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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雨顺风调,向为中国富庶之地。然在许多山沟沟,百姓根本无富可言。
特别是在二十年前,农村一律编队劳动,计工分拿分红,饿不死也吃不饱。
到了七十年代后期,农村开始改革,先是分组劳动,后是包产到户。一些身上有力气,脑子又灵活的山民们,不但能吃饱饭,还能有点积余。只有那些年老体弱或天生愚笨之辈,苦日子仍旧见不到头。毛得富沉溺于苦海之中,感叹命运之不公。他今年只有十九岁,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上去就像是当年从城里下放来的知识青年。可惜他不是知识青年,而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他只读过五年小学,就连唯一的一次上初中的梦境也被父亲粗鲁的叫骂声破坏了。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毛得富的父母亲已经在他前面生了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最末的一个了。古人说: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你看前面生的那四个家伙,个个身强体壮,粗鲁强悍。偏偏他毛得富文质彬彬地,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天生懒惰。脾气粗野古怪的毛老汉每天吃早饭都要将这五个小家伙一个个地看过去,那眼神像是在看他亲手栽下的五棵苞谷苗。前面四棵有板有眼地,到了第五棵,像是害了病似地突然萎了下去,他就觉得很不顺心,忍不住要骂声“狗拾的”,然后莫明其妙地看一眼老婆子。老婆子水平不浅,忙用眼里的白光顶过去,不文不火地道:“狗拾该像狗,跑总跑得快吧,可他跑起来也没力。还不是你自己没干好事?”
毛老汉很生气,在他看来,毛得富属于典型的软弱无能之辈,显然八辈子也不可能出人头地,使毛家光宗耀祖了。更要命的是,上面三个儿子先后成家立业,纷纷独立,与毛老汉的财政收支越来越不相干。女儿嫁出去后还真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难看到她的身影了。而自己呢,更是一天比一天见老。于是,他不得不把发家致富的希望寄托在最不中用的小儿子身上。况且,这个小儿子的婚事也越来越成问题,实在令人伤透脑筋。毛老汉决定赶鸭子上架,决不让他在家里闲着。
毛老汉每天带着毛得富上山干活,手把手地叫他挖地锄草,在一旁唠叨不休。
毛得富越听心里越烦,手上的锄头越捏越重。他不得不敷衍了事,挖地越挖越浅,锄草不能断根。渐渐地,他在农活方面所做的表面文章就越来越漂亮了。每天回家前,毛老汉总要带着毛得富砍上两担柴火回家。本来,这一百多斤的柴火,像他这个十八九岁的山里青年,挑起来实在是太轻巧了。可毛得富不行,他只能挑七八十斤,超过一百斤对他来说简直是奴役和压迫。毛得富不能紧跟着父亲回家,他总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等到父亲走远了,他就卸下担子,往树林里扔掉一部分,重新捆好再挑,待快到家时,再转到一个旮旯头把事先准备好的柴火加进去,这样才瞒过父亲。只是,有几次因为事先准备好的柴火被人拿走了,他无计可施,这样就免不了挨几次臭骂,有时还要被用竹笊猛抽一顿。
晚上,毛老汉夫妇还在干些家务,可毛得富早就躲到楼上睡觉去了。好在母亲心疼他,在一旁帮他说话,毛老汉就没有上去拧着他耳朵下来同甘共苦。
毛得富名义上说是睡觉,其实他是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毛得富只读过五年书,可他爱看书,对文学有那么点钟情的意思。他最相信的一句话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个吃文化饭、吃清闲饭的料,只是命运不公,暂时让他受委屈而已。村子里所有的正书野书都被他借来看遍了。他能背得一口的古诗古文,还懂一些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在村里可称得上是第一才子。他学着写诗,写小说,没头没脑地往外面寄,可每一封都被退回来了,惹得村里人背后都指着他发笑。毛老汉也心疼他浪费那八分钱邮票,想起来就咬牙切齿地痛骂不已。可毛得富似乎听不进去,仍旧我行我素,每天晚上躲在楼上看书爬格子。后来,县城地摊上出现了许多花花绿绿的书,毛得富每次进城都买上几本。回来看得晕乎乎地,浑身难受。他这才发现这个世上有这么好看的文章,难怪自己以前写的都没被采用。于是,他也学着那地摊杂志上的小说动起手来,编出一个个男男女女的故事,甚至还凭着想象,把自己不曾做过的那种事情也写得赤裸裸地,以致于东西没写完,自己却先被煎熬得受不了了。
