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座落在琼平市繁华地带的大红鹰宾馆,是当地新开办的一家星级宾馆。它的主管部门是市烟草专卖局,而毛得富正是直接分管烟草局的市领导。
大红鹰宾馆下属大红鹰超市、大红鹰快餐部、大红鹰娱乐城、大红鹰酒家等部门。根据毛得富的意见,大红鹰酒家特别聘请了本地最有名的一位特级厨师掌勺,因为他烧制的菜肴很符合毛副市长的口味。
在一间较隐秘的小包厢里,市烟草专卖局局长兼烟草公司经理洪山正在与毛得富轻轻地说着什么。毛得富接过洪山递过来的一支大中华香烟,美滋滋地抽了起来。以前,他是不爱抽烟的。可现在事业发达,不搞点刺激不行。而香烟中的精品与人类中的美女是最能刺激他神经感官的两样东西。后者他已频繁涉及,现在他开始品尝起前者来了。两人一边抽烟,一边交头接耳,像是在搞什么地下工作。
过了一会儿,洪山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捆东西,塞给毛得富道:“这批货公司赚了五、六百万,这里的五十万是我们商量好的,算是给你的奖金吧。”
毛得富接过来后塞进了自己带来的高级皮包里。皮包原本不大,现在就塞得鼓鼓囊囊了。毛得富道:“下次别再拿现金给我了,开张支票来吧。”
洪山道:“行,要么下次我先用你的名字存到储蓄所里,把存折交给你就行了。”
毛得富笑道:“这次你也赚了不少吧?”
洪山道:“我又不能拿。这赚来的钱在公司帐上,我怎么敢拿呢?”
毛得富道:“那这五十万是怎么拿出来的?”
洪山道:“这是变通一下弄出来的。”
毛得富笑道:“你自己就没有想过要变通一下?”
洪山被说得不好意思,道:“我就没有必要变通了,我当烟草局长,每年都有奖金,除了工资外,总有二十来万。没有必要再那个的。”
毛得富又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廉政干部啊?”
洪山道:“廉政哪里谈得上呢?我每年拿二十来万,其他部门的领导,看到我都眼红呢,他们恨不得我早点下台,自己好坐上我这个位置呢。我只要不出事情就谢天谢地了。”
毛得富道:“是啊,烟草局真是个好位置,其他部门有的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你却能拿二十来万元的奖金,真是不太平衡啊。就拿我们当市长的来说吧,听起来好听,可除了几百块钱工资,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你是公司经理可以拿奖金,我们却不能拿奖金,不公平啊。”
洪山笑道:“我刚才不是给你发奖金了吗,五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毛得富道:“对,今后我们互利互惠。我对烟厂比较熟悉,凭我的社会关系,搞低价香烟是不成问题的。今后我负责搞条子,你负责运香烟搞批发,在我们共同努力下,争取把琼平市烟草局的名气在全省打响。工作做好了,我们自己也不会吃亏啊。”
烟草局秘书小李过来叫吃饭,毛得富就和洪山一起步入了隔壁的大包厢。
琼平卷烟厂厂长刘大志早就坐在那里恭候了。今天是他掏腰包,因为他想请毛副市长帮忙扩大再生产。
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就谈到了烟厂的事。
毛得富对刘大志道:“老刘啊,我上次到你们烟厂看了一下,发现生产很落后,难怪你们生产的卷烟打不开市场。你们生产的琼平牌香烟,烟草粗劣,味道不行,不要说人家不愿意去买来抽,说难听点,你们就是送给我抽我也不要抽。”
刘大志被说得哭笑不得,道:“是啊,我们也在想办法改进呢。”
毛得富道:“搞经济工作,重要的是改变观念啊。一定要有强烈的市场经济观念,我们所有的工作都要紧紧围绕着市场经济这个中心不放。那么差的香烟生产出来干什么?生产了还不如不要生产呢。现在市场上需要什么?需要档次高一点,味道好一点的香烟,你们就该想办法改进技术,努力生产嘛。”
刘大志苦着脸道:“我们技术跟不上啊。”
