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他有他的考虑。”
“那你不生气了?”
“我有什么资格生他的气,他那么完美,我算什么。”
“还在怄气呢。”
“哎。”我长叹一声,“在他的立场上,也许是应该拿了这些源石就回去的。可是,对我来说,我做不到。薇思姐,我真的做不到。”我轻轻抚摸着那些纸草。
“我明白。”
“可是他不会明白。就好像当初你们提出要我和他成婚,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呢。我是没有办法跟一个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的人结婚的。”这是我心底里一直以来的疑惑,但耳朵里听到这些字句,还是不由得脸红心跳。
“也许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啊。”薇思望着我微笑,眼神里有种少有的俏皮。
“这种事情怎么问啊。”
“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是殿下他自己。”
“啊!”
“当时,我们也大为吃惊。事实上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反对的。但是,我们已经确信源石的力量在减弱,可是找不到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殿下才提出这样的建议,至少可以多一点希望。”
“可是,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牺牲呢?他没有心爱的人吗?”
“呵呵,殿下把每一分钟都用在了羽都比亚的事情上面,根本就没有时间恋爱。”
“是这样啊。”
“我记得,有一次,殿下曾对我说,你令他觉得自己所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居然会有这样的事吗?
“虽然,后来有段时间他似乎对这件事情又非常地犹豫。不过,我猜那是殿下他担心您的感受吧。其实,您是殿下他唯一真正熟悉的女孩子呢。因为,会有人定期报告您的情况。殿下每次都听得很仔细。”
“可薇思姐自己也是女孩子啊。”
“我?我一个普通人,能力又有限。我只是非常、非常希望可以对他有一点帮助,为他分担一些重负。”
“所以,你做了祭司?”
“是的。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他做的。”
“薇思姐……”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你喜欢阿齐兰吧。”
她突然收回目光,诧异而局促地看着我:“殿下,您千万不要误会!祭司是不可以结婚的。”
“是你不要误会才对。我有邵云了,等取到源石,我们就会回锦城的。”
“哦,”薇思的视线在院子里扫来扫去,“您还是不愿意为了殿下放弃他吗?”
“我是不可能放弃他的。”
“为什么?哦,对不起,我并不是说邵云先生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邵云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有正义感的出色的记者,即使他不能跟阿齐兰相比。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我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但是,我不爱阿齐兰,并不是因为邵云。而是,我不能去爱一个心里没有爱的人。”
“殿下他有爱的,他爱自己的子民!他只是对自己的工作太努力了,才会让您误解。”
“也许你是对的。可是,对我来说,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
“殿下他那么随和,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居高临下的态度啊。”
“你不了解,因为你始终在他的身边。而在我的面前,他是理性的,完美的,不是我这个凡人能够接近的。可邵云不同,我们相互了解对方的一切,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安心,很舒服,很自在。我可以做自己,不用勉强。所以,你才是最适合阿齐兰的人。”
她自顾自地摇摇头:“我只想做他的祭司,在他需要的时候始终站在他的身边。”
我点点头。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薇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勿庸置疑,她是深爱着阿齐兰的。
“啊,说得太久了,他们该等急了吧。”薇思仿佛突然醒转。
“他们,没事吧。”
“嗯?”
“我是说,他们不生我的气了吗?”
“怎么会呢。”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是个傻气的小孩子,但忽而又好像记起了什么,“邵云先生说他不用晚餐了。”
“啊?”