老天爷的确是眼瞎耳聋,断事不公。像毛得富这样斯文勤奋的文学青年,几年的辛苦竟全部付诸流水,没有一个字因为他的苦心而变成铅字。倒是因为毛得富整天琢磨着地摊文学,满脑子的情爱故事,脸上的肉越来越少,脑子里的坏水却越来越多,就连晚上做梦也梦见自己在干那坏事。
很长一段时间,毛得富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了了。他看到地上行走的动物就想着那事,甚至看到每个缝隙都会陡生出一种可怕的欲望。要是看到田野山路上行走的女人,那更会让他无法自已。
终于有一天,村支书王麻子急匆匆地来找毛老汉,说邻村有人偷砍木头,要派几个人去抓一抓,狠狠地罚他们一回。毛老汉便叫毛得富去。毛得富很不情愿,可听说到时候有补贴,便乐滋滋地跟着村支书走了。
村支书早就听说邻村有人到山上盗砍杉木,然后偷偷地卖给木头贩子。今天有人亲眼看到邻村又有一帮人上了山,便下决心要狠狠治他们一下。十来个人来到山下,支书研究了一下地形,两人一组地让他们守着重要关口。还有个山口子,路途远些,不太可能经过,便叫最没用的毛得富去守。
毛得富从中午守到下午四、五点钟了,还不见有半个人影经过。渐渐地,他就趴在岩石上打起了瞌睡。过了很久,懵懵懂懂地,他听见附近有点响声,他睁开眼睛,以为是只野兔跑过。定睛一看,是一个扎辫子的姑娘背着一根杉木鬼鬼祟祟地从树丛里钻出来。
“不准动!”毛得富手握一把柴刀,从岩石上跳将下来,一声巨吼把姑娘吓瘫在地上,一根杉木缓缓地在地上滑了两米,被岩石挡住了。
毛得富一脚踩在杉树上,瞧了瞧,道:“这么粗一根杉树,好卖几十块哩!一个姑娘家,到山上偷树,真不要脸!”
姑娘身子瘫在地上,睁开眼睛看着毛得富。毛得富也仔细地打量着她。但见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显得很惶恐。系着柴刀的上衣打满了补丁,肩膀上那块大补丁由于她在树林里逃得急,已经划破了,露出了白花花的一块肉。
毛得富看得心惊肉跳,但他此时并不慌张。因为,他面前的这位姑娘并非高高在上,而是他抓获的小偷。这就好比公安人员抓到坏蛋似地,此时的命运可是完全由他说了算。毛得富脸上掠过一阵得意,他向姑娘走近一步,道:“马上跟我走,下面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呢!”
姑娘胆怯万分地道:“大哥,你们想怎么样?”
毛得富神气地道:“怎么样?偷东西还会怎么样?你起码要到我们村里关上一天,罚一百块钱再回去。”
姑娘显然也是苦怕了的人,忙跪在地上道:“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千万别把我抓去,我家里东西卖光也没有一百块钱啊!我哥哥快结婚了,家里实在太穷,我们才出来砍几根木头卖。我今天是第一次,就被你们抓住了。要是被关起来,我一个姑娘家今后怎么做人呀!”
毛得富看到姑娘这副可怜相,心里就更得意了,便自以为是地道:“怎么,你想就这样算了?人家放人不要紧,我这个做村长的可不行哟!”
姑娘又看了一眼毛得富,道:“你们村长不是支书王麻子兼的么?怎么是你?”
毛得富心里一慌,又继续瞎编道:“我是副村长,兼民兵连长,治安方面的事归我管。我要是把你放跑了,我怎么向村里人交代?”姑娘听说这位年轻的大哥真是个村长,心里更慌了,忙道:“大哥,我求求你了,要是你今天放我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毛得富听了高兴极了,又上前仔细瞧了瞧姑娘光裸的部分,道:“你真的是什么条件都答应?”
姑娘点头道:“那当然,我什么都答应。”
毛得富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四周,一把抓住姑娘裸露的肩膀,继而扑了上去。可怜的姑娘并没有反抗,任由毛得富胡来。遗憾的是,毛得富胡乱发泄了一通,却因经验问题而没有成功。
毛得富对这事情显然不太满意。他想了想,道:“你想把这根木头背回去么?”
姑娘整理好衣裤,慌乱道:“不,我不要了。”
毛得富忽然体贴道:“这根木头值几十块钱哩,你花了这么大力气背到这里,不是太可惜了么?我看这样吧,你可以把它背回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问道:“什么事?”
毛得富犹豫了一下,道:“你明天这个时候再到这里来,把我们今天没做成的事情再做一次。”
姑娘不情愿地道:“大哥,这样不好吧?”
毛得富却又严厉地道:“有什么不好?我今天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要是你明天不来,我还是要把你抓到村里去的!”