毛得富道:“跟不上就要想办法跟上。我给你们烟厂提两条:一是尽快物色先进的技术人员,一定要迅速到位;二是马上更新设备。你们那几台老爷机器,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你们竟然还舍不得扔掉它。”
刘大志道:“不是舍不得扔,是买不起新设备啊。”
毛得富道:“买不起可以贷款嘛,银行方面我去说,老刘啊,搞经济工作一定要学会借鸡生蛋,等自己的蛋一只只都孵成小鸡、小鸡又成为一只只健壮的公鸡母鸡后,再把老母鸡还给人家。”
刘大志道:“我们到其他厂里去取经过了,有一种德国生产的烟草加工机性能很好的,还有一种叫什么BI卷烟包装机的,也非常先进。要是我们厂能够配上这么两种机器,相信卷烟生产质量一定会赶上一流水平的。”
毛得富道:“好吧,你们打个报告上来,我给银行说一说。这事要马上办。另外,新产品就别再挂什么‘琼平’的牌子了。前段时间我在这里拍的那部《长征之恋》反响不错嘛,我们要把琼平值钱的东西挖出来,挂上牌子。你们看,新产品就叫‘长征牌’香烟,我敢保证,可以一炮打响。”
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觉得毛得富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刘大志道:“还有一个问题,听说进口这种机器,税收了不得。一台机器就要好几百万哩。如果我们搞一份假进口批文通过海关,就可以逃掉这部分税了。”
毛得富道:“这事我们再慢慢商量,只要能够省钱,我们什么办法都可以想。反正是为了国家,为了琼平市的发展,又不是为我们自己,变通一下也不算什么嘛。”
市烟草局局长洪山对毛得富的讲话很感兴趣,他觉得毛副市长思想真是开通,富有改革开放意识。让这种人到琼平来搞经济,还真是选对了人。
不过,他对今天这餐饭也有不满意的地方,因为他手下的一位稽查队队员小程也被毛副市长点头列席。而这个人,洪山一直是不满意的。去年,小程还是局里的稽查队队长,但在一次办案中,他被举报以权谋私,收受数万元好处费。洪局长亲自过问此事,发现情况属实。看在其他领导为他说情的份上,洪山只是收缴了他的赃款,给予免职处分,而没有对他的其他问题进行深查,更没有移交给检察院和纪检委。
正在洪山喝闷酒时,毛得富对小程说:“怎么,你也不好好敬洪局长几杯?”
小程就敬了洪山一杯。接着,毛得富对烟厂厂长刘大志道:“老刘啊,听说你们卷烟厂办公室主任调走了,现在新的办公室主任有没有物色好啊?”
刘大志道:“没有,办公室主任不好找啊。”
毛得富指着小程道:“这位小程你是认识的吧。他年纪轻,有文化,头脑很活。你们烟厂啊,正需要这样的人。我看他倒是很合适的。”
小程听了很高兴,因为两天前,他专程到毛副市长家里跑了一趟,给他夫人宋阿娇塞去了两万元的一只大红包。而且对宋夫人说,只要事情办成,到时候还要来感谢的。宋阿娇把那只红包给了毛得富,并告诉了他关于烟厂办公室主任空缺的事。看来,毛副市长真是个热心人,只要他能够办成的事,他是抓紧就办,决不拖泥带水。小程觉得,这种领导现在还真是难得。虽然他收了自己的钱,但小程仍然对毛副市长怀着一种非常崇敬的心理。
刘大志道:“小程不错啊,就是……”刘大志知道小程曾经有过前科,使用这种人在厂领导班子内部会引起反响的,但又不知怎么拒绝好,便道:“现在厂里几个领导希望找一位文字方面好一点的。”
小程心里一沉,因为,文字工作正是他的弱项。他中专毕业,能说会道,可就是不会做文章。这时,他就把求援的目光转向毛副市长。
毛得富笑了笑,道:“文字工作虽然要紧,可对于你们烟厂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文字,而是经济工作,是公关工作。等你们企业兴旺了,我再专门替你们找一帮文人来,好好地宣传宣传,不让你们出名我还睡不着觉呢。”
刘大志只得苦笑了一下,道:“那好,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毛得富故作严肃道:“研究什么!小程,快敬刘厂长一杯,看准了就办嘛,干吗什么事都那么婆婆妈妈的。”毛得富看了看洪山,便也把他拉出来道:“洪局长,你们局里的人才,可要你出面推荐一下哟?不会舍不得吧?”