“没事啦,两个人相处怎么可能没有什么口角呢。跟他解释一下就没事了。”
“嗯。”
可是,事情并没有说得那么顺利。自从那次吵架之后,邵云就再也没有搭理过我。即使我主动找他说话,想跟他说几句软话,他也只是冷淡地敷衍几声,甚至连我的解释也都充耳不闻。
他这是怎么了,以前我们吵个小架,很快就会和好。我是气过了就忘的人,也从没见他那么记仇过。不过,我的那些话也确实是太过分了,或许只有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跟他道歉好了。
阿齐兰倒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和大家一起仔细地翻看了西迦路陛下的笔记,讨论接下去的路线和计划。
幸好有这些笔记,我们很容易地在周围找到了一些可以吃的东西,味道居然都还不错。
根据笔记,在每年龙殊座的第九颗星最贴近地平线的那天,以面对那颗星的方向为正北,从祖居地一直向南走就可以到达源石之洞。现在虽然日子不对,但是通过笔记中的星空图演算,还是可以得出准确的方向。
这样准备和休整了几日,我们便决定出发去源石之洞。
三十四、走出密林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3 21:59:02.0 字数:2310
重又进入密林,心里还是有些发慌。周围的生物都熟悉了些,可是那种万籁俱寂的空洞感还是让人觉得发怵。好在没有几天密林就走到了尽头。
在拨开最后一重枝条后,眼前是一片宁静的草坡。微微起伏的绿色原野上点缀着盛夏的花朵,一直伸展到远处横亘的重山脚下。巍峨的黛色山峦层层叠叠延伸向未知的远方,那些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在薄纱般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夏日的强烈阳光照在脸上,让人觉得有些目眩。阵阵暖风拂过草丛,拌着青草清爽的气味和花朵的浓郁芬芳。我有一种在那片齐腰的草地上打个滚的冲动,于是跟华焰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两个人便肆无忌惮地玩起来。
反正,这一带的情况,西迦路都已经仔仔细细地写在笔记里了,大家都很清楚,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自从进入森林以来,我第一次重新感觉到身心的轻松自在。这样久违的松弛令愉悦的感受翻了个倍,让人几乎忍不住要欢呼起来,连阿齐兰都有说有笑的,除了邵云。
翻过几个草坡,便走近了一个小山坳。前面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林子,千篇一律地长着纤细而且并不怎么高大的树木,看上去似乎还是一片幼小的树林。虽然枝叶参差层叠,但是每棵树之间总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视线还算开阔。
“看来去源石之洞的路,的确是很好走呢。”华焰满意地东张西望。
“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您看呢?”
“嗯。大家注意,不要走散了。”阿齐兰也不再是以前那样警惕防备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用饵料逗弄着旋归。
幸好没有什么事,如果真的有人在路上受了伤,我可无法想像自己会有多内疚。这么想着,我高兴地拍了拍小捷的脖子。
可是它却突然竖起耳朵,不停地前后抖动,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哼声。
“你怎么了?”我伏下身去,轻抚他的脸,希望能平复一下他的情绪。
“什么事?”华焰问。但是他的弥谷却似乎不太听话,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转到我的身边。
“是小捷,好像有些不舒服。”它还是不停地哼哼着。
“不舒服?”
小捷开始变得愈发烦躁不安,一会儿晃头,一会儿用蹄子刨地,还不时神经质地轻跳几下。
“大家停一下!”阿齐兰拉住变得有些难以控制的弥谷,摸了一下旋归,然后将它放到空中。旋归发出一声清啸,临空而起。
就在它拍击翅膀的声音在耳边消失的时候,我感觉到大地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抖动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那些弥谷,现在都四肢僵硬地站立着,耳朵竖得笔直。
所有的人都感觉到那种震动。可是却听不到任何声响,也看不到任何异样的动静。
到底是什么?我屏息禁气地努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变化。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明显,中间还夹杂着更舒缓、轻微的抖动。
近了。
听得到低沉的重物撞击大地的声音,和一种刺耳的尖啸声。远处的树枝摇晃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也被完全掩盖下去。
“是左边!”华焰叫到。
“还有后面!”薇思略带惊慌的声音想起。
“我们要被包围了。”阿齐兰双眉紧锁。
是的,左侧和右后侧都有响亮的碰撞声传来,而现在更可以听到左侧和右前侧有树木断裂和倾覆的声响。
“来了,大家围成一圈!”阿齐兰面向撞击声最响亮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等待着。
不远处的树冠剧烈地抖动,然后猛然倒向两边,隐约地看到有庞大的黑影,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在这一瞬,我真的相当怀疑眼前的是否只是一种幻觉。明明是一片树林的,但这些林木现在怎么看都只像弱不禁风的小草,被那些未知的巨大力量转眼横扫。
我紧握着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终于在劈劈啪啪被折断的树丛当中,现出了一群庞然大物。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足有两层楼高的大象一样的动物。除了头的比例比较小,而且头顶十分尖削,它们的外形几乎跟大象没什么差别。它们巨型的身体,在柱子一般的长腿支撑下,缓慢地朝前移动。粗糙而覆盖着褶皱的黯灰色皮肤,使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被摧毁的树林中穿行。厚重的脚掌,甚至能把断裂的树桩一脚踩进泥土里。
树木倒地扬起的尘土和碎叶席卷而来,但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被挡了回去。
是阿齐兰做的防护罩!
