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乌酶玫和杨言便退房离开饭店,据前台小姐讲,他们是通过饭店预定的出租汽车,出租车把他们一直送到火车站。
乌酶玫和杨言回了青源,康泰暂时没有继续跟踪下去,而是通知在青源的冯处长,建议立刻加紧对13号别墅的监控,观察乌酶玫回到青源之后,是何人第一个到别墅与乌酶玫会面,而此人也就和乌酶玫这趟南广之行有着重要的联系,说不定蓝怡为此还会露面,蓝怡此刻仍然还是一个神秘人物。
乌酶玫回了青源,康泰和刘柳片刻没有耽搁直接去了银行,接待他们的是负责人事部门的科长,一个年轻小伙子,另一个是负责业务的宋处长,宋处长看上去有40岁出头,人到中年,也可能只有到了这个岁数,才能熬到他这个位置。
刘柳站在康泰身边,在康泰耳边轻声说:“昨天接待杨言的不是这两个人。”
康泰也小声说:“他们是官方来接待我们的,昨天那个人应该和杨言认识,是和杨言事先联系好的。”
康泰开门见山,几句话就把到此的目的阐述得清清楚楚,并且指名道姓的要见昨天接待杨言的那个人,并且要银行配合调查昨天杨言在此办理的所有业务,不得有误,更不能有所疏漏和隐瞒。
公安局的话,谁人敢不听,更不敢怠慢,无论是什么性质的单位,只要是公安部门出面,定要全力协助,只有无条件服从的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很快,宋处长就把昨天接待杨言的人找了来,此人姓曹,也是负责营业室业务的科长,和杨言负责的业务范围相同,级别也差不多。
曹科长进来之后,宋处长做了介绍,康泰并没有站起来和他握手,而是坐在沙发上略微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摆出了一种威严的气势。
曹科长落座之后,看了宋处长一眼,虽然场面很严肃,还有点压抑,但似乎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紧张,而是坦然自若。
康泰端详了曹科长两眼,算是对他的直观了解,此人三十八九岁模样,和杨言的年龄相仿,从表面上看,透着精明强干,带有南方人圆滑、聪明的特点。
康泰停顿了片刻,似乎以此来强调事情的严肃性,他又看了曹科长一眼,仍然是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多余的话:“你认识杨言?”
曹科长也毫不犹豫地说:“认识!”答的干脆利落。
“认识多长时间了?”
“嗯——”显然他在计算,“有三四年了吧。”
“怎么认识的?”
“很自然,行与行之间的业务交流,业务合作,行与行之间的联谊呀,会议呀,是很频繁的事,我们又是负责同样的业务,自然就认识了,没什么特殊的。”他回答的很流利,一点都不迟疑。
康泰眯起眼睛斜视了他一眼,同时在脑子里快速地揣摩着,判断着曹科长与杨言之间应该属于什么样的结识,有多深的瓜葛,对杨言他们的事情知道多少。是略知一二?还是毫不知晓?如果推论说曹科长和乌酶玫他们是同伙,这显然不成立,假设曹科长和乌酶玫他们是同伙,就不需要乌酶玫和杨言出面,千里迢迢从青源赶来南广,还要提心吊胆地等待一天,而是应该直接让曹科长秘密办理,才更为安全和妥当,很显然曹科长只是被杨言作为能够利用的便利条件。
“杨言到你这里来办事,事先和你联系过吗?”
听到康泰这样的问话,曹科长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思索应该如何回答更加恰当,“也算有,也算没有。”
“什么叫也算有,也算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康泰双眼犀利地盯着他。
曹科长换了一个坐的姿势,他把双手抱在胸前说:“杨言在他来南广前一个星期和我通过一次电话,聊了一会儿天,但并没有提到他要来南广办业务的事情。”
“都聊了些什么?”康泰问。
“嗨,闲聊呗,东一句,西一句,没正经的。嗯——”曹科长回忆着,“他问我最近是不是要出差,到不到青源去,他请我喝酒。”
“你告诉他,你最近不出差,就在南广,是吗?”康泰替他答道。
“是,对,我就是这样回答的。”曹科长连连点头,“我告诉他我最近哪里也不去。”好像曹科长突然醒悟过来,“嗯?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噢!对你没什么不对的。”康泰说着和刘柳对视了一眼,刘柳向他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认识乌酶玫吗?”康泰突然把话转到乌酶玫身上,他想探视曹科长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如果一个人猛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必定会反应出某种表情,不可能毫无触动,无动于衷。
曹科长看来对乌酶玫这个名字一点也不熟悉,显然他被康泰突然提出的名字给弄蒙了,脸上显露出惶惑的表情,他皱了皱眉头,重复地说:“谁?乌什么?乌酶玫?”他摇摇头,接着看了一眼宋处长,好像在询问他是否认识,一脸的茫然。
康泰注意到曹科长在听到乌酶玫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很迟钝,也很淡然,并没有触动他敏感的神经,也没有表示出紧张,这说明他对这个名字是陌生的,他的这种表情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康泰推测他应该不认识乌酶玫,但康泰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进一步提示说:“对,乌酶玫,和杨言一起来的那个女人。”
“噢!您说的是那个女人呀!”曹科长恍然大悟,他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也提高了,带着轻松说,“她不是杨言的老婆吗?”
