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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7

“和你丈夫一起出去打工的李栓子,杨有财,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怎么样?”

“他们从小在一起,小学,初中又是同学,是一起玩大的,从来没有打过架。”

“看来关系是很好了。”康泰抱住双臂说,“他——你丈夫——”康泰迟疑了一下,看着女人干涩,毫无光彩的脸,“他有没有女人?”

女人似乎没有马上理解康泰话的含义,过了一会儿,好像醒悟过来,微微地摇摇头说:“不能想象他有别的女人,结婚十几年了,他从不拈花惹草。”看来她对自己丈夫的忠贞一点也不怀疑。

“不过,长期在外边打工,会不会耐不住寂寞,在外边有了别的女人?”

“他决不会做这种事,那是你们城里男人才干的事。”女人正言历色地打断了康泰的话,这是她作为妻子的一种自信。女人抬起眼睛环视了一下破旧的屋子,“再说了,他也没有钱,他这次到外边挣钱,就是要修这破房子的,他不会把用血汗换来的钱花在别的女人身上。”

康泰和小周相互对视了一眼,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康泰和小周从孙福贵家出来,虽然办案多年,但他们的心情仍然沉重,女人的抽泣,孩子的哭声,使他们知道这个家庭崩溃了,尤其对农家而言,如果有一个男人在,即使他挣钱不多,即使他有多少陋习,但那仍然是一个完整的家。

康泰按照计划,直接去了李栓子和杨有财的家,他们两家居住得很近,在村子的东头,不像孙福贵家住在村外的边缘,两家和孙福贵的家境不相上下,一样也很穷,狭窄的院落,破旧的房屋,家具的简陋,但每家也都有一台电视机,经常在外边打工的人,可以赚到一些现钱,生活也可以向城里人靠拢,电视机把表面辉煌灿烂的城市生活文化浇灌了进去,也可能这是她们消磨时光和抗拒丈夫不在家里寂寞的唯一依赖。

李栓子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镇上的学校读高中,据李栓子的老婆讲,李栓子这次进城打工就是为了给孩子凑足一年的学费,想让李家这个唯一的根苗继续上学,将来可以找到一个不用像父辈们一样靠卖力气挣钱吃饭的活计。

杨有财只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老母亲,似乎比那两家的生活要好一些。对于警察的突然来访,留守在家里的女人们都表示出极大的惊慌,而对孙福贵的惨遭不幸更是心惊肉跳,不免为自己的男人捏一把汗,对康泰提出的问题自然也就回答得特别谨慎,生怕稍有不甚把自己的男人扯进案子里。

康泰从两家了解到李栓子和杨有财都没有回来,最近也没有家信,不过,这年头也没人写信,都是用电话联系,在李栓子家不远处有一家杂货店,李栓子老婆说,如果他们有事都是把电话打到杂货店里,但他们打的也很少,为了节省电话费,最近也没有打过。

“他们会不会在外边有女人?”康泰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好像这个问题是导致凶杀案的一个动机似的。

而李栓子的老婆和孙福贵老婆一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不可能,孩子他爸本来最近是不想再出去打工了,就是因为八月份要给儿子交学费才出去打工,他绝对不会把辛苦给儿子挣来的学费钱花在别的女人身上。”

女人的态度也很坚决,和孙福贵的老婆一模一样,看来男人要想在外边搞女人是要有先决条件的,在温饱尚还存在问题的前提下,没有人会去饿着肚皮搞女人,所谓,“饱暖思淫欲。”

康泰又继续了解了一些情况,正像孙福贵老婆所述,李栓子两个人也都给家里寄了钱,这个情况似乎对康泰很重要,这最起码说明在寄钱的时候三人还在一起,而且也都健康地活着。

康泰将李栓子的汇款单要过来查看,汇款单很普通,和任何一家邮电局的一样,在留言的地方,李栓子还写着几句话,告诉家里他在外边很好,不用挂念,而汇款的日期是7月16日,和孙福贵的汇款日期是同一天,调查的情况大致如此,虽然稍有收获,但没有更多的突破。

从泽溏村出来,已过正午,太阳更加毒烈,康泰来的时候已经感到很热,此时更是赶上了孙悟空过的火焰山,骄阳似火,他很不适应南方这样火辣辣的天气。两个人奔波了一个上午,跑出了二百多里路,出发前在警局吃的那点早餐早就消耗掉了,此时康泰和小周都感到是饥肠响如鼓,再加之烈日炎炎,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康泰和小周开车回到泽溏镇,村镇太小,在康泰眼里没有一家像样的饭馆,于是,小周便随意捡了一家较为干净的饭馆。

