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地走了将近四十天。换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觉得根本是在直线前进。因为在目光所及的前方,森林与沙漠之间的宽阔走廊,只是一味地向远方延伸着,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弧度。但是,因为学习了如何看星位,便大概能够估计,大部分时间是向西北走,有时会向南面折回。按照薇思的计算,应该差不多接近西迦路陛下进入森林的地方了。可是,如何才能知道具体的地点呢?
二十八、我也可以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19 23:41:47.0 字数:2272
我坐在小捷身上,一边胡乱地猜想着到底如何确定下一步的路线,一边任凭自己的身体随着它的脚步左右摇晃。为了方便交流,我给我骑的这匹弥谷起了个名字,它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我的指挥,仿佛能了解我的心意似的。
又一天要结束了,眼前残阳如血,沙丘呈现出一种鲜亮的黄铜色,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烁烁放光的错觉。
“真美啊。”华焰似乎是自言自语。
“嗯。”
“你有没有见过月光下的沙漠?”
“哦?”只怕我早就睡死过去了。
“就像凝固的海洋。银色的,闪烁着微弱的荧光。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他的目光在沙漠上徘徊,仿佛是沉浸在印象的收集当中。忽然发现我没有答话,转过来关切地看着我问,“怎么了?”
“嗯,没什么。”
“说谎。”
“我们怎么能够知道西迦路陛下是从哪里进入森林的呢?”
“我不知道。”他也认真起来,但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大哥和薇思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大哥这两天已经让旋归到森林上面去寻找线索了。”
“可它又不会说话。”
“它会说,可是只有大哥听得懂。动物是比较简单的生灵,表达也有限,所以大哥用灵力的话就能够沟通。”
“他听得懂鸟语?”
“哈哈,也不全是。你有没有发觉自己也有跟动物交流的能力呢?”
“我?”
“是啊。比如说,动物都会喜欢你,你也好像很能够明白它们到底要表达什么?仔细想想。”
“好像……从小的时候开始,走在路上就会有小猫小狗跟着,抱回去不少呢,让妈头痛死了。呵呵。”
“对了,那是最基本的。小的时候,我还为此很嫉妒大哥,因为他总是能得到最好、最美的鸟。”华焰自嘲地笑了笑,“你现在跟小捷的情形也差不多,但是还需要多点时间。沟通是需要交流和感情的投入的。”
“我跟小捷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呢。”我摸摸它的脖子,“这么说来我也不是那么没用了。”
“没用?”
“我学了很久了,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做得像阿齐兰那样好。他可以随意地让树叶在空中飞舞,也可以把沙子做成沙流,像龙一样上下翻滚。可是我……”相形之下,我的水准根本就是不入流。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才学嘛,是这样的。大哥现在都百岁的人了。”
“呵呵,那倒是哦。”听了这些话,我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看到阿齐兰和薇思并骑走在前面,我看得有些呆了:“他们俩很登对呢。”
“说什么傻话呢。祭司是不可以结婚的。”华焰笑我的傻气,但脸上的神情倏而严肃起来,“说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呢。”
“是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他们之间有一种很特殊的默契啊,不需要用语言就好像可以完全相互了解。”
“这才叫朋友吧。”
“只是朋友吗?”
“哎?我未来的大嫂吃醋了。”华焰的表情怪怪的。
“哪里有啊!”我嘴上反对着,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真的没有?”华焰凑过来,做逼供状。
他靠得我那么近,害得我脸都红了,赶忙鼓起腮帮子别过脸去,说道:“我才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呢。”
“那你老盯着他们看什么?”他目光如炬,不依不饶地问。
“我就是觉得他们有些,有些……那个嘛。算了,关我什么事。”
我故意走开些,不去看他们。可是,薇思看着阿齐兰的眼神真的只是朋友那样简单吗?