“杨言的老婆?”曹科长的一句话,倒把康泰给弄蒙了,什么时候乌酶玫成了杨言的老婆?他满腹狐疑,不自觉地抬眼去看刘柳,刘柳也停下手里的记录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都提出极大的疑问,又一起转头去看曹科长。
“你说那个女人是杨言的老婆?”康泰加重语气问。
“是呀!怎么了?”曹科长看着康泰惊诧的表情,又被康泰问得一个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你以前见过杨言的老婆吗?”
“没有!我上哪儿去见杨言的老婆呀,这是杨言自己介绍给我的,他说是他的老婆,那就是呗,这老婆还有假的。”曹科长笑了,这是他自从走进会客室坐在康泰面前第一次笑,也可能他感觉公安局的人都很怪,问的问题也很怪,杨言的老婆就是杨言的老婆,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康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这一定是杨言在欺骗曹科长,为的是搪塞他和乌酶玫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能顺利地办理他们要办的业务。
“他们办理了好几笔业务,繁琐的很,还牵扯到继承权的问题,所以他们夫妻俩人一起来了,找我可能是因为我们认识,办的方便一些。”曹科长主动提到杨言办理的业务。
康泰抓住这个机会不失时机地问道:“他们办了几笔业务?还牵扯继承权?”康泰锐利地看了曹科长两眼,那意思,“你不要隐瞒什么,最好反应真实情况。”
“是!有个人的,也有公司的。”曹科长的表情始终平静,他在回答康泰问题的时候眼睛也始终看着康泰,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康泰的心里有些把握了,他知道问题已经接近关键,并且曹科长向他提供了杨言慌称乌酶玫是他的老婆,这更说明他们侦察的矛头没有错。他把头扭向宋处长说:“我们需要详细的资料,希望你们能够提供给我们。”他又看向曹科长说,“请你把昨天杨言和乌酶玫办理的所有业务的资料都调出来,给我打印一份,这应该没什么困难吧?”他缓和了语气,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曹科长和乌酶玫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好!没有困难,我立刻去给你打印。”曹科长回答的干净利落,一点都没有迟疑,但同时又扭头看向宋处长,显然是在请示,银行客户的存款资料,银行有责任予以保密。
宋处长没有说话,后背依在沙发靠背上,他抱着双臂,向曹科长点点头,表示同意康泰的要求。
时间不大曹科长就回来了,看来这是个很会办事的人,考虑的也很周到,他一共打印了三份,一份交给康泰,一份交给宋处长,一份他自己拿着便于解释。
康泰接过资料看了几眼,那上面都是些符号,数字,账号,他的确看不太懂,他抬起头看向曹科长,显然是在等待他的讲解。
曹科长点着资料对康泰说:“杨言昨天办理的所有业务都在这里,一共是七笔,两笔对公单位的,五笔个人的,单位的比较简单,是从青源市一家房地产公司划给他老婆公司——”
没等曹科长把话说完,康泰插口问:“他老婆的公司?乌酶玫在南广有公司吗?”
曹科长说:“杨言的老婆,噢,就是你说的那个乌——乌酶玫在我们南广市有一家好像是演艺模特方面的私营公司,昨天他们办的两张汇票,就是别的公司汇给他们公司的款项,一张3600多万,一张100多万,共计3700多万。”
“噢——”康泰略有诧异地点点头,显然他对这么大的数字有些吃惊,并且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吴萍携款潜逃的数字。
曹科长接着说:“这两笔汇票挺正常,没有不对的地方,那3600多万的是青源市恒盛房地产公司划过来的——”
“等等!等等!”没等曹科长说完,康泰就摆着手拦住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的是恒盛房地产公司?”
曹科长肯定地点头说:“是!我记得很清楚。”他又用手指点着手里的资料说,“你看,材料上面有。”
“噢!”康泰说着低头翻看着材料,然后又把眼光调向刘柳,他敏感地意识到朱润霖和乌酶玫之间的交易已经在运作了。
刘柳停下手里的钢笔,小声说:“没错,是朱润霖的房地产公司。”
康泰点燃了一支香烟,又看了几眼手中的资料,对曹科长点了点下颌说:“你说下去。”
曹科长接着说:“那100多万的汇票是从你们京安市划转过来的,还有那五笔个人存款,有三笔是股票证券公司转过来的,有两笔是从其他账户上转过来的,杨言要求合并在一起,另外再开立三个账户,金额共计700多万。”
“这些存款都是他们俩人的名字吗?”康泰问。
“不是。”
“新开立的三个账户用的不是他们的名字?”
