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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汪宛夫 当前章节:92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9

17

北京的夏天很热。但是,苏首长住的燕西别墅仍然很凉快,透过门窗,外面的山水竟然还带着点南方的色彩。这正是他所钟爱的。当毛得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精明和热情出现在客厅时,苏首长就更感觉到南方的可爱了。

毛得富又给他带来了两只鼻烟壶,一只是马少宣水晶内画八破图鼻烟壶,一只是缠丝白玛瑙葫芦式鼻烟壶。晚上,苏首长在自家餐厅里好好请了一顿毛得富。毛得富一瞧,嘿,尽是些鱼翅,燕窝,大龙虾,味道真不错。吃着吃着,他就觉得苏首长真是有福气,要是来世自己也做一回首长,那该多好啊。可惜,人只有今生,没有来世,所以,最该珍惜和拼搏的还是今生。就算自己做不了首长,能够做个地方大员、封疆大吏什么的,那也是够辉煌灿烂的啊!

喝得有些高兴时,苏首长道:“你那位靳妈妈,现在身体还好吧?”

毛得富道:“好,现在身体好多了,临走前她还交代我,到北京一定要来看您呢。她还说,有事情尽管找苏首长,他会帮你的。可惜,我这人脸皮薄,有事情我也不敢说,怕您老不高兴。”

苏首长就批评道:“呃,这就是你不对了,有事情怎么不说?”

毛得富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介绍个事做做。”

张首长道:“你在南昆做开发区主任,不是挺好的么?”

毛得富道:“是啊,开发区是挺好的。可是,下面的事情很复杂啊。要是今天我们董书记也在场就好了,他见了您非向您诉苦不可。现在南昆市内部斗争非常激烈,一派一派地,很复杂啊。我在那个地方心里很难过,不想卷入这种派系斗争,所以,就想换个地方干干。”

苏首长道:“是吗,不知道你今后想往哪方面发展,有没有什么打算?”

毛得富道:“也谈不上什么打算?我一直是个做生意的人。现在是开发区的主任和总经理,今后呢,只要换个地方,哪怕是到其他省市去也行,还是搞经济工作。经济工作我熟悉。”

苏首长道:“你这件事情本来是很简单的,要是你早两天来就好了。”

毛得富问为什么,苏首长道:“前两天,我的一位部下小胡来看我,本来,这件事情他是可以解决的。他现在是西南军事学院的院务部长,当年我当师长时,他还是个排长。我是一点一点看着他进步的。后来我到了北京,他就到院校去工作了,他这个院务部长的下面有不少企业。我记得他提起过正在物色一个什么企业的总经理,职务是副师级的。本来我当面说一句,这事不就成了么?”

毛得富道:“其实您不用当面说,只要写张纸条,我自己找他去也是一样的。”苏首长道:“行”。吃过晚饭,苏首长就叫秘书拿过笔墨,写道:“小胡,你物色人选一事现如何?今向你推荐毛得富同志,具体由你们面谈。”

毛得富拿了这张纸条,把它当作宝贝似地装进了密码箱里,第二天就乘飞机南下,直奔西南军事学院,找到了院务部部长胡真土。

胡真土部长仔细看了看苏首长的笔墨,道:“是他的字!我在北京时忘了向他讨幅字了。苏首长最近字练得勤,越写越漂亮了!”

毛得富道:“上面写的那件事情,怎么样?”

胡真土想了想,道:“这个事情,我们正在物色人选。也有不少领导向我推荐过几个人。我们还要考察一下。当然,苏首长推荐的人,我们一定优先考虑。只是,你能不能把你自己的基本情况写个东西上来,我再报给院党委研究研究?”

