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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死者约三十四五岁,应该是个体力劳动者,因为劳动,双手粗糙,死者是由于后脑被猛击致死,后脑有一处明显的凹穴,是用棒状钝器猛烈打击的结果,头颅内受到严重损伤,死亡时间大约8~12个小时,也就是头一天的午夜10点至凌晨2点钟。

冯处长又指挥警员勘察了现场,并派侦察员在河流中打捞凶器,但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冯处长说:“小柯,找一找有什么证件?”

“是!”远处一个年轻警员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答应着,他把卷成一团的上衣打开,上衣虽然相当肮脏,但破得不像衬衣那么厉害,上衣口袋里没有身份证件,只有一块吃了一半的高级蛋糕,用一张报纸包着,报纸里还夹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男孩相片,死者的裤子口袋里有七元四角钱,没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死者的身份。

“也许是喝酒斗殴死的。”小柯看了看死者脸上的伤势说。

冯处长抬头看看骄阳似火的烈日,这样的酷热使得搜查工作的热情减退了一半,冯处长已经基本断定这里不是凶案的第一现场,所以在这里很难找到一个目击证人。死者死于后脑被钝器猛烈打击,如果凶手先把死者打昏,然后再给他几下致命的打击,死者也许根本来不及抵抗,估计犯罪行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死者便一命呜呼,在这附近没有酒吧等娱乐场所,打架斗殴似乎不能成立,冯处长判定这是一起杀人案件。

于是,冯处长下令勘察现场完毕,收队回局。

很快,死者的法医认定报告就出来了,经法医确认,死者是他杀所致,凶手的杀人手法很普通。

死亡原因是:脑后部被击,导致死亡。

第一,后脑头盖骨有一处呈长方形的凹穴,和凹穴平行处有一道约三寸的裂缝,伤口表皮已经剥落,伤口四周有污血,凶器应该是铁锤状的钝器。

第二,胃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少量蛋糕的混杂物,没有酒精成分。

第三,死亡时间应该是头一天的午夜10点至凌晨2点钟。

法医的验尸鉴定报告,证实了死者不但是被杀害,而且明确指出,死者的胃里没有酒精和其他食物。也就是说,死者在临死前根本没有喝过酒,也没有到饭馆吃过饭,所以,也就不存在喝酒打架斗殴这个假设的推测。

桌子上摆着死者身上唯一的几样东西,一张报纸,一块高级蛋糕,一张相片,几元人民币,仅此而已。

冯处长用铅笔敲击着写字台的边沿,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卡在他的牙齿之间,他凝视着桌子上的四样东西,思索着这几样东西之间的相互联系,但在冯处长眼里,似乎这几样东西之间根本无法统一起来,其一,报纸是当天的青源晚报,死者是一个肮脏的外地民工,或者是一个来青源市打工的农民,从他的穿着上分析,死者生活拮据,打工的环境恶劣,最少也有一个月没有洗澡了,可见死者没有固定和有保障的食宿条件,一个连吃饭睡觉都保障不了的民工,怎么可能有看晚报的习惯。其二,他的身上只有七元四角人民币,而他口袋里剩下的那半块高级蛋糕,一小块就需要几元钱,而验尸结果表明,死者的胃里几乎是空的,说明他并没有吃过晚饭。所以,死者没有理由花很多的钱去买一小块根本无法充饥的高级蛋糕,而不是用很少的钱去买两个馒头来填饱肚子。其三,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相片,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一身运动装,一双耐克名牌旅游鞋,手里还拿着一把网球拍,浑身上下洋溢着城市气息,甚至在城市里都是属于生活在安逸舒服的环境里,这么一个时尚男孩跟一个生活潦倒的外地民工,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可这个男孩和死者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男孩的相片为什么在死者的口袋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冯处长脑海里盘旋,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留下凶手在作案中遗留下来的证据,全身上下仅四样东西,还有三样和死者根本匹配不起来,似乎只有那七元四角钱和死者那一身的破烂褴褛可以统一起来。

冯处长把四样东西摊在桌子上,凝神默想,警员小柯没有去打搅他,而是坐在一边的电脑前,他知道冯处长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

“怎么了?这几样东西这么吸引你?”康泰笑着站在冯处长身后说。

冯处长抬起头扭过脸看了他一眼。

康泰漫不经心地说:“听说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还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你怎么还有时间坐在这里研究这几样无聊的东西。”

冯处长抬眼看着康泰,琢磨地说:“康泰,你能用这四样东西讲个合理的故事吗?”