康泰首先要了几瓶矿泉水,他仰着脖子先咕咚咕咚喝了一个痛快,当他咽下最后一口矿泉水,用餐巾纸抹抹嘴,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仿佛久旱的秧苗逢了甘露般地直了直脊背说:“渴死我了,你们这个鬼地方真把人热死了,跑了那么多路,说了那么多话,都快把我给熬干了。”

小周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是不习惯,等你待时间长了就好了。”

康泰瞟了小周一眼说:“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在这个鬼天气里待长了,破了案我立刻打道回府。”康泰又拿起矿泉水瓶子喝了两口水,“也不知道这吴萍蒸发到哪里去了?这么小的一个青源市,居然找不到她,真是邪了门了,她儿子的相片怎么会跑到一个穷困潦倒民工的口袋里?真是见了鬼了。”康泰摇摇头。

饭菜摆上来了,都是小周点的当地风味,有的康泰连见也没有见过,小周也不管康泰是否吃得习惯,爱吃不爱吃,把菜统统摆在康泰的面前,真有点要改造他的架式,让他入乡随俗。

饭吃了一半,两个人缓过劲来,扫除了一半的疲劳,康泰又精神饱满,恢复了绅士警探的潇洒,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小周,你和我跑了这趟觉得怎么样?”他询问道。

小周说:“康探长,您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康泰好像卖关子似地看了他一眼,有意试探地说:“我先听听你的想法。”他们俩人已经很熟,小周不但脾气好,而且虚心好学,和康泰配合的很融洽。

小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我办案时间短,又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不像你们在京安市见多识广。”

“那不要紧,你想想看。”康泰启发着他,像个老大哥,比对刘柳的态度好多了。

“嗯——”小周思索了一下说,“我感觉李栓子和杨有财的作案动机不充足。”

“为什么?”康泰较有兴味地问。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又好,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出去打工,如果想利用外出打工的机会杀害同伴,那必须有万不得已的杀人动机,您说呢?”小周拿眼睛去询问康泰。

“对!还有呢?”

“还有——”小周又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一时想不起来。”

“你注意到李栓子的汇款单了吗?”

“汇款单?没有,汇款单怎么了?”

“死者死亡时间是7月23日,汇款单的日期是死者被害前一个星期,这个日期表明,在他们三个人拿到工钱之后,三个人还在一起,而且一起把钱寄回家里,事实上也就是说死者被害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康泰挪动了一下姿势,“你也看见了,我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只有7元钱,所以,如果说是李栓子他们见财起意杀害了同伴,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刚刚拿到工资的时候下手?而是等到死者把钱寄回家里之后,反而才下手?”

小周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对呀!你分析得太有道理了,他们三个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出去打工,每次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只有这次见钱眼开,在死者被害之前,他们每人手里不过几元钱,如果说是图财害命,这不成立。”

“我想,就算死者身上有钱,也构成不了杀害的原因,因为李栓子并没有回家,如果李栓子杀人抢钱是为了给儿子交学费,他不把抢来的钱寄回家里,杀人也就没有意义了。”康泰说。

“难道他就不能偷偷地寄回家里吗?”小周说。

“这好办,到邮政局一查就水落石出了,不过——”康泰停下来,用手托着下巴,“能不能这样去设想?”

“怎么?”小周一双眼睛紧盯着康泰。

“有一个第三者,而那个人才是凶手。”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地蔓延扩展开来,通过他的眼睛,他把这种感觉传递给了小周。

小周紧张地看着他,同时扫视了一眼四周的邻桌,压低了声音说:“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小周又迷惑地摇摇头,“可那两个人哪里去了呢?”

康泰昂起头,微眯起双眼,他的这个样子很帅,也很酷,会让女孩子着迷,他稍加思索说:“是不是能这样去设想呢?假如这两个人看到了凶手。”

“看到了凶手?”小周瞪视着康泰的脸,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你是说,凶手看到李栓子他们俩人,所以要杀人灭口?”

康泰不经意地嗯了一声,他沉吟了片刻,移开视线,遥望着窗外如火的阳光:“如果把这个设想倒过来想怎么样?”

“倒过来?”小周更加吃惊地睁圆了眼睛,那两只本来就像青蛙一样的圆眼睛,现在更是又圆又大。

“如果我们把事情倒过来去推测,凶手并不是先杀害了孙福贵,在他们三人离开工地之后,李栓子和杨有财同时因为某种事情被杀害了,而且他们的尸体也被隐藏起来,孙福贵看见了凶手,遭到追杀,最终在7月23日被杀害了。”

“你说什么?”小周抖了抖身子,好像感觉到一阵寒冷,他缩了缩脖子,“是孙福贵看见了凶手的脸,所以又被凶手杀害了。”

这实在是一个大胆的设想,不过也决不是没有可能,推翻已经固定的想法,另辟蹊径,扩大新的视野,在案子还没有真正侦破的时候,推理设想出各种各样的情形,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康探长,你这个设想太大胆了,可到现在那两个人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康泰本来被炽热的太阳考得有些发蔫,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侦破里时,他的疲劳顿时消失了:“怎么样?小周,你认为有可能吗?”