姑娘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毛得富帮她把那根杉木抬到肩膀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才下山回家。
第二天,毛得富终于如愿以偿。并且,还一直要挟了她五、六天。
毛得富得寸进尺,想娶这位姑娘为妻。可邻村的这位姑娘已经了解过了,知道他家境贫寒而且缺乏能耐,那个副村长的头衔也不太可靠,自然不肯屈从。于是就编个理由说是已经许配人了,过几天就要过门。这才让毛得富死了这条心。
村支书王麻子等人抓住了三个盗砍林木的人,每人罚了六十块钱。他们知道毛得富是个没用的人,见他空手回来,也并没有谁去责怪他,反而还发给他五块钱的补贴。
毛得富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写作上都毫无长进。村里别的青年都纷纷盖起新房子,买起现代化的家用电器,有的甚至把大村坊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娶过来了。可毛得富呢,一点起色都没有。这真好比一棵苞谷苗,天生就矬人家一截。
不过,毛得富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由于他自知无能,便渐渐练就了一套说谎和骗人的功夫。这自然是与他母亲的教化以及那些地摊文学的薰陶分不开的。比如有人要欺负他,他自己就先抓破脸皮,然后到村支书那里去告状,诈个几十块医药费来用用。村里几个风骚点的女人,他不付一分钱就可以乱摸几把,要是人家不肯,他就说她跟某某有来往,说得有板有眼的,而且往往能够点中要害,让人家无可奈何。至于那些外地人,不管是来偷木头偷水果的,还是来偷人家婆娘的,他在村里没事就晃来荡去,可谓手到擒来,而且坚定地自称自己是副村长兼民兵连长,吓得人家屁滚尿流,掏出钞票来供奉他老人家。
村里的很多女人一直都以为毛得富是副村长,很多人都不敢得罪他。不过,也有不得不得罪的时候。
那年夏天,村里好不容易请到放映员来村里放场电影。村里的老老小小早就聚集在小学操场上等着观看了。毛得富一个人躲在楼上依旧做他的情爱小说,下楼来喝开水时,发现家里人都走光了,才想起今天晚上村里放电影。他打开门,往外一看,外面黑乎乎地,只有陈哑巴家里还亮着一盏灯。毛得富早就嫉妒陈哑巴娶了个白嫩女人,他想要是现在有哪个汉子在偷那婆娘就好了,他又可以趁机捞一把。于是,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来到亮着灯的窗口。正巧,窗户上塑料纸有个破洞,他透过去一看,嘿,原来是那女人正坐在一只大水盆里洗澡。女人披着长发,看不清脸孔,但身子光溜溜地,特别是那两只肉奶子,硬挺挺地翘着,那女人还一个劲地往那地方搓揉,简直是在要毛得富的命。毛得富还想再看点什么,可惜那个窗户上的破洞方向不对,难以满足他这一小小的愿望。正在毛得富急得团团转时,那女人完成了洁身运动,穿上内衣,上床灭了灯。
毛得富浑身难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想去看电影,于是就围着陈哑巴的房子不停地转。过了约半个时辰,毛得富开始钻研起如何进去与女人共寝了。走到大门口,推了推,大门里面是拴上拴的。于是又去推厨房间的小门,嘿,原来这小门是虚掩着的。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是一样的习惯。毛得富来过他家里多次,熟悉他家的结构与摆设。这样,很快就摸到了那女人睡的房间,那房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上锁。毛得富轻轻推了进去,发现女人睡得很沉,正发出甜甜的呼吸声。
毛得富沉着地剥掉自己的外衣,钻进被窝去摸那女人,发现她的身子异常地柔软光滑。毛得富担心女人醒来识破她。不料,那女人竟翻转身子,主动地搂住他的脖子,一条腿就很野地搁在了他身上。
不能再犹豫了,毛得富提醒自己。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双方最后的遮盖物,大行君子之事。那女人含含糊糊,温温柔柔,对毛得富配合得异常地默契。
毛得富完事之后,轻轻地抚摸着那女人,女人竟又甜甜地睡着了。
毛得富穿上衣服,又轻轻地退出陈哑巴家,回家钻到了自己的床上,不停地回味着那美妙的时刻。
再说那陈哑巴看完电影,回到了家里。因为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电影里不再放单纯的枪战和政治,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也已经有所描写和触动。虽然镜头不多,但也把个陈哑巴看得蠢蠢欲动。一钻进被窝,就把婆娘的身子扳过来乱摸。女人此时睡得更沉了,对陈哑巴的动作有些反感。
“快醒醒,今天电影很好看,来,我们来一次。”陈哑巴急不可耐地道。
“干嘛干嘛!”女人不悦地道:“今天是怎么啦,这电影就这么好看,你劲道就这么足?!”
“对,你不看真可惜了,连那种事情也放出来了呢!”
陈哑巴边说边抚摸着,显然要她赶快配合他行那事。
没想到女人早已满足,很不耐烦地道:“今天是怎么啦,电影放到一半来一次,电影看完了还要来一次!”
陈哑巴听不明白,说:“什么?电影放到一半?”
女人推了他一把道:“你前面不是刚刚玩过一次嘛!”