象群慢慢逼近,而在象群中间,居然还有别的生物。
它们的形体似人非人,头和躯干与人体非常接近,但上肢裸露的皮肤却和巨象一模一样,而身体和下肢上则长满了浓密的毛发。
更奇特的是,它们形似人腿的下肢细小无力,而上肢则状似象鼻,比它们的身高还长,所以它们是用上肢行走。前进时用没有手掌的上肢支撑在地上,身体离开地面向前晃动。双臂在触地的时候发出嘭嘭的巨响。
它们当中,有几个骑在巨象上,正是这几个象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似乎是在指挥着巨象们的行动。
砰!砰!
两头巨象的身体撞在了阿齐兰的防护罩上,我握紧他的手,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可是,有太多的巨象和象人向我们袭来,而巨象的力气实在惊人,象人手臂的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我们两个人的努力并没能阻挡它们多久。当第一道防护罩被冲破后,我们不得不缩小防卫圈。如果,这这层防护罩再被摧毁,我们便不可能在它们雷霆万钧般的奋力一击下全身而退了。
旋归在我们的头顶上盘旋,焦急地嘶鸣。阿齐兰对它高高地举起手臂,它会意地向骑在一头巨象上的象人突袭而去。那象人毫不犹豫地举起左臂,夹携着呼呼的风声甩向旋归,幸好它闪避及时,才没有被扫到。要不,我们也许就永远失去它了。
“那些象人,可能是智慧生物。”华焰急急地说。
“你觉得哪个是头领?”
“我同意你的判断。”
于是阿齐兰高声说:“我们只是路过,并没有侵犯各位的意思。”
但是这声音传不出多远就立刻被象人行走的声音,树木倾覆的声音等等巨响压下去了。
“它们根本听不到!”吴仁实用惊惶而嘶哑的声音叫到。
阿齐兰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说:“我们要告诉它,我们没有恶意。”
“知道了。”我努力排除自己心中的恐惧,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反复地向那个象人传达这个意念。
突然,那个被旋归袭击过的象人,发出了一声大吼,所有的巨象和象人都奇迹般地一齐停了下来。
三十五、狭路相逢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3 23:51:15.0 字数:2228
驮着首领的巨象缓缓地走向我们,伸出长鼻在我们的四周左探探右扫扫。
“我要撤掉防护罩了。大家不要惊慌,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它们会误会我们准备攻击。”
那头巨象用象鼻在阿齐兰和我的脸上摸索了一阵,又轻轻地碰了碰邵云和薇思,似乎很满意地放下了鼻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听得懂我们的语言。请相信我们没有恶意。”阿齐兰对它说。
它的嘴里发出一种含浑的有节奏的声音,但明显不能算是一种语言。
“它们不会说话。”薇思有些着急。
“它们不用说话。”阿齐兰平静地说。
我也明白,因为虽然听不懂他嘴里说什么,但是我分明懂得了他的意思,仿佛有一个声音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对我说:“我可以相信你们”。
“不用?”吴仁实摸不着头脑。
“它们可以用思想交流。”原来是这样,所以只有我和阿齐兰懂了。
“谢谢。我们从北面来,去源石之洞,请让我们借过。”阿奇兰转而接着对它说道。
“北面?是绿河上的村子吗?”它回应道。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那是我们先祖居住的地方,已经荒废很久了。”
“先祖?你们知道曾经有两个人在三千年前住在那里吗?”
“你知道西迦路陛下?”
“他跟我们的一位先祖是朋友,我们这里可很少有邻居。”它脸上的皮肉颤动了几下,也许那是它们的笑容吧。
“你的先祖?”阿奇兰听了有些惊讶,不过旋即想到了答案,“是赣巨?”