“有可能,太有可能了,他们俩人一直没有回家,如果李栓子和杨有财被杀了,那他们当然就回不了家了。”

“不!”康泰摇摇头,又断然推翻了自己刚刚推测出来的设想,“不!他们两个人应该还活着。”

“康探长,你是说,他们俩人没死?”

“你以为杀人那么容易,我推测是李栓子俩人看见了杀害孙福贵的凶手,他们害怕凶手会追杀他们,于是就拼命地逃跑,因此也就不敢回家了。”

“假定你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第三者的凶手为什么要杀害孙福贵?”

“不知道。”

“凶手会不会还要杀害李栓子和杨有财呢?”

“不知道。”康泰耸耸肩,遗憾地撇撇嘴。

“那么凶手会不会跟踪到这里潜伏下来,等着他们回家下手呢?”小周成了十万个为什么,连连提出疑问。

康泰又耸耸肩:“不知道,也可能吧。”康泰说。

似乎小周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他不厌其烦地接着问:“我们有必要对两家进行监视吗?”

“有必要!但工作量太大。”康泰开始趴在桌子上大口地吃着饭,他具体吃到的是个什么风味,他也没感觉出来,他慢慢地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小周,我们赶快回去,向冯处长汇报,听听他的意见,现在我们还没有解除对李栓子、杨有财的怀疑,即便是解除了怀疑,我们也要尽快找到他们,了解孙福贵被杀的真相,所以我觉得监视他们两家是必要的。”

“好,我们马上赶回去。”

吃完饭,两个人顶着烈日又向青源市赶回去,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的正中央,毫不隐蔽的烘烤着大地,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两边的秧田里空无一人,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一辆汽车孤零零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暴晒在烈日之下。

康泰一直身居闹市,听惯了噪声,看惯了车水马龙,也坐惯了堵塞的汽车,这突然一下子寂静下来,眼前一片开阔,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上就他一辆汽车驰骋,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下午,康泰俩人一路奔波赶回青源市警局,两个人涨红着脸,每人一身热气,额头上浸着汗水,风尘仆仆,他们一走进办公室,冯处长就急忙迎过来:“辛苦了,辛苦了,今天天气太热了,你们一定热坏了,快歇息歇息。”

刘柳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清凉的白开水,放到康泰和小周面前,康泰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了刘柳一眼,那眼神里是感激。

康泰对冯处长汇报了他们在泽溏村调查回来的情况,也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和大胆的推测,康泰说:“监视李栓子和杨有财的家非常必要,我们首先要从他们俩人身上打开缺口,只要他们二人还活着,我们就要从他们嘴里知道事情的经过,他们即使现在不敢回家,迟早也会和家里联系,不可能永远不联系,所以我们有必要监视他们两家的动静。”

冯处长点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但要监视他们两家有些困难,泽溏村离我们这里又远,又不知道他们几时才能回来,任务挺艰苦,而且——”冯处长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所有的警员都执行任务出去了,冯处长的心里也有苦衷,刑警队的人手一直紧张,虽然每年都在不断的充实人员,但仿佛案件的数量在同刑警人员的增长成正比,水涨船高,人手还是不够用,刑警们都在连轴转,恨不得一个萝卜两个坑,刑警们一派出去执行任务,家里面就唱了空城计,如果把一个警员派到泽溏村去,就要长时间死死地盯在那里,这对冯处长是一个压力,冯处长犹豫了一下,低声自语道:“这人手不够呀。”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而没有插言的刘柳说:“处长我去吧,我去泽溏村。”说着瞟了一眼康泰。

“不行!你不能去。”没等冯处长开口,康泰首先板着脸一挥手毅然表示反对。

冯处长也扭过头说:“不行,你不能去。”

刘柳依然争取地说:“队长,我行的,我不怕吃苦。”

冯处长也很坚决地说:“不行!你不能去。”

刘柳不甘示弱地说:“您不放心我?”