“不是!”曹科长解释道,“当时我也问杨言为什么不开立自己的名字,这牵扯财产所有权问题,如果采用假名字,不能受到法律保护,无法证明这笔财产是属于何人。杨言这才和我说,这是他老婆家里分的遗产,老人临终前特意多分给了他们夫妻一份,为了不让其他孩子知道,不让他们存自己的名字,免得将来有人纠缠起来闹纠纷,等过了分遗产的这个时期,大家也把这个事情忘的差不多了,再改成他们自己的名字。所以,他们就用别的名字存上了。”
康泰摊开双手:“你们银行不是有实名制的存款制度吗?杨言没有提供存款人的身份证件,你就给他开立存款账户了?你这是违规吧?”
曹科长再一次地笑了:“康探长还挺懂得我们银行的规章制度,你说得没错,开立私人账户,是需要提供开户人的身份证件,然而,我想杨言来找我办理这个事情,也正是因为他提供不出存款人的身份证件,而他又不想存自己的名字,所以才来找我帮忙,想通融办理。”
“你给他开了?”宋处长拧起眉头问,迄今为止这么长时间,宋处长一直坐在一边没有打断他们的谈话,也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脸色有些难看,那眼光分明在责备曹科长,“你真多事,这次撞在公安局的手里了。”
“是!我给他开了。”曹科长对宋处长点点头,爽快地答到,同时也看向康泰,好像他自己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妥。
康泰没有说话,他此时关心的是杨言开立的银行账户是什么姓名?多少金额?这些钱是从什么渠道划转过来的?款项是否与吴萍携款潜逃的那笔赃款有关?至于曹科长是否违反了银行什么规定就不是他所要操心的事了。
也可能曹科长感觉自己有解释的必要,尤其在宋处长的面前,警察不管银行的规章制度,宋处长可是正管,他咳嗽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杨言开立的三个个人账户,都没有起用他们夫妻俩人的名字,他解释得挺清楚,因为是老人临终前额外分给他们的遗产,如果他们存了自己的名字,就等于是在其他家人面前不打自招。为了避人耳目,他只能采用假名字,我想他的这个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也就给他通融办理了。”曹科长喘了一口气,把眼睛看向宋处长,“杨言找我就是为了行个方便,我哪里掰得开情面,不给他这个面子,况且我考虑这是存款,又不是取款,如果是取这么多钱,我当然不能通融,定会公事公办。可这是往银行里存钱,至于户名的问题,虽然他没有提供存款账户的身份证件,但我在电脑里已经登记了乌酶玫的身份证件的号码,也注明了当时的情况,为的就是将来查询起来,有一个备案。”
曹科长停下话,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宋处长的脸色好转了,显然他觉得曹科长处理的很妥善,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违反了银行规定,但这规定要看是怎么违反的,要违反的艺术,4000多万存款,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曹科长这样处理,不但照顾了杨言的面子,吸收了一大笔存款,也不失时机的在存款户上注明了备案,以防万一,应该说做得很漂亮,一举三得。至于杨言的款项是属于什么性质,是否牵扯到案子,这就是警察所要关心的事了,而不是银行所要管辖的事情了。
康泰也感觉曹科长的确很能干,做得仔细,谨慎,既没有得罪杨言,也没有使自己处于被动地位,并且留下了乌酶玫的身份证号码,应该说做得还算是周全。
康泰摆出一副好奇的神情,笑了笑说:“杨言开立账户用的假名字,他是当时顺嘴瞎编呢?还是早就琢磨好了?”
曹科长说:“事先写在一张纸上。”曹科长站起身,走到康泰身边,指着康泰手中材料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字说:“你看,这笔100多万用的是他儿子的小名晓言,那张100万用的是酶子,我估计是根据乌酶玫的名字起的,还有一张500万用的是蓝怡。”
“蓝怡?”康泰惊呼了一句,但他马上压制住自己的惊愕,平稳地说:“500万用的是蓝怡?”