陈哑巴绰号叫哑巴,可他会说话,只是平时较为沉默,而且口齿不太清楚。听老婆这么一说,这事越加不清楚了。
于是,他拉亮电灯,逼着老婆把这事说个明白。
等他明白过来之后,气得可是不得了。陈哑巴连夜找到王麻子,把正在打鼾的王麻子叫醒,逼着王麻子连夜对全村进行大清查。
这事并不难查,很快就查出全村今天没有去看电影的除了陈哑巴女人外,就是毛得富一个。毛得富就是再能说能骗,这回也逃不过这一灾了。
王麻子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捆在了门口一棵栗子树上。
陈哑巴从家里操起一把卜刀要朝他劈,被众人夺走了。
最感到脸上无光的是一向死要面子而且脾气暴躁的毛老汉。他拿起一根青柴棍,死命地往儿子身上打去。害得得富母亲在一旁吓坏了,忙劝老头子下手“轻点轻点”。毛老汉哪里肯,还是死命地打。直到打累了,才坐在石凳上大骂不休。
村里人兴奋完了之后就渐渐散了去,村支书王麻子道:“今天让他在树上捆一夜,明天再来解决这件事。”他一边推着陈哑巴回家,一边道:“你也不要胡来,你要胡来自己也要吃亏,你要相信党支部。我们会解决这件事的,该关就关起来,该判刑就判刑。”
陈哑巴听到“判刑”二字,很是放心,向王麻子鞠了两个躬就回家了。
可毛得富母亲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害怕极了。待周围没了人,便上前解开绳子。毛老汉却压低嗓门,在不停地骂道:“活该,活该!让他坐牢,让他坐牢!拉去枪毙,拉去枪毙!
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毛得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跪在母亲面前低声哭泣了一阵,就偷偷地朝村口走去。下山前,他想起一位伟人的两句诗,便对母亲道:“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母亲听得半懂半不懂,知道他是想争口气的意思,便点点头,看着他在月色中一瘸一拐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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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得富一路走一路歇,走到毛家庄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毛家庄有他的同学毛得干。毛得干是他所有同学中最谈得来的一位。原因是毛得干对毛得富的文才和口才极为崇拜,再就是毛得富与毛得干两人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母所生,两人早在十年前就是结拜兄弟了。
毛得富在毛得干家里一住就是十多天,渐渐就把伤养好了。毛得干不知道毛得富究竟干了些什么,但听说毛得富在村里受欺负,心里就很为他鸣不平,恨不得拿把柴刀上去收拾一下王麻子和陈哑巴。
毛得富怕毛得干得知真相,便装出英雄肚量,要他不要与这些小人计较。
毛得富与毛得干谈起理想,他说:“在这个小地方是干不出大名堂的,最好是能够到城里去混混,说不定还能混出个样来。”
毛得干眼睛睁得大大地,道:“你说说看,怎样混出个样呢?”
毛得富道:依我看,首先得研究一番天下的形势,把这个世道琢磨透了,然后再花一番功夫下去,才能有所作为。”
毛得干觉得大哥说得很在理,便问道:“那你说该干些什么呢?”
毛得富道:“现在是和平年代,一派欣欣向荣。在这种年代,要么去做大老板,要么就做大官。
毛得干道:“要是能做官做老板,我想这辈子也就足够了。可是,要想做大官做大老板也不容易啊!”
毛得富道:“当然不容易啦。要是我们这辈子都呆在这个山旮旯里,不要说不容易,连可能性都没有啦。所以,我认为我们最要紧的是要赶快走出去,到城里去混,去闯,只要有勇气,我就不相信成不了气候!”
毛得富边说边抬着头死死地盯着远方,完全是一副少年伟人的气派。毛得干听得有些呆了,他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应该崇拜毛得富了。这辈子只要跟着毛得富,就不愁没有前途。于是,他坚定地道:“得富,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也跟着你干。”
毛得富道:“我们先找点门路,到城里去找点活干。先把城里那点门道弄明白来,再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办。”
毛得干道:“对。我想起来了,我有个表哥丛山儿现在在省城打工,听说是在省林业厅当搬运工。
我们先去投奔他,看看他能不能帮助想想办法。”
年轻人说干就干。正巧,省林业厅最近正在搞装潢和搬迁,丛山儿与办公室林主任一说,毛得干与毛得富二人也跟着他干起了搬运。只是,毛得富身子较弱,他觉得这份工作很不理想。
该当毛得富得意。有一天,毛得富要去办公室搬东西,林主任说等会儿再搬。这时,林主任正与办公室的秘书小邵在抄一些旧文件。毛得富殷勤地上去道:“林主任,这么多材料啊,我能不能帮助你们抄呢?”
林主任定睛看了一眼毛得富,觉得他长得挺斯文地,道:“你是高中毕业吧?”
