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夏季的夜晚,陈蕊怡和一个男人坐在京安市一家豪华饭店的咖啡厅里,咖啡厅里人不多,气氛幽静,浓郁的咖啡味道四溢开来,增加了那么一分浪漫的色彩。
陈蕊怡服饰华丽,举止高雅,已经脱离了几年前的稚气和清纯,男人从头到脚全套的名牌装备也显示出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男人的情绪不错,对陈蕊怡显然是百般殷勤,而陈蕊怡的脸色并不很好,忧郁中带着一丝倦怠,嘴角露出的笑容里也隐藏着一抹伤感。
男人把服务生刚刚送过来的冰咖啡特意为陈蕊怡多加了一块方糖,又用小勺搅拌了几下递到陈蕊怡的面前说:“喝吧,今天晚上我们不会睡得太早,这里环境不错,多坐一会儿。”男人说着向四周扫视了一眼,一边看着陈蕊怡,一边用咖啡勺把咖啡一勺一勺送到嘴里。
陈蕊怡端起咖啡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四周很静,只有轻柔的音乐,陈蕊怡轻蔑地瞟了男人一眼,撇了一下嘴,讽刺地教训说:“那勺子是用来搅拌咖啡的,不是用来喝咖啡的,你没有学过吗?”
男人放下勺子,不以为然地说:“说实话,这种贵族的讲究我没有学过。”男人闭上嘴,脸上显露出不满,“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康泰。”
陈蕊怡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眼睛里冒出了一股愤怒,她瞪视着男人,厉声说道:“你提他干什么?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吗?”说着气呼呼地抓起桌子上的香烟盒。
男人看见陈蕊怡生气了,知道自己失言,忙赔上笑脸,伸手从陈蕊怡的手里拿过香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香烟递到陈蕊怡的手里,又殷勤地打燃打火机替陈蕊怡点燃。
陈蕊怡没有去看男人,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慢慢地从嘴里吐出来,一个个白色的烟圈顺着她红润的嘴唇冒出来,以她的姿态和娴熟的程度,俨然是一个吸烟的老手,同几年前舞台上的那个清纯的白天鹅,判若两人。
咖啡馆里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渐渐的暗淡下来,一首荡人回肠的乐曲《回家》飘荡起来,悠扬的乐曲夹带着浓郁的咖啡香味,仿佛把人从巴西的热带丛林之中,又带回到家中温暖的壁炉旁边,让人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和咖啡的香浓。
这时男人从皮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小匣子推到陈蕊怡的面前,而后面带笑容地看着陈蕊怡,两个小匣子均用金属材料制成,匣子不大,呈长方形,深灰的颜色,但匣子的外部全部用银箔包裹起来,上面凸现出花纹,显示出它的昂贵和精致。
小匣子非常漂亮,绝非一般俗物,两个匣子也是一般模样,一样大小,并且都被一把如同神话故事里面一样小而精致的银制小锁锁得严严实实,想必小匣子里面存放着极其贵重的物品,否则与它的精美绝伦不相匹配。
陈蕊怡端详了半晌,慢慢地将手放在其中一只小匣子上,抬眼望着男人说:“这是什么?”她简单地问。
“这是给你的。”男人说。
陈蕊怡没有说话,把手又在小匣子上加重了一点力气,仿佛在强调她的问话:“这里面是什么?看着很贵重嘛。”
男人脸上浮出一丝得意地微笑:“反正不是空的。”男人一耸肩膀,摊开双手,“你想想,我能送给你一只空匣子吗?”
“让我保存?”
“不!是送给你。”
“给我?”
“是!给你!归你所属。”男人点点头,也加重了语气,“全部属于你,从此之后我把所有权都交给你,让你支配。”男人向陈蕊怡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放在嘴唇上,“这次你可以放心了吧,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陈蕊怡点点头,似乎已经明白了男人竖起手指的意思,但她还是问:“你怎么这样做?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不!不是不可以,我只是感到意外。”
“是有些意外,但你不应该吃惊。”
“凭什么?”