华焰跟上来说:“看,那里有只沙兔,我们玩捉兔子把。”
沙兔是我们给这种小动物起的名字。旋归捉回来的猎物当中最多的就是它了。形状像兔子,棕黄色的皮肤上长着绒绒的短毛。耳朵特别大,完全展开的时候可以包裹住整个身体,用来抵挡风沙或是方便钻进沙里。而且这对耳朵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当作翅膀。在它用力蹬腿后,有时会向两边撑开双耳轻轻扇动,帮助它在空中短暂地停留和滑翔。虽然只是稍稍离开地面,却可以使它加快移动的速度,同时节省体力。
平时看到的,要么是抓回来的死物,要么远得一眨眼就不见了。今天可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小心地凑近前去,这才发现它原来在和一只很大的虫子搏斗。
它的脸上已经被虫子大螯上的毒针刺中了几处,有些地方肿得变了形。虫子的身上,也有几条腿断了。可是双方都没有放弃缠斗。沙兔露出长而尖利的爪子,时而腾跃闪躲,时而突然出击。毒虫也不示弱,始终高举着双螯,随时准备刺过去。也是这毒虫可怜,被赶到这里,不再有松软的沙子可以逃遁,最后被沙兔切断了毒螯,只能束手待毙。
这场厮杀,看得我心惊胆战,暗自感叹生存是何其残酷。
“该我们上了。”华焰叫到。
我这才想起是要玩游戏的。那沙兔虽然已经被蛰得有一只眼睛无法睁开,但还是奋力地夺路而逃。
“让它去吧,别跑开了。”我们刚要追过去,就被阿齐兰叫住。
“就玩一会儿嘛。”我回头说道,声音里满是哀怨。
“那……不可以走远。”他现在居然越来越好说话了。
可等我再回头看,那只沙兔已经逃出去很远了。华焰立刻催他的弥谷去追,可沙兔如果再窜出去两次,就可以钻进沙子里去了。
如果它前面有堵墙就好了,我这么想着,也打算追过去。
就在这时,那只沙兔突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仿佛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是我吗?
它翻过身,又跳。
我也再试。
它又被弹了回来。
反反复复地试了很多次,那沙兔被撞得发晕,终于爬不起来了。
华焰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它不再动了,便微笑着说:“是你的猎物了。”
我半信半疑地过去把它捡回来。
“是我吗?”我看看阿齐兰,“不是你?”
他笑着举起手,摇头说:“我可什么也没干。”
“啊,太好了!真的是我呀!”我一下跳起来,挂到华焰的脖子上,差点没把他勒得断了气。
放开他,我又冲到阿齐兰的面前,兴奋地说道:“真的想,就可以了,对吗?我终于明白了,一定要真的想!”
我的语无伦次他似乎也能明白,不住地对着我微笑点头。
“太棒了!”我紧紧地抱过他,又去抱了薇思和邵云。我要拥抱整个世界!我甚至都搂了一下吴仁实。
每个人都在为我高兴,可是邵云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这是我后来回想时发现的,可在我当时的脑海里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二十九、猿翼森林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0 21:30:13.0 字数:2059
其后的几天,我们仍然沿着森林的边缘走着,只是前进得更慢些。阿齐兰每天都会让旋归去森林的上空盘旋,试图找到新的线索。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发现,我不禁有些焦急。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不会的,殿下。”薇思给我一个肯定的微笑,说完她又回过头去跟阿齐兰讲了几句什么。
真是的,我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掌握羽都比亚语。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像薇思那样聪慧、优雅,而且成熟。
“旋归回来了。”薇思提醒我。
那只黄鸟,“嗖”地一声落在阿齐兰的手臂上。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它翅膀带起的气流,否则独自懊恼的我,恐怕会被那阵风扇得跌到地上去了。
阿齐兰听着它发出“吱吱”的叫声,神情忽喜忽忧。
“还是没有发现?”薇思见阿齐兰放开了旋归便问道。
“不是。”他凝望着森林,想了一会儿才说:“它发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太好了,原来这里也有人呐!”我的兴高采烈受到了普遍的忽视,大家都皱着眉,不说话。
“怎么了?”