“是!”曹科长点点头。
康泰同时和刘柳再一次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光表达的都很明白,都压抑着一种激动的情绪,蓝怡的名字出现在这里,说明蓝怡不是一个租赁别墅的无辜者。
乌酶玫和杨言的南广之行,被康泰侦察的清清楚楚,康泰当即对宋处长和曹科长提出要
求,责令银行严密监控乌酶玫公司的账户和杨言的三个个人账户,一旦有人动用这些账户内的资金,立刻与警方联系,并且要严格保密,不能有半点泄露。
乌酶玫和杨言的南广之行,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行踪,朱润霖与乌酶玫之间的交易也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并且康泰意外收获到蓝怡的这个线索,这个线索对于整个案情来讲,可以说是至关重要,也同时证明了蓝怡不但同朱润霖、乌酶玫有所瓜葛,而且正在分赃盗窃来的国家资金,围绕着别墅已经形成了一个犯罪团伙,而整个案情由此展开了一个新的局面。
乌酶玫与杨言的南广之行,彻底暴露出他们的目标,使一度举步维艰的案情显现出至关重要的线索,突破出一个缺口,就如同锁在一片朦朦胧胧云雾里的山峰凸现出清晰的脉络。
康泰根据南广市银行的反应,将其案情重新进行了推论和分析,经过大量的论证,康泰极有把握地推论乌酶玫和杨言在南广办理的存款业务中,其中一部分就是吴萍携款潜逃的那2800万巨款。在杨言办理的三笔个人业务中,大部分是从股票证券交易所划转而来,而当初在京安市调查吴萍存款账户时,吴萍清空的账户的款项就是划入证券交易,款项流通的渠道完全一样,虽然金额并不吻合,但并不能排除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且京安市的2800万款项并不是全部以吴萍一个人的名字启存,其中有绝大部分没有被警方所掌握的金额是吴萍利用丈夫赵建在银行的权力,躲避存款实名制的规章制度采用其他姓名开立的账户,致使警方无法确凿地掌握这部分款项的来龙去脉。
并且,根据乌酶玫和杨言南广的此次行踪,剖析几个案子连带在一起的线索,由此看来,在青源一直渺无踪迹,退居二线,貌似销声匿迹的吴萍,事实上,所有的案子都是围绕着吴萍的案子而展开,此次乌酶玫的行动和蓝怡那500多万元的个人账户,还证实了康泰曾经的一个大胆的设想,那就是13号别墅是乌酶玫他们从事犯罪活动的一个秘密地点,不过蓝怡现在仍然锁在一片迷雾之中,难识庐山真面目。
至于恒盛房地产公司给乌酶玫划转的那3600多万的款项,也证明了朱润霖与乌酶玫之间的交易,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这笔款项的合法性,但由此而来,对朱润霖到别墅既没有进行女人的勾当,又极其秘密的行踪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康泰和冯处长对于案情的重大转折特意召开了会议,根据目前案子突发性的进展,把几个案子重新铺开研究。会议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屋子里被几个大男人的几根烟枪燃烧得烟雾弥漫,烟熏火燎,把唯一不抽烟的刘柳熏的眼睛都红了,时不时地用手捂住鼻子。
康泰微皱着眉头,面前铺着两大张白纸,白纸上被他横七竖八地画着一些横线,竖线,虚线,标识,箭头,犹如当年坐山雕的联络图,他嘴里含着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由于近一段时间马不停蹄地奔波劳顿,他明显的消瘦,脸也晒得黑黑的,但他仍然潇洒,帅气,更增加了男人的阳刚之气。
康泰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扔到冯处长的面前说:“冯处,案情越来越明朗了,但还有几个重大的疑点和线索缺乏足够的证据。”
冯处长点点头嗯了一声,他斜倚在写字台后面的皮椅里,看了一眼康泰扔给他的香烟,又扭头看了一眼刘柳被烟熏得难受的样子,用铅笔指着大伙说:“哎,哎!康泰,你们能不能少冒一点烟呀?也照顾一下我们的女同志,开会的时候你们先忍一忍,把烟戒了。”
康泰把嘴里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提高了声音说:“冯处,开会不让我们抽烟?这哪行呀!就是戒了老婆,也戒不了烟啊,这满脑子的智慧就指着这烟往外溢呢,没了它什么主意都想不起来了。”
全屋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小周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笑着指着康泰说:“康大探长,你还没有老婆呢,当然不怕戒老婆了,所以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他回身一指小柯说,“你问问小柯,他敢说这话吗?让他老婆听见了,他要跪搓板的。”
小柯扒拉了一下小周的后脑勺说:“哎!你怎么又把我扯上了。不过,我可是不会戒老婆的,我是老婆也不戒,香烟也不戒,两样都留着。”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小周笑喷在桌子上,指着小柯喊道:“你小子更贪心!”