毛得富心里挺得意地,哪顾那么多,便应声道:“是,我平时还喜欢写写东西呢!”
林主任就更喜欢了,道:“喔,不简单啊。来,你先试抄一份。抄材料呢,不要求字写得多少漂亮,关键是要写得工整,清楚。明白了吗?”
毛得富道了声“明白”,便坐下来认真抄了起来。毛得富曾经对着字帖儿练过两三年,那一手正楷和行书写得连村里回家过年的两位大学生都自叹弗如。现在,他更是满怀喜悦地等着林主任夸奖了。
林主任拿过毛得富抄完的那页材料,果然夸口不停,道:“哟,不错不错。”他又拿过去给办公室秘书,并道:“你看看,这字比你漂亮吧?”
年轻的小邵秘书刚从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心气高傲,本来是很不情愿奉承的,但是这几天他已抄痛了手腕,早就巴不得有人代劳了,便破例地微笑道:“漂亮,漂亮!比我写得好多了。林主任,我看这些材料就叫他来帮助抄写吧?”
林主任自己抄得不多,但也有些厌烦,便高兴地答应道:“行,小毛,你从今天开始就别再去搬东西了,你就坐在这里抄写材料吧!”
毛得富坐在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半来个月。
有那么好几天,办公室的林主任和秘书小邵有事下乡,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毛得富一个人。此时此刻,他可以大模大样地打电话,抽烟,简直是主任和秘书的位置尽属于他一个人了。
有天上午,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来到了办公室,说要找办公室的领导。毛得富说林主任已经下乡去了,要过好几天再回来。
中年人和谒地问道:“你是秘书吧?你贵姓?”
毛得富一听“秘书”二字,心里淌过一道暖流,忙点了点头,道:“我姓毛,”后又怕到时被揭穿,便指着桌上的材料道:“我是搞这些文字工作的。”
中年人笑得更可亲了,忙递过大中华道:“噢,毛秘书,请抽烟!”
毛得富接过大中华香烟,中年人就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了。
毛得富问他有什么事情要办。
胖胖的中年人摇着头道:“唉,我是有困难啊。我是城区附近东城县木材检查站的站长,我姓朱。前段时间,省里来了个检查组,偷偷地到我们站里来检查,查出了我们在执法当中的许多问题。我听说厅里要发个通报,正由你们办公室起草。这件事情不好办哪!”
毛得富随口道:“是啊,不好办哩。”
朱站长忙问道:“这件事你清楚么,是不是你经手的?”
毛得富胡诌道:“噢,我听说过这件事,上面抓得很紧呢。听说弄不好还要把你这个站长撤掉。至于谁来经办,现在还没有落实。不过,都是办公室里的,谁办都一样的。”
毛得富的意思是说,不管谁办他毛得富都有说情的本事,要是他自己办就更可以帮忙了。
朱站长是何等聪明老练之人,他早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便又掏出了一支大中华香烟,道:“毛秘书,时间不早了,我看中午是不是我们坐下来吃顿便饭。地点就由你挑选好了。”
毛得富没料到朱站长的事有这么要紧,更没料到朱站长会这么大方,便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啦。”他又想起还有两位哥们平时吃得太苦,便对朱站长道:“我还有两位朋友,也在厅里工作的,是不是也一块儿叫上。”
朱站长忙答应道:“当然,当然可以。”
毛得富拨通了楼下的电话,叫毛得干接电话。毛得富在电话里叽里咕噜说了通土话,让朱站长一个字也听不懂。然后放下电话道:“朱站长,我们走吧,他们就在门口等我们。”
四个人坐进了帝国饭店最豪华的一间包厢里。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桃花湖,湖上是一艘一艘的大游船,船上的女艺人正在轻轻地歌唱。
毛得干与丛山儿在路上就听毛得富说了,要他们对他的身份注意保密。两人早就心领神会了。
朱站长气派很大,点上一只王八,一盘螃蟹,其他都是时鲜的荤蔬菜。另外,还给每个人发了一包大中华。
一杯白酒落肚后,朱站长满面红光地对毛得富道:“毛秘书,老弟的这件事可就全靠你帮忙啦?”
毛得富也喝高兴了,拍拍胸脯道:“没问题,这件事我包啦,保证给你办好!”
朱站长道:“只要把这件事办成,要什么开支,你尽管说!”
毛得富听到这句话,眼睛又亮了,想了想,又深沉地道:“你还别说,要办这件事还真要点开支。是不是?发通报这件事,得由办公室主任和经办人说了算。给你说轻点就轻点,说重点就重点。还有,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办公室的同志帮你说那么几句好话,其他人还会有什么说法?朱站长,你说是也不是?”
朱站长笑道:“是啊,毛秘书,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个能办事的人!”
毛得干忙在一旁凑和道:“那还用说,毛秘书文才好,又能干,听说不久就要升副主任了呢!”