“干什么?编童话故事哄小孩子呀?”康泰得意地向上一挑眉毛,一屁股坐下来,“那你可是找对人了,这是我的强项,你忘了,我当年差点当了演员。”

冯处长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向他一点头:“试试看。”

“嗯——”康泰用手托住下巴,思索地打量着桌子上的四样东西,这时,小柯和小周也走过来站在一边,较有兴趣地看着康泰,看他怎么去讲这个故事。

康泰从冯处长的脸色已经感觉出这四样东西绝对不是随便的几样东西,更不是让他编童话故事消遣,应该是和那个杀人案有关,康泰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如果感觉不出这点状况,也就白干了。

他拿起那半块高级蛋糕,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已经有发霉的味道,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托着腮说:“傍晚,一个男人在大街上买了一份晚报,他坐下来读报纸,却感觉肚子有些饥饿,摸摸口袋没有带更多的钱,想买两个火烧,但附近又没有饭馆,只有一家面包房,他只好买了两块蛋糕,一边吃一边继续阅读晚报,半晌,他报纸也看完了,感觉也饱了,就把报纸和吃剩下的那半块蛋糕塞进口袋,然后又到附近照相馆取回儿子的相片。”

冯处长倒了一杯茶水,站在康泰的侧面说:“讲完了?”

小柯和小周在旁边笑着,小柯说:“讲的还行,如果是初一的作文可以给100分。”

康泰没理小柯,他把男孩的相片拿在手里,歪过头仔细地看了几眼,扭头看着冯处长说:“哎!这男孩是谁?”

“你这故事讲得不怎么样。”冯处长并没有回答康泰的问话。

现在该轮到康泰一脸严肃了,他指着相片说:“老冯,这相片是谁?”

冯处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是谁?”

康泰手里拿着相片,轻声嘟哝地说:“我怎么看这个孩子眼熟呀?”

冯处长白了他一眼说:“你看着他眼熟?怪事!”

康泰举着相片一本正经地说:“老冯,我真的看这孩子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康泰一拍后脑勺,“一时想不起来了。”

冯处长把康泰按在椅子上,指着相片说:“你要是真的看这孩子眼熟,那你就坐在这里好好的给我想一想,他是谁?嗯?”冯处长把相片平放在康泰面前敲击着说:“这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一个街边的民工,口袋里却有这么几样东西,还有一个英俊少年的相片,把我都搞糊涂了。”冯处长摇了摇头,“你还给我讲了一个天花乱坠的破故事。”

康泰拧起眉头,探索地看着冯处长疑惑地问:“你是说,相片是死者身上的?”

“是的。”冯处长点点头,“好像有点讲不通。”

“死者是个民工?”

“是!”

康泰耸耸肩膀:“真是怪事。”

“怪吗?你的故事不是编的挺好的嘛。”冯处长没好气地说。

小柯和小周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康泰都乖乖地坐在那里沉思默想,面前摆着那张男孩的相片,男孩的笑容很灿烂,也很幸福。康泰感觉自己的确见过这个孩子,并且仿佛就在不久前,可是在哪里见过呢?他绞尽脑汁把脑袋瓜子搜罗了一个干净,总觉得男孩就站在他记忆库的大门口,可就是一时说不出是谁。他把自己周围的朋友,亲戚,同事,凡是有十几岁男孩子的人,都统统地捋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来,他握着拳头使劲砸了自己脑门一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你这个鬼记性,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刘柳带着一身热浪从外边回来了,她头上冒着热气,额头上的几根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短至腰际的白色T恤衫露出一小截浅褐色的皮肤。

康泰仍然拿着那张男孩子的相片坐在那里发呆,拧着两道英俊的剑眉,微眯着眼睛透过从自己嘴里喷出来的浓浓烟雾,神情专注地注视着那个一脸阳光笑容的男孩。

“你哪里来的这张相片?”刘柳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他的身后,听口气相片好像是她的。

康泰斜乜了她一眼,眼光里带着轻视,他向椅子背上一靠,用手一指相片,硬梆梆地说:“他是谁?”

刘柳满不在乎地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矿泉水,然后拿手掌当作扇子在脸前扇了几下,把眼睛调向别处,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吴萍的儿子嘛,你又不是没见过,还来问我?”