“凭我对你的感情,凭我对你的爱。”
陈蕊怡低头沉默了。
男人把身体俯过来,又伸手握住陈蕊怡的一只手,认真地说:“蕊怡,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女人,你应该清楚我有多么爱你,虽然你不愿意让我提到康泰,但我还是要提到他,我比他更爱你一千倍,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能做到吗?他肯为你这样去付出吗?你应该清楚他做不到。”
“是,他是做不到。”陈蕊怡默默地说。
“而我可以为你去做一切,在所不辞,我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的呢?我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我愿意,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觉得我所做得一切都值得。”
陈蕊怡脸上的表情虽然一直都很平静,没有被男人感人肺腑的话语一石击起千层浪,但在她闪烁的目光里还是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一抹被感动的神情,面孔上也浮起一丝温情,这一次她没有把手从男人的手里抽出来,而是娇媚的一笑说:“真是难为你了,其实我心里都有数,我也是很感激你的。”
男人把脸凑过来笑着说:“那就好好感激我吧!”说着把握着陈蕊怡的手托起来放到自己嘴边吻了一下,眼睛凝视着陈蕊怡的脸。
男人又交给陈蕊怡两把银制小锁上的两把小钥匙,两把小钥匙重叠在一起才只有小拇指那样大小,真可谓是精致无比,男人叮嘱陈蕊怡说:“这钥匙只有一把,没有备用的,你千万不要弄丢了,钥匙不要随身携带,要放在安全地方,但为了避免忘掉放置钥匙的地方,你最好储存在电脑里,小匣子最好存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那个地方最保险。”男人是千叮咛万嘱咐,又帮陈蕊怡把两只小匣子放在皮包里。
陈蕊怡对男人的循循教导也是频频点头满口答应,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好脾气,没敢有半点的怠慢之色,想必她也深知这两个小匣子的分量与价值非同一般,绝非儿戏,断不敢有半点疏漏与麻痹大意。
此时,陈蕊怡的脸色充满了喜色,眼睛也放射出一股亮光,显然她对男人送给她的那两只小匣子很高兴,即便她不善于喜形于色,但仍然掩饰不了她那一份愉悦的心情,她早已掐灭了香烟,端起咖啡杯,如同饮酒一般,将杯子里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含笑地看着男人说:“这要是让你老婆知道了,她可就真的疯了,你就死定了。”
“白痴才会让她知道,她做梦吧!”男人仰头又笑起来,眼睛迷成一条缝。
陈蕊怡也笑了,在她的笑容里,蕴藏着那么一种占有的欲望,一种拥有的满足,在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驾驭一切,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一丝惬意,然而也并没有去掉那一丝淡淡的冷酷。
陈蕊怡把母亲和姐姐搬到了新居,把以前的老房子锁起来,她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人新的地址,邻居们也不知道她们搬到哪里去了,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通过邻居得知她们目前的居住地址也是枉然。
新寓所都已经装潢布置好了,应有尽有,样样俱全,中间的客厅宽敞明亮,面向院子从上到下的大玻璃,阳光直射进来,采光非常好,通过明亮的窗户可以瞭望院子里绿茵茵的草地和茂密的树荫,使你眼前开阔,很利于病人修养。
三间住房,其中两间大卧室都是坐北朝南的方向,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就会顺着玻璃照射到床上,使你在一天伊始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灿烂的阳光,令你的心情为之一振,领略大自然的美好。
可想而知,陈蕊怡为了能够购置到这种利于母亲和姐姐养病的住房是煞费苦心,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把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可见陈蕊怡对母亲和姐姐的爱心和感情是非同一般,令人感叹。
陈蕊怡到医院把母亲接出来,医生告诉她,陈母医治的这个疗程效果很好,暂时一个星期之内可以不需要再到医院去做透析,陈蕊怡听了非常高兴,她把母亲直接接到新居,一路上也没有向母亲透露半点口风,为的是给母亲一个惊喜。
陈母是中学数学老师,可能是数学这门科学需要耐心,细心,掰开揉碎了给孩子们讲课,所以陈母的脾气很好,对人和蔼,一看就是一个心慈面软的老人。陈母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形的白边眼镜,短头发捋在耳后,由于家里突然发生的变故对她的打击太大,头发在一夜之间全都变白了。
自从家里出了事,本来就患有肾病的陈母身体每况愈下,肾病也越来越严重,后来转成了尿毒症,只能依靠透析治疗维持病情,医生对陈母病情的结论是,只有换肾才能得以治愈,但是陈母年龄大了,找到适合的肾脏相当困难,因此只能采用透析疗法,也是维持陈母的生命最后的途径。
陈母每隔三天就需要住院透析一次,且陈母又属于过敏体质,身体虚弱,每次透析都反应强烈,非常痛苦,还会出现休克状况,十分危险,令陈蕊怡紧张得很,惟恐母亲在某一次的昏迷中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去了。
而陈母对透析治疗却抱有极大的抵触情绪,她认为透析只是在维持一个人最低限度的生存形式,不但不能得以治愈,还劳民伤财,极为痛苦,人生几乎变为经受折磨的过程,陈母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生的各种痛苦,大女儿的瘫痪,不久于人世,丈夫的去世,小女儿的吉凶未卜,这一切对她已经构成了一个惨痛的折磨,她不想再经受人体上的磨难,因此陈母断然拒绝以透析来延长自己生命的这种手段。