朱站长就咬紧嘴唇道:“好好好,再来一杯,毛秘书。我没找错人,我要找的就是你,这事你给办成了,要怎么都成!”
毛得富就轻轻地凑到朱站长的耳跟道:“我先跟主任说说,顺便给他两条烟,探一探,然后呢,再请他们到这里来坐坐,边吃边谈嘛!”
朱站长道:“嘿,行!就这么着,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他叫服务员小姐拿了两条大中华香烟来,递给毛得富道:“吃饭的事,你就只管记帐好了,这个帝国饭店,我们站里是专门记帐的,我跟老总打个招呼。”
服务小姐把老总叫来了,朱站长对老总道:“老总,这位是林业厅里的毛秘书,未来的毛主任,以后他来吃饭,他签字就等于我签字,我会来结帐的。”
老总自然高兴得很,道:“行行,我有数了!欢迎大家常来啊!”
送走了朱站长,毛得富与毛得干、丛山儿一行人回到了鸡窝似的租房里。
毛得富拆开一条大中华,每人分了三包,道:“哥们,我可是个讲义气的人啊,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嘛!”
毛得干道:“得富,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丛山儿道:“是啊,要是得富真是个林业厅的干部,说不定真会当主任哩!”
林主任和小邵秘书回来后,毛得富私下里把那条大中华给了林主任,然后说朱站长是他一个亲戚的亲戚,要林主任关照一下。林主任知道那件事情问题不大,便答应了。在小邵秘书写通报时,只是在批评其他木检站存在严重问题之后,顺便地带了一句而已。
毛得富手里拿着通报,坐在帝国饭店里给朱站长打电话。朱站长得知毛秘书神通广大,对他自然感激不已。毛得富很想经常在这里用餐,但又不敢太放肆,便试探性地问道:“朱站长,我在饭店里请他们吃过了。以后我可能还有些朋友要一块用餐,也在这里开支一下,没问题吧?”
朱站长在电话里道:“没问题,我上次不是说过了么,你签字就是,你签就等于是我签嘛!”
毛得富有了这句话,便每天坐进了帝国饭店,与得干、山儿二人一块,过上了花天酒地的资产阶级生活。
三个月下来,毛得富在帝国饭店记下的帐竟达到了两万块。
这下子朱站长可是感到意外了,他没想到毛秘书会有这么放肆,查了查帐单,原来他每天都在这里用餐,真是太过份了!
朱站长托人了解了一下,这才得知这位毛秘书原来是位农民临时工。朱站长没办法,不得不找林主任商量此事。
林主任也坐进了帝国饭店,边吃边听朱站长说起前因后果。林主任说毛得富从来就没有请他到这里来吃过饭,两万块钱的帐全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下可把两个人都气坏了。
朱站长问林主任该怎么办。
林主任说:“能够怎么办呢?小毛是乡下人,你就是扒了他的皮也卖不出两万块呀?再说,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了,你朱站长脸面上也无光呀,不是你自己请他签字的么,还有饭店老总可以作证呢。现在你怎么好指责他呢?”
朱站长懊悔道:“是啊,都怪我当时没有搞清楚。”
林主任道:“我看这事就算了吧,你把这两万块的帐自己兜了算了。我们林业厅搬迁的事也基本结束了,今后也用不着请临时工了,干脆借这个机会把他们打发走,从此互不相干。至于这件丑事,大家今后都免提为好。”
丛山儿还想在城里找点活干,可联系了几个地方都没有着落。最后,只有一个当建筑包工头的老乡,愿让他们三人在工地上帮助挑挑砖头和泥沙,每天自己管饭,工钱二十元。毛得干愿意干,可毛得富根本吃不消。他说:“我们是省林业厅出来的,现在到工地上干苦力,太没有出息了。”
丛山儿道:“我们本来就是出来混饭吃的,又不是来当官”。
毛得富道:“这样吧,要是你们想干呢,也迟点再来。我先替大家想个办法,能不能找个轻松的活儿?”
毛得干兴奋地道:“有什么轻松的活?”
毛得富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说实在的,我不喜欢干苦力,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当官,眼红那当官的派头。我们不如就打上做官的旗号,出去考察考察。”丛山儿道:“什么叫考察?”
毛得富道:“所谓考察,就是那些当官的,到外单位去走走看看,带着工作的名义游玩几个地方,然后就是吃吃喝喝,拿点纪念品。”
毛得干笑道:“这倒是好事情。可是当官我不在行呀。”
丛山儿道:“最要紧的是这样做行不行,要是万一到时候人家发现我们是假的,那可怎么办?”
毛得干道:“这有什么要紧,得富想得出的事情准没问题。我们在帝国饭店开支掉两万块钱,人家发现我们不对,不是照样不了了之么?”