满屋的人都笑个不停,解除了适才会议上的紧张气氛,消除了疲劳,然而所有人的手指
间还都依然冒着烟,似乎没有人要停止的样子。
冯处长心里也在笑,但脸上还是忍着,他瞪了大伙一眼说:“别开玩笑,说着说着就没边了。”他又冲着康泰说,“怎么?没烟吸你就没主意了?”他一指刘柳,“你看把你小师妹都给熏得喘不过气来了。”
刘柳看见冯处长这样说,连忙把手从鼻子上拿下来,嘴里说道:“没事,没事,让他们抽吧,不要紧的。”说着瞥了一眼康泰。
康泰半扭着脸,瞟了一眼刘柳,坏笑着说:“这好办,你要不然也和我们一样抽一支,这叫以毒攻毒,你自己抽烟就不觉得烟熏了。”他一指大伙说,“你看,我们都抽烟,就不觉得熏得慌。或者你就拿一条湿毛巾捂在鼻子上,就像防毒气弹那样,保管你就没事了。”说着向冯处长眨了眨眼睛,明显的是在逗弄刘柳。
刘柳挑起眉毛,鼓起嘴巴,把睁得圆圆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康泰一眼,张着嘴刚想要说话。冯处长见此情景,连忙拦住:“好了,好了,什么以毒攻毒,又是毒气弹的,尽是些歪理。”冯处长知道康泰又在和刘柳较劲,不立刻加以制止他们俩人又要唇枪舌剑,他指着康泰说:“你烟也抽了,借着你那大烟的后劲,把你那满脑子的智慧都赶紧说出来,要不然一会儿烟劲一过,你就都忘了。”
冯处长的一句话,小周忍不住又咧开嘴,还没等他笑出声来,冯处长又瞪了他一眼,把他那马上就要喷出的笑声愣给瞪了回去。
康泰收敛起笑容,脸上渐渐地郑重起来,相继房间里又恢复了严肃。刘柳把在南广银行和曹科长的谈话记录悄悄地推到康泰的面前,虽然她这个动作很小,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却没有逃过冯处长的眼睛,他在心里笑了一下,心说:“看他们俩人老是抬杠,实际上,刘柳还是很关心康泰,这就是女人不打自招的地方。”此时他突然感觉,也可能此次康泰在青源的办案,会得到意外收获,是名利、佳丽双丰收,满载而归。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这小子,总有好运气。”
康泰可不知道冯处长此时肚子里在想什么,他用眼角斜了刘柳一眼,对刘柳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他把记录本拉到自己面前,清了清嗓子,由于连续不停歇地劳碌,再加上烟抽得多,他的嗓子有点哑,他看了冯处长一眼,咳嗽了一下,仿佛在强调自己后面要说的话,他说:“案子发展到今天突破了几个重点,下面就需要我们去拿到实证,“第一,乌酶玫和杨言的南广之行,显而易见是为了去处理吴萍从京安市携款潜逃的那2800万巨款,据我分析赵建贪污盗窃的那2800万巨款最终通过对公对私这两种渠道辗转落在了乌酶玫的公司和个人账户上,这其中还通过了朱润霖的恒盛房地产公司。我们曾经在京安市银行查到了以吴萍为户名的500万存款,但存款户已经清空,500万款项全部流入证券交易市场,现在乌酶玫办理的那700万个人存款中绝大部分就是从证券交易市场划转过来的,同吴萍在京安市的手段完全一致,前后呼应,所以这里面就留有吴萍的痕迹。第二,乌酶玫在南广办了一家演艺方面的私营公司,令人奇怪的是,她人在青源却在南广开办公司。我在南广初步调查了这家公司,公司成立于三年前,法人是乌酶玫,公司规模不大,人员也不多,只是承办一些服装表演或者新产品的展示会,据我分析乌酶玫开办这家公司的目的不是做模特表演,而是为了以一家合法公司的名义通过公司账户来划转他们不正当的资金往来。因为赵建贪污挪用的公款全部都是对公存款的汇票,如果把这些对公性质的款项转入私人账户颇费周折,所以先期阶段就必须有一家合法公司的账户接应这些款项,使那些不正当的黑钱通过公司账户的渠道将其合法化,把钱洗干净,因此乌酶玫开办公司的意图就昭然若揭了。这第三,在杨言开立的三个个人账户中有两个名字是假的,但其中一个是蓝怡,大家都知道蓝怡是别墅的真正主人,现在又有500万来历不明的巨款落在她的名下,这就充分证明了我们曾经的设想——”康泰说到这里用眼睛看向冯处长,并向他满怀信心地点点头,“冯处,应该说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蓝怡也是这个团伙的一员,并不是无辜的房屋租赁者,而这个团伙的幕后老板就是朱润霖。”康泰停住话,眼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似乎大家都还在琢磨消化康泰对案情的分析和推论。别墅里的人本来一直神秘莫测,按兵不动,如今乌酶玫一系列人的行动,把他们的行踪暴露出来,并且提供了一张详细的名单,把案情推向了一个新的顶峰。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讨论的极为激烈而尖锐,每个人都开动自己的脑筋和智慧各抒己见,发表自己的见解和想法,大家的观点越不一致,提出的问题也就越深刻,总结出来的线索
也就越多,需要解决的疑问也就越发显得迫切。
小柯俯案沉思了片刻,抬起头说:“康探长,如果说乌酶玫他们此次办理的款项是吴萍携进青源的那笔巨款,可是那天乌酶玫一共办理了4400万元,这其中还不计算吴萍可能已经提取的数字。我并不是不同意你关于乌酶玫此次处理的就是吴萍携走的那笔巨款的分析,但是这里面的数字不够吻合,多出来1600多万元,这不是一笔小数字,我们试想这笔款项又是从何而来呢?或者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朱润霖划给乌酶玫的这笔款项是合法的?”