冯处长说:“我不是不放心你,也不是艰苦问题,你对那一带地形不熟悉,对当地农民的生活习惯,风土人情也不了解,你盯不住的。”

“就是。”康泰附和了一句,又轻视地瞪了她一眼,那意思既对她不放心,又嫌她多事。

听冯处长这么说,刘柳也就不再坚持,她低下头用眼角瞟了康泰一眼,眼神还带着一丝不满。

最后冯处长和康泰商定,由小周到泽溏村去监视李栓子和杨有财两家,因为小周是本地人,又是活地图,对那一带地形了如指掌,又深知本地农民的生活习惯,很利于分析案情。

经过深思熟虑总算把监视泽溏村李栓子的工作确定下来,康泰抬手撩了一下头发,对冯处长愤愤不平地嘟哝了一句:“这么大热的天,该死的凶手,让咱们如此劳神费力,看我抓到他,怎么收拾他。”一股怒火在他的心里燃烧起来。

小周接受了监视李栓子的任务,监视任务无疑是一桩苦差事,必须一刻不离地监视在泽溏村的周围,又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什么时候和家里联系,所以一点也不能疏忽大意。

泽溏镇的派出所负责临近的几个村子,小周首先到派出所和那里的民警互通了情况,经过研究,大家认为,小周不能住在村子里,村子里突然住进一个生人,势必会引起人们的注

意,况且李栓子和杨有财的老婆已经见过他,知道他是警察,如果她们发现警察住进村里,就会想办法通知她们的男人不要回家,这样一来,特意布置的监视网就会前功尽弃,起不到丝毫作用。

民警了解到,在距离泽溏村一里地左右有一个鱼塘,鱼塘边有几间鱼塘主人自己搭盖的小房子,是为了夜间看鱼塘而用,这里是通向镇上和进村的必经之路,离泽溏村很近,离派出所也不很远,便于联系,于是,派出所的同志便向房屋的主人借了一间木屋,让小周化装成一个游客居住下来,这样小周就可以随时掌握情况,观察每天出村和进村人员的情况。

李栓子和杨有财家里都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所以他们要想和家里人取得联系就要通过村东头的杂货店,派出所的同志特意走访了一次杂货店的老板,让他对李栓子家和杨有财家的电话特别注意,如果他们来了电话,立刻通知派出所,并且要保守秘密。

泽溏村一个远离大城市的小村子,派出所的警察就如同古时候的县太爷,县太爷吩咐的话,杂货店的小老板哪敢不听,定是满口答应。

一切安排就序,小周在鱼塘边住下来,他每天监视着过往行人,但多少天过去了,监视从未间断,却毫无结果,希望渺茫地过了两个星期,这种监视始终不见成效,小周被熬得疲劳困乏。

康泰每天给小周打一个电话询问情况,小周显然有些沉不气了,他在电话里说:“再这样监视下去,也许会白费力气,他们俩人也许死了,总不能这样对两个死人没完没了的监视下去。”

小周对监视的动摇会直接影响侦破工作,与其说是因为具有某种理论根据,不如说是由于人的心理上的脆弱,这样长期困守在一个地方对心理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康泰重新考虑了案情,吴萍在青源市依然杳无音信,孙福贵的死因依然没有结果,而吴萍和孙福贵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依然是一个谜。

康泰和冯处长决定,在这种朦胧复杂的情况下对泽溏村的监视工作不能停顿下来,监视工作要继续,在没有发现新案情的时候,监视不能撤下来,就在康泰和冯处长开始在研究是否要改变侦察方针的时候,泽溏村却突然有了新的情况,把整个案情给扭转了。

这天清晨,小周沿着河边小路漫无目的地散步,远远望去,泽溏村笼罩在晨雾之中,一片恬静,隐约传来几声雄鸡高亢的啼鸣。

小周透过弥漫的晨雾抬头望去,天空一片浅蓝,看来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突然,在小周眼前的雾幕里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人影由远而近,好像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走近之后,小周惊讶地发现女人是李栓子的老婆,这是自从小周开始监视工作以来,李栓子家里人第一次走出村子。

显然李栓子的老婆在看见小周的那一瞬间也为之一愣,突然站立不动了,也许是由于她原以为对方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但出乎意外的竟是小周,一个警察,因而她慌得不知所措。

小周发现李栓子的老婆今天稍加修饰了一番,头发比他上次看见时整齐了许多,身上也换了一件色泽鲜艳干净的衣服,脸上擦抹了一点润肤品,皮肤显现出一丝亮泽,不再像是久旱的秧田,可能是怕下雨,她左手拿着一把雨伞,右手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鼓鼓囊囊,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小周打量了李栓子老婆一眼,“你要出门吗?”他问。

李栓子的老婆张张嘴,却没有回答小周的问话,而是诧异地问小周道:“同志,您——您这么早进村子吗?”她又指指自己的胸口,“是找我吗?”李栓子的老婆清早在小路上碰见小周,还以为他刚刚从青源市赶过来,她当然不知道小周已经在村外安营扎寨,住了大半个月了。

小周摇摇头,似乎是在回答李栓子老婆的问话,他的眼睛停留在女人手里的大袋子上,“你要进城?”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那意思,“时间可真早呀!”