陈蕊怡苦口婆心劝慰母亲,亲自到医院监督母亲透析,然而当透析要开始的时候,医生却发现陈母不见了,陈蕊怡是找遍了整个医院,病房,都没有陈母的影子,陈蕊怡又奔回家里,家里也没有陈母的影子,最后陈蕊怡在母亲病床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陈母留下的一封信,陈母在信中阐明了自己的两个观点和要求,第一,停止透析治疗,第二,要求医生为她采取安乐死。陈母表明作为一个只能以透析才能够生存下去的人,她不想再这样既不能使病情得到治疗,还要拖累得全家狼狈不堪,债台高筑,不但毫无意义,而且痛苦不堪,倍受折磨,她请求医生为她进行安乐死,结束这痛苦的境地。
母亲的举动不但使医院极为震惊,陈蕊怡更是被母亲给震撼住了,完全大惊失色,惊骇得魂不附体,几乎晕厥过去,她没有想到母亲居然想到了死,想到要结束生命。但母亲与别人不同的是,她不想采取自杀这种自残的方法,而是要以光明正大的手段结束生命。
事实上,作为透析患者向医院提出安乐死的病人,陈母并非首例,早在七八年前,就曾经有五六位需要采用透析维持生命的老人联名上书,要求安乐死,患者们的理由是透析治疗
痛苦难耐,并且价格昂贵,而维持住的只是一个脱离正常生活,毫无意义的生命,在那五六位患病的老人中,有家庭经济条件好的,还能支付得起昂贵的透析费用,而一些经济条件不好的家庭,便因为透析,债台高筑,百孔千疮,狼狈不堪。
陈蕊怡发疯似的到处寻找母亲,最后在父亲的坟墓前找到了如同一尊泥塑的母亲,陈蕊怡奔到母亲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脸色煞白,她颤抖着声音说:“妈,您怎么可以这样做?您怎么可以——”陈蕊怡的上牙和下牙不停地抖动,几乎说不出话来,而眼泪似乎也被吓得冻住了,凝聚在眼眶里。
陈母似乎对自己的决定泰然处之,她淡漠地说:“难道我要依靠透析活下去吗?维持这毫无意义的躯体?”她摇摇头,“这不行,这不是办法,我讨厌。”
陈蕊怡凝视着母亲,扑到母亲跟前抱住母亲的双腿,乞求地说:“不!妈妈,您不能这样想,您知道有的病人依靠透析能生活十几年,您也可以的,一定可以,虽然透析过程很痛苦,但毕竟这痛苦可以使您活下去,您不可以放弃的。”
陈母惨淡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孩子,你不知道透析会给你背负多么大的负债,并不是每一个像我这样的病人都可以进行透析治疗,还是顺其自然吧,我既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这样活着。”
“不!妈妈,这不行!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陈蕊怡的声音嘶哑,尖利,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人在呼喊着救命。
“蕊怡,我好累,好难过,靠那样的办法活下去,我很难过。”陈母喃喃地说,“也可能停止了会对我更好一些。”
“妈妈——难道您要去找爸爸吗?难道您不想要我和姐姐了吗?难道您不再关心我们,心疼我们了吗?”陈蕊怡被惊吓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您要和爸爸去团圆,不再受痛苦的煎熬,去陪伴爸爸,可您想过我和姐姐吗?您不再管我们,把我们扔了,扔在这冰冷的世界里。”陈蕊怡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两行热泪一串串地流下来,满脸都湿了,“妈,您不可以这样,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们,不可以这样自私。妈!”陈蕊怡凄凉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令任何人都会心中颤抖,凄然泪下。
陈母不说话了,只是无声地垂泪。
陈蕊怡跪在母亲面前,摇着母亲的双腿:“妈,为了我们您一定不要放弃,为了我和姐姐,为了咱们这个家,您一定要接受治疗,您要忍着病痛咬牙坚持下去,有您在就还有这个家,请您一定不要抛弃我们。妈妈,既然您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您就不要抛下我们不管,把我们孤零零地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您想想,如果没有您,姐姐怎么办?您让我一个人怎么办?”陈蕊怡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前襟,她抽泣着,双肩抖动,脸上被泪水冲开了两条小河,一串串泪水砸在地板上,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在女儿的一声声悲痛地央求和泪水下,陈母最后还是撤回了自己的决定,开始按照医生的方案,定期进行透析治疗,至于费用,陈母已经不再去问,完全由陈蕊怡安排,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再顾及那许多了,她能做的就是多活一天,陪着女儿们,给女儿们一个家。
陈母坐在汽车的后座位上,她把脸扭向窗外,车窗外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一排排茂密的树木,陈母发现汽车的行驶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线,她扭头奇怪地问女儿道:“蕊怡,这不是回家的路呀?你要带我上哪儿去?”陈母的声音轻微,平稳,但能听出在那里面隐藏着心酸。
陈蕊怡笑了,眼睛看着前方,侧过半个头说:“妈,这是回家的路呀,我不带您回家,还能带您上哪儿去?姐姐还在家里等着您呢。”
陈母更不明白了,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她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又带上眼镜双手扶住陈蕊怡司机座位的靠背,伸着头看向两边的街道,最后还是满腹疑团地指着前面说:“可这不是回家的路呀?”
陈蕊怡更笑了,她咯咯地笑着说:“妈,咱们是回家,到家您就知道了。”
陈母靠回到座位的靠背上,点着陈蕊怡的后脑勺说:“你这丫头,又在闹什么花样呢?”
