因呀,哪能简单的就说那么一句就完了?解除婚约没那么简单。”女人咳嗽了几声,喘息了一会儿,接着说,“这一年多来你一直不见他,为了不让他找到你,咱们搬了两次家,后来你索性关掉了手机,这事你做得欠妥,你何必要这样躲避他呢,这样对他也不公平,现在他到了青源,我都能想象得到,他还会再找你的,你不应该这样,有什么话和他讲清楚,这样对双方都好,康泰还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还是那个微弱的女人声音,从声音听,似乎有病,声音里带着虚弱,苦涩,然而虽然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讲得确是很有道理,想必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女人。

“不!我不想见他,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不这么简单还能怎么样?当初你们马上都要结婚了,不就那么简单的就完结了嘛。”

当啷一声,好像一件金属物品掉到地板上,接着一阵沉默。

康泰这个名字使陈蕊怡的心里一阵颤栗,似乎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她最恐惧,最害怕听到的,是出于还没有完全泯灭的感情,还是出于良心的不安,她也说不清楚。自从她从京安市回到青源之后,她按照自己的决定,毅然离开康泰,一心一意照顾母亲和姐姐,似乎康泰这个名字渐渐的在她的心里淡漠了,遗忘了。其实她并没有忘记他,她当然不会忘记,那是她的初恋,是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婚姻,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还有比婚姻更令她难以忘却的吗?与其说是淡漠,不如说这段感情被她严密地封存在心底的最深处,如同一件珍藏的古董,虽然价值连城,但只能保存,不能触动。

“姐,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有许多事情如果你想明白,想透彻了,你就会发觉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简单,所有的复杂都是我们人自己制造出来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蕊怡是典型的东方美女,椭圆的脸庞,尖尖的下巴,高高的前额,柳叶眉,杏核眼,娇红欲滴的樱桃小嘴,白皙的皮肤,如缎的长发,而她那长长的脖子,纤细的手臂和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又是天生的婀娜多姿,在她的身上荡溢着柔美,浑身上下透露着上帝对她的偏爱和眷顾。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两个女人的对话停止了,从厨房里传出煤气燃烧吱吱的声音,在这套老楼房里,住着陈蕊怡的母亲和姐姐,还有一个做工的小保姆,而就在这套普通的住宅里,却没有人知道蕴藏着一个令人心酸,令人叹息的人生命运。

“你——你是不想把咱们家的事告诉他吧?”姐姐试探地问,“你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事——”女人喘息着,“其实这不是你的错。”

“不!也不尽然。只是没有必要,事情已经结束了,何必还纠缠在原因上,无论什么原因反正我们要分手,已经有了结果的事情,何必还要在乎其中的原委?姐,你就好好的安心养病,我知道应该怎么做。”陈蕊怡停住了口,稍倾又喃喃地说,“没有这事,我们也要分手的,我们不可能结婚。”

当啷一声,好像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掉到地板上,接着是一阵嗦嗦的声音,是那种浆硬的裙摆擦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唉——”姐姐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她没再说任何话,她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低下头,无奈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双腿,仿佛自己的所有沉重都在这条腿上。

姐姐斜倚在床上,后背靠在一个大大软软的靠垫上,她的下半身盖着一条毛巾被,单薄的身体在毛巾被里显得极端的虚弱,可能是为了方便,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不多的头发贴在耳后,她脸色苍白,消瘦,眼睛的四周是一圈黑色的暗影,尖尖的下颌,大大的黑眼睛和陈蕊怡极为相似,也同样的漂亮,但那里面没有快乐和光彩,蕴藏着憔悴,病态和愁苦。

陈蕊怡把一盘削好的苹果放在姐姐的腿上说:“姐,你就养你的病,什么事都不用你管,只要你和妈妈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姐姐拿起一块苹果看了看又放回到水果盘里说:“那你这一辈子就不结婚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和康泰结婚。”陈蕊怡说道。

“哎——怎么会这样?”姐姐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陈蕊怡坐在姐姐的床头,帮助姐姐按摩着那没有知觉的双腿,她一边按摩一边说:“姐,明天我就接妈出院,我给你和妈买了一套公寓,都已经收拾好了,过两天你们就搬过去。”

姐姐稍稍欠下身子盯着陈蕊怡的眼睛说:“你是为了躲避康泰吧?这两年我们已经搬了三次家了,现在你的所有朋友都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老邻居们也找不到我们了,连司家惠也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现在你还要搬家,你就真的那么怕见他吗?”

“不是!不是为了他。”陈蕊怡低下声音否认道,脸色也随之阴暗下来,眼角边泛上一层细小的皱纹。

“你买了新房子吗?”姐姐轻声问。

“是,那里比这里条件好多了,客厅的正面从上到下都是大玻璃,采光特别好,你可以坐在窗户前晒太阳,这里的房子太小了,条件也差,你不能走动,房间的空气要经常保持新鲜,还要经常晒太阳,那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姐,你别想那么多,过两天你们就搬过去,家具我都布置好了,你们只带着衣服被褥就行了。”

“会要很多钱吧?你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姐姐担心地问。

“姐,钱的事不用你管,这事你就放心吧,我有钱,我要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

“蕊怡,你可别去借钱呀,借了那些高利贷咱们可还不起,那可就糟了,那些人心可黑了。”姐姐还是担心地问。

“看你。”陈蕊怡替姐姐盖好毛巾被,拉着姐姐的手说,“看你,我当然不会去借高利贷了,我怎么会和那些人打交道。”