毛得富道了声“行”,心里却有个疙瘩。因为叫他写东西就意味着要骗人,他的历史是经不起调查和检验的。于是,他就对胡真土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餐便饭吧,我请客。”

胡真土跟着毛得富来到了本市最豪华的新世纪大酒店。一边喝酒,毛得富一边吹起他的光荣历史来。他道:“我现在南昆市任开发区总经理,是县处级干部。父亲是部长,现在已经离休了。母亲现在跟我,在南昆疗养。”

胡真土睁大眼睛道:“毛部长是你父亲?”

毛得富道:“那当然。”

他怕胡真土不信,便拿出一叠照片给胡真土道:“你看,这些都是首长们来看我和母亲时留下的照片。”

胡真土看了照片后,道:“真是失敬啊,失敬!”

晚上,毛得富又亲临胡真土府第,送上一只红包以及几件高级礼品之后,对胡真土说开了知心话:“胡部长,不瞒您说,我在南昆的那个开发公司总经理职务是市政府聘任的,享受县处级,但与其他干部又有些区别。而且也有人在背后捣我的鬼。我不是共产党员,也没有正式干部编制。所以,我母亲才请苏首长出面解决这件事,这事还得你多多关照啊!”

胡真土道:“我知道你肯定有难处。不过,你没有党员和干部身份,这事是不太好办。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就是副师级,也就是地方上的副地厅级。你想想,这已经属于高干级别了,不是党员怎么行呢?地方上还可以有个民主党派名额,部队里是万万不行的呀!”

毛得富道:“最好是能够变通一下。”

胡真土想了半天,几近于痛苦地道:“这事要不是苏首长出面,要不是你毛部长的公子,我是决对不能变通的!”

第二天,胡真土就让毛得富填了张党员关系表,直接给他办了军官证。军官证上填写道:“院属公司总经理,副师级,上校军衔”。

从此,毛得富就穿上了军装,坐进了副师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地位是有了,但毛得富需要的是名利双收,并且为今后的道路打下坚实的基础。这家公司有多少油水好捞呢?毛得富到基层研究了半天,发现公司的生意比哪里的意都好做,因为有人民军队作靠山,干的都是官倒性质的事情。利润最高的是卖汽油,部队里的廉价汽油一转手,那都是大笔大笔的钱,其次是做后勤服务生意,倒腾来倒腾去,同样也是稳赚不亏。学院里出去的,都是大小小的军官,甚至还有转业到地方上五湖四海的干部。只要沿着这条线攻下去,钞票就大把大把地汇进公司的帐号。

西南军事学院离南昆市只有三百多公里,但不属于一个省。

毛得富升了官后,照样时常来南昆看望靳老太,有时候在南昆一住就是一个月。至于理由,通常是外出联系业务,谁还能管得着呢?

有时候,他就凭着一只手机,在南昆遥控着远在外省的公司业务经营就行。

要说到南昆联系业务,也没有完全说错。因为他在南昆呆的时间长,混得熟,有许多生意还真与南昆分不开。比如说卖油的事吧,南昆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市人大主任劳宜帮听说他手头有廉价油,整天缠着他批条子打电话。还有那个香港投机商刘德海,也是一样地想揩油。于是,毛得富就把公司里的大批石油转手给了这两位,当然,他没有忘记将其中百分之十至二十的差价提留到帐户之外,落入自己的腰包。

还有后勤服务生意,也得靠南昆。南昆近啊,而且有很丰富的资源。军队里需要的东西,就从南昆源远不断地倒腾过去,他同样也从中捞了一把。

令人遗憾的是,南昆这个鬼地方的政治空气并不好。毛得富虽然被挤走了,小唐仍旧做了开发区的真正首脑。但是,市委书记老董和市长老田的矛盾却日益激化起来。来自两派的举报信纷纷寄到中央和省纪委,滋生于两派的各种腐败问题,也都纷纷暴露了出来。

不久,省纪委派来了一个调查组,对南昆开发区以及市里的几个重点工程的有关问题进行了调查。不到一个星期,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劳宜帮就宣布停职,被省纪委采取“两规”措施进行隔离审查。

毛得富吓坏了,他向靳老太汇报了南昆市目前的情况,道:“现在省纪委正派人在调查,有人要整我啊。”

靳老太道:“怎么?你在经济上也有问题?你当开发区主任总共才半年多时间嘛!他们就开始搞你啦?”