洪山自己虽然不太廉洁,但他一向是个手里拿着“马克思主义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的人。他在管理方面的确有些水平,对下属要求一向很严。因此,他对小程很有些看法,推荐他到烟厂当办公室主任,实在有些违背良心。但是,让这种人留在局里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虚伪地道:“刘厂长,既然毛市长这么热情推荐,你就答应了吧。小程不错的,你别忘了替我好好培养培养。要不是毛市长推荐,我还真舍不得让他走呢。”
刘大志没办法,只得答应道:“好吧好吧,”因为这个话题赤裸得有些让人倒胃口,于是便转移话题道:“小程,既然两位领导都这么看重你,你就好好敬他们几杯吧,把他们陪好,让他们喝高兴啊。”
正喝得高兴,洪山局长接到现任稽查队队长小张的电话,说拦到两辆载有大量走私香烟的东风大卡车。洪局长道:“坚决查处,一个小时后我就赶到现场。”
第二天,洪局长打来电话,要毛得富到烟草局商量一件事。
毛得富到了烟草局,洪山道:“毛市长,昨天我们稽查队查到两车香烟,这是近年来最大的一个案子。”
毛得富道:“都是些什么货?”
洪山道:“都是红塔山和利群香烟,总共有两万多条呢。”
毛得富道:“最后怎么处理?”
洪山道:“经过认真鉴定,发现这些都是假烟,我们已经全部没收,准备进行销毁。但是,这批假烟制作技术先进,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啊。”
毛得富抽了支洪山递过来的利群香烟,道:“是啊,我抽去和真的也差不了多少。像这样的烟,销毁掉真是太可惜了。”
洪山道:“所以我要请你来商量一下,看这事该怎么办。”
毛得富道:“我事我们内部掌握一下,把它充到真货一起出手。”
洪山道:“要是到时候被发现怎么办?”
毛得富道:“批发的时候注意一下,尽量在本市范围,不要扩散出去。万一出了问题,我会出面做工作的。这批货价值两三百万,不能让它白白损失掉啊。”
洪山道:“卖出去后,怎么入帐?”
毛得富道:“另外造一本帐起来,赚到的钱,除去一些必要的开支,剩下的我们一家一半,怎么样,敢不敢?”
洪山笑道:“你毛市长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事情还是得小心些为好。”
毛得富道:“那是你的事情了,你是烟草局长,怎么做你还不是老手?”
两个月后,毛得富从洪山手里又拿到了一百万元的一张存单。毛得富觉得,洪山这家伙真够朋友,真会办事。这段时间谈生意谈烦了,他决定和洪山一起到东南亚走一趟,领略一下异国风情。
到了云南,他和洪山到几家烟厂走了走,用金钱和物质与老总们亲热了一番。接着,又到一片原始森林里逛了逛。
在一个叫布玛的地方,长着一片很奇特的森林。据说,台湾一位老板正准备将它投资开发成新的旅游点,此事目前正在进一步洽谈之中。
毛、洪二人来到这里,也正是抓住了时机。这个地方不仅树种奇特,山水秀丽,而且还有许多飞禽在树林里慢悠悠地飞来飞去。
毛得富从怀里掏出一支五四式****,瞄准一支红尾鸟打去。打了三枪,也没打中。这支枪,是琼平市公安局长专门为他配备的。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从舞厅里出来,不知怎么地看到前面一位姑娘长得特别靓丽,便跟着她走进了一个胡同。在一个拐弯处,一个黑影闪过来,冷不丁地就是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要他把钱拿出来。毛得富没办法,便从袋里掏出五百元现金,那人接过去后,又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毛得富狼狈地逃回家,感到很没面子。他在外混了这么多年,很少碰到过这种受辱的场面。他擅长的是磨嘴皮,斗智斗勇是可以的,但要是动起拳头,却是一点招数都没有。他想,要是当时有一把枪就好了,非把那家伙宰了不可。可他又不是公安,不可能配枪。他把自己的遭遇同公安局长说了,公安局长说他报案太迟了,果然,一个月下来,也没有抓到那家伙。其实,毛得富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就算抓到了,他也认不出来,只得自认晦气。他和公安局长商量了一下,根据烟草行业的特殊性,决定在市烟草局成立了一个公安通信站,市公安局经侦处派出两名干警到烟草局工作,烟草局本身又抽调两人穿上了警服,每人都配了****。为了保卫毛得富副市长的安全,市公安局还专门给他配了一支五四式****。虽然这是违反规定的,但这个年头又有几件事情是按规定办的呢?毛得富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过份之处。