毛得富道:“是啊,就算人家知道了,我们不就是吃点喝点么,又没有骗人家钱财。再说,我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也是研究了一番的。现在那些七零八落的考察团,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的。还是不找借口来游山玩水,吃吃喝喝。而且,那些基层的单位领导,也不加分析,他们才不管那么多呢!”
毛得干道:“我们就这么干吧。只是,我们打什么旗号呢,去考察什么好呢?”毛得富道:“我们是省林业厅出来的,对林业工作最熟悉,要打旗号就打省林业厅的旗号,至于考察呢,就选择林业方面吧。”
丛山儿道:“对,林业方面我倒也熟悉一点。我看过这方面的书籍,也和林业方面的干部打过交道。”
毛得干道:“我最熟悉的是毛毛虫,这也算是林业上的一种病虫,我在家里的时候,县林业局的人就到村子里来了解过。”
毛得富道:“好,我们就选择毛毛虫来做文章。这倒是个新课题哩。”他接着想了想,道:“我们两个姓毛,一个姓丛,你们想想,我们三个人叫做毛毛虫考察团,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大声地笑了。
毛得富道:“我们毛毛虫考察团其实早就开始工作了。前段时间是在省林业厅,也就是在上面考察。现在呢,我们还要深入到基层,到下面去考察。你们看是不是?而且毛毛虫这个名字又这么凑巧,我看我们这次考察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的。”毛得干和丛山儿都急着想去考察。
毛得富道:“对于这次考察,我们还得好好研究一下,不能露出马脚。至于第一站,我们就去北山县,那里是林区,接下去就按照南山、西山、五峰等一个县一个县地考察过去。我们先给北山县林业局打个电话,叫他们事先做好准备。”
毛得干道:“是啊,是得叫他们有所准备。自从告别了帝国饭店,我已经有三天没有吃过王八了,我总是觉得生炒的好吃。”
丛山儿笑了笑道:“嘿,我倒是觉得那玩意儿怎么烧都好吃。”
毛得富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边,拿起他从厅办公室里偷来的一本全省各地林业系统的电话号码小本子。他给公用电话投了个硬币进去,拨通了北山县林业局的电话,道:“喂,是北山县林业局吗?
我是省林业厅小毛,我是病虫防治办公室的,对,我们组织了一个考察团,想到下面来看看病虫防治问题,特别是毛毛虫,听说你们那里也不少,我们明天要来看一看。啊,三个人,明天中午就到。带队的是老丛,呃,我们的丛主任,他是考察团的团长。好的,明天中午见。”
丛山儿在旁边一听,傻了眼,道:“啊呀,这下可完了,你怎么说我是主任呢,你当主任不是挺好的么?再说,我对做官是最不在行的呀?”
毛得富道:“做官你不在行?你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么?我告诉你,清朝的大人物李什么你听说过吧?他曾经指着人家的鼻梁骨骂道:‘你要是连做官都不会做,那你还会做什么呢’!”
丛山儿道:“这是什么意思?”
毛得富道:“还问什么意思!天底下最难做的是我们家乡的那些农民,那些做苦力的。而天底下最容易做的事情,就是做官。你想想,整天嘻嘻哈哈,吃香喝辣,这是多么简单轻松的事情呀。再说,我们三个人吧,毛得干和我都还年轻,只有二十出头,而你呢,已经三十岁了,看上去还要老,倒像是有四十岁,长得又胖墩墩,傻乎乎的,这是多么好的条件呀。”
毛得干在一旁听了也笑了:“你还别说,我表哥还真像个当官的,就是太傻了点。要让他去当伙房师傅可能更像些。”
毛得富道:“不,他就是个当官的料。你以为当官的个个都聪明?至少有一半有他这么傻。还有一半聪明的,整天鸡鸭鱼肉地猛吃,又不动脑筋,迟早也要傻下去的。”
丛山儿道:“这么说,我这个团长是当定的了?”
毛得富道:“那当然。你就是我们考察团的团长。不会当慢慢学着点,你只要少说话,多点头。余下的话我们会替你说的。”
次日中午,毛毛虫考察团一行三人准时来到北山县林业局,找到了昨天接电话的办公室主任老孟。老孟又把他们带去见牛局长。牛局长一个上午就等着考察团的到来,早就让老孟去林业招待所备下了海陆空各类荤腥佳肴。由于早饭没吃,到十点钟肚子就咕咕叫了,他匆匆忙忙地寒喧了几句,便急着叫老孟备车,让上级领导赶快进餐厅。
林业招待所设备简陋,但这只包厢还是极为考究。更让人高兴的是,桌子上的菜绝对不比省城帝国饭店逊色。那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毛得干看得都流出了口水,说了声:“客气客气!”丛山儿不会说话,也跟着道:“是啊,客气客气!”