“对,是当时的赣巨。在我们族里,赣巨是指讲述过去事情的人,他们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终于可以确信它们并不是敌人了。
“天色不早了,不如去我们那里休息一下。不过,我劝你们不要去源石之洞。先跟我来吧。”
“不要去?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阿齐兰。
“等一下再问吧,还是按照它的意思做比较好。”阿齐兰转身对大家说,“它要带我们回去,大家不要担心。”
吴仁实嘴里嘟嘟囔囔地,似乎很有意见,恐怕是被吓破了胆。邵云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都不关他的事。算了,只要他安全就好。
我们跟着象队朝森林里走去,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林子里的树长得那么稀疏、幼小。那些象实在太巨大了,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所有的树木都被破坏掉。象人们虽然可以用下肢抓住树干和树枝,但因为力量和体重不成比例,并不是十分善于攀爬,所以它们更愿意靠上肢在地上行走,如果那也算是行走的话。
不久,我们就看到了一个简陋的村庄。房屋的墙壁是用泥土和着草与小树枝砌成的,上面搭着粗一点的枝桠和茅草算是屋顶。墙壁围成一个带着缺口的圆筒形,开放的那一段应该算是门。在门外不远处支着一根细树干,拿茅草编成的一个凉棚搭在上面,用来遮挡风雨。
象人们和巨象都在劳作。象人很熟练地用下肢制作工具,灵活得如同手臂和手指一样。几头巨象则在象人的指挥下,搬运沉重的东西。整个场面真是说不出来地怪异。
那些象人似乎也对我们很有兴趣,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望着我们。
阿齐兰坦然地对它们微笑。它们虽然看上去非常丑陋,但是,的确能够感觉到空气当中平和的气息,和单纯的好奇搅起的一些兴奋的味道。
我们一行人走过那些茅屋,来到一座山洞跟前。洞口不很大,被收拾得很干净。从山洞的深处,射出明亮的光线。
那个领头的象人踩着巨象的鼻子,被缓缓地放到地上。它比我们高大许多,粗壮的肩膀宽阔结实。它的眼睛硕大,目光炯炯有神。
“你们请进吧。”
“多谢。”阿齐兰弯腰答谢。
靠近洞口的洞窟不很开阔,光线也比较黯淡。看得出山壁经过加工和修饰,并不完全是自然的模样。一进洞,便感觉到里面气流通畅,温度适宜。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在比羽都比亚的庙堂还要宽敞的空间里,零星地竖着一些石柱。洞顶上垂着长长短短的钟乳石,而地上的石笋则被用来改做成石桌或是石凳。一些象人在火把的照耀下或劳作,或休息。石室的周围还有一些出口,与别的洞窟相通。
象人首领将我们带到一个泥土堆砌的高台上座下。土台上本来已经坐着一个年老的象人,它驮着背,毛发都有些灰白了。
“这是我们的赣巨。”
阿齐兰带着我们向那个老象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旁边有象人给我们端上一种热气腾腾的饮料。从它们的“脚”上接过用泥土烧成的粗糙的碗,让人觉得又怪异,又有趣。
首领看我们没有喝的意思,对阿齐兰说:“朋友,我们是朋友。你们的先祖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同吃同饮,他们很喜欢这里的食物。”
然后它又看看我,说道:“她是你的女人吧。其他的是什么,怎么不懂我的意思?”
“啊,不是的。”我急忙解释,但回过神一想,其实别人又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阿齐兰无奈地笑了笑,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我们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它听后若有所思。
“刚才你说,不要去源石之洞,是什么意思?”
“那是个危险的地方,非常恐怖。”
“可西迦路什么事也没有啊。”它的解释不能让我信服。
首领恭敬地望着赣巨,于是赣巨说:“那时候,的确没事。可是后来,凡是去那里的人就会得病,还会传染。非常可怕。”
“谁?”