陈蕊怡只是一个劲地笑,并不解释,她把车开得飞快,在后视镜里观察着母亲,母亲靠在座位上想着心事,丈夫死了,女儿残了,小女儿的命运吉凶未卜,这一切的不幸把母亲给压垮了,好像几天的时间饱尝了人间沧桑,她越来越苍老,越来越呆滞,有的时候她会一个人默默无言一动不动地坐上很长时间,仿佛一尊年久失修的泥塑,失去了欢笑,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
陈蕊怡领着母亲跨进家门,陈母的眼前骤然一亮,大房间里春意盎然,仿佛春天开在了房间里,一片片绿茵茵的叶子从窗台上垂落下来,绿葱葱,水灵灵的散发着水样的清幽与香气,米兰那小米粒一样的白色小花,像星星一样洒满在绿叶之中,晚香郁像一个个倒挂的黄色小铃铛在绿叶下摇摆,窗外的阳光照在一片绿葱葱的花草上,在碧绿的叶片上洒下了一点点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绿色的丝绒上跳跃,一闪一闪的。
姐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毛巾被,看见母亲走进来,她的脸涨红了,情绪激动:“妈,妈妈——”她嘴里喊着,挥动着双手,迎着母亲扑过去。
陈母正在惊奇疑惑地打量着新居,猛然听见大女儿的呼喊,扭头看见大女儿正在向她张开双臂,那样子就要扑到她的跟前,但她马上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扑过来的动作,女儿的双腿已经不能动了。
陈母连忙紧走了几步奔过去,母女俩人拥抱在一起,姐姐搂住母亲说:“妈,您可回来了,我想死您了,您吃苦了。”说着眼圈红了,一串泪流了下来。
陈母抱住女儿的肩膀,拍着她的后背说:“妈不吃苦,不吃苦,这没什么的。”她上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托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了半晌,然后颤巍巍地说:“你瘦了一点点,但瘦的不多,脸色比我走的时候好一些,不那么发黄了,头发长了一寸,只是好像少了些。”陈母用手捋着女儿的头发,“是掉头发吗?”
陈母观察的很仔细,女儿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在她的脑海里,只要发生小小的变化,她都会有所觉察。
“噢,我没事,我最近服用的这种中药,服过之后精神感觉好多了,就是掉头发,没关系。”姐姐道。
“这是咱们家吗?”陈母扫视了一眼客厅说。
“是,是咱们的新家,是蕊怡给咱们买的,把老房子锁起来了。”
“我们又搬家了?”陈母的声调降了下来。
“是,康——”姐姐想告诉母亲康泰来到青源了,但刚说了一个康字,她便停下话,她又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提起已经过去的事情。
姐姐让母亲坐在自己身边,拉着母亲的手说:“妈,蕊怡做事有她的想法,这些您就别管了,我们也没有能力去干涉,让蕊怡去处理吧,只要我们母女三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别的咱们什么都不要管。”
陈母点点头,喃喃地说:“你现在天天在我身边,我守着你反而放心了,她每天在外边跑,我反而不放心。”
“妈,看您,所有的人不都是在外边跑吗?”姐姐笑了。
“是,话是这么说。”陈母点着头说。
小红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其实只有三个女人吃饭,陈母又有许多菜肴要忌口,还不能喝水,医生限制陈母每天只能饮用一小杯水,多喝一杯水就有可能要了陈母的命,这对一个感觉器官正常的人来讲是一件极为无情,极为残酷的事情,但是陈母别无他法,为了保住性命,只能强忍着痛苦,不去喝水,不去想水。因此,陈蕊怡在母亲面前从来不喝水,不吃水果,在客厅和餐厅里也不摆设饮水的茶具,饭桌上也从来不出现汤水之类的食品。
为了迎接母亲出院,又为了祝贺乔迁之喜,陈蕊怡破例吩咐小红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但依然没有煲汤和水一类的食品,陈蕊怡还特意自己下厨做了一个烩海参,是红绿黄白,色香味美。
陈蕊怡把母亲扶到餐桌旁坐下,又把姐姐抱到轮椅上推到桌子跟前,陈母端详着崭新的住房长长地叹了口气,用手托了托眼镜,从陈母进到新居里,对舒适的新居既没有表示出欣喜,也没有过多的评论,那表情与焕然一新的新居不很协调。
陈蕊怡扭头看着母亲笑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母亲以往最爱吃的红烧鸭子放在母亲的碗里说:“妈,您尝尝,我只放了一点盐,您吃一点不要紧的。医生说您这次治疗的很好,也
没有发生休克现象,这一个星期都不用再去医院,您就好好在家里静养吧,您看——”陈蕊怡指着窗外,“外边的天气多好呀!您每天散散步,身体很快就会恢复起来的,您要有信心。”
陈母没有说话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女儿,一个瘦弱,单薄,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一个虽然健康,漂亮,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睛里明显带着忧郁和凄楚,而那种忧伤是深刻的,深埋在心里的。
姐姐也在一旁劝慰着母亲:“妈,您别为我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明天我就陪您到院子里走一走,花园里可好看呢,蕊怡买得这房子可真是好,我喜欢死了。”姐姐尽量做出高兴的神色说道,但眼角却有一丝晶莹的光在闪。