“我虽然不了解这里,可似乎只有我们来的地方才应该有人的。”邵云说。
“典籍上说,自分裂以来,所有的人就都迁移到羽都比亚。是不是先民居住的地方呢?”薇思用探询的语气问阿齐兰。
“但愿是吧。”阿齐兰迟疑着,眼睛扫视着面前的丛林,“不过,不要忘了‘羽都比亚的子民决不可越过边境’的祖训。大家有见过其他不给出理由的戒条吗?那背后一定有某个重大的原因。”
“拜托,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既然是迁移,以前自然也有住的地方咯。再说,难不成看都不看一下就走人了?”我求助地看看华焰,因为我知道薇思一定会站在阿齐兰那边。可是,如果找不到源石,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可是那个重大的原因也有无数的可能性,我们现在根本无法预测。而且,西迦路陛下也来过,又曾经安全地回去了。我想,即使有其他人在,应该也不会是有敌意的吧。”华焰果然帮我。
“可我们有那么多人,我也许无力照顾周全。”
“我也觉得应该回去。”邵云斩钉截铁地说。
“不用理他,根本不关他的事。”我一心只想着找到源石,决不会轻言放弃。
“现在,梅儿殿下也可以帮你了。她已经能够熟练地控制物体了。”薇思的话让我很意外。
“是啊,是啊。我也可以做防护罩了,虽然做得不太好,而且我也开始学习飞行了。”这些事情远比控制物体要难得多了,所以,学起来也更慢。哎,对于自己乌龟爬式的进步,我也相当地失望和无奈。
“你真的决定了?”阿齐兰望着我。
“是的。”我忙不迭地回答。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我们会留下必要的水、食物和用品。”他对邵云和吴仁实说。
“不用你操心了。”
“邵云,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这里可不是联盟。”
“可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想起他之前的疯狂行径,我也就不再劝说了,反正我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
于是我们转入丛林,朝旋归所示的方向前行。
刚进入森林的地带还勉强可以骑在弥谷上行进。可是越深入,树木之间的间隙就越紧密。
四周都是望不到顶的高大树木,地上蔓延着纠结的根须。从高空中的枝桠上垂落下的枝条,有的已经成为一根新的树干,甚至都难以将每棵树区分开来。树上缠绕着各种藤蔓,一些只有形状奇特的叶子,一些还开着色彩艳丽的花朵。粗壮的树木之间,见缝插针似地长满了各种柔软而幼小的植物。虽然茂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但还是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森林里连成无数条金线,让人觉得到处都充满了生机。
阿齐兰走在最前面,为我们辟开一条狭窄的小径,勉强可以通过一人一骑。我就紧跟在他身后,通过助他一臂之力,练习使用灵力。不过,周遭奇特的景象常常会让我分心。阿齐兰对我的一举一动当然是了然于胸的,不过好在并没有说些什么。我算准了他现在没空来管我偷懒这样的小事。
我一边看,一边不住地在心中赞叹着,不经意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根树枝。
“啊!”
“怎么了。”邵云想过来帮我,无奈离得太远,只能伸长了脖子往我这里张望。
“那个,那个树枝,是活的。它,缩回去了。”我的手指上还留着它冰冷、滑腻的触感。
“大家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阿齐兰高声说,将我们的小路又辟得宽了些。
我只得收起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小捷的缰绳。但是,好奇心是收不住的。我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但是,重重叠叠的枝干和树叶让视线被限定在几丈之内。在能看到的范围内,只有满眼说不出名字的树木和花草。经过了刚才的惊吓,林子里稀疏的阳光与斑驳交织的光影,让我觉得这个未知的世界愈发神秘莫测。
“你们不觉的这里有些古怪吗?”吴仁实突然开口。
“是有些太安静了。”邵云接口到。
的确,诺大的森林里只有弥谷踩着落叶的声音。
“这么大的林子里,居然没有一个动物。不是太奇怪了嘛。”
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一股凉意袭来,努力地咽了一下口水,说道:“难道是被森林给吃了?”