有了这玩意儿,毛得富走到外面心里踏实多了。可是,这么长时间来,这玩意儿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不料,今天到森林里来,打鸟倒是用上了。
洪局长见到这玩意儿也眼热,求着毛得富给他玩几枪。洪山运气不错,第一枪就打下了一只灰鸟,高兴得像小孩似地跳了起来。但第二枪和第三枪都一无所获。
毛得富看到洪山打中,不愿承认副市长的水平比局长低,便到树林里蹿来蹿去,想在洪山面前好好露一手。因为开了几枪,飞禽们都不见了踪影。找了老半天,他才发现一株松树上面有一只很大的松鼠。毛得富用力瞄,开了三枪,才见半空中掉下一只松鼠尾巴来。
毛得富举起这只大尾巴向洪山炫耀了一番,并且带回去作为纪念。
在赴泰国前,因为过境检查很严,这支枪是带不出去的,当然也没有必要。毛得富便将这宝贝藏在了当地一位烟草局局长的家里。
赛克斯大酒店在泰国不算是最好的,但这里面的服务员个个都很漂亮性感,因此,各国来的游客云集此地,生意格外地好。
宋阿娇极力想跟毛得富来的,但被毛得富婉言拒绝了。要是到一个见不着女人的沙漠地带,毛得富恐怕是少不了要带她来的。但这里是泰国,是世界闻名的风骚地,不趁机尝尝野味岂不是大傻瓜?据几位消息灵通人士介绍,赛克斯很值得一玩。果然,这里的女人一个个袒胸露背,两只大奶子晃晃荡荡地,特别诱人。超短裙薄薄地,两条腿都细细长长,丰满而性感。到了赛克斯大酒店,就仿佛是进入了缺少遮羞物的原始社会,或者是进入了女人都不爱穿衣服的美丽天堂。
毛、洪两位被请进一只凉爽的包厢里。根据他们的要求,两位美丽而风骚的小姐一左一右地依着他们坐下。那个叫马沙的小姐给两位客人打开了一瓶可能带有兴奋物的当地名酒──雄狮神酒。毛得富喝了一口,觉得这味道怪怪地,但马沙用简单的英文和非常拗口的中文介绍了几句,洪山说她的意思是指到这里来的男人都爱喝这种酒。于是,毛得富也就不打算换别的酒了。
小姐们喝着香槟,并且一杯一杯地给客人倒酒。
渐渐地,毛得富觉得味道上来了。他觉得眼前的两位小姐实在是太美丽,太性感了。似乎这么多年来,在中国都没有看到过比她们更迷人的。于是,就忍不住摸了摸身边的马沙小姐,马沙小姐非常乐意地让毛得富的手从她丰满的胸部摸到修长的大腿,进而又摸到更加神秘的区域。
这时,洪山也早已喝得晕乎乎,把身边的那位小姐抱起来亲得喘不过气来。
桌子上的菜都还没怎么吃,看来也不可能再吃下去了。
马沙拉着毛得富走向靠东的那堵墙壁,她的手指头在上面按了一下,里面就打开了一个秘间,上面有一张小床。
可能洪山也被另一位小姐叫到靠西面的秘间去了。毛得富顾不了那么多,他搂着马沙进了秘间后,就狠命地亲她,捏她。这时,马沙倒不怎么着急。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录相,电视屏幕里出现了男女欢爱的赤裸镜头。
毛得富以前曾经看过多次黄带,但和今天看到的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黄带了。
镜头里的男人一个个都很雄壮,女人都非常放荡。男人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女人似乎天生就是等待着男人来收拾似地,痛快地尖叫着。似乎真正快乐的不是男人而是躺在下面的女人。天哪。
毛得富看着屏幕上面的男人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极平常又极不平常的动作,每根血管里都膨胀着一种同样强烈的欲望。毛得富拨开女人的那块地方,正想干时,发现这个地方与中国的女人都不太相同。这时,他忽然想起近年来在世界各地盛行的毛病,这种被称为艾滋病的鬼毛病使他的欲望得到了暂时遏制。他害怕这毛病,因为,他拥有了太多的财产,拥有了中国十二亿人中至少十一亿多人不可能拥有的权力和地位。他不甘心自己为一时之快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但眼前的场景又让他不忍心把马沙抛开。于是,他想了个两全齐美的办法,用自己的手与她作乐。最后,就让马沙性感的嘴巴把他那玩意儿彻底地乐了一回。当然,这都是刚才电视里出现的镜头,他为自己能够像电视里的主人公一样享乐而自豪。