李栓子老婆的神色似乎已经没有适才那样吃惊,她恢复了常态,低下头说:“是,我要——我要去镇上,到儿子的学校去一趟。”

“噢!您出发得真早。”小周似是而非地迎合了一句,“你不乘车吗?”小周突然发现李栓子老婆事实上已经走过了长途汽车站。

小周看见女人又稍一愣,眉毛向上挑了挑,快速地看了小周一眼,迟疑了一瞬,紧接着就低下头解释说:“噢,我坐车头晕,从这里到镇上不远,赶着天气凉快就走到了,还能省下车钱。”说着又低下头。

“会很累的,这两天天气很热。”小周说。

李栓子老婆仍然低着头说:“不要紧,早上凉快,中午就赶回来了。”说着向远处看了一眼,似乎在计算还有多少路程就到镇上了。

小周观察着女人脸上的表情,他顺着女人的眼光看向前方,然而他却疑惑地发现,李栓子老婆的眼光不是望向泽溏镇,而是望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简单地交谈了两句,擦肩而过,一个向村外走,一个假装向村里走,李栓子的老婆走远了,小周停下脚步,他回转过身,凝视着女人那已经模糊不清的背影,他感觉李栓子老婆的表情和语言实在有点微妙,慌张的神情也很令人生疑,在她最初碰见小周的时候,她很慌张,说话吞吞吐吐,言辞闪烁,好像在回避什么,而且她的眼光也不对,她那样子根本不像是要去镇上,她显然眺望的是另一个方向,并且在那遥望的眼光里,充满了期盼,还含着一丝恐惧。

小周突然浑身一震,他想:“会不会她是去和李栓子会面呢?她说去镇上孩子的学校,那只是个搪塞的借口,她实际上是去见李栓子。”小周昂头看看天边刚刚爬上来的太阳,再仔细地推敲下去,“她走的这么早,整个村子的人还都没有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袋子,里面塞满了东西,那一定是给李栓子带的物品,很有可能她和李栓子已经联系上了,李栓子不敢回家,偷偷地约她在外边见面,对!一定是这么回事。”

想到这里,小周一阵激动,自己在鱼塘边已经整整等了大半个月,是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就等着李栓子和杨有财俩人露面,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两个人不但没有露面,连个电话也没有,有如石沉大海,然而,这一现象更加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孙福贵被杀的事情,他们在躲避自身的暴露,如果他们不是凶手,他们就是看见了凶手,二者必居其一。今天李栓子的老婆终于有所动静,小周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关键机会。

小周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他猛然一挥手,稚气的脸上闪过一个坚定的神情,他一个急转身,毫不犹豫地一阵小跑,向着李栓子老婆走去的方向追赶下去。

小周一阵急走,赶上了竞走运动员,他一边走一边给康泰打电话,报告他这边发生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测,他焦急地说:“我跟上她,你赶过来肯定是来不及了,你看怎么办?我一个人对付她。”

康泰在电话里说:“小周,你别慌,我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你马上跟上她,随时和我联络,我马上和当地派出所的同志联系,让他们支援你,我再向杂货店的老板了解一下情况,这两天李栓子老婆是否接过电话。”

很快康泰就给小周来了电话,果然,据杂货店老板说,头天晚上10点多钟,一个男人打电话找李栓子老婆,老板估计就是李栓子本人,他只听见女人一个劲的答应说,知道了,知道了,后来又问了一句,是清水镇吗?老板本想今天早晨就报告给康泰,没想到康泰清早就把电话打过来询问。

在确定了李栓子老婆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大体情况康泰已经推测出来了,李栓子为了怕引人注目,一直到晚上10点多钟才给老婆打电话,而且为了掩人耳目,李栓子指定见面的地点不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泽溏镇,而是完全与泽溏镇方向相反的清水镇,泽溏镇离泽溏村较近,自然就免不了有许多熟人,如果他们在泽溏镇见面就很有可能遇到熟人,孙福贵被杀的事情已经在泽溏村传得沸沸扬扬,村民们都有些恐慌,议论纷纷。人们都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一起出去打工的,警察到她们家里调查情况,大家也都知晓,如今一个死了,俩人至今未归,村民们早已在私底下揣测,猜疑。而清水镇距泽溏村少说也有五十里路,泽溏村很少有人到清水镇去,一则是清水镇没有泽溏镇热闹,繁华,交通方便,二则也没有人乐意舍近求远去一个冷清的地方去购物,逛街,所以在清水镇就很难碰到泽溏村上的老乡了。