陈母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个女儿,心里知道大家都在努力掩饰起自己的痛苦,为了让彼此放心,让彼此高兴,陈母在心里感激两个女儿,她觉得如果不是命运降临给她们不幸,她的两个女儿会是世界上最好的,最优秀的女孩,而她也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为了让女儿们高兴,陈母也提起精神,脸上呈现出愉快的神情,她慢慢地吃着饭,称赞道:“嗯,真的很不错,挺香的。”她伸手抚摸了一下陈蕊怡的头说,“我女儿能干了,我这就放心了。”
“是吧!妈妈,好吃吧!那您就多吃点。”陈蕊怡高兴了,她由衷地笑了,嘴边的笑容舒展开了。
姐妹俩人守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把饭菜一点一点吃下去,看着母亲吃得舒服,吃得满意,她们的脸上呈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吃完饭,陈母坐在客厅里,这时候她才细细欣赏着新房的布置,陈母端详了一阵客厅,又把眼睛转到窗外,然后问陈蕊怡说:“这房子好是真好,但这需要多少钱呀?很贵的。”陈母把眼光疑惑地扭向陈蕊怡。
“这有什么,妈,只要你和姐姐过的舒服,就是我最高兴的事。”陈蕊怡眯起漂亮的眼睛得意地眨了眨,“妈妈,钱的事,不用您管。”
“我当然管不了,我每月除了那点退休费什么也没有。可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呀?我住医院已经花了很多钱,你姐姐也需要你付医药费,还有这生活费,保姆费。”陈母用手一指客厅,“还有这一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你妈可是教了一辈子数学,我会算账的。”陈母瞪了陈蕊怡一眼,然而在责问中带着深深的疼爱。
陈蕊怡扑哧一声,咯咯地笑了起来,把两条漂亮的,跳芭蕾的长腿伸到沙发的扶手上随意地摇晃着:“妈——您这个数学老师,可算不了现在的这些账目,别说您只是中学老师了,就是大学教授也未必能算如今的这些账目,这里面学问大了,您就是——”陈蕊怡说着说着突然停住话,摇晃的双腿也戛然停止,她迅速地瞟了姐姐一眼,把腿从沙发上轻轻地放下来,缩在一起,那表情好像犯了大忌。
其实陈蕊怡的这突然表情,并没有逃过陈母和姐姐的眼睛,她们心里都知道,陈蕊怡不愿意在姐姐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双腿,惟恐姐姐看见了会心里难过,然而陈蕊怡的这种掩饰和回避更让陈母心里感到酸楚,疼痛,虽然腿在每个人身上的存在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天经地义,但在这个家庭里,一切的不幸都起源于这腿字上,她有着一种预感,这个家庭的兴起和衰退都将围绕着这腿字,可能最后也将毁灭在这个腿字上。
陈蕊怡把腿缩在沙发底下,她降低了一点声调说:“妈,您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只要您和姐姐生活得好,比什么都强。”她的声音更低了,“无论您身体有多不好,只要有您在,就有这个家在,您不在了,这个家也就没了。”她的嗓子有些发涩。
陈蕊怡的话虽然很轻,说得也很淡漠,但陈母和姐姐都听得真切,仿佛在她们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把她们的心炸裂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姐姐的眼圈红了,双手按在那双给自己带来灾难的腿上。陈母太理解陈蕊怡这话里的意思了,是啊!这个家虽然经历了噩运,经历了灾难,虽然如今残缺不全,但只要有她这个母亲在,两个女儿就还拥有一个家,一个有母亲有女儿的家,如果她没有了,不在了,这个家就真的没了。
陈母咳嗽了一声,佯装一副轻松的样子,仿佛并没有听到刚才陈蕊怡那令人心悸的话,
她昂起头提高了声音说:“好,我这个数学老师算不清楚,我也就不算了,只要是女儿孝顺我的,我就高兴。”
陈蕊怡站起身,蹲到母亲跟前说:“真的!妈,您喜欢?”陈蕊怡的眼睛放出亮光。
陈母抚摸着陈蕊怡的头说:“喜欢!这么好的房子妈妈为什么不喜欢,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的女儿是最能干的。”
“太好了!您能喜欢,我就放心了。”陈蕊怡拉着母亲的手,撅起嘴巴说,“我知道您不喜欢老搬家,在一个地方住惯了,邻居们也熟悉了,不喜欢挪动,所以,我还怕您生气呢。”
陈母摸着陈蕊怡的脸颊,女儿的皮肤很柔软,很光滑,她的心里又颤动了一下,使她想起了女儿无忧无虑,整天伴随着欢笑的童年,陈母深情地说:“妈妈喜欢,女儿所有的一切妈妈都喜欢,只是以后别再搬家了。”说着陈母笑了。
陈蕊怡也大笑起来,连忙摆着手说:“不会的!不会的!以后再也不搬家了,这次就在沙家浜扎下去了。”
母女三人都笑了,她们笑得很开心,很清亮,声音环绕在这个缺少欢笑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爽朗。
阳光照射在室内那一片绿茵茵的花草上,使房间里荡起春色的盎然,母女三人亲昵的相依着,轻声细语,互诉衷肠,陈蕊怡不时爆发出笑声,虽然这个场面很祥和,很幸福。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在这祥和的笑容里面隐藏着某种令人辛酸的东西。
陈母回到自己的卧室休息,姐姐把陈蕊怡叫到自己房间,姐姐靠在床上,拉了拉身后的靠垫,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她抬起眼睛说:“蕊怡,你每天都回公寓去住吗?”