毛得富道:“这完全是一场政治斗争。田市长想当书记,想挤走董书记,而董书记呢,正好和我们关系密切一点。姓田的就想拿我开刀,想从我身上发现点问题,然后整倒董书记。这些人好阴险哪。现在,和董书记关系比较好的那个劳宜帮,已经被关进去了。我担心,他们会找到我啊。”

靳老太道:“你放心,自己不做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要是他们敢冤枉你,我站出来替你说话。有我在,你就别怕他们。”

毛得富道:“这事到时候还得你出面替我说一说,我看南昆这地方风头不对,我还是回到西南军事学院去避一避好,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在南昆,这里的省纪委也管不到我。”

靳老太道:“好吧,你先回去吧,公司里的事情要紧。你要把工作做好,人要站得直。只要你不搞歪门邪道,我来替你撑腰壮胆。”

毛得富带着阿娇,离开南昆,躲进了西南军事学院的新宿舍里。

晚上,他经常被恶梦惊醒,摸摸身上,竟是湿湿的冷汗。阿娇问他怎么了,毛得富说:“我梦见有人来抓我,我被关在牢里,两个身材高大的人叫我站在一只高高的凳子上,要我交代问题。他们还用很粗的皮鞭,一鞭一鞭地抽打我。”

阿娇焦急地道:“你怎么会做这个梦呀。”

毛得富道:“是啊,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这几天却老是这样,真是恶梦缠身啊!”

第二天,南昆市委组织部长乌沙打来电话,对毛得富道:“省纪委的人已经把我找去过了,不,不是我,我自己没有什么问题,但省纪委的同志向我了解了劳宜帮事。另外,他们还特别提到了你!”

毛得富紧张地道:“他们问你什么?你都怎么说的?”

乌沙道:“他们主要问你的组织关系问题,问你的开发区总经理是怎么任命的。还说这是群众举报的呢。我当然替你说了一大通好话。我说毛得富是中央领导的亲属,在经济方面很有才能。为了发展南昆经济,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我们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聘任毛得富同志担任开发公司总经理。我还说,他在开发公司干得不错,引进了不少资金,也办了不少项目。可惜我们没能留住他。”

毛得富道:“他们没有问其他问题?”

乌沙道:“他们问了,只是随便地问了一下在开发公司是否有经济问题。我说,开发公司不是我分管的,我是个组织部长,只管组织工作,因此,他们就没有再问我什么。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调查其他一些人,可能是问了你在经济方面的情况。”

过了两天,乌沙又打电话来,说:“香港商人刘德海也被找去问话了。具体情况不了解。他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这几天,毛得富夜夜都睡不着。偶尔打一会儿盹,就梦见自己被关进了大狱,在受皮肉之苦。那两位纪委的办案人员像恶霸地主似地用皮鞭左一下右一下地猛抽他,简直是在要他的命。他一想起自己那弄虚作假的身份,一想起自己大把大把捞进自己口袋里的钞票,神经就一阵阵地紧张起来。

以前,自己是个小混混时,也干过不少坏事。可那时候并不紧张,反正就是小命一条,想怎么都可以。现在却不同了。现在是副师级的高干,而且还可能一步步往上爬,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害怕失去已经拥有和即将拥有的辉煌。

有一天晚上,他又做了恶梦,早上起来感到很虚弱。阿娇帮他披上衣服,他就神不守舍地出了门。到了门口,迎面走来的学院党委书记老郑指着后面两位陌生人说:“毛得富,这两位是我们军区纪委和省纪委的,请你跟他们去一趟。”

毛得富看到他们高大的身躯,觉得就是梦里头常见的那两位。于是就觉得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18