“什么?!吴萍的儿子!”康泰的屁股像是被蝎子给蛰了一下,腾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瞪视着刘柳,他指着相片,厉声说道:“你说他是吴萍的儿子?”连声音都变了调。

刘柳莫名其妙地看着康泰面部表情巨大的变化,心里说:“怎么了?像见到鬼了?不就是吴萍儿子的一张相片嘛。”她也一肚子狐疑地看了两眼康泰,从桌子上拿起相片放在眼睛跟前仔细地端详了两眼,然后甩在桌子上说:“没错!就是吴萍的儿子,我记人的相貌有超常的记忆力。”

“你没看错?”康泰说,还是一脸的不信任。

刘柳两只大大的丹凤眼瞪得圆圆的,两道柳叶眉也拧在了一起,她看着康泰对自己如此不信任和怀疑的目光,按照她的脾气,真想给他两句,可她还是忍住了,这里毕竟不是家里,康泰也毕竟是她的领导,刘柳把一腔的不满向下压了压,鼓起嘴巴,一脸不高兴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告诉你了,这是吴萍的儿子。”说着强调性地用手指敲了敲相片,转身就要走。

这一次该轮到康泰服软了,他也顾不得平日自己的傲慢和对刘柳的不理不睬,他上前一把拽住刘柳的胳膊,和缓了语气说:“哎,哎,你别走,你能肯定这张相片是吴萍的儿子吗?”他目光里透露出极大的希望。

“对!没错!”刘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一下子蹾到桌子上,极其坚决地说:“我敢百分之百肯定这是吴萍的儿子。”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挑衅般地瞪着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康泰重新点燃一支香烟,喃喃地说了一句:“难怪我看着这么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很显然康泰已经接受了她的说法。

看到康泰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刘柳的心态也缓和下来,她伸手捋了一下自己根本短得不用捋的头发,走上一步和颜悦色地问:“探长,这相片怎么在你手里?”

康泰的脸色转为严肃:“问题就在这里,这张相片是刚刚从一起杀人案的死者身上发现的。”

“啊!死者身上发现的?”刘柳惊呼,“被害人是个什么人?女人?吴萍?”这时该轮到刘柳惊讶了,她的脸色也转而变得严肃异常,完全收敛起适才和康泰斗气的态度。

“问题就是被害人不是吴萍,而是一个外地民工。”

刘柳更疑惑了,她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外地民工的身上为什么有吴萍儿子的相片?”

康泰刷地打燃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昂起头把烟雾慢慢地从嘴里吐出来:“这就是问题关键的所在,外地民工和吴萍是什么关系?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吴萍儿子的相片?这太不可思议了。”

康泰一分钟也没有耽搁,他立刻将男孩的相片传真到京安市总部进行确认,很快,鉴定的结果就反馈回来了,结论表明,相片果然是吴萍的儿子。

康泰拿着总部发回来的传真,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整理材料的刘柳,心想:“这个小丫头,还行,还真有个好眼力。”

死者身上吴萍儿子的相片,确定了吴萍果然到了青源,或者曾经来过青源,而康泰认为目前吴萍应该还在青源,但如此一个贫困潦倒,一文不值的外地民工和携带2800万元巨款的吴萍之间能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这似乎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即便是吴萍在青源有人接应,仿佛也不应该是外地民工这样的人,这似乎太不可想象,也太无法解释了。

冯处长责令法医再次对死者进行死亡鉴定,并且要在死者身上找寻出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果然,经过二次法医的验证,最终在死者的门牙上发现了一丝凶手的皮肤纤维组织,可能是死者与凶手搏斗时,咬住凶手的胳膊或者其他部位而留下的,这一发现非常重要,通过皮肤纤维组织可提取到凶手的DNA样本,对抓捕凶手提供了有力证据。

一个街头外地民工的被杀害案,居然和全国通缉的携巨款潜逃的经济大案吴萍联系在一起,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在青源毕竟找到了吴萍的一丝线索,于是,康泰和冯处长俩人立刻决定,两边侦察人员合在一起,将两起案件作为大案、要案,并列侦察。

死者身上有一张吴萍儿子的相片,这说明死者生前和吴萍有所接触,即便以前不认识,最起码在吴萍携巨款从京安市潜到青源之后,俩人也曾见过面,否则实在无法解释吴萍儿子

的相片怎么会跑到死者身上。

而刘柳和小周到各家银行查询了吴萍的账户,青源市的银行比京安市的少了许多,即便是把全市各种性质的银行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京安市一个区的银行机构多,所以查询起来自然容易很多。

刘柳和小周跑了几天,从银行查询回来的结果是,吴萍这个名字属于极其普通的名字,从银行的开户资料中查询出若干个吴萍,但经过对这些账户原始开户资料和身份证的分析,都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吴萍。