“嗯!这我就放心了。”姐姐点点头,用手抚摸着陈蕊怡的头发说,“蕊怡,真是委屈你了,连好好的对象都吹了,你这么漂亮,现在为了我——”姐姐低下头,喉咙哽咽住了,“蕊怡,我,我对不起你。”

陈蕊怡用手搂住姐姐的脖子,把头贴在姐姐的脸上,慢慢地说:“姐,你别说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妈妈是我的亲人,我们才是最亲最亲的人,我们流的是同一个血管里的血,我们来自一个生命的源头,至于别的什么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鲜血是真的。”陈蕊怡双手捧起姐姐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姐,你不要怕!你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呢,只要有我在,我要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治疗。姐,我要你和妈妈健健康康地活着,只要我们三个人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生活,我们就是幸福的,至于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重要,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姐,你听得懂我说的吗?”陈蕊怡双手扳住姐姐的肩膀,望着姐姐那带着病态的眼睛。

姐姐含着眼泪,使劲地点着头:“嗯!我知道,我听得懂,好妹妹!”姐姐抱住陈蕊怡,泪水顺着她清瘦的面颊流下来,滴在陈蕊怡的肩膀上。

陈蕊怡拉着姐姐瘦弱的手,拥着她那单薄的如同树叶一样脆弱的肩膀,姐妹俩人相依地拥抱在一起,脸颊贴着脸颊,泪水默默地溶在一起。

远远望去,河边的土坝下有一只蓝色的大布口袋,它被一棵大树的树干挡在土坝下,再往前一米左右就是一条约五米宽的河流,小河比地面低三米多,河的两边是又斜又陡的土坝,土坝上长着荒草,河水湍急,翻腾着波浪,如果不是那棵大树阻挡,那只大布口袋定会滚到河水里。

这是青源市郊外,距市区七八十公里,一片片并不算辽阔的麦田,一条并不算宽的河流

,小河的一侧是一片树林,另一侧是废弃的工厂平房,和一些散落的居民住房,有些偏僻,但也人来人往。

蓝布口袋是从土坝上滚落下去的,被土坝下一棵粗大的树干拦截住,因此没有滚到河流里,太阳升得老高了,布口袋依然在那里,这时才有人发现,事实上那不是一只布口袋,而是一个正在睡觉的男人。

睡在土坝树荫下的男人像是一个民工,或者是一个外地民工,他一身蓝布衣服,斜卧在土坝的斜坡上,后背靠在大树上,大树茂密的树叶像一把洋伞撑在他的头顶上,炎炎的烈日也照射不到他,他躲在树叶的背荫处,不太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

外地民工倒在土坝上,一些过路的人虽感奇怪,但都漫不经心地从河边走过去,像瞧河边的石头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外地民工从早晨就卧在那里,已经快是正午,他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里本来就僻静,人烟稀疏,况且这年头大多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深怕自己无意中卷进某个意外的事件,所以都躲得远远的。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外地民工的睡姿始终没变,而且很不自然,睡相有点奇特,再者,即便是睡觉也应该睡在平地上,没有道理要睡在土坝的陡坡上,最终外地民工被一位骑着摩托车巡逻的交通警察发现了,交警俯下身子,推了推他的身体,嘴里喊道:“哎,老乡,不要躺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会掉进河里的,哎!老乡——”

外地民工没有回音。

根据手指触摸的感觉,警察感觉外地民工似乎已是一个无机体,交警又使劲推了一下,外地民工改变了他原有一直保持的姿势,遮住脸的那支手臂无力的垂下来,把他的脸完全暴露出来。警察不由自主“啊”地惊呼了一声,随后倒退了一步。

外地民工的面孔扭着,眼珠突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嘴角歪在一边满是血污,脸部伤痕累累,一块块青紫的伤痕,惨不忍睹。

交警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马上报了警。

冯处长带着警员马上赶到了现场,警察把河边拦截起来,阻止人们靠近,这时,人们都站得远远地观看,也可能是看到了警察,人们感觉有了安全保障,说实话,在这个社会里,人只有在自身安全得到保证的前提下才会关心他人,而人们在知道了自身不会有危险的时候,又会一反常态,由漠不关心而变成好奇。

人们开始议论:“这个民工好奇怪呀?”

“不像是民工,也可能是要饭的,现在专门有人拿乞讨做职业。”

“这个人从清晨就一直睡在这里?”

“不知道,说不清楚。”

“说不定不是清晨,也可能从昨天晚上就躺在这里了。”

人们的议论,传到冯处长的耳朵里,他抬眼向人群望去,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人群中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拿着摄像机对着死者拍摄,他向小刘使了一个眼色。

小刘走过去,伸手拦住拍摄的女人:“哎!小姐,未经允许,不许照相。”说着把手挡在摄像机的镜头上。

女人把摄像机挂在脖子上,掏出记者证:“我是记者。”

小刘生硬地说:“未经上级允许,记者也不行。”

女人笑了笑,并没有坚持:“好吧,那我看看热闹总可以吧?”说着抱住双臂站在一边。

冯处长瞟了女人一眼,感觉女人说话锋利,脑子转得也挺快,他哪里知道女人就是跟在康泰屁股后面来到青源的司家惠。

冯处长从人们的议论里已经基本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外地民工从清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也可能他躺在那里的时间比这还要早一些。

外地民工穿着破旧的衬衣,衣杉褴褛,沾满污泥,从衬衣的破烂处露出的皮肤也是一层污垢,看样子像是喝醉了酒,他躬着背,双腿紧缩,两只手抱着头,在这炎热的夏季,苍蝇在上面嗡嗡地乱飞,让人看着恶心,可见他肮脏到何种程度。

冯处长下令,马上对死者进行法医鉴定,勘察现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