大家都不再作声,默默地催着弥谷加快前行。
又继续走了几天,因为有阿奇兰做的防护罩,路上倒也没出什么乱子。渐渐地路竟然好走些了,而地上也变得越来越潮湿。透过树丛,可以看到附近有一条河静静淌过。河水极其清澈,一些树木就生长在水里。水下是笔直的树干,水面上的部分才有四处伸展的枝桠。
当树木越来越稀疏,我们终于看到了那座旋归发现的村庄。
不好意思,今天只有一更。这几天都弄到很晚,累屎了,去睡了哈,大家晚安。
三十、密林之中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1 22:54:22.0 字数:2286
这个村庄建造在密林中的一片开阔地上,四周被河水环绕,河上有座木头搭成的桥。村子掩映在树林里,异常地安静,没有动物的行迹,更没有人声。
大家把弥谷留在树林边,向桥上走去。
水面并不宽阔,水流也十分平缓,几乎看不到波纹。河里没有鱼虾,甚至连水草都没有,翡翠色的河水简直像是在水里加了颜料调成似的。木桥是在打入河底的一对对木桩上搭起木板做成的,木板之间的间隔大约二十多公分。
“如果是人的话,身材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华焰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说。
的确,就连房子的高度、大小,门窗的设置也都和通常的比例相仿。
“这里有源石。”阿齐兰向村子里扫视了半响之后郑重地宣布。
“我去看看!”我一边说着就要往桥上冲,却被阿齐兰一把拖住。
“我先走。”他小心地确认过每一块桥板,然后才示意我们过去。
等大家都过了河,他便对着村子里朗声喊到:“打扰了,我们是从远方来的,可否借道?”
可是一连喊了几遍,都没有人应声。
大家面面相觑。
“既然没有人回答,我们不如自便吧。”华焰建议。
“那好,大家走在一起,以防受到意外的攻击。”说着阿齐兰带头走在前面。
村子里死一般的静寂,看不到一个人影。房屋的式样和羽都比亚的稍有不同,但看上去只是稍微通风些。屋子里的陈设也和羽都比亚的一样简单。
虽然还没来得及搜索整个村庄,但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无人的村庄,因为各处都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虽然没有什么灰尘,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很陈旧了。
一路走着,薇思眼里的疑惑好像越来越浓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我问。
“这些东西的样子,我在典籍里看到过。”
“见过?”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比如说这一件。”她指着一个高而圆的大碗,“以前是做成这个样子,可是,因为用石材的话,扁平一些会更容易制作,所以这种器形就被放弃了。类似的还有另外一些。”
“你是说以前?”华焰喃喃地重复。
“是,可那是很久以前了。怎么可能一直留到现在?”
“也许是已经失传的技术吧,毕竟羽都比亚的器物大都是石头做的,保存的方法不同。也许这里真的是……”阿齐兰环顾四周,却没有说下去。大家也不接话,可心里都想着同一种可能性。
“先找到源石再说吧。”阿齐兰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在村子中间一块小小的高地上,建造着一座与众不同的房子。虽然形制普通,但是面积却大了很多倍。
“就是这里了。”阿齐兰站在门前,仰视着整栋建筑。
“房子里有光。”我从远处就发现房子的深处有光线渗出。
“哪里?”邵云站在我身边,不安地四处张望。
阿齐兰微笑地望着我说:“你也感觉到了?那我们去吧。”
然后,他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跟我们保持一点距离,但不要走散了。”
“这算什么。”邵云立刻跟上一步。
“请不要激动。殿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保护大家。”薇思好说好劝的。
“邵云,我记得我们的约定!”
邵云的脸涨得通红,吴仁实轻声地说:“他们是对的,小云。进去以后要注意周围的动静。”尽管到现在为止并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大门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推起来觉得十分沉重。细屑随着门轴低沉的扭动声淅淅簌簌地落下,要不是阿齐兰做了防护罩,恐怕我就要被撒得满头满脸了。
房间里的光线非常充足,墙上的壁画有些斑斑驳驳。整间屋子的陈设竟跟羽都比亚的那件会客厅几乎如出一辙,只是这里所有的器物都是木制的。
我们绕过这间屋子走入后庭。院子很大,看得出这里曾经有沟渠和田地,但早已经荒芜了。真是奇怪的格局,庭院里没有种花种草,却是用来耕作的。不过现在没工夫去思考这些细节,因为院子对面的屋子里透出源石强烈的光芒。
就是那里了,完成了使命,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按捺不住急促的心跳,脚步也加快了。
当门被我一把推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惊叹起来。
在这间屋子的四周满满当当地矗立着一圈高大的源石。虽然每一块都不及庙堂里的大,但有整整二十四块。而且它们的光华和明亮的程度胜过它百倍。
邵云和吴仁实从未见过大块的源石,自然是看得瞠目结舌,连我们都不由得屏息凝视。
“哇哦!够了吗?够不够?可以用多久?”我抓住阿齐兰,迫不及待地问。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源石。”他答非所问。
“是啊,连小时候都没有过。”薇思喃喃地说。
“那就是够了?”我期盼地看着每个人的脸。
“应该可以用很久吧。”终于有华焰给我一个答案。
“太棒了!”真是太好了,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屋子的正中有一个比半人还高的平台,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盒子,站在门口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刚才,居然谁都无暇去注意它。
“咦,那边是什么?”说着,我便向台阶走去。
“小心!”阿齐兰和华焰同时拉住了我。
“哦?”