但是,康泰却突然发现,在若干个吴萍中,有一个吴萍的账户是用10元钱在赵建被抓捕前三个月的时间开立的户头,三个月中没有进行过任何账目往来,然而在赵建被抓捕前半个月,账户里却一次性转入100万元,显而易见,用10元钱开立这个账户,其目的就是要转入这100万元,这个金额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在京安市也算是个大户头,可以直接进入银行的大户贵宾室,那么在青源就更是凤毛麟角,并且在赵建被抓捕之后的第三天这个账户就全部结清了,这不得不引起康泰的注意。

康泰与银行取得了进一步的联系,把这个账户的所有往来资料统统调集出来,结果显示,吴萍这100万元是从京安市划转过来的,在赵建被抓捕之后的一个星期,提取了20万元现金,其他部分划入到基金账户里,与京安市吴萍的账户的做法一模一样,这个情况不得不引起康泰的极大关注,他断定这个吴萍就应该是被通缉的那个吴萍。

外地民工身上吴萍儿子的相片,和银行里吴萍的账户,都证明吴萍的确在青源,说明康泰他们没有判断错误,那么具体死者和吴萍之间又是如何碰面的呢?康泰和冯处长认为首先找到死者的真正身份是当务之急。

然而,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一时无法确定他的姓名,家乡,但从死者的衣着和肮脏的程度来判断,死者应该是在青源打工,并且估计是属于最脏,最差,收入低的临时工作。

为了避免惊动杀人凶手和吴萍,警方没有采取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示的方法,而是在暗地里撒网进行查找,法医对死者的面部进行了化妆,尽量将其修复得好一些,即便是这样,仍然是面目狰狞。康泰对死者的相貌进行了拍摄,然后将相片分发给警员,指派他们拿着死者的相片首先走访青源市的那些建筑工地,查询有无失踪的民工。

几天过去了,查询依然没有结果,康泰有些心急火燎,按捺不住,在办公室里向走马灯一样转得人眼晕,一副烦躁的样子,刘柳不时用眼睛瞄着他。

康泰正坐在那里烦闷,警员小柯带着一个民工模样的人走进来,小柯指着民工说:“康探长,这个人是城郊一个施工队的,他说他认识死者。”

一听这话,康泰浑身为之一振,瞬间一线希望掠过他的脑际,他警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此人40岁光景,脸庞黝黑,皮肤粗糙,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身着夹克衫,穿着一双满是尘土的破皮鞋,是个典型的民工打扮,他缩手缩脚,两只脚轮换着在地面上搓着,拘谨地看着康泰。

康泰没有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民工犹豫了一下。

小柯说:“你坐下吧。”

民工看了小柯一眼,又扫视了一眼房间里其他警员,这才提心吊胆的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半个屁股在椅子外。

“你认识相片上的被害人?”康泰严肃地问,在民工一进屋的那一瞬间,康泰以特有的职业敏感,首先感觉民工和受害者的打扮很相似,应该属于一个等级的民工。

“这个——”民工显然是被警局里森严的气氛吓坏了,说话吞吞吐吐身上还有些发抖。由此看来一个人什么都能干,就是不能犯法,公安局可不是好来的,令人畏惧。

康泰稍稍放缓了声音说:“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向你调查死者的情况,和你没有关系。”康泰尽量让民工放松下来。

刘柳倒了一大杯凉水放在民工面前,康泰看了刘柳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

这一举动似乎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民工的紧张,安定了他惶惑不安的心情,民工喝了一

大口凉水,仿佛没有适才那么紧张了。

“这么说,你见过相片上的人?你认识他?”康泰的问话里带着极大的诱导,凭着他的直觉,他确认民工一定认识死者。

“见过,也认识——”民工小心翼翼地答道。

康泰的心里剧烈地动了一下,有些激动,但他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接着平稳地说:“在哪里?”

“在——”民工喘了口气,“在我们施工队,我们是一个施工队的。”

“施工队?”康泰尽管竭力克制着自己,“你跟他在一个施工队吗?”康泰知道有了一个知情人,就可以知道死者的身份,案子就有了进展,也就可以调查出吴萍。

“他和我在一个工地上干过活。”

“哪里的工地?死者叫什么名字?是哪里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把民工给问蒙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抱歉,我问得太快了。”康泰解释了一下,“你先告诉我,他叫什么?姓什么?”

“他姓孙,叫孙福贵,同伴叫他老孙。”

“同伴!他还有同伴?”康泰立起眉毛,警觉地追问道。

“是,他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好像是从青源市南边农村过来的,口音里有南边的土语。”

“另外两个人还在工地上吗?”