西南军事学院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市区北部梨头山下,距离梨头山两里路左右的梨花湖畔,有一座名气不大的工会疗养院。疗养院的105房间里,有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木板凳上双目呆滞地回答着纪委专案组的提问。他,就是西南军事学院下属公司的副师级总经理、上校军官毛得富。

军区纪委和省纪委的同志问题提得很尖锐,好像掌握了不少线索。

“你是一位副师级军官,没有证据我们不会找你的,”那位军区纪委的干部说话声音很响,道:“你在许多方面,都违反了党的纪律,也违反了军队的纪律。现在请你实事求是地向组织上讲清问题。”

毛得富相信他们是掌握了一定证据的,他也很希望能够从轻处理,最好是依旧做他的副师级军官。但是,就算他想实事求是地讲,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究竟他们已经掌握了多少,还有多少没有掌握呢?

在默默对抗了一段时间后,他相信纪委的人并没有完全看清他面纱底下的真面目。只要自己不吐真言,他们也只能就事论事,因此,毛得富在工会疗养院与纪委较量了半个多月,也没让对方捞到多少便宜。

直到有一天,军区纪委来了一位大胡子的什么副主任,他把其他人叫出去,自己关上门就抡起巴掌扇毛得富,直扇得他头昏眼花,双颊红肿。除了当年因为睡了陈哑巴老婆而被父亲用青柴棍毒打之后,这回恐怕是平生以来所受的第二次皮肉之苦了。而他毛得富从来就是服硬不服软的料,当大胡子还想继续扇巴掌时,他就开始跪地求饶了。

大胡子很为自己的毒招得意。而毛得富呢,一边装哭一边察颜观色。于是,他决定先抖一点问题出来喂喂他。毛得富想,他贪赃枉法的事干得太多,拿人钱财的数量一时也数不清楚,要全部说出来,不要说继续当军官,恐怕连枪毙都有余。最次要的问题,恐怕是收受过一些礼物。对了,港商刘德海在他任南昆市开发区总经理时送的几件玉器,还值几个钱,况且最后自己也一件没留着,交代这个问题没错。

大胡子掌握了毛得富收受玉器等珍贵礼物的问题后,毛得富便说其他方面实在是没有了。好在大胡子也不再打他,而是兴高彩烈地向其他几个办案组成员吹牛去了。

办案组还准备深挖下去,靳老太却已经找上门来了。

靳老太得到可靠消息,说是毛得富被军区纪委关起来了。而且,他们什么问题也没查出来,只是从毛得富口里逼出了几件玉器的事。靳老太很生气,要是没有服务员小沈的阻拦,她已经把那只小玉猫摔得粉碎了。

毛得富从工会疗养院出来后,因为在里面被迫过了太长时间的单身生活,回到家后就洗了个澡,和他包养来的靓女宋阿娇好好地亲热了一番。接着,他马不停蹄地就直奔南昆干休所,前往干妈靳老太处问候。

靳老太把自己的功劳和威风述说了一顿,然后批评毛得富道:“你究竟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如果有的话,你还是实事求是地向组织上讲清楚为好。虽然我在军区首长面前给你打了保票,可对你的问题我心里并没有底,现在,你可要对我说实话哟!”

毛得富很委屈地道:“妈,我哪里还有什么问题呀。我这人从小就很本份,受党教育多年,自从到了您身边,我更是严格要求自己,从来不敢做违法违纪的事情。我周围的朋友都说我太死板,像我这么清正廉洁的人实在是不多了。这些年来,我不就是多吃了几餐饭,可这也是工作需要呀。要说收人家的东西,就是上次拿了刘德海的几件玉器。”

靳老太道:“玉器也是贵重物品,没有付钱也是不对的。你下次还是要把钱付给那个刘德海。”

毛得富道:“是啊,我当时也不是说不付,因为刘德海不肯收,我就说迟点再付。有了这次教训,我今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这些纪委的人也真是,现在是改革开放年代了,还是那么死脑筋,硬是抓住人家一点小事情不放,我们搞经济工作的人也是难啊!”