“我们的人。”
你们跟我们还是不同的吧。我看着它,心里暗暗地想。
“是怎样的病呢?”阿齐兰追问。
“得病的人会变得不像人了。”
“怎么了,它说什么?”薇思关切地问我,“您的脸色……,是不是喝了东西不舒服。”
“我……没事。”
阿齐兰神色凝重地向其他人解释了它的意思。
“不像人?什么意思?是死,还是活?”华焰听了却是惊奇多过于紧张。
“如果不再是人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薇思淡淡地说,眼睛望着阿齐兰。
“可是它们,毕竟和我们不同。”这么说着,我对自己刚才的惊恐失态有些惭愧。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什么叫做‘不像人’?”阿齐兰继续问道。
首领沉思了片刻,说:“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三十六、不像象人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4 15:06:34.0 字数:2073
“不会有什么危险吗?”我一听说可以亲自去看看,马上蹦了起来,可阿奇兰并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冷静地问道。
“现在不会,死了才会传染。”首领淡淡地答道,起身为我们带路。
大家跟着它走进了附近一个稍小的洞窟。刚进洞,就嗅到四周漂浮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那个象人首领本来就皱皱巴巴的脸,现在更是挤作一堆。昏暗的洞窟一角有一个用树干搭成的笼子,还有两个高大强壮的象人看守着。
“就在那里了。你们想看的话尽管看。”说着它便转身走了。
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阿齐兰早就若无其事地走到栅栏边。于是大家也围拢上去,除了邵云和吴仁实还留在门外。
在光线幽暗的笼子里,隐约地有一团黑影挤缩在角落里。也许是发现有人接近,那黑影有了一些动静,但是并没有靠近前来的意思。
“什么也看不到啊。”我透过栅栏努力地往里看。
突然,那个黑影猛地抽动了一下,竟有一部分缓缓地向我这边移来,吓得我浑身寒毛直竖。
阿齐兰将我挡在身后,警惕地盯住那个移动的黑影。
伴随着茅草与地面之间淅淅簌簌的摩擦声,一个黑糊糊的形体渐渐清晰,而那种腥臭的气味也扑面而来。
它更像是一只大猩猩,躯干矮胖,两臂瘦长,无力地拖在地上。全身除了脸上露出灰色的皮肤,其他的部位都长满了黑色的毛发。
那张灰色、粗皱的脸慢慢贴近栅栏,嘴微微地张开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咝咝声。失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紧紧地抓着阿齐兰的手臂:“好恐怖哦。”
它听到我说话,原本黯淡硕大的眼睛,突然闪出光亮,渐渐地竟然有泪水涌了出来。
“它,哭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的嘴唇嗫嚅着:“你……会……说……话!”它的声音低沉嘶哑,在耳膜上粗糙地划过,让人的心里极不舒服。
“你会说羽都比亚语?你是什么人?”阿齐兰皱着眉问,一边用手臂紧紧地护着我。
“你也会!”它的眼神犀利,立刻转向阿齐兰。
“是,我们都会。”
“呵,呵,呵……”它或许是想笑吧,可是听上去比鬼哭狼嚎还难听。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阿齐兰打断它。
“我?呵,呵……”它一边挨个地看我们每个人,一边回答,“我当然是。”
“可你的身体跟它们不一样,而且,你会说话。”
“所以它们说我们生病了,只是因为我们有些不同。”
“不是一些,是天壤之别吧。”华焰诘问。
“哼,我们的确是很特别,那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有力量。我们得到了上天的恩惠,所以与众不同。”它恶狠狠地看着华焰,那眼神充满了愤恨和怨毒,华焰不由自主地退开半步。
“力量?什么力量?”薇思用平和的声音问道。
“你们知道什么!”它不理薇思,自顾自地说,“他们根本没有理由把我们关在这里。尤其是我的妻子,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虐待!”他转身朝那个阴暗的角落望去。
“你的妻子?”我小心的探过去,透过栅栏朝里看。它却在几乎同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我扶在栏杆上的手。
“啊!放开我!”那只粗糙的毛茸茸的爪子紧握着我的手,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它捏碎了。
阿齐兰应该从未用灵力去攻击过别人,所以一时竟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制服它。大家只好手忙脚乱地试图掰开它的手,可是它怎样都不愿松开。那些象人也想过来帮忙,但栏杆边已经围了一堆手忙脚乱的人,他们也插不上手。
“放开她,你这个该死的畜生!”邵云不知何时也冲了过来。
那毛象人看着他,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却居然乖乖地松开了手。
这时,那个它所称呼的“妻子”,也走了过来,依偎在它的身边,轻声嘶哑地说:“对不起,它太激动了。它不是故意的,它不是想要伤害你们。”
我揉着麻木的手,疼得眼泪就快要下来了。
“请放我们出去,至少放我的妻子出去。”它的眼里又涌出了泪水。
“我们只是路过,是客人。而且,也不了解你们的情况。”华焰回答道。
“情况,你要了解什么情况?”