民工摇摇头:“没有,他们三个人一起逃走了。”

“逃走了?”康泰惊讶地问,“为什么是逃走了?”康泰感觉情况复杂了。

民工低下头,叹了口气:“唉!忍不下去了呗。”

“什么叫忍不下去了?你讲清楚,你们在哪个工地上干活?”

“我们在市区南郊一个汽车修配公司的工地上干活,说句实话,那里的待遇坏透了,一天20块钱,每天披星戴月,跟泥土打交道,宿舍就是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工棚,破破烂烂,屋外下雨,屋内就要撑伞,10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像沙丁鱼罐头。每天吃的饭就是盐水煮青菜,一点油星都看不到,更没有肉,而且伙食费,住宿费,还要从工资中扣除。肥皂,毛巾,手纸还要自己去买,这样一来,一个月的工资就剩不下多少了。”民工喘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凉水。

康泰其实不想听这些,但他不想打断他,民工谈到这些情绪松弛下来,语言也流畅起来,康泰希望在民工的这些复述中有他需要的有价值的东西。

民工歇了口气说:“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在那里坚持干下去,他们三个人是一起来的,那两个人一个叫李栓子,一个叫杨有财,他们和工地签订了半年的合同,我们是干三个月活发一次工资,如果干不满三个月,工资就拿不到手,当发了第一次工资之后,有一天我听见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逃走。”

康泰眯着眼睛听民工讲下去。

民工端起水杯,但水杯里的凉水已经被他喝干了,刘柳走过去,又倒了一杯凉水放在他的面前,民工抬头感激地看了刘柳一眼。

“他们三个人后来不干了吗?”康泰知道,民工已经讲到实质性的问题了。

“是!”民工肯定地点点头,“在领到第一次工资之后的第三天的晚上,他们三个人就一起跑了。”

“为什么还需要逃跑?辞工不干了,不就行了吗?”康泰问,他对外地人打工的事情,一窍不通。

“不行!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民工撇着嘴,使劲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们已经和工头签了合同,如果不干满期的话,是要扣钱的,最后干了半天什么钱也拿不到,包工头的心可黑了,他们用我们可狠了。”民工气愤了,也不再惧怕面前的警察,“如果我们干了一个多月不想干了,他们一分钱也不会给我们的。所以,他们三个人刚刚拿到第一次三个月的工资之后,立刻就逃跑了,否则多干一天也是白干。”

“他们走的时候把东西都拿走了吗?”康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与他无关的问题上,他迅速的把问题拉回到正题上。

民工说:“拿走了,总共就那么点破行李,他们还不拿走。”

“他们走时身上有多少钱呢?”

民工想了想:“没多少钱,三个月的工资应该是1800元,扣除每天伙食费7元,一个月210元,三个月的伙食费就是630元,住宿费每月60元,三个月180元。”

康泰一支胳膊架在桌子上,耐心地看着民工掰着手指头在那里算账,等着他把这笔账算清楚。

民工算完了,抬头看着康泰说:“三个月的工资扣除这些费用,到手的只有990元钱,再刨掉必须花费的开支,也就剩几百元钱了,发了工资的第二天,他们三个人就把钱给家里寄去了。”

“他们给家里寄钱了?”康泰心里说,倒还是个顾家的人。

“寄了,我们几个人一起寄的。”

“他们在这里有朋友吗?你看见死者和当地什么人来往过吗?”

民工有些迷惑不解,瞪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康泰。

康泰进一步启发说:“比如,你看见他给什么人打过电话,有什么人来找过他,或者他去找过别人,他和你们提到过他在这个城市里有什么熟人,男人啊,或者——”康泰顿了一下,用手摸了摸下巴,“或者,女人?”他感觉这话问得挺别扭,好像这些民工和女人怎么也不是一回事,扯不到一起。

民工似乎这时才听明白康泰的话,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摆着双手说:“没有,没有——”

康泰说:“你不要急于回答,好好想想。”