靳老太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贪污受贿的事?”

毛得富信誓旦旦地道:“我要是白拿过人家一分钞票,我就不姓毛!我要是那种人,我还对得起您老人家么?妈,我知道您是有身份的人,既然我做了您的儿子,就要全心全意地维护您的声誉,决不做对不起您老人家的事情。妈,您就对我放一百个心好了。”

靳老太认真地审问了一番后,对毛得富十分满意。她相信,自己看人没有走眼。

毛得富回到西南军事学院后,院务部部长胡真土急乎乎地找到了他,道:“毛总,他们把你找去后,可把我给急坏啦。你在里面都说了些啥?”

毛得富道:“我还说些啥?‘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嘛,我毛得富做人光明磊落,他们纪委还能把我怎么样?”

胡真土道:“纪委把你找去后不久,也到学院来向我了解过你的情况。我说你是苏首长介绍来的人,还给他们看了他写的条子。他们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对了,他们说过段时间还要来了解的,不想你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毛得富道:“是啊,我要出事就出在这件事情上。这些天来,这件事一直就是我的一块心病。因此,我想和你再仔细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把有关手续再补办一下,省得夜长梦多。”

胡真土道:“难啊,军区纪委的人走后,院长和政委把我找去谈了你的事。他们对我未向他们汇报即接收你的事很不高兴。我就又搬出了苏首长,还给他们看了那张条子,然后又向他们介绍了你的家庭情况,这才让他们的火气平息了许多。他们告诫我要好好查一查你的底细,不要上当受骗呢!”

毛得富道:“难道我还会是骗子!你不是苏首长的老部下么?

你要是不信,可以马上到北京去打听打听嘛!”

胡真土道:“不用打听,我当然相信你的。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份问题,你到我们学院来的手续还不全,看来确实要补办一下。特别是你的党员关系问题,你的干部身份问题,必须从原先的南昆市开发区那边转过来。”

毛得富道:“我上次就和你明说了,我根本就不是党员,也不是正式干部,而是一名南昆市的聘用干部。”

胡真土道:“这些我不管,我相信你是有办法的。反正你要把这两份东西尽快拿来,否则我这里的手续是不全的。你当然不用担心后果,我不过是学院里一个小小的部长,人家抓住我的把柄就完蛋了,学院里想整我的人也不是没有,你可要替我想一想啊,我的毛老弟!”

毛得富到南昆市转了一个多星期,也找过原先往来较多的市委组织部长乌沙以及市人大主任劳宜帮两位。可是,这两位见到礼金礼卡态度虽好,一听说要帮助弄虚作假办手续,却一个都不敢作声。

没办法,毛得富在搞到组织部的有关表格后,私下到街上刻了两枚鲜红的公章,自己填写后盖了上去。他妈的,求人不如求己,这事不是很简单么!

胡真土见了这两份表格后,心里直乐。万一到时候出什么事,再也不会有他的错了。大不了就是失察之过,挨几句批,决不至于丢乌纱的。

话虽这么说,胡真土自从见了那两位面色冷峻的纪委干部后,心里一直发虚。他对毛得富的态度明显差了许多。有一次,他对毛得富道:“得富啊,你在这里混自然不错,可是自从那次的事情以后,我晚上老是做恶梦,老是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我看,既然你家里有那么硬的后台,何不到其他地方去寻求发展呢?”