“是啊!怎么了?”陈蕊怡扭过头,反问道,“我不住那里我能住哪里?”
姐姐说:“你回家住吧,以前咱家的房子小,你住在外边,现在房子大了,有你住的地方,何必还住在外边,又多花一份钱。”
“我晚上经常有事,回来的晚,会影响你们休息,我也会感到不方便,我还是住在外边吧。”陈蕊怡说,“不过,我也可以偶尔住在这里,那套公寓先留着,方便一些。”
“有什么麻烦的,大家住在一起还可以热闹一点嘛。”姐姐说。
陈蕊怡坐到姐姐的身边,拉着姐姐的手说:“我会天天来看你们,不会让你们寂寞。”
姐姐抚摸着陈蕊怡的脸颊,感动地说:“你真是个好妹妹,虽然我没有腿,但有你这么一个妹妹,老天爷对我已经很恩惠了,我知足了,再没有其他奢求。”片刻,姐姐又转口说,“蕊怡,你真的决定不再见康泰了?”
“是!不见!”她回答得很坚定,毫无商量余地。
姐姐摇摇头叹了口气:“哎!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你现在很健康,不一定会发病的,何必要自己掐断自己的幸福呢?”
陈蕊怡说:“不完全是为这个,我肯定不会和他结婚,我们结束了。”
姐姐侧过头,凝神望着陈蕊怡的眼睛说:“你不再爱他了?嗯?你不爱他了?我不信。”姐姐紧追了一句。
陈蕊怡的手明显地抖动了一下,脸色在刹那间仿佛凝固了,她垂下眼睛,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半晌,她喃喃的,好像是对自己,又好像是对姐姐说:“爱情这个东西太奢侈了,我们无福消受。在现实生活中,人的生存是首要的,生存需要很多必须的东西,人不能只依靠单纯的爱情活一辈子,生离死别是生活中最残酷的现实,靠爱情是解决不了的。”
“蕊怡——”姐姐痛苦地叫了一声,声音在颤抖,她明白是残酷的现实生活,使她抛弃了对爱情的信念和追求,也是为了母亲和自己的生存,使她唯一的妹妹放弃了自己的爱情,姐姐感到很难过,很痛心,像万箭穿心,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是的!陈蕊怡的话没错,她们母女三人的处境和生活只靠爱情是解决不了的,她们要想活着,就要有必须的生存条件,而这一切都只能靠陈蕊怡一个人。
陈蕊怡拉起姐姐的手,充满深情地说:“姐,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就是没这个事情,我也会和康泰分手,虽然我们已经谈婚论嫁,但我们只是谈,并没有实施,觉得不合适了,就可以不谈了,这不是很合乎道理吗?”
姐姐瞥了陈蕊怡一眼:“他如果到了青源一定还会再找你,可咱们又搬家了,这次他是再也找不到了,这样也好,他也就死心了。”姐姐的声音似乎很有些同情康泰。
“姐,”陈蕊怡用手圈住姐姐的肩膀,“姐,人都希望人生顺利,昌顺,没有人愿意承担风险,没有人愿意和我们一起共患难,我们也没有权利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和我们饱尝痛苦和磨难,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姐妹和妈妈才能相依为命,才能同呼吸,共命运,无论爱情有多么伟大,多么辉煌,也是两个血管里的血,不同血型的两种血液是永远也不能溶合在一起的,姐,你知道吗?你明白我的话吗?”