晚上,毛得富与洪山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谈泰国女人。谈了一阵之后,他对自己的玩法不甘心。于是,让洪山出面找一个漂亮的处女来,只要货好,价钱是不在乎的。
洪山出去谈了,不久,酒店的领班就带进来一位年纪很轻的少女。毛得富仔细看了看,估计只有十四、五岁光景。他想,这么小的年纪,大约应该是处女的。
亲热了一阵后,少女脱去了本来就不多的衣物,让毛得富彻底地享受着,果然,毛得富发现她真是个处女,这使他很开心,玩得很痛快。这天晚上,他和洪山两个家伙轮流着享受了好几回,直把那少女玩得有气无力为止。
离开泰国后,两人又去新加坡、印尼等国玩了半来个月。在那里,他们都领略到了异国女人的独特风味。
22
到了这年年底,琼平市的领导班子有了较大的变动。市委书记韩向上终于实现了理想,进入了省级领导班子。原先省委书记老姜是决定让他担任副省长或者分管宣传工作的常委的,但是,由于寄自琼平的举报信有好几封,反映了他不少问题。省里的一些老同志对他也有些看法。于是,省委几个主要领导商量老半天,决定推荐他担任省人大副主任。中央很快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韩向上也就愉快地走马上任了。
接下来,市长老陈接任市委书记,但在新市长人选上,很有一番争斗。
按照常理,常务副市长范盖是可以继任的,但毛得富插了进来。他认为自己功劳大,理应破格由自己补缺。于是,他和韩向上一起向省委领导活动,积极要求让他担任市长。由于毛得富到琼平担任副市长半年来,工业经济的确有一些起色,特别是烟草行业,原先每年只有一千万利润,而今年却达到了两千多万,翻了一番多。虽然有人说他走歪门邪道,甚至有人反映他利用烟草局这块牌子与洪山局长一起大肆贩卖假烟。但是,不管他采取什么手段,反正没有影响到他这个市委书记,反而对他的这次升迁起到了较大的推动作用,因此,他认为毛得富的确是有功劳的。韩向上觉得自己能够升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也得益于本市经济效益的提高,因此,功劳簿上应该记着毛得富的名字。他对毛得富继任市长一事,也推荐得非常卖力。
由于琼平市常务副市长范盖与省长老万有些交情,他自然不把毛得富放在眼里。事实上,范盖很有些工作能力,万省长也很看重。两年前万省长到琼平来视察工作,对范副市长在琼平市发展方面提的一些建议非常赞赏,他认为姓范的是一块当市长的好材料。甚至在不久前的一次酒席后,万省长都已经偷偷许下了诺言:只要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位置有变动,他就极力推荐范盖继任市长。
毛得富消息灵通,他对范某人的底细也打听清楚了。据现在的形势分析,要想一下子把范盖打倒是不容易的。
省委领导可能也是被这两个一心想升官发财的小子搞得心烦意乱了,都个把月过去了,还没有把市长的人选确定下来。现在琼平市的党政工作,都是由老陈一个人兼着。
毛得富在心里排了一排,有三个人他是应该好好进攻一下的。一个是省委书记老姜,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兼省长老万,再一个就是分管党群工作的省委副书记老邱。这三个人,事实上决定着全省所有地厅一级干部的命运问题。因此,只要把这三个人摆平了,就不愁坐不上琼平市市长的位置。
经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朋友透露,省委领导对自己的坐骑不太满意。附近发达省市的领导,都坐上了奔驰,但本省的几位领导却还坐着奥迪,就连省委书记老姜,也就是一辆旧的皇冠。这实在是不太体面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省里经济也不太景气,领导干部总不能带头搞铺张浪费吧。谁让咱们省里的经济追不上人家呢。