胡真土以为毛得富会不高兴,不料,毛得富道:“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呢。我当初到这里来搞个副师级,无非是想混个级别,找一块跳板而已。难道我真会看中这身穷军装?在学校里混,混不出大名堂啊。”

北京的春天来得比较迟,但燕西湾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苏首长前段时间得了小感冒,挂了两天吊针后,重新又缓过神来。现在,他正坐在燕西别墅门口的那株王爷柳下,背靠着太师椅看一份刚刚送来的《人民日报》。

寒暄一番之后,苏首长道:“得富啊,我正想叫秘书和你联系一下呢,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好好谈一谈。”

毛得富道:“苏首长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吧。”

苏首长道:“现在拍电视赚钱,你想不想试试?”

毛得富觉得拍电视倒是件新鲜事,便道:“拍电视?我可不在行啊!”

苏首长道:“不在行不要紧,你只要找一个好的导演,然后抓一抓管理就行。”

毛得富问:“是拍什么电视呢?”

苏首长道:“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北京某电视台一位季导演拿了个剧本来找我,我看这个剧本确实不错,名字也很响亮,叫做《长征之恋》。你要是看了,也一定会感兴趣的。”

毛得富道:“他怎么会来找您的?”

苏首长道:“这个剧本,写的就是我们当年在长征途中的一些故事,其中还有我的份呢,所以他就来找我核实了。告诉你,这里面不但写到了我,还写到了你的舅舅,那时我们长途跋涉,打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仗。一想起那段岁月,我就想流泪啊。”

苏首长抹了抹眼睛,道:“得富啊,把这段经历拍成电视,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啊。对教育我们的下一代,让他们牢记党的光辉历史是很有好处的。因为这部电视剧涉及到我和你舅舅,所以我对其他人拍还不太放心,你是个聪明人,会办事,这点我是相信的。我想把你介绍给那位季导演,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道:“不知道季导演肯不肯让我参与呢?”

苏首长道:“没问题的,有我介绍,没问题。季导演找我商量时,他正缺少资金,上面也没有批下来这个拍摄计划。我去说一说,批下来是没有问题的。另外,资金可以由你来负责解决。

在苏首长的介绍下,毛得富找到了电视台的季导演。

季导演对毛得富表现出巨大的热情。他向毛得富介绍道:“《长征之恋》这个本子写得很不错,从某个角度来说,故事的主要情节都发生在长江上游的琼平市,讲述我军当年和国民党以及地方武装势力斗智斗勇的事迹。这部电视剧初步计划拍摄二十集,投资至少在一千五百万元以上。我最担心的还是资金问题啊。”

毛得富道:“资金方面我可以帮助你一下,我想,这部电视剧就由我来投资,你看怎么样?”

季导演道:“你自己还是你的公司?”

毛得富道:“我自己出一半,公司出一半,这样行不行?”

季导演笑道:“当然行。毛总真是有眼光啊!”

毛得富道:“我虽然和公司各出一半,不过,在结算利润的时候,可得多往我个人的这边倾斜一点。”

季导演道:“这当然好说,既然都是你和你的公司投资的,还不都由你说了算?其实,为了应付查帐起见,最好是利润各半,但是你可以在剧组里担任一定的职务,另外再拿一笔可观的报酬,这不就等于向你倾斜了么?”

毛得富问:“我该担任什么职务?”

季导演道:“你投的资,就由你来担任总监,我担任总导演。我们两个就像部队的政委和司令一样,从经济筹划和拍摄业务两条线来领导整个剧组。不过,在报酬方面,我这个总导演和你这个总监应该是一样的,你看行不行?”

毛得富道:“当然行。电视拍得好不好,全在于你怎么导了。你的报酬不应该太少。我看,除了其他一切开支外,所取得的利润中除去我和我公司部分外,就由你和我两人来平分吧。”

季导演笑道:“毛总,你真是个聪明人,有我们俩合作,这部电视剧一定会成功的。你就等着往全国各电视台卖拷贝收钱吧。”

在商量了诸多细节之后,毛得富又在自己的名片上加印了一行“《长征之恋》剧组总监”的头衔。

汪宛夫作品几许荒唐,几许幽默。柔软而坚硬的现实,轻松而沉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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