“在没确定这是什么地方之前,还是要谨慎一些。”
阿齐兰走在前面缓缓地登上台阶,靠近木盒,探身向里面望去。突然,他的身体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僵直住了,脸色也难看得有些发白。
“怎么了?”我冲上去,趴在木盒边。
“啊!”只看了一眼,便让我吓得急忙后退,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阿齐兰飞快地抱住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依然十分僵硬。
“没事吧。”大家跑过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有,有人。”我被这意外的景象震惊得话都说不顺溜了。
“弗利乌斯、薇思,你们跟我来。”阿齐兰似乎已经恢复过来。轻轻地提着我的腰,走下台阶。
他们两个有些疑惑,想上去看却又不想违背阿齐兰的意愿。
“不是……人。绝对不是活人!”邵云和吴仁实,已经站在木盒边,两个人的嘴唇轻轻地嗫嚅着,脸上的肌肉也因为惊讶反而变得呆滞。
华焰和薇思虽然满脑子的疑问,但还是跟着阿齐兰走回门前。
阿齐兰放开我,对着木盒单膝跪地,深深地叩头。其他两个便也忙不迭地照做,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先祖,西迦路陛下在上,受阿齐兰……”“弗利乌斯……”“薇思……叩拜。”
三十一、千年以后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1 23:09:25.0 字数:2280
“是他们?”我不敢相信。
刚才,我所看到的是两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虽然惊骇之下看得不是很真切,可是确实只像是两位熟睡的老人而已。怎么可能是两位故去那么久的先人呢?
“弗利乌斯、薇思,你们先去瞻仰一会儿,然后查看一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其他无关的人,请先离开这里。梅儿,你也随我出去吧。”
“我想再看看他们。”
他看了看我并没有阻止,转身走了出去。
华焰和薇思必恭必敬地瞻仰了片刻,就开始四处寻找别的线索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在屋里。
我不再觉得害怕,或者说,先前的惊骇,也只是阿齐兰的反应和所见的太出乎意料相叠加的结果。这样两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安睡的容颜又怎么会让人觉得恐怖呢。
那位婆婆肩上戴着的正是传说中的披肩,用几十颗棱锥形的小源石串成的披肩,真美。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即使是现在,仍然是个慈祥的婆婆呢。
西迦路陛下白发白须,从身形上看,高大魁伟。他的手,握着婆婆的手。
他们无论是生或死,始终都是相亲相爱的。
怎么回事,是眼泪让我的视线模糊了吗?我飞快地擦了擦眼睛。没有看错,婆婆原本粉白透红的皮肤正慢慢地干枯。虽然极其细微,但可以确信是在变得干燥收缩。
“阿齐兰!阿齐兰!”他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华焰匆匆地赶来。
“华焰!不好了!你快过来看!”
“怎么了?”
“婆婆!婆婆她变了,才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回事?”
华焰看了,眉头紧锁,四下扫视了一遍,急急地往外跑。
我也只好不知所措地跟了上去。跑过门边的时候,发现门旁的源石竟然在缓缓地移动。走到外面,赫然发现院子里已经立着一块源石。
“大哥!”华焰叫住阿齐兰,“这些源石,我知道它们的作用了。”
阿齐兰停下看着他。
“是为了保藏那位女士的……,因为西迦路陛下故去了。”
阿齐兰听了蹙着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继续他的搬运工作。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我急切地问。
“过了几千年都没有改变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起了变化?而这里唯一的改变就是有源石被搬走了。”
“等等,好像是这个样子。阿齐兰,你就不能停下来想一想嘛。”
“即使是这样,又如何?这些源石不要了?再到哪里去找?”