康泰用手摸着下巴,凝神倾听,由于几天的奔波,没顾得上刮胡子,他的下巴上长着一片黑漆漆的胡碴子,使他的脸变得深沉、沧桑。
小刘接过小柯的话说:“处长,如果说蓝怡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可是她从来也不到别墅里来,别墅里发生了凶杀案,她是否知晓,或者说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钱。”
小孙反驳说:“只拿钱,不做事,哪有这样的事情?别忘了,没有免费的午餐。”
小周也不再嘻笑,他绷起面孔,有些像小大人般一本正经地说:“还有,至今没有杨有财的下落,李栓子回家之后,始终没有离开过泽溏村,李栓子的嫌疑已经被解除,可这么长的时间,杨有财依然没有音讯,会不会真像李栓子说的那样,他已经被杀害了。”
刘柳反驳说:“距李栓子提供线索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而我们并没有接到发现死者的报警。”
小柯说:“可是我们至今也没有接到发现女人尸体的报警呀?可李栓子还不是说他们在别墅里目睹了一起杀人案。”
小周说:“难道他们把人杀了都存在别墅里了?”
“去你的,别胡说,听着让人难受。”小孙捅了小周一下说,然后抖了一下肩膀,好像真的看见了尸体。
小周白了小孙一眼:“你不至于这么胆小吧?又没让你去住别墅,你难受什么?”小周睁圆了眼睛伸手点着小孙的脑门。
冯处长同康泰一样并没有参与大家提出的各种问题,也没有马上回答这些疑问,他在潜心倾听,手里的红蓝铅笔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的边沿,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
刘柳接着说:“我当时在南广就有一个疑问,如果此次乌酶玫和杨言去处理的这些款项,就是吴萍携款潜逃的那2800万巨款,或者就像康探长所推论的那样,最起码其中一大部分是那笔款项,无论这4400万元是不是吴萍携走的巨款,但很有可能都属非法款项,那么按照常规,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安全,杨言他们为什么要一次性地去处理这么一大笔钱?似乎化整为零更为妥当,他们应该知道,动用这么大的一笔数目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况且警方正在通缉吴萍,他们为什么不分期分批地去办理?这其中是有缘故?还是我们的分析有误?”说着她看向康泰,似乎是在考验他,看看他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如何解释才能具有说服力,让大家心服口服。
“康探,如果说,乌酶玫所办理的款项就是吴萍所携走的那笔款项,那么赵建的贪污盗窃应该是他自己所为?还是也是受到了这里朱润霖的指使?”小刘突然插话说。
小柯伸手拦住正在发话的小刘,他听到刘柳提出的问题,感觉刘柳的话很有道理,他转过头来,看看康泰,又看看冯处长:“康探,冯处,我觉得刘柳此话有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想我们一定不要被眼前某些眼障所迷惑,误入歧途。”
大家都把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看向康泰和冯处长,等待他们能有更好的理论和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半晌,冯处长说:“刘柳提出的问题很好,小柯提出的问题也很尖锐,我们大家一起来分析分析,他们为什么要一次性地办理这笔款项,而不是分期分批地去办理?”
“怕夜长梦多?”
“怕暴露目标,办一次也是办,办两次也是办。”
“怕我们公安盯上,赶快一次办完了就放心了。”
“如果怕引起警方的注意,那么款项越大才越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言和乌酶玫又不知道我们公安已经盯上他们了,为什么怕我们?”