在泽溏镇的镇边有一趟长途汽车直达清水镇,康泰推测李栓子的老婆一定是去乘坐长途汽车,如果她要步行恐怕要走一天的时间,她不会把孩子扔在家里在清水镇过夜,并且农村不像城里,如果村子里哪家的女人彻夜未归,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根据掌握和推测的情况,康泰立刻通知小周,李栓子的老婆很有可能是奔清水镇和李栓子会面去了,他让小周盯紧女人,自己立刻通知清水镇的派出所协助他,要出奇不意地出现

在李栓子的面前,将其抓获,绝对不能错失良机。

由于小周的行动迅速,所以马上就进入了跟踪状态,已经刻不容缓,如果向泽溏镇派出所请求援助,一方面已经来不及,另一方面小周顾虑会目标太大,引起李栓子老婆的怀疑,中途改变主意,可能还会沿途下车,不再去和李栓子见面,这就让等待了多日的猎物逃之夭夭。

于是,在小周看着李栓子老婆上了长途汽车之后,他立刻在公路上拦截了一辆小轿车,他出示了证件说:“是警察,我要借你们的汽车执行任务,请协助。”

司机验证了小周的证件,看是警察,没有敢提出异议,小周坐到车上,指挥司机紧紧跟在长途汽车的后面,公路上的汽车不少,接近上午的时候汽车就更加多起来,对于这样一辆普通小汽车和长途汽车同样的路线,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小周的汽车一直跟在长途汽车后面,每到一站小周就吩咐司机放慢车速,他紧紧盯着长途汽车的车门,惟恐李栓子老婆会中途下车。

长途汽车到了清水镇,大部分人都下了车,小周看见李栓子老婆也下了车,向街北走去,小周也连忙下车跟了上去,并及时地向康泰报告了自己的确切位置,而这时康泰已经在赶往清水镇的路上,康泰和清水镇派出所的同志取得了联系,让他们迅速到街北和小周会合。

小周跟随在李栓子老婆的背后,他看见李栓子的老婆挤在人群中走过天桥,一边鬼鬼祟祟地注视着四周,一边朝大街北面拐角处走去。

“她好像在寻找什么?可能是在寻找约定的地点。”小周想,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同李栓子的老婆缩短了距离。

李栓子的老婆丝毫不知道小周在跟踪她,径直向前走。她在前边拐了一个弯,这里靠近火车站,来来往往的都是提着行李刚刚下火车的旅客,李栓子的老婆停住脚,站在一家饭馆门前,她抬头看了看饭馆的招牌,好像在确认地点,然后扭头向两边看了看,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小周看见李栓子的老婆进了饭馆,他走过去,站在饭馆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此刻,清水镇派出所的同志已经赶到小饭馆,小周在确认饭馆没有其他出口之后,指挥两个警察堵在大门口,他和另外两个警察进去,此刻小周就像是一条面对着捕获物的警犬,跃跃欲试。

小周果断地推开饭馆的大门,饭馆的面积不大,摆设着七八张桌子,正对大门是一长条柜台,柜台旁边有一个简陋的楼梯,通向所谓的二楼,其实就是一个小阁楼,阁楼上面有两张用木板隔开的桌子,相当于包间。

在二楼,一张桌子后面,木板掩住了一个女人的大半个身子,对面是一个男人,两个人把头伸在一起正在窃窃私语,女人好像觉察到什么,倏地扭过头来,她大惊失色,用手捂在胸口上,女人正是李栓子的老婆,那个男人从女人的表情上感觉出发生了某种事情,也把眼睛调过来,愕然站立起来,桌子上的茶杯打翻了,男人想夺路而去,女人抓住男人的胳膊。

此刻,小周已经站在他的一侧,用手死死卡住他的胳膊。

李栓子和他老婆被带回到清水镇派出所,李栓子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便没有抵抗,他显然知道警察为什么抓他,一路上嘴里不停地申诉着:“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警察厉声说:“你别说了,等到了公安局有你说的。”

李栓子沮丧地垂下头,双肩颓然塌了下来,但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哝着,“我没杀人。”他的老婆一个农村女人哪里见过这等架式,早就吓得脸色煞白,双手直抖。

到了清水镇派出所,因为要等待康泰赶过来,李栓子暂时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里,李栓子虽说是被警察抓捕了,但因为没有签发逮捕证,事实上只能算是传讯。

康泰又是顶着烈日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老天爷就像是要和康泰做对似的,自从他到了青源这大半个月以来,高温就持续不下,天空也异常的晴朗,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赤裸裸的直射下来,康泰几乎被晒掉了一层皮,真有点孙悟空过火焰山的劲头。

康泰这次到清水镇居然主动带上了刘柳,也可能他想要刘柳做速记员,记录审讯过程。或者就是想让她奉献一把,体验一下烈日下奔波的劳顿之苦。他还记得冯处长对他说的话,

刘柳有奉献精神,与他志同道合,富于理解,让他娶她做老婆。康泰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好笑,他即使和陈蕊怡分道扬镳,他也决不想和刘柳结为伉俪。