毛得富心里有了底,前段时间,他听说广东某三资企业新进口几辆奔驰轿车。由于他们是三资企业,可以打着“自用”的招牌免税,价格便宜得很。他马上打电话给那家企业的老总联系,经过协商,老总愿意以八十万元一辆的价格卖掉三辆。不过,税收还得琼平市自己去交。毛得富才不管交不交税呢,有着中央首长这块后台,他可以在出事前平静地做他想做的事情。何况,这三辆车也不是买来给他自己用的。
毛得富与洪山商量了一番,决定从烟草局最近获得的赢利中划拨出两百四十万打到广东那家三资企业去。洪山原本不愿意,但听说这车是送给省领导的,而且毛得富很有可能当上琼平市的市长,今后自己就更加有了靠山。这笔钱又不是他洪山自己腰包里掏出来的,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琼平市烟草局派出的三名驾驶员坐飞机赶到广东,很快就把三辆奔驰车开到了琼平。毛得富摸着那乌亮乌亮的车身,真想留下一辆自己享用。可是,为了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市长宝座,他也只得忍痛割爱了。
第二天,三辆奔驰车直抵省委大院。省委书记老姜、省长老万、省委副书记老邱三人的坐骑从此就都换上了清一色的豪华奔驰。
常务副市长范盖得知毛得富的动向后,忙找手下亲信四处掌握毛得富的把柄。很快,毛得富在经济和生活作风方面的几个问题就找出来了,而且有鼻子有眼的。范盖请一位“秀才”起草了一份举报信,然后连夜打印出来,寄给省人大的每一位常委,包括新担任常委会副主任的韩向上。除此之后,省委和省政府的主要领导也都收到了那封极具战斗力的举报信。
省委三位书记对毛得富的“服务工作”感到非常满意,正准备开会商量让他出任琼平市市长,不料却收到了这么一封信。真是让人左右为难,但是,为了照顾毛得富,他们都没有把信件批转给省纪委查处。
这时,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老蔡倒找上门来谈毛得富的事了。老蔡知道毛得富给省委三位书记一人送了辆奔驰轿车,但对老蔡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心里就很有些不高兴。虽然说,人事问题是以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为主的,但他毕竟是组织部长,也不能太小看他呀。哪一次讨论人事问题的书记办公会议不是他老蔡一起参加的呢?于是,他手里拿着那份举报信,对正在开会的三位书记道:“毛得富这个人的确有些问题呀,我看使用这个人还是慎重些为好。再说,他只是个挂职副市长,一般来说,挂职是有期限的,过个两三年,还是回原单位工作,由原单位的上级负责安排工作。没听说挂职就一挂不走的。他毛得富是军队干部,挂职期限满后,还是让他回部队,要提职也得由部队去提。否则就不太合情理啊。”
三位书记把老蔡叫过来一起坐下,就算开了个办公会议。大家一商量,就决定让范盖继任琼平市市长,毛得富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过两天开个省委常委会,大家通过后,就可以放到人大常委会上过个例行手续了。
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但市里并没有开会宣布。听说明天省委组织部蔡部长将亲临琼平宣读任命文件。
就在老蔡来琼平的前一天,竟又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那天中午,范盖正和他的亲信们从饭店喝完喜庆酒,坐着他的奥迪车驶向市委大院。而毛得富呢,和洪山等人在大红鹰酒店一边喝酒一边大骂范盖手段卑鄙。发完火之后坐车回办公室时,两人的坐骑在原佳弄拐弯处相遇。范盖的驾驶员小邵车子开得急,加上中午也喝了点酒,他以为对方肯定会让的,于是就猛地开了过去,把毛得富的车头擦到了一下。因为毛得富坐的不是自己的车,而是烟草局车子送回来的,小邵不知道里面坐着毛得富,就开口说了对方几句。岂知这几句对毛得富来说正是火上加油,他从车上跳将出来,对准小邵破口大骂道:“怎么?给市长开个车子就不得了啦,就这么蛮不讲理啦?刚才不是你撞了我们的车子么,怎么倒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小邵被骂得把头缩进了驾驶室,不再言语。这时,范盖走出来道:“毛市长,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大家都在一起共事,何必说过头话呢?”