“你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们去了禁地。”
“禁地?”
“对。那时,我们正在恋爱,不知不觉就闯进了禁地,迷了路。我们发现了一个山洞,本来只想进去休息一下。但那是个通往天堂的山洞。”它顿一顿,扫视了我们一眼,“那里有无数美丽的石头,散发出神圣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穿透了我们的身体,也净化了我们的灵魂。”这个怪异的象人仿佛在追忆着,眼里露出无限的流连和向往。
“和这快石头一样吗?”我从邵云的怀里掏出那块小源石。
它的眼睛一看到源石,就粘住了,喃喃地说:“那里的石头比这个大一万倍,亮一万倍,美一万倍!“
“就是那里了!你还记得路吗?”我兴奋得连脑子里都有些嗡嗡作响。
“我怎么可能忘记。”
“如果你答应带我们去,我们就帮你们离开这里!”
“梅儿!”华焰没来得及制止我。
“可以!”它急切地答道,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
“我们不用它们带路也可以去的。”华焰说。
“你错了。”它的眼神里带着讥讽,“没有我们,你们别想找得到。那里丛林密布,周围又被山峰环绕,树林里的水汽没有办法散开,所以终年都被浓雾笼罩,你们根本没有办法确定方向。连我们这样的本地人都会迷路,何况是你们。”
“我们并不能向你们保证什么,而且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阿齐兰说完,便往回走。
“等等,我们还要考虑什么?”我追上去。
“你怎么看?”他不理我,问已经跟上的华焰。
“我不能肯定。如果它没有说谎,的确是比较难办。还是再多打听一些情况比较好。”
三十七、去或不去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4 18:59:12.0 字数:2312
为了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又折回去跟首领和赣巨询问个中原委。这才确认,那被关着的两个“人”过去的确是普普通通的象人。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们两一齐失踪了。村子里的人用了十几天搜遍了他们生活的这片森林,当然除了禁地,也就是源石之洞所在的地区。因为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度,很多去过那里的人都会得这种变异的怪病,所以那里被列为禁地,严禁踏入。
然而过了一段日子之后,他们又奇迹般地出现了。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是迷路之后误入了禁地,后来终于又找了回来。那两个象人,在刚回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多了一块像小锅一样的石头,分分钟抱在怀里,不离左右。因为害怕,大家一直都躲着它们,所以并没有人看清楚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渐渐地,虽然它们竭力地掩饰,但是村子里的人还是发现它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最初显露的是他们的毛发,本来灰色的皮肤开始被长长的黑色毛发覆盖。在此之后,原本是蹄肢的上肢变细了,蹄子也变成了灵活的手掌和手指,而下肢却渐渐变得粗壮。到最后竟然颠倒过来,用下肢走路,上肢劳作。不仅如此,居然还相互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古怪声音。
大家终于断定,它们因为闯入禁地,遭到诅咒,而染上了古代发生过的可怕疾病。不过,根据赣巨所说,这种疾病只有在病人死后才会传染给其他人。于是,首领决定先把它们关起来,直到它们死前再扔到禁地里去。
“那它们除了身体上的变化,性情上有没有跟以前不同呢?有没有攻击过别人?”阿齐兰问。
“没有,虽然村民害怕他们,其实他们也不喜欢接近别人。”
阿齐兰想了想,又问:“去禁地很容易迷路吗?看得到天上的星星吗?”
“星星?山里有雾,肯定看不到天空。”
阿齐兰沉吟了片刻,继续问道:“那你会不会介意我们把那两个人带走呢?”
“你要它们干什么?”
“带我们去禁地。”
“你还是不愿意听我的劝告。”
“我们是非去不可的。”我抢着说。
“你就不怕染上他们那样的怪病么?”