“你!”
“你就不要想太多了。”邵云过来劝我。
“可是婆婆该怎么办呢!”
“她已经死了。”
“你太过分了,阿齐兰!”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故意这么说,“才搬走了一块就这样了,如果都搬走了,会怎样!婆婆就会不在了,消失了!”
“那又怎样。”阿齐兰瞪着我,“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那我问你,什么才是该做的。”
“尽快找到源石,尽快回羽都。”
“那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死活了?不顾他们的心愿了?他们可是你的先辈!”
“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即使现在有别的选择,除非是不费吹灰之力,否则就不值得去做。我不会让大家因为那些过去的事情冒险。我要对你们负责的!”他别过头去不再看我,“我才不会像他那样。”
“大哥,你也少说两句吧。等梅儿冷静下来,她会了解的。”
“我不会了解的。”
“梅儿,你别胡闹了。”邵云乘机说三道四。
“西迦路前辈他用了多少心血,就是为了和婆婆永远都在一起,你们忍心就这样拆散他们,让他心爱的妻子离开他吗?难道不应该捍卫这样的爱情吗?薇思,你说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薇思也站在了一边,手里捧着一样什么东西。
“哦。我……”又在看阿齐兰的脸色,看来这次我只能孤军奋战了。
“为了心爱的女人,这也算是理由吗?”阿齐兰出奇地愤怒,“为了心爱的女人,就可以抛弃国家和人民?身为国主,却因为自己的私情,不顾千万人的安危和幸福。这样的人,我没有办法认同他的行为!如果这是所谓的爱情,我看不要也罢!”
“没有想到,你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冷酷的人!”我的眼泪忍不住地涌出来,“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没有表达,可原来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一个没有仁爱之心的人,也可以做一个你所谓的好国主吗?”
“梅儿,你误会大哥了。他是为我们大家的安危着想啊。”
“他说他是负责任的,我看才不是呢。他只是怕麻烦,他根本就是。”
“梅儿,你太任性了。现在如果只有大哥一个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寻找矿区的。他也希望能够找到更多的源石啊。”
“那就去好了,只有这些恐怕将来还是不够的呀。薇思,你说呢?你一直捧着那个东西做什么?”
“哦,是我找到的。”薇思赶忙说道,好转换一下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什么?”阿齐兰接过去,原来是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些写着字的纸草。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纸草也看上去经不起什么翻看了。
“是西迦路陛下的笔记。”
“他不会要看的。”我一把夺过来,因为用力太大,有几片掉到了地上。赶快拾起来,幸好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坏。
“写了什么?”阿齐兰干脆不看了。
“记录了西迦路陛下离开羽都比亚之后的事情。沿途的见闻,这里的生活,还有……去矿区取源石的经过。”
“矿区?!在哪里?”我拼命翻找,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
“就在南面,大约走三十多天。”
“有什么特别的描述吗?”阿齐兰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有,似乎很顺利地就到了。”
“那就是说,可以去了?”真是天助我也,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我反对!”邵云又莫名其妙地跳出来。
“都说没什么事了,你反对什么?”
“当时没事,不等于现在没事。如今都有现成的东西,何苦要让大家去冒那个险。”
“早就叫你不要跟来的了,你害怕,就先回去好了。”
“我害怕?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才不要你管呢,到底谁保护谁啊。”
“你说什么?”他青筋根根暴起。
“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啦!总之,这些源石,谁也不准动!”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是啊,”华焰接过吴仁实的话头,也过来解围,“我们可以先走走看,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就立刻回来。这样行不行。”
那还差不多,我气咻咻地一个人走开。
三十二、解开谜团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2 21:35:46.0 字数:2429
房子的最后一进是卧室和一个小小的花园。当年铺就了雅致小径并筑起假山和池塘的院子,现在被各种草木和藤蔓占领,毫无章法地到处肆意地生长着。池塘里的荷花长得十分茂盛,浓浓的绿色挤满了一池,粉色的荷尖在荷叶间隐现,有的已经微微绽放。布置在院子一角的观景亭里,桌椅依旧,只是不再有那神仙眷侣相依相偎的身影。
我独自坐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小孩子。永远是任性的、被宠坏的、百无一用的小孩子!