毛得富更气了,道:“跟你这种人共事,是我八辈子倒霉。”他指着范盖的鼻子道:“你这卑鄙小人,为了当市长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我告诉你,你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范盖被毛得富这话击中了要害,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像地痞骂街似地干了起来。最后,毛得富借着酒劲,竟然从怀里掏出了****,指着范盖的脑门道:“你这杂种,敢再说一句,我就毙了你!”
范盖闻到毛得富一脸的酒气,怕他真会开枪,便钻进车子,嘟哝道:“算你有种,咱们走着瞧吧!”
毛得富拔枪威胁市长的事很快就传到了省委领导的耳里。省委组织部长老蔡暂缓到琼平来宣布任命,几位领导又协商了一番,决定将毛得富调出琼平市。刚好省政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升任省土管局局长,大家就决定让毛得富去填补这个副主任的位置。
这个办公厅副主任是跟工业副省长这条线的,手上的权力不小。因此,毛得富及洪山等人都认为,这个位置其实比琼平市市长还要好。毛得富与琼平除了市长范盖之外的主要领导庆祝了好多天,除了吃喝外还收了不少礼金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琼平。
两个月后,毛得富在省政府办公厅的位置上已经干得游刃有余了,也捞了不少油水。不过,他总是觉得缺少点什么。
毛得富觉得,要是自己能够再上个台阶就好了。比如说,再当个厅长或者市委书记什么的,按照现在四十岁的年龄想下去,四十五岁可以干到副省级,五十岁干到省部级,五十五至六十岁就可以进入政治局。这是何等辉煌的人生啊!
梦想是十分美丽的,但脚下的路还得一步步走。
毛得富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与省委领导搞好关系,争取早日戴上正厅级的帽子。
怎么去努力呢?毛得富仔细地研究过了,这些省委领导不像县市一级的小干部一样,过份暴露地贪婪。因为他们不愁吃不愁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了争取到更高的职位,他们甚至非常坚决地显示出自己的廉洁。要对他们进行公关,决不能走老路子,采取那种低档次的手段。
主宰着本省地厅级领导干部命运的,其实就是四个人:一个是省委书记老姜,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兼省长老万,一个是省委副书记老邱,再一个就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老蔡。
这四个人有什么弱点呢?省委书记老姜自己非常过硬,自己对自己要求是很严的。但他有个儿子听说不太争气,那个叫姜家金的小子,自己办了个什么南海公司,专门打着他老子的旗号做些投机生意。去年曾经因为有诈骗问题被中央某领导的公子告倒后赔了好大一笔钱,公司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姜书记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心里很想帮他一把,但也苦于儿子名气太差,不敢轻举妄动。
为此,毛得富找了一位公司的老总介绍认识后,三天两头请他吃饭喝酒。姜家金因为听毛得富说是高干子弟,自然非常乐意与他结交。一段时间下来,两个人玩得还真像是哥们一般。接下来,毛得富凭着他的老关系,帮他联系了一笔笔稳赚不亏的生意。事实上,毛得富觉得姜家金是一位接近于弱智的青年,像他这么好的条件,做生意这么长久竟然还是做到这一步,实在是太可笑。毛得富在介绍他做烟草、茶叶、水果等生意外,还耐心地教他如何做人与做生意。姜家金自己也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因此,几个月下来,不仅毛得富要他帮助美言几句,姜家金在内心里也很感激他,有好多次在与父亲同桌吃饭时仔细汇报了自己与毛得富的交往以及自己在生意上的喜讯。姜家金总是这样对父亲说:“毛主任是一位很能干的人,他不但是个生意精,而且还是个大好人。