我心里觉着,这两个象人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变得更像人了而已好不好。可是又无法传递这么失礼的话,便一时语塞。
“进入禁地的人当中有多少人得病了,赣巨大人?”阿奇兰转而跟赣巨确认。
“若是以我耳闻目睹的来说,他们是仅有的两个进入禁地的人。不过以前的疫病确实也只是发生在极少数的人身上。但是这病症状诡异,而且是无法医治,又会传染,你们可要三思。”
“多谢!可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变异的现象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只是偶发的现象。而且我们的先祖曾经去过几次,都平安无事。”
“好吧,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了。既然你们要带走那两个人,请转告他们,我希望他们以后就留在禁地,不要再出现了。”
我和阿齐兰相视一笑,它们应该也不会愿意再回到这里来了吧。
虽然我们很不愿意回到那个奇臭无比的笼子边,可是,第二天早晨,我们还是不得不带上它们一起出发。
打开笼子之后,看守的象人就急急忙忙地走开了。只见两团黑影蹒跚地走出来,看到我们,就深深地拜倒在地,忙不迭地连声称谢。
“不用谢,我们也需要两位的帮助。”只有薇思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适度的微笑。
“一定把你们带到!”它的眼睛里又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出发吧。”阿齐兰说道。
“我们……”女毛象人怯怯地说道,“能不能最后一次回家看看。我们是被永远地赶出去了。”
虽然它们的样子实在叫人觉得不舒服,但是,没有人能无视它哀求的眼神。
那是一个相当破败的茅屋,地上到处是枯萎的稗草和落叶。它们相互搀扶着,东摸摸,西看看,唏嘘不已。为了腾出手来,便把一个原本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放在了门边的桌子上。
邵云他们正站在门旁,可能觉得那个东西非常古怪,便凑近去看。
从我这里望去,似乎是一只巨型的甲虫褪下的壳。大甲壳有盘子一般大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头部和身体,完整地形成小半个球形罩在上面。但是,却看不到它的脚和触须等等,那些昆虫通常都会有的部分。
它的腹部看上去爬满了小甲虫,虽然都只有金币大小,但外形和大甲虫完全一样。这些东西看上去都是一种了无生气的死灰色,感觉上脆脆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我猜想或许是用某种黏土做的摆设,可这种丝毫没有美感的东西不知道做来干嘛。
邵云竟然对它十分有兴趣,左看右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去摸。
他的手刚一碰到甲壳,那些东西立刻就变成红褐色,而且居然都动了起来。转眼之间,就爬到邵云的手上,然后钻到皮肤下面,在表皮下快速地向手臂的上方蠕动。
这个意外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呆了。邵云恐惧得除了尖声地惊叫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幸好薇思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她敏捷地用两手箍住邵云的上臂。可是,除了眼睁睁地看那些虫子向上爬,再也无计可施。眼看着那些虫子就要爬过邵云的手肘了。
我刚要冲过去,却被阿齐兰一把抓住。他远远地用手指点住邵云的手臂,止住了虫子的移动,然后用力地沿着邵云的手臂向下一划。那些虫子,便被从邵云的手臂里驱赶出来。当它们离开邵云的手指时,又立即恢复了原先的颜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阿齐兰又试了几次,直到再没有虫子掉出来,才放手让我过去。
“邵云,你没事吧?”我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幸好阿奇兰出手及时,现在手臂上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异样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端端的,甚至连一个伤痕都没有。
邵云被吓得不轻,到这时也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一味急迫的喘着粗。纵使是这样,他仍然不耐烦地把手臂从我手中抽了回去。
“怎么了?”那两只毛象人走了过来,一脸的惊愕。
“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啊!”我生气地质问它。
“这是我们的宝贝,是从禁地里带回来的。”它说着又将虫子抱进怀里。