“知道!我明白!”姐姐点点头。
陈蕊怡的姐姐,比陈蕊怡大三岁,陈蕊怡的父母亲都是中学教师,本来一家四口人生活得和和睦睦,安安稳稳,陈蕊怡从小就特别喜欢跳舞,无论她走到哪里嘴里都哼着歌曲,脚底下跳跳蹦蹦,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她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缠着母亲去学舞蹈,但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总是反对,不但坚决反对,并且毫无商量的余地,每当陈蕊怡提出跳舞的时候,母亲的脸色都会大变,呈现出一种恐慌,一种胆战心惊的惧怕神情。
从那时开始,小小的陈蕊怡就感觉到母亲对舞蹈二字有着一种畏惧心理,是谈舞色变,从此懂事的陈蕊怡不再和母亲提起跳舞的事了,但她并没有放弃要跳舞的念头,于是她背着母亲偷偷的参加了学校的舞蹈队,开始学习芭蕾,时间不长陈蕊怡就凭着自己的聪慧和先天的舞蹈天赋脱颖而出,成为了一颗小明星,紧接着她就被选进了市少年宫的舞蹈队,开始系统的接受芭蕾训练,从此和芭蕾舞结下了不解之缘。
陈蕊怡跳舞的事情虽然背着母亲,但自然瞒不过母亲,陈母深深感到陈蕊怡对芭蕾舞的迷恋与跳芭蕾舞的天资是如此的难得可贵,如果遏制住女儿这份真切的追求,扼杀住女儿对艺术的这份向往,实在是太残忍了,女儿的这种不懈的努力令陈母很感动,在复杂的心情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作为老师的陈母,她当然知道应该如何引导和教育女儿,然而她有着难言之隐,有她无法启齿的原因,这个事情压在她的心里令她恐惧,令她惧怕,令她寝食难安,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当她不允许女儿跳舞的时候,当她看见小小的陈蕊怡睁着失望的眼睛,她的心也跟着抽紧了,眼睛湿润了,比女儿的心还要刺痛。
事实上,陈母反对陈蕊怡学习舞蹈不是没有原由的,陈母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一样漂亮,一样的可爱,也一样的能歌善舞。
有的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幸福来到的时候是那样的迟缓和艰难,而灾难降临的时候却是在一瞬间,几乎就是一瞬间,一切就都发生了,改变了,永远无法扭转,而发生的这一切便组成了人的命运。
陈蕊怡的父亲有两个哥哥,大哥有一儿一女,二哥有两个女儿,四个孩子都比陈蕊怡姐妹要大几岁,几个孩子从小欢蹦乱跳,健康成长,毫无异样。然而,当孩子们长到八九岁的时候,灾难突然降临到她们身上,首先是大哥的女儿,她开始感到腿痛,并且两腿无力,走着走着就会跌倒,刚开始的时候医院没能诊断出病因,只以为是女孩身体素质较弱,活动量过大而致,便让孩子减少体育活动注意休息,但是,似乎这并没有缓解病情,女孩的腿痛越来越严重,如何医治都不见效,只几个月的时间女孩便不能动了,瘫痪在床上,双腿瘦得像两根竹竿,仿佛风一吹就有折断的可能,双腿没有肌肉,没有力气,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一个欢蹦乱跳的孩子瞬间中便瘫痪了,成了残疾人,不能上学,不能活动,再没有欢笑,全家笼罩在痛苦之中。
然而,事情似乎到这里并没有完,时隔不久陈父二哥的两个女儿也相继出现了大哥女儿的症状,病情与大哥女儿的病情完全一样,甚至连时间都是一致的,几个月后二哥的两个女儿也先后瘫痪在床上。
如同晴天霹雳,震撼着陈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大家都惊恐万状。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陈氏家族里的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相继瘫痪,而且不完全是瘫痪,瘫痪的病人只是身体不能动,但身体瘫痪部位的肌肉还是有的,而这三个女孩双腿的肌肉在迅速萎缩,变的皮包骨头,不忍目睹。
三个女孩子的病情很快受到医院专家们的重视,经过几家医院专家们的联合会诊,专家
们经过细致的检查,做了多次实验,翻阅了大量的资料和搜寻网络上国外资料信息,最后做出结论,这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病情颇为复杂,在我国的遗传病史中占据的比例很小,属于很少见的一种遗传病症,此病症的发病期在孩子八九岁的时候,小时候没有任何症状,完全没有迹象,同正常孩子别无两样,只有到了八九岁的时候病症才会突然发作,首先是腿痛,然后双腿的肌肉迅速萎缩,最后导致瘫痪,并且从理论上推理,这种病症完全不会影响大脑,病人的思维能力和智力发育完全正常,可以接受任何新生事物,瘫痪之后的寿命应该不会同健康人相同,大约是在十年至二十年之间。并且此病目前还没有根治的办法,也没有遏制住病发的办法,而且这种遗传病在理论上应该是传男不传女,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老陈家这种遗传病突然风向逆转,变成了传女不传男。大哥的一个男孩已经长到了十六七岁,且身体健康,身材挺拔,而三个女孩却相继落难,一个没有幸免。
至于这种遗传病症是否每一个孩子都会被遗传,目前在医学上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但从遗传学上讲,有家族遗传病史的人,也不见得每个人都会爆发遗传病症,这也要取决于内因的遗传基因,和外因的诱因,应该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诱发遗传病症。
还有一点无法解释的问题是,这种遗传病症具体是几代遗传?是隔代遗传?还是隔两代遗传?谁也说不清楚,陈家兄弟三人还有一个小姑姑,四人之中没有一人患有这种遗传病,而再上一代,陈蕊怡的爷爷也非常健康,也就是说,陈家两代都没有人得这种怪病,至今陈家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家族的血统里有这种遗传病症的潜伏基因,也无法知道在老陈家的血缘中潜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病症。