省长老万的儿子万一木也办了一家公司。现在也不知是怎么搞的,领导干部子女做生意就像是染了病似地到处都是。改革开放前,领导干部子女都在地位高、收入丰厚的部门单位工作,改革开放以后,竟然纷纷离职下海,一个个都办起了自己的公司。这位万一木比姜家金显然要聪明许多,公司的利润额比一个小型发电厂还要多。但是,小万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他并不满足于目前的成绩。他希望能够不断地发展业务,尽快成立集团公司,使公司成为本省最大的私营企业。毛得富很理解他的心情,在互相熟悉了之后,毛得富向他指点了几招,很使小万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毛得富说:“要成立集团公司,一定要抓住机遇。目前有一个机遇就是企业改制。你是搞饮料行业的,不妨再发展一下,购买和兼并一些酒厂。我是跟随工业副省长的办公厅副主任,全省的一些等待改制的大中型企业我都是清楚的。在这方面,我可以帮你一把。”小万很快就把毛主任当作自己亲密的大哥和心腹看待。不久,毛得富一个接一个地,总共帮他介绍了七家中型亏损酒厂。在资产剥离过程中,毛得富亲自与当地领导谈价格,狠狠地压了一压,使原本一两千万元的国有资产被剥离得剩下几百万元而已。然后,小万大约用了新办两家酒厂的钱买下了七家已经办好的厂。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小万很快就成立了一家本省最大的酒业集团公司。当然,在这之后,他没忘了在父亲面前诚心诚意地推荐过毛副主任。
省委副书记老邱只有一个宝贝女儿邱水,她不喜欢做生意,在考取研究生后,一门心思地想出国。可是,她的外语实在不够格,就连当时考研究生也是自己交了部分费用的。因此,出国问题一直困扰着她。毛得富在认识邱小姐之后,只是给她出了个非常好的主意而已。他要她放弃考博计划,尽快到单位工作。经毛得富介绍,邱水小姐到本省最优秀的圣水集团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不久,与毛得富关系甚密的公司老总非常乐意地将邱小姐连同其他六位管理人员一起,公派往美国攻读工商管理博士学位。
相比之下,省委组织部长老蔡的儿子蔡火生要斯文得多。大学毕业后,他就留校担任中文系教师。由于他文凭不高,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讲师。事实上,他的教研水平的确一般化了点,尤其是写出的论文质量不高。因此,尽管蔡老师非常努力,但发表的论文极少,他被中文系老师暗地里评选为“退稿冠军”。有一次,一位刚刚从武汉大学拿到博士学位的年轻女教师,不经意地对他的论文进行了嘲笑,使他痛苦了好几个月。
毛得富在了解到蔡老师的痛苦之后,他觉得要想帮助这位教书先生实在是太容易了。蔡老师在接受了毛得富的吃请之后,很快被他的热情所感动,并且把他的那数百篇退稿目录单交给了毛得富。毛得富早先曾经耍过一阵子笔杆子,对文字是有些造诣的。他看了这些目录之后,对蔡老师说:“你回去后,把这几百篇文章认真地挑选出一二十篇好的出来给我,然后,再把所有的这些文章归归类,编成几本书稿。”毛得富拿着蔡老师挑选出来的十五篇“优秀论文”到北京和上海几家著名的高等学府办的学术刊物进行公关。那些学术刊物的主编先生一向重学问而轻世俗的。但是,他们也实在是清苦得过份了,哪里还吃得消公关老手毛得富的进攻呢?很快,蔡老师的论文一篇接一篇地出现在这些名校名刊的重要版面上。再接着,蔡老师的三部学术专著也相继由出版社出版。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蔡老师很快成为本校最年轻的学术尖子,被由九位老教授组成的学位评选委员会破格提拔为教授,同时还担任了研究生导师。
省委四位主管着人事大权的领导对毛得富越来越看好。在几位正厅级领导职位空出后,省长老万主张让毛得富担任轻工业厅厅长,副书记老邱主张让毛得富填补省府办主任的位置。而组织部长老蔡呢,他认为毛得富是一位很有潜力和培养前途的干部,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把他放到基层好好锻炼一下,最好是把哪个很想进省城工作的市委书记调上来,然后再把毛得富放下去当市委书记。
省委书记老姜觉得老蔡的意见很有道理。最后,四个人碰头决定,让毛得富出任本省改革开放走在最前沿的白溪市市委书记。
汪宛夫作品几许荒唐,几许幽默。柔软而坚硬的现实,轻松而沉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