康泰依然是板着脸孔,对刘柳没有半点笑容,也可能他们俩的星座相克,要不然就是命相犯冲,两个人在一起时总是水火不容。

李栓子被带过来接受审问,康泰正襟危坐,眼神咄咄逼人,一副泰山压顶的气势,旁边是小周,也是一脸的严肃,收敛起平日孩子气的笑容。刘柳低头做着记录,气氛非常紧张,李栓子的回答稍有漏洞,就会对他非常不利。

当李栓子坐在警察对面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的想法,多少日子的逃亡生活,他形容憔悴,衣服污秽肮脏,像个乞丐。

康泰目光尖锐地对李栓子凝视了几分钟,首先在气势上压倒了他,使他寄予抵抗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半晌,康泰声调严厉地说:“孙福贵被杀害了,你知道吗?”

“知道。噢,不!不知道。”他垂下头,躲闪着康泰逼视他的眼睛。

“到底知道不知道?”康泰厉声说。

“我才刚刚知道,听我老婆说的。”他声音发颤,双手抓住头发,同康泰的威严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见这人绝对不能做亏心事,更不能犯法。

“你是刚刚知道孙福贵被杀的吗?”

“是。”

“如果你刚刚知道孙福贵被杀,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和家里联系,而是躲避在外呢?给你老婆打电话还偷偷摸摸的?”康泰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因为害怕,我怕和家里联系自己也会被杀害,再连累家里人。”李栓子哆哆嗦嗦地说,好像还心有余悸。

“为什么你会被杀害?”康泰和小周对看了一眼,这个问题似乎令他们感到疑惑。

“这个——”

“你到底怕什么呢?谁要杀害你?”康泰敏锐地感觉到李栓子好像在隐瞒着什么。

李栓子不说话了,紧张地不停用手抹着额头上淌下来的汗珠。

康泰感觉如果对这个问题紧追不放,可能会加重李栓子的恐惧心理,那么恐怖会使他嘴巴紧闭,他掉转话锋说:“和你在一起的杨有财呢?他至今还没回来。”

“杨有财——”李栓子住了口,看了看康泰,又看了看小周,“杨有财——”他吞吞吐吐,好像在考虑应该怎么说。

“我问你杨有财呢?你听清楚了吗?”

李栓子愣愣地环视了一眼房间里所有的人,康泰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李栓子仿佛心里哆嗦了一下,“杨有财——”他又不说了。

“李栓子,你要端正态度,你现在是杀人嫌疑人,你如果说自己没有杀人,你就要拿出没有杀人的证据,把所有的事情都如实地交代清楚,不能隐瞒。”康泰义正词严地说,“我再问你一遍,杨有财呢?你们三个人不是在一起的吗?”康泰紧紧追问。

李栓子喉咙咕咚了一声,咽下一口唾液,好像下了狠心,豁出去了,“他被杀了!”李栓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恐怖的神色,瞪视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杀人的那一幕。

“什么?!杨有财被杀了?”康泰惊呼,两道剑眉紧紧拧在一起,虽然康泰自己也曾推测过这个设想,但他没料到这个设想竟通过李栓子得到证实,他仍然感到震惊。

康泰缓冲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调整好自己的思路,他认为如果杨有财也被杀害了,那么李栓子也应该是一个受害者,而凶手就如同自己所大胆推测的那样是第三者。

康泰对小周点了点头,他又对李栓子开始发问,但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杀害杨有财的是谁?什么时间?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已经被杀害了。”李栓子依然固执地说。

“你既然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杨有财已经被杀了?”

“他一直没有回家,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这不就说明他死了吗?”李栓子一本正经地说。

康泰心里松了松劲,感觉有点好笑,心说,就凭这个?但他仍然面色严厉地说:“你不是也没回家吗?也没有和家里联系,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嘛。”

“不!不一样的。”李栓子锁着眉头,一脸苦相,提高了声音说:“我在澡堂等了他好几天,他都没来,如果他活着,他一定会到澡堂来取行李。”李栓子说得理直气壮,也很肯定。

“你们住在那里吗?”

“是。”

“这是你们三个人离开工地之后的事吗?”

“是的。”

“你们三个人离开工地之后,把工钱寄回家里,然后就找了一家澡堂住下,白天去找工作,晚上到那里睡觉,是吗?”康泰抬眼观察着李栓子脸上的变化。

“是,一点没错。”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康泰。

“你说杨有财没有回澡堂就是被杀了,你有什么根据?首先,为什么有人要杀他?其次,果真他被杀了,也应该有尸体,然而你却认定他被杀了,凭什么说得那么肯定?”康泰心里有些纳闷,抓捕李栓子是因为孙福贵被杀的事情,而他只字不提孙福贵被杀的事,老是纠缠在杨有财被杀的问题上。

稍加思索,康泰立刻调整审讯方向,他突然发问:“孙福贵为什么被杀?”