毛得富怕他们露马脚,便指着丛山儿道:“牛局长,这位是我们病虫防治办公室的丛主任,也是我们考察团的团长。还有一位和我同姓,也姓毛。”
牛局长笑了笑道:“好,丛主任,毛领导,毛领导。”
老孟主任以及其他几位局领导都一个劲地跟着叫,把个毛得干叫得心里热乎乎地,丛山儿听了后,看上去就更傻了。
牛局长对酒菜的感觉其实与其他同志一模一样,他举起酒杯,对毛毛丛三位道:“来,三位领导,欢迎你们光临指导。我敬你们一杯!”
大家都开始喝酒吃菜,牛局长又叫小姐拿过来一条大中华,一人一包发下去,剩下两包就一支接一支地递过去。害得丛山儿嘴里刁一支,耳上背一支,桌子上摆两支。毛得干也像烟囱似地抽个不停。只有毛得富,抽得斯斯文文,那风度其实是最像个机关干部的。
泸洲老窖上到第三瓶时,大家都有点晕乎乎了。
牛局长端起杯子,对丛山儿道:“丛主任,丛团长,我再敬你一杯!”
丛山儿道:“不,我,我不能喝了。”
牛局长道:“丛主任,丛团长,你要是看得起我牛,牛某人,就再喝了这一杯!”
丛山儿听了“看得起”这句,便摇头晃脑地道:“牛局长,你太客气了。我看不起你?我怎么敢看不起你?我,我丛某人算个什么?我,我什么都不是……”
毛得富觉得丛山儿有点不太对劲,轻轻地往他腿上扭了一把。丛山儿感觉到像是一只蚊子咬了他一口,拍了拍大腿道:“我,我不是什么主任,也不是什么团长,我,我只不过是来揩点油而已。”
毛得富吓出了冷汗,毛得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料,却听牛局长道:“丛主任,你,你说得好。你不是什么主任,告诉你吧,我,我也不是什么局长。我们都一样,都是混饭吃的。来,就冲这句话,咱哥们再干了这一杯!”
丛山儿实在不习惯于当官,听了牛局长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局长,这才感到有点踏实,便举起酒杯道:“好,大家都混饭吃,大家都骗饭吃。好,说得好。来,我们干了这杯!”
毛得富用餐巾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着对牛局长道:“牛局长,我们丛主任喜欢开玩笑,你可别把他给灌醉喽!”
牛局长道:“好,这样的领导好。小毛啊,说句心里话,我,我见过这么多的上级领导,就数这位丛主任好,他平易近人,他不摆架子。他看上去像个官,又不像个官。这样的领导,现在不是太、太多,而是太、太少。”
牛局长也不听人家说什么,叫过服务小姐道:“来,小姐,今天我老牛喝高兴了,来,再拿一条大中华来,这是专给我们丛、丛主任的!”
丛山儿接过香烟,道:“太客气了吧?”
牛局长挥着肥嫩的大手道:“没事没事,拿去拿去。”
毛得富没等牛局长说完,早就从丛山儿手里接过香烟,把它放进了手提包里。大家喝得差不多了,牛局长对办公室主任道:“老孟啊,晚上的活动,你给安排一下,是不是给洗个桑拿,或者请几个漂亮点的小姐陪他们跳跳舞。”
丛山儿点了点头,二毛忙道:“牛局长真是太客气了!”
牛局长道:“没关系,玩开心点嘛!我晚上喝多了,只好失陪,我就委托老孟代陪了。另外,明天要看哪些地方,要到哪几个地方去玩一下,都由老孟陪吧。”
老孟让驾驶员拉着三位领导去洗了桑拿,然后,又去县城里最好的舞厅里跳舞。丛山儿喝多了点,毛得干和毛得富还比较清醒,所以跳起舞来还十分卖力。特别是毛得富,对县林业局派来的两位小妞十分满意。其中那个叫小琴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这种人才真是在省城里也不可多得。毛得富一曲接一曲地搂着她跳,简直是爱得不得了。
小琴是位林业学校毕业的中专生,现在县林业工作站工作,她一心想调往省城,对面前这位省林业厅来的小伙子,恨不得能马上嫁给他才好。
毛得富知道了小琴的心事,便全心全意地讨好她。两人可谓是情投意合,一见钟情。第一个晚上两人就亲了嘴,到了第二个晚上,毛得富还把她拉到床上匆匆忙忙地睡了半个小时。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小琴自从把青春献给了毛得富,便整天与他难舍难分。以致于毛得富要去山区考察毛毛虫,去风景区游玩,她也一定要跟着去。好在毛得富极力举荐,办公室主任老孟便同意带上她去了。
三位领导到几个林区转了转,看了些毛毛虫,但说不出什么道道儿。只有毛得富说了句:“问题不大,但要从小抓起,防止病虫蔓延。”丛山儿接过来重复了一遍:“对,要从小抓起,防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