“这叫做贼心虚。”
大家又开始热烈地议论起来。
康泰闭着眼睛,重重地吸了几口香烟,然后又慢慢地把烟雾从嘴里一点点地吐出来,等待着他的智慧顺着烟雾冒出来,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我是这样想的——”
听见康泰要发表意见,大家都停下话,把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他有什么样的高论。
康泰说:“乌酶玫和杨言为什么冒着风险一次性地去处理那么一大笔款项,而不分期分批,化整为零呢?我想他们一定不比我们傻,应该比我们想得更加周到和谨慎,决不会铤而走险。所以我分析,这其一,这里面一定有他们无法改变的原因,使他们无法分期分批地去操作,好比支票的期限,再好比转款的手续等等,有一些问题制约了他们,不能使他们随心所欲,所以他们避开了青源,而是舍近求远,不辞辛苦地到南广去办理,目的就是躲避开家门,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其二,杨言办理的这些业务需要银行方面的通融,虽然他自己就在银行,可以近水楼台,但他不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办理,怕引火烧身,所以他选择了曹科长,这不远不近的南广市,这也就间接地表明了这些业务的诡秘,缺乏合法性,并且我觉得就连乌酶玫选定在南广开办公司都是为了要在南广办理业务的原因。这其三,我们应该从心理上分析,从事银行工作的人员在人民币金额的意识上和普通人的心理状态不一样,几百万的款项,对于普通人来讲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在银行人的眼睛里就不以为然了,他们每天看的钱太多了,和数字打的交道也太多,一个对公账户几千万,上亿的款项划拨也是司空见惯,根本不会引起银行人的注意,而杨言和曹科长恰恰就是这类人,因此杨言忽略了这个情节,也可能是杨言有意利用了曹科长的这种心理状态。乌酶玫公司账户里的几千万汇款,在曹科长的眼睛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数字,而个人账户里的那700万存款,也是小巫见大巫,这就是银行人的心理状态。恰恰相反如果杨言把这些款项化为若干,几次三番地去南广找曹科长办理、通融,反而会引起曹科长的注意,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杨言他们一次性去处理那些款项的原因。”康泰停住话,眼睛扫向大家,观察着大伙的表情。
冯处长不停地点着头说:“有道理,很有道理,在破案的时候,人的心理状态是很重要的,心理因素决定了人们的思维逻辑,并且我们还要研究嫌疑人有什么特点,什么样的职业特点决定了他们什么样的心理特征和意识观念。”
康泰接过话说:“赵建贪污盗窃的2800万巨款,不是一次性贪污的,而是用了几年的时间陆续做的,如果转移应该早就有所准备,不应该到了东窗事发才想起来转移,我有一个新的设想,还有一部分款项,应该另有出处。”康泰喘了一口气,把身体俯向冯处长,“我觉得朱润霖除了和吴萍这笔潜逃的款项有瓜葛,在房地产的项目上和杨言也有阴谋。我们从一开始就把朱润霖作为重点来监控,他除了去过别墅以外,现在从他的账户上给乌酶玫划去那么一大笔款项,而且两个公司在业务性质上又是风马牛不相及,而乌酶玫的公司账户已经很明显是一个划拨赃款的途径,所以,我断定这笔款项一定仍然和杨言有关,是朱润霖在房地产项目上与杨言有勾当。”
冯处长沉吟了一瞬,拧起眉头:“你是说杨言和朱润霖在银行资金上的阴谋,与吴萍无关?”
康泰肯定地点点头:“对!你忘了青怡公寓——”说着他不自觉地看了刘柳一眼,因为青怡公寓名字的蹊跷还是刘柳发现的,“青怡公寓意味着蓝怡和吴萍无关,而别墅里的那一系列活动和出入的人员,也同吴萍无关,也可能吴萍只不过是一个额外的插曲。”
冯处长用红蓝铅笔敲了敲桌子,皱起浓黑的眉毛,默默地说:“不过,我想不是朱润霖与杨言的勾当,而是朱润霖与刘星之间。”
康泰愣了一下神,稍一停顿,突然拍案而起:“对啊!你分析的太对了!”他兴奋地喊道,“是朱润霖和刘星之间的阴谋,杨言与朱润霖并没有见过面,只有刘星和朱润霖、乌酶玫相互之间有联系。”
康泰的一番话,会议室里警员们又掀起一个新的议论高潮。
会议一直开到午夜,外边已经是繁星满天,而会议室里还是灯火辉煌,所有的警员都没有回家,依然在推敲着案情。晚饭大家在食堂吃的那点东西没多一会儿就被繁重的脑力劳动给消耗掉了,所有人都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饥肠辘辘,刘柳和小周便跑到大街上给同事们买回来宵夜,宵夜放在桌子上转眼就被大家一抢而光。
刘柳拿眼睛去找康泰,只见他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两条长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双手抱在怀中低着头在那里发呆。刘柳悄悄地溜到他的背后,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特意留给他的咖哩牛肉饭放到他的面前。
康泰看看面前的饭盒,回过头来,瞥见刘柳悄悄地离去,他瞟着她的背影,冯处长走过来忍住笑,用手拍拍康泰面前的饭盒说:“哎!你这个可是和我们的不一样啊,受的可是特殊待遇。”说着笑出了声。
康泰白了他一眼,托起饭盒,嘴里嘟哝道:“你干脆拿走,我还不稀罕呢。”
冯处长拿手指敲了他后脑勺一下说:“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看刘柳比你那个无影无踪的陈蕊怡强多了。”
康泰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别在这里给我推销了,我呀,谁也不要。”说着抄起盒饭走了。
这一夜康泰失眠了,他的脑子满是刘星和朱润霖的影子,外加陈蕊怡也时不时地冒出来穿插在朱润霖和刘星的中间,使康泰不得不几次停下来,迫使自己调整好思绪,再把精力集中在朱润霖的案子上。
冯处长的话提醒了他,是朱润霖和刘星之间的阴谋,朱润霖从来没有见过杨言,而朱润霖几次都是和刘星进行了秘密会面。康泰把这些时间跟踪朱润霖的材料铺开和刘星的行踪进行了核对,分析两个人可能在什么地方有交叉点,有什么共同的出发点,或者共同的利益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然而,在这些杂乱无章的蛛丝马迹中,康泰却突然在纵横交错的线索中发现了一个合并在一起的支点,那就是:朱润霖是房地产公司的副董事长,而刘星是银行里负责个人金融贷款的处长,朱润霖作为开发商,他的公寓出售时,有大部分购房的客户是先向开发商交纳一小部分首期预付款,再将绝大部分的购房款项以向银行贷款的形式再分期付给开发商。康泰突然发现朱润霖所代表的是开发商一方,所有客户的贷款协议最终会汇总到朱润霖的手里。而刘星恰恰代表的是银行一方,所有客户个人按揭贷款申请要通过刘星的审批才可能生效。也就是说,刘星手里拿的是国家的资金,而朱润霖手里撑开的是个人的口袋,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阴谋策划如何将刘星手里国家的资金放进朱润霖撑开的口袋里,康泰猛然意识到朱润霖和刘星就是在这个环节上有所阴谋!