李栓子被问得张口结舌,由于恐怖而语塞:“不!不知道!知道,应该——”

“到底知道不知道?”

李栓子又咽了口唾液说:“应该和杨有财一样吧。”

“和杨有财一样?你知道他们被杀的原因?”康泰心里一惊,立刻警觉起来。他想:“他一口咬定杨有财被杀,还说孙福贵和杨有财的死因相同,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问题他没有交代。”

康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李栓子,你一口咬定杨有财死了,现在孙福贵是真的死了,我们是在侦查一起杀人案,你们三个人一起外出打工,孙福贵死的时间你们是在一起,你知道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危险吗?弄不好,你就会被指控为杀人凶手,最起码你现在是杀人嫌疑人。”

“不!不是我,我没杀他们。”李栓子摆着手,大声喊叫,脸色吓得土黄,比出土的文物还难看,如同一个无路可走的人。

“那你只有好好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能有半点隐瞒,否则谁也救不了你。”康泰大喝一声。

李栓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至此,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事情的经过。李栓子、孙福贵和杨有财三个人拿到了第一次工地发的三个月工资,他们把大部分钱寄回家里,每人身上都所剩无几,他们就计划着如何从工地上逃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们避开工头的监视,三个人偷偷的从工地里逃出来。逃出工地,他们并没准备回家,李栓子寄回家里的钱还远不够儿子一年的学费,孙福贵也要给家里修房子,三个人便决定在青源市再找其他工作,多挣一些钱回家,他们找到一家便宜的澡堂住下,白天去找工作,晚上就住在澡堂里。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装修包工队的工作,他们接到的第一个活就是给朗华小区13号别墅装修厨房,别墅的活不多,只用了三天时间,把整个厨房重新定做了一套厨具,安装了一个新烤炉,户主为了安全又把厨房通向别墅后面的一道木门更换成一扇铁门。

李栓子三人在别墅干活的时候,发现别墅摆设阔绰,并且只有一个佣人,而且还是一个哑巴,三天里一个男人也没看见,只有女主人来过两次电话,询问李栓子装修的进度,李栓子分析,这栋别墅里没有男主人,只有一个单身贵族的女人和一个哑巴保姆,女人是因为装修吵闹暂时住到外边去了,因此李栓子在瞬间产生了盗窃的念头,他觉得偷一些钱,要比他辛辛苦苦去赚钱快速得多,并且他也不想偷得太多,只够儿子的学费就行了。因此李栓子在给别墅更换铁门的时候,便偷偷配制了一把房门钥匙,伺机寻找机会,返回别墅盗窃时备用。

完成了13号别墅的装修,他们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但仍然在朗华小区内,没有走得太远,而三人一直惦记着有机会再回到13号别墅盗窃一把,可以弄些值钱的东西。

几天之后一个晚上,他们三个人溜回到13号别墅小区的院墙外,花园的围墙很矮,从里面散发出一阵阵花的香气,别墅里的灯光影影绰绰,三个人趴在围墙上窥视里面的动静,不约而同地相互对看了一眼,然后,翻身越过墙头,爬进花园里,花园里很静,他们顺着墙根

轻车熟路地溜到房子外边,趴在玻璃上,透过屋里射出来的微弱灯光,他们发现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飘出一阵食物的香味,餐桌上还堆放着没有收拾的食品,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三个人把头凑到窗子上,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垂涎三尺,于是,三个人看看四下无人,便偷偷用早已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打开后门溜进厨房,扑到餐桌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再不去管是否会有人突然闯进来,他们一边吃还一边把食物塞进口袋里,然后紧张地搜索着还有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可以顺手牵羊。

正当他们偷偷摸摸在厨房寻找物品的时候,突然,他们听见从屋里传出一阵女人的尖叫声。虽然声音微弱,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顺着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通过走廊,隔着一扇玻璃屏风——

故事讲到这里,李栓子好像又看到当时的情景,脸上充满了恐怖,他停住口,不作声了。

“里面怎么了?看见了什么?”康泰警惕地问。

李栓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传出一个女人断断续续地呻吟声,一个男人把一个女的按在地毯上,双手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还有一个女人手忙脚乱的在翻女人的衣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被掐住的那个女人使劲挣扎,脸变成紫色,眼睛向外凸出来,两腿抽筋,已经奄奄一息,而男人还在使劲,后来,女人再无力挣扎,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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