从小到大被父母亲友包围着、呵护着,无论什么事情都早已妥妥贴贴地准备停当,根本不需要操任何心、担任何忧,甚至都用不着我自己动脑筋去想,自然而然地就放在了我的面前。日常的起居是如此,上学该学什么是如此,甚至连邵云这个男朋友都不能说不是如此。我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按照他们的话去做就是了。
他们都说是爱我,是为了爱我,可到头来又说我连自己都不会照顾。他们可有给过我照顾自己的机会?真是荒谬,简直是滑稽!
在家里是这样就算了,一直这样活着也不错。可是,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遇到了这些古怪的家伙,逼着我自己作决定,却又不愿意相信我,支持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要遇到这些倒霉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我做那么多困难的决定?为什么我的决定就是不对的!
不,我的决定是对的。所以,我不应该哭。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是对的,我可以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
收拾起心情,我开始仔细地翻看西迦路留下的笔记。笔记从他们夫妇二人到达这里的时候记起。不像是日记,因为大部分是为了生活的方便而进行的客观的记录,比如这里的植物、动物、环境、天象等等的记载,但也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厚叠。
他所用的语言似乎和薇思教我的又略有不同。我虽然不是每句话,每个词都能够看懂,但好歹能明白个大概。于是,先挑出跟我脑子里的疑问最有关联的那些细读。
第一张写的是:
“终于带着碧萝回到祖居,一切还和我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知道赣巨他们最近如何,等碧萝习惯了这里再去拜访也不迟。从羽都带过来一些种子,虽然这里也有可吃的东西,还可以去打猎,但不知道碧萝的身体能不能够接受。真不希望让她过这样辛苦的日子。可是,她每天也是幸福快乐的样子,是怕我担心太多?还是真的一切都好?在最初的这些日子里,我更要好好细心地照顾她才行。”
其后的几张上画着不同的植物和动物。原来这里的林子里是有动物的,只是这里生物繁多,而且丛林法则非常残酷,所以动物们都特别善于伪装,不仔细分辨就不易发现或者会认为是植物了。而一些植物却又有神奇的办法让自己移动,一来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二来可以迷惑敌人。
在每幅图的旁边用羽都比亚语和孟的古语标着注意事项。有的写着可以吃,有的写着有毒或是药用之类。幸好以前读过一些古典著作,总算能辨识一二,不至于把“能吃”和“不能吃”都搞混了。
再接下来的就只是一些粗略的记载。他们在这里的生活相当简单,平时无非是男耕女织之类,闲暇的时候两人一起下棋聊天,观测天象。当中,有几次提到去拜访赣巨。可见在这里附近还有别的村庄,而且那里也还有其他的人居住。
就是这样平淡的生活,在他的笔下,竟然也充满了无穷的趣味和快乐。
在一张星空图边他写到:“碧萝昨晚发现了一颗新星,而我本以为它是犬牙座外沿一颗黯淡的小星星,竟然一连几天都视而不见。她真是时常会给我惊喜,有她在身边何其有幸。”
在一张棋谱旁他写着:“前几天碧萝突然不舒服,可还是坚持要下完这盘棋。不过,幸好前段时间我已经试过那些药草,碧萝服了之后,情形确实渐渐好转。她故意用特别的下法引我专注于棋局,不再去担忧她的病情。但是她有病痛,我的心里怎会不牵挂呢。这样一来,这一局怕是回天无力了,不如记下来,以后再破。”
他们的感情可真好。为什么我跟邵云之间就没有这样的默契呢?