民工咽了口唾液,瞪大了眼睛说:“绝对没有,他要是在这个城市里有熟人,还来干这种不是人干的活吗?嗯!没有,没有。”民工又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再说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工地,早上天还没亮,工头就赶着我们去干活,一直干到天黑得都伸手不见五指了,工头才让收工,比周扒皮还厉害,比周扒皮那只打鸣的鸡起得还要早,又没有节假日,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工地,上哪里去找朋友呀。”民工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用手摸着后脑勺,“更别说去找女人了,连想都不敢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民工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死者在青源市根本就没有朋友,更不要说女人了。康泰分析民工的话,也不无道理,民工们整天都在工地上,有严厉的工头看管,上工的时间比周扒皮还要苛刻,民工们根本没有时间离开工地,而吴萍是从京安市刚刚来到青源市,又是如何同死者搭上关系的呢?但吴萍儿子的相片又千真万确地装在死者的口袋里,简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天大之谜。

民工提供的情况很重要,给处于停滞状态的调查带来了一线希望,从民工的嘴里,康泰已经大致知道了死者的状况,然而,现在又出现了和死者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三个人是一起逃离工地,而孙福贵却被人杀害了,那么另外两个人哪里去了呢?

如此推论,应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三个人一起逃离工地,一个人被害,另外两个人也同时遇到不测,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被杀害人的尸体。第二,不能排除另外俩人就是杀人凶手,三个人刚刚领了工资,另外俩人见财起意,将同伴杀害,然后逃之夭夭,这个假设也可以成立。

康泰做出判定之后,接下来就是要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而找到死者的家属应该是当务之急,其次就是要调查另外两个人是否已经回家,他们三个人是老乡,应该住在一个村庄里,所以,走这一趟是在所难免。

于是,康泰派遣小周和小柯前去工地找包工头查找死者的家庭住址,因为在死者和工头签定的劳动合同上应该填有家庭住址。

很顺利,小周和小柯很快便从包工头那里得到死者的家庭住址,死者家在青源市以南二百多公里一个叫泽溏小镇边的泽溏村,而且正像康泰所推论的,三个民工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并且包工头还反映死者孙福贵每天都在工地上,很少离开工地,这和民工的口供完全一致。

康泰和冯处长一致认为要立刻走访孙福贵的家人,一方面通知死者家属,另一方面,调查另外两个民工是否逃回家里,在孙福贵的被害案里李栓子和杨有财成为第一嫌疑人。

商定之后,康泰决定第二天和小周这个活地图起程前往泽溏村。

泽溏镇是位于青源市以南二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一望无际的秧田,出了高速公路,向前不到十几里路就到了泽溏镇。

泽溏镇是一个极小的小镇,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不过几万,应了人们流传的那句话,“一条马路一座楼,一个警察把两头,一个公园,一个猴。”当然这有些夸张,如果说20年前

,泽溏镇还就是这个样子,但现在不同了,虽然泽溏镇远没有青源市那样繁荣,那样现代,但人们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泽溏村是距泽溏镇最近的一个村子,只有十几里路程,过了泽溏镇马路变窄了,道路两边是一片片杂树林,一座座类似小作坊似的建筑物,还有一处处不规则的房屋。这一带全是田地,种植水稻和蔬菜,小河里散游着鸭子、鹅,别有一般田园风光。

正是夏季,骄阳似火,热气腾腾,即便在车厢里开着空调,但火辣辣的太阳从前挡风玻璃直射进来,像一个小火炉,烘烤在身体上,烧得难耐。

康泰和小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泽溏村,小周不愧是活地图,他熟门熟路地抄了一条小路,大大缩短了路途,汽车开上一条未经铺设的碎石子路,汽车开始颠簸,小周说:“康探长,注意别碰到头。”

康泰握着汽车扶手,擦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水:“我以为乡村要比城里凉快呢,没想到也这么热。”他看着车窗外火辣辣的太阳说。

小周说:“康探,你坐在后座位上吧,那里太阳晒不到,会凉快一些。”

康泰用手挡在额头上,遮住直射到脸上的太阳说:“算了吧,你在前面开车,又累又晒,我坐在后面于心不忍,我还是在前面和你同甘共苦吧。”

小周笑了说:“这地方就是比你们京安市热,我们都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康泰说:“这么热,幸好没让刘柳和咱们一起来。”

“其实她要来了也挺好的。”小周说。

“有什么好的?”康泰白了小周一眼。

“就不寂寞了,”小周拉着长声说,同时笑着瞟了康泰一眼,“你们俩人一路逗嘴,跟说相声似的,多好玩呀!”