出了这样的事,犹如天塌下了一般,陈家上下所有人都统统陷入到极端的恐惧之中,人人草木皆兵,如临大敌,见到女孩子就心惊肉跳。当然陈母更是恐慌,每天面对着欢蹦乱跳,无忧无虑的两个女儿,陈母不知道哪一天同样的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孩子身上,陈家已有三个女孩瘫痪,而自己的两个女儿又如何呢?她们的命运又如何呢?是否能躲过命运中的这一劫?陈母几乎要崩溃了。
“腿”对于所有人来讲都是那样自然,每个人都有一双腿,似乎没有人会为自己健康的双腿而去感谢上苍,仿佛在所有人的眼里腿的存在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为了避免陈蕊怡姐妹俩人的精神压力和恐慌,陈家父母对陈蕊怡姐妹严密封锁了消息,甚至断绝了亲戚间的来往,而陈蕊怡并不知道这一切,依然迷恋着舞蹈,陈母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极为恐惧有一天自己的孩子也会患上这种遗传病,会在舞蹈中失去双腿躺倒在病床上,而那个时候迷恋芭蕾舞的女儿将如何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
陈母每日如履薄冰,瞪大了双眼,盯着两个女儿的双腿,仿佛在保护着一件易碎的宝物,惟恐一错眼珠女儿的双腿会不翼而飞,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痛苦折磨,经过激烈的思想抗争,陈母渐渐的从恐惧中站了起来,她要为女儿赢得双腿,与其这样消极地等待灾难的来临,不如向病魔发起挑战,在女儿还有健全双腿的时候,要让所有人看见女儿双腿的魅力,用这双腿向人们表达世间最美好的艺术。陈母深思熟虑之后,大胆的向女儿表示,要全力支持她跳舞,不但要跳舞,还要认真地跳,勇敢地跳,跳世界上最高贵的芭蕾舞。
陈母开始全身心地支持陈蕊怡学习舞蹈,并且将她送到全国最好的京安市芭蕾舞学校学习芭蕾舞,让她进入芭蕾殿堂。
几年过去了,陈蕊怡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芭蕾舞演员,两个女儿的双腿也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病变,陈母渐渐地从恐慌中解脱出来,再后来渐渐地把这件事情给淡忘了,仿佛当年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陈蕊怡和姐姐始终不知道家族遗传病症的事情,她们已经安全渡过了遗传病症的发病期,从七八岁,进入到十七八岁,健康的成长到20岁,两个女儿都很健康,都很漂亮,父母亲没有阻止她们的对爱情的追求,放弃结婚这件人生大事,去等待那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再出现的遗传病。
姐姐如同所有女人一样,她有了爱情,有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姐姐要结婚了,然而就在
姐姐准备结婚的前夕,灾难再一次如晴天霹雳降临在陈家,姐姐突然发病了,并且来势凶猛,虎视眈眈,比三个女孩子得病时来势还要迅猛,只有几天的时间姐姐就瘫痪在床不能动了。
事情来的太突然,虽然陈家父母多年来在思想上都一直严阵以待,但时间一长,精神自然也就放松下来,然而姐姐到底没有躲过命运中的这一劫,而她的未婚夫也因陈家父母亲隐瞒家族遗传病史和陈父大闹了一场,态度激烈,措辞尖锐,断然和姐姐分手,拂袖而去。
陈父平日里就有心脏病,在这天外飞来的横祸面前,终于没有经受得住这突然的双重打击,导致心肌梗塞而去世,陈母一直患有肾病,便一病不起,陈家的天这次是真地塌下来了。
陈蕊怡就是在这个时候得到消息赶回青源的,从此再也没有回到京安市,她放弃了从小梦想的芭蕾舞,也毅然和康泰分了手,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并且执意不再见他一面,更没有打算要把自己家里的灾难告诉给他,是难以启齿?还是缺乏信任?似乎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其实天底下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难以阐明一个结论。貌似一件事情导致了另一件事情的发生,其实不然,很多事物的形成都是在众多微小因素的存在下最后发生质的变化的。
陈蕊怡采取了同她母亲当年一样的办法,向所有熟悉的人封锁消息,向外界严密地封锁了消息,她搬了家,辞了职,离开了京安市,并且不止一次地搬家,拒绝向外界透露半点口风,这种封锁消息的代价是沉重的,惨痛的,但陈蕊怡是否也会遗传上这种疾病,只能看她的运气和命运了。
自从陈蕊怡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从京安市回到青源之后,她目睹了家庭的破碎和姐姐的惨状,父亲没有了,母亲病倒了,姐姐成了废人,陈蕊怡在万分震惊之中,恐惧主宰了她,她恐慌害怕极了,害怕母亲会和父亲一样,突然撒手离她而去,害怕姐姐会去追随父亲,而在这个活生生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陈蕊怡面对着这样一个顷刻间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家庭,她的心上仿佛扎上一把尖刀在那里割,在那里挖,心在疼,在抽筋,在流血,陈蕊怡几乎被压垮了,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痛不欲生的亲人,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命苦,还是老天对她的不公,她甚至怀疑是她们老陈家前世做了何种触犯天条,大逆不道的事情,导致今生来惩罚她们,把这些无法承受的痛苦强加在她的身上,陈蕊怡几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