时间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川流不断地流逝过去,时间可以跨越空间,可以抹杀痕迹,可以把一切往事变成历史的遗迹,但水会留下波纹,会荡起涟漪,甚至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康泰来到青源的消息,使陈蕊怡那对爱情早已关闭的闸门再度开启,如同一倾长久封存的湖水,一泻千里。虽然康泰这个名字已经沉淀在她记忆的最底层,她和康泰也早已是解除婚约,断绝往来,但以往的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情景并没有完全磨灭,依然历历在目,与
康泰的感情也依然存活。对于陈蕊怡来讲康泰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爱情,也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人,这对一个女人来讲就足以让她一生镂骨铭心,永世不忘。
然而,陈蕊怡对自己作出和康泰分手的决定并不后悔,她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即便有那么多的人为了爱情可以舍弃事业,舍弃亲情,即便有那么多的人为了爱情可以背信弃义,众叛亲离,但是陈蕊怡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她要维护的是亲人,她要保护的也是亲人,虽然没有征兆表明拥有了康泰的爱情,就不能维护亲人,没有征兆表明这两者是相互对立的,但她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并且她觉得事实验证了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也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存在,秘密只是相对而言,虽然这个世界很大,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有无数的人每天会擦肩而过,但相识的人们总可以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某个特定的地点,突然相遇,仿佛命运的有意安排。
那是一个偶然,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正值春节前夕,刚刚遭到失去了父亲,姐姐瘫痪,母亲住院三重打击的陈蕊怡感觉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虽然是南方,但她依然感觉冷风一直吹到她的心里。
那天的傍晚,奔波了一天的陈蕊怡,精神倦怠,疲惫不堪,她到附近餐厅给姐姐去买饭,餐厅里顾客寥寥无几。陈蕊怡买了饭菜,转身正要离开,距离陈蕊怡不远处一张桌子上的一个老人引起了她的注意。老人精神萎靡,行动迟缓,他穿着一件旧大衣,棉衣的式样和款式显得过时和落伍,他一个人坐在桌子旁,面前一瓶白酒,两盘小菜,他不动筷子,只是看着那些菜肴发呆,叹气。
陈蕊怡从侧面看过去,心里不禁一动,她感觉面前这个老人长得非常像她的父亲,或者准确地讲非常像她的二伯,虽然她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二伯,但她仍然依稀可以辨认出二伯那酷似父亲的相貌,只是面前这个老人比当年的二伯要苍老很多,仿佛历尽了艰辛,饱经风霜。
陈蕊怡还记得二伯家有两个姐姐,小的时候她们经常在一起玩耍,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母亲突然同大伯、二伯家断绝了来往,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再没见过大伯二伯,还有他们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她询问过母亲,母亲告诉她大伯和二伯都迁居到西藏去了,小小的陈蕊怡想不太明白,大伯、二伯为什么要从风景秀丽的青源迁居到西藏高原?从此,父母亲对大伯、二伯两家闭口不谈,更不谈起二伯家的两个姐姐,陈蕊怡虽然心里感到怪怪的,但随着时间的流失,慢慢的也就淡忘了。
二十年过去了,在这个寒冬的晚上,在一家餐厅里,陈蕊怡却突然遇到了阔别二十年的二伯,可想而知她的惊讶和激动。她站在二伯跟前,俯下身子对着二伯的面孔惊诧地喊道:“二伯,二伯,是您吗?您还认识我吗?您看看我是谁。”陈蕊怡指着自己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