康泰和小周很快就到了泽溏村,一点冤枉路也没走,泽溏村不大,村中央有一条小河,村南有一片小树林,绿荫正浓,穿过起伏连绵的田地,农舍错落其中,在高耸茂密的树林旁有一片秧田,但田野里看不见耕种的人,虽然是田园风光,牧歌情调,却显现出荒疏。

康泰和小周找到村长说明来意,便谢绝了村长的带路,自己去找孙福贵的媳妇,离开村落的大道,沿着小河边,路面崎岖不平,越往村外走,跟道路平行的河流渐渐狭小,变成了一条溪流,大道也变成了一条狭窄的乡间小道,宛如一条游动的白蛇。

康泰二人沿着干燥小道走进凹地,孙福贵家就住在树林旁的一块凹地里,葱绿的树林茂密葱葱,淹没了一片片无法开成田地的陡坡。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落,被树林掩盖着,走进院子顿时感到凉爽宜人,院子里放着木头桌子和小方凳,一缕淡淡的青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几只小鸡在院子里觅食,旁边一只猫儿正在打盹,像是在睡觉,一只黑狗趴在地上,可能是由于太热,把舌头伸出口外,呼呼地喘着气,猫狗向来是冤家,在这里倒是一派和平共处的景象。

院落里突然来了不速之客,惊动了那些悠闲自得的小动物,小鸡拍打着翅膀匆匆逃走,猫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黑狗两眼直盯盯地望着来客,汪汪地叫了两声。

“有人吗?有人吗?”小周喊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答应。

康泰走上台阶,跨进屋里,这是两间土房,里面黑洞洞的,他们刚刚看过明亮的田野,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状况。

屋里十分零乱,桌子上摆放着还没有清洗的碗筷,两把椅子,一把椅子的椅腿折了,歪在一边,屋顶上吊着一个竹篮,外间屋靠墙处有一个灶台,灶堂里几根木材正在劈劈啪啪地燃烧,淡淡的青烟从灶堂里飘出来,仅靠屋角摆着一台款式老旧的彩色电视机,和屋里的摆设极不协调。

屋里空无一人,小周用夹杂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又大声朝里面屋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喊过几声之后,才听见里面有人答应,只见一个女人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你们找谁?”

“你在家,我们以为家里没人呢。”小周说。

“对不起,我在后面洗衣服呢。”女人用手拢了拢蓬乱的头发,朝他们望去,当她看清楚是两个陌生男人时,不禁微微一愣:“你们是哪里的?是找我吗?”女人问。

康泰侧过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也就是死者孙福贵的老婆,她散乱着头发,脸上没有涂抹脂粉,由于长年累月从事农业劳动,双手十分粗糙,乍一看,是一副饱经风霜的老态,好像已经五十多岁了,也许实际年龄要比她的外貌年轻许多。

“您是孙福贵的——”小周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好,最后还是采用了最正轨的称呼,“妻子?”

“是!”女人点点头。

“突然来打搅您,实在抱歉,关于您丈夫到青源市去打工,我们想调查一些情况。”小周看了一眼康泰,又迟缓地说,“我们是青源市公安局的。”

“公安局?青源市?”女人机械地重复了一句。

“您丈夫到青源去打工您知道吗?”小周问。

“知道。”

“去了多长时间?”

“他怎么了?出事了?”女人没有回答小周的问话,而是反问,两眼盯着小周,一副担忧的样子。

“噢!我们只是调查一下您丈夫到外边打工有多长时间了?”小周又看了一眼康泰,那意思是在征求自己这样问讯是否可以?

康泰默默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他走了有几个月了?”

“五个月。”女人说,用粗糙的手擦拭了一下干涩的脸颊。

“他是第一次到外边打工吗?”

“不是。”

“他经常出去打工吗?”

“是的。”

“出去过几次?”

女人想了想:“三次。”

“他每次都是自己去吗?”小周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不。”

“和别人搭伴去?”

“是的。”女人回答的很简单,每次都是三两个字,好像很吝啬自己语言似的。

小周转头看了一眼康泰,他想笑,但忍住了,他换了个站立的姿势继续问:“他这次打工是和谁去的。”

女人想了想,用手指挠了挠头发:“有李家的李栓子,还有杨有财。”

“就他们三个人?”

“是,三个人。”

小周向康泰递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没错,就是这三个人。”他又继续问女人说:“他们这几天回来了吗?”小周观察着女人脸上的变化,这个问题很重要,那两个人是否在杀害了孙福贵之后,跑回老家来。

“他们回来了吗?他们从城里回来了?”女人反而询问起小周来,她挑起眉毛,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我是在问你,李栓子和杨有财这两天回家来了吗?”

女人脸上的光熄灭了,她垂下头声音极小地说:“不知道,他们两家住在村里,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回来了。”女人抬起头,眼睛里又充满期望地说,“如果回来,他们三个人应该一起回来,他们是一起走的,又在一个地方打工,应该一起回来才对。”

“你知道他们在一起打工?”