这次总算看清了,那些虫子在接触到它的皮肤后就又都活了过来。在它的手里团团地蠕动着,在皮肤里来回地钻动,好不恶心。
“你们不喜欢的话,就不要碰它。”看到我嫌恶的表情,它竟然还不满地补充了一句。
三十八、源石之洞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25 22:15:08.0 字数:2108
接下去的路在到达禁地之前都很好走。
弥谷们对毛象人非常抗拒,结果它们两个只能靠自己徒步行走。好在已经知道并没有什么危险,大家也就不怎么介意赶路的速度了。但是,这次阿齐兰并没有完全放弃警惕,时不时地让旋归去探看前面的情况。
毛象人走在前面,不时用自己的语言交谈,相互照顾,十分亲密。它们时而查看附近的树木植物,时而嗅取周围的气息,带着我们在渐渐浓密的树林里前进。
“为什么还要在树上做这些记号呢?你们还是不要回去的好。”两个毛象人有时会在树干上,用一种很薄的石片刻上形状古怪的记号。以它们的体格和力量,是不可能回到象人中间还能逃过被囚禁的命运的。
“谢谢你,好心的姑娘。我们是不会回去的。”那个女毛象人回答薇思,“在这个林子里,我们靠分辨植物的种类和生长情况确定位置。这些记号只是防止迷路而已,我们得更谨慎些,答应过恩人们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好的。”
“谢谢。”薇思微笑着说。
看来,它们虽然样貌丑陋,行事诡异,但心地却并不坏。
就这样缓缓地走了九天,终于来到一条小河边。毛象人指着对岸说:“过了河,就是禁地了。”
小河似乎并不深,但水面相当宽阔。河水清澈,是一种不含有任何杂质的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河底大小各异的彩色卵石,斑斓的花纹,组成各种奇特的图形,似乎每一块都在讲述着一个故事。阳光射进河水中,在卵石上画出灵动、耀目的浅金色斑纹。
虽然已经是夏末了,可阳光还是很强烈。水面上笼着极淡的雾气,随着柔和的清风飘摇升腾。穿过水面,看到对岸的森林,是愈远愈深的墨绿色。
在森林的后面就是高耸的山峰。从近处看,这些山峰比之前看到的更雄伟险峻,青色的山壁陡峭嶙峋。白色山尖隐入云层,高峰环抱的密林上空,迷漫着厚厚的飘忽不定的烟雾,一切都显得迷离而神秘。
我们骑着弥谷淌过了河,正要往前走,却被毛象人拦住。
“树林很密,如果骑弥谷会很难走的。”它建议我们把弥谷都留在河边。
这片林子确实比我们曾经为了走到祖居之处而穿越的森林更稠密。
阿齐兰试着用灵力辟出一条小路,但是树根深埋地下,枝叶牵连缠绕,虽然可以打开能容一人行走的宽度,但是折断了不少树枝,发出阵阵劈劈啪啪的声响,掉落在地上。
“的确比较费力。”他不得不承认。
毛象人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齐兰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们决定放弃弥谷,徒步进入密林。
这个树林被各种不开花的植物填满,到处是生机勃勃的绿色,在无风的世界里,静静地站立。可能是潮湿的关系,连空气都是水水的,虽然日光黯淡,但树叶和枝条上却漫射出一种神奇的晶莹光彩。从很高的树顶不时地有水珠滴下,打在枝叶或是防护罩上,然后像摔碎的玻璃一样四溅。要不是耳边一直有这些滴水声,真会让人怀疑是走在海底的水晶宫里。
“还要走几天?”阿齐兰问道。
“上次走了十几天,不过这次应该会快很多。”
“你们真的还能认得?”华焰怀疑地看着周围。所有的方向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差别,即使是以前做过的记号,恐怕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哼哼,我们去过,所以知道它在那里,也永远不会忘记。”它瞥了我们一眼,“我们不需要方向,它在心里指引我们。”
看着它诡异的表情,我的脊背隐隐地有些凉意。
接下去的几天,毛象人继续在树上做记号。起先,薇思他们还注意过这些记号,但很快发现在进入密林后从未走回到刻过记号的地方,所以,大家也就心里很踏实地跟着它们前进。
终于,在进入禁地后的第六天,我们远远地望见了源石之洞。这一次,不仅仅是我和阿齐兰,所有的人,甚至是邵云和吴仁实都看到了洞口散出的蓝白色光芒。那种摄人心魄的光,透过枝叶和树木,无可阻挡地在不远处闪耀,我听到周围的轻声惊叹。毛象人也两眼放光,带着我们加快赶路。
当阿齐兰劈开生长在洞口的枝条,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虽然周围都是普通的山石,但是从洞口的边缘开始,山洞里布满了源石,仿佛是生长在洞中的奇异花朵。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源石满当当地排在四壁上,甚至连地上都看不到一点泥土。源石的光芒虽然明亮,但是一点也不刺眼。那种光带着清新的味道,让人觉得由内而外的舒服。
“好多哦。”我惊讶得合不拢嘴,上下左右,满眼都是源石,一不小心差点被脚下的源石绊倒。
大家一边错愕着,一边小心翼翼向洞的深处走去。两个毛象人倒是很轻灵地在起伏的源石上攀爬着,很快就走得很远,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