好了,还是专心看些有用的东西吧。
终于找到了和源石有关的记载,纸上写着:
“碧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没有什么起色。源石的光芒甚至比以前都亮了,可是为什么对碧萝没有效用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老得那么慢,追不上你的脚步?我们才一起渡过了八十三个春秋,我们应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是婆婆,对于一个联盟的人来说,那已经算是高龄了。
紧接着的一张是:“是我的错吗?是我把你带到这里,使得你无法安享天年?是我犯下了罪过,才被惩罚让我看着你离去,碧萝!现在,我也是白发的老人了。我答应过你,无论生死都会跟你在一起,所以,请等等我。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完成。”
还有一件事,是指取源石吗?
“‘抬龙头,西向,西向;扫龙尾,南下,南下。开龙口,吐龙珠,打翻水晶宫。’这是羽都比亚西北方的孩子们玩一种游戏时唱的童谣,是我在各地巡游时偶然听见的。
当我站在露梳的城楼上时,突然发现,每年的这个时候,龙殊座正处在接近地平线的方位。这一天,应该是龙殊座位于龙头部位的几颗明亮的星星开始向天空的上方移动的时候,而在大约十九天之后,龙殊座位于龙尾处的一颗最明亮的星星将慢慢地移动到地平线附近。
这种神奇的巧合,再加上祖先从西北来的传说,让我决定按照这个方法去寻找源石,结果不但找到了源石之洞,还找到了祖居之所。可是童谣的后面一句,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却始终都未能参透。曾经和赣巨商量过,但是也没有什么结果。这次又从源石之洞取回了一些源石,也没有新的发现。可不知为何,始终对这件事情非常介怀。
然而,现在这些都不再与我有关,我就要投入到永恒的幸福中去了。”
原来是这样。
物换星移,有多少生命轮回。而西迦路陛下的意志也许至今仍留在那些源石里面,依旧守护着他倾尽一生去爱的人。这场三千年前的爱情,是如此生动地展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不能不动容。
“殿下,您怎么了?”突然发现薇思正站在身旁。
“啊,我……”我飞快地抹去泪痕,“你看过这些吗?”
“我只是翻了一下。”薇思在我身边坐下,“也许,应该给阿齐兰殿下看一看的。”
我把盒子抱在膝上,黯然地说:“好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有怎样的感想,但那些资料在他们手里应该会起到更大的作用。
三十三、储君殿下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2 21:56:35.0 字数:2533
“您不过去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还不饿。”
“不吃东西可不行啊。过两天,就没有力气赶路了。”
“薇思姐。”
“什么,殿下?”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有些事情是不能简单地用对与错去区分的。”她依然用沉静美丽的眼睛望着我。
“那就是错了?”
“呵呵,”她笑了,居然笑得很灿烂,“不,殿下。我支持您的决定。”
“真的吗?”我很惊讶,“你不是一直都支持阿齐兰的吗?”
“我支持他,因为我认为他的决定跟我的判断是一致的。可是这一次……”
“这次你也觉得是他错了,而我是对的!”
“你们都没有错啊。”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我才没有误会他叻。”
薇思看我皱着眉,嘟着嘴,用一种慈母般的眼神望着我。
“我和阿齐兰殿下只差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了解他的。”她怜爱地轻拍着我的手。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能力。因为在陛下那一代,没有一个王室成员拥有灵力,所以大家都对殿下寄予很高的期望。他自己也一直非常地努力,做任何事都倾尽全力做到最好。我想正是这样的环境让他自小就怀有一种使命感。”薇思沉浸在回忆当中。
“他白天用同样的时间和大家一起上学,然后再练习使用灵力直到夜深。大家都觉得殿下的成就是出于智慧和天分,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有比谁都坚定的意志。也只有我知道,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因为他肩负着整个羽都比亚的期待。”
“他在深夜独自练习,反反复复地做同样的动作,一丝不苟。有的时候,我看到他为了进步太慢而自责,强迫自己拼命地熬夜练习。那时候,我真是担心。担心他会被那些众望所累,终有一天会被拖垮。可是他都坚持下来了,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薇思抬头望着天,脸上的表情时而快乐,时而忧伤,在她的脑海里一定正闪现着那些旧时光,无论是快乐的也好,忧心的也好,那些与阿齐兰在一起的时光,都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