“是!他们每次都是在一起,怎么了?是不是他爸出事了?”女人盯着小周的面孔,看来她已经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噢——”小周犹豫了一下,“请看看这些照片。”小周有些担心地把照片递给女人,照片是经过修复的,看上去就像睡觉了一样。

女人接过照片,犹豫了片刻,才正眼去看,半晌,女人在恐惧中叫道:“这是我丈夫,没错!”她惊慌地说,“他怎么了?”她惊慌失措,脸变了颜色,抬头看了看小周,又看向康泰,眼睛里闪着一种警惕和恐惧。

“太太——”康泰不知道应该管面前这个分辨不出年龄的女人称呼什么,还是按照城市的习惯,脱口称她为太太,但马上又感觉不妥,他迟疑了一下,索性什么都不称呼,“您请冷静一点,请再看看这几张照片。”康泰从口袋里又取出几张照片递到女人手里。

那是几张孙福贵遇难之后从不同角度拍摄下来的照片,因为修整过的照片不能作为证明死者身份的依据,所以只能采取出示被害人真实相片的这样手段,才能起到决定性的证明作用。其实,康泰在来之前,他精心挑选了几张不那么惨不忍睹的照片,不过,尽管如此还是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出那是个死人,而且是被人杀害的。

此时康泰把相片递到女人手里,仿佛有些冷酷无情,似乎要给人以致命的打击似的,其

实此刻他也很为难。

女人拿过照片,定眼看了看,顿时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起来:“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了?”她从哆嗦的嘴唇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女人凝视照片的眼睛湿润了,脸颊上流出一道泪痕,把她那干涩的皮肤冲湿了。

康泰以为她会嚎啕大哭,像电影里那些农村妇女那样,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大腿,嘴里不停地唠叨着一些话,可是出人意料,女人没有放声大哭,而是站在那里默默地抽泣,她背冲着他们,面朝着里间的土屋,使人感到作为遗孀的深切的悲哀和凄惨。是啊!对于农村女人而言,没有了男人如同天塌下,男人,房屋,和土地对于她们一样重要,而无疑康泰给她带来了一个致命的噩耗。

一阵孩子的啼哭声从里面的黑屋里传出来,女人的身体倏然抖动了一下,她撩起围裙拧了拧鼻子,孩子的哭声使她从怅然若失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她急忙擦拭着泪水,转身进到里屋。

一会儿,可能是女人把孩子哄好了,孩子的哭声停止了,女人又从里屋走出来,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但神色镇定了一些,头发似乎也稍稍梳理了一下,看样子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最起码没有因为遇到这样的噩耗而完全乱了阵脚。

女人低着头擦拭着泪水说:“对不起!孩子哭了,我哄哄她。”

此时,康泰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些难以启齿,他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我们给您带来一个坏消息。”康泰知道从工作角度来讲,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但这些问题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来讲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为了将凶手早日缉拿归案,康泰只好硬下心肠来继续询问下去。

“你丈夫近来给你来过信吗?或者打过电话?”

“没有来过信,他是不会写信的。”女人哽咽地说。

“那你们怎么联系。”康泰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破屋子,他知道这里不可能有电话。

“打电话。”

“他把电话打到哪里?”

“村东头,一个杂货店,那里有公用电话,他把电话打到那里。”

“噢!”康泰点点头。

“但他也不常打,没有什么事,他不会打,因为要花钱。”

“他寄回过钱吗?”康泰突然问。

“是,前几天他往家里寄了600块钱。”提到钱,女人又泣不成声。

“是嘛,他往家里寄过钱。”康泰挑了一下眉毛,和小周对视了一眼,工地的民工曾经反应他们向家里寄过钱,看来信息属实。

“你知道另外两个人也往家里寄过钱吗?”小周问。

女人用围裙挤了挤鼻子:“我听杨有财老婆说,她男人也给她寄钱回来了,他们几个人都挺顾家,不是那种在外边乱来的男人。警察同志,到底是谁对我丈夫下这样的毒手。”女人的感情又激动起来,她那尽量克制的声音又颤抖起来,失去丈夫的悲哀又涌上她的心头。

“关于这一点,我们正想问你,你丈夫有什么仇人吗?”康泰问。

“我丈夫是一个老实人,不会和别人结怨记仇,甚至都没有和别人吵过架,在村子里的人缘也好,绝对不会和什么人结仇到要杀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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