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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市纪委的督促和支持下,原先被免去职务的张义正现已恢复了副总经理的职务,一出院就到单位里上班了。只是,叶总经理同样没有安排他干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他还是搞他的党务,三天两头开开会而已。好在他身体尚且虚弱,也就乐得一边工作一边休养。
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丛山儿的案子,至今仍未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当初王之问他们已经掌握一些重要的线索,但是,不知怎么搞的,后来竟然都不了了之。据说丛山儿一伙已经采取了堵漏措施,现在要查起来就更难了。不过,假的总是假的,再高明的掩饰手段,总是改变不了假的本质。他相信,只要专案组的同志抓住某个纰漏之处,整个案子必然会如春笋剥壳一般地层层推进,最后是彻底揭开丛山儿一伙的虚假面目。
为此,张义正专门找于天青谈了一次。他告诉于天青,东方商城的开支是个无底洞,丛山儿他们搞了一个巨额的帐外资金,据说市里和有关部门的领导简直就是把它当作一个可以随意开支的私人银行。只要把这个帐外资金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东方商城的事也就真相大白了。
于天青认为这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经多方了解核实,东方商城确有一笔巨额的帐外资金。掌管这笔资金的,就是东方商城的出纳张洁。
这个人必须立即控制起来,让她如实交待问题。
重案室干部唐进、冯强等人去东方商城找张洁,孰料,叶谭生说她已经失踪了。于天青以为这又是叶谭生虚晃一枪,有意破坏案件查处。经查,张洁确已失踪多日。准确地说,自从丛山儿被抓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东方商城上班了。
于天青懊恼地给自己脑袋打了一拳,他想:天哪!要是这个张洁再也不出现,要想查东方商城的案子会有多么困难!就算查出了点问题,也会与真相相距甚远。
想到这里,他果断地作出了决定:一定要把这个张洁找出来!就是把白溪市掀翻了,也要把她找出来!
他给专案组的同志作出部署: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张洁的下落,尽快搞出一张有关她亲朋好友的名单出来,一个都不要放过。最坏的打算,要是实在找不出来,就像找丛山儿一样,请公安机关帮忙,撒下个天罗地网,看她敢藏到什么地方去!
东方商城的案子迷雾重重,而湖外区商业局的案子却势如破竹,真可谓是马到成功。在重案室干部陆文明等人的努力下,终于查清了叶谭生在担任该局局长期间的种种违法违纪问题。
叶谭生是个五毒俱全、民愤较大的人。几年来,他收受贿赂五十余万元,变相贪污公款四十余万元,挪用公款三百余万元,……
令省纪委办案组同志不解的是,像叶谭生这样一个问题极多、群众意见极大的人,是怎么样一步步登上局长的宝座,并且在丛山儿被免职后,竟然将他作为接替丛山儿的人选呢?
这真是一个荒唐的谜。可以想象,白溪市领导层的问题已经非同一般。
可能是省纪委的威力越来越大,可能是叶谭生的力量比较小,这一回,叶谭生很快就被送进了检察院。在省纪委领导的再三强调下,白溪市委选派了曾在商业系统工作过的市纪委党风廉政室主任俞强去担任市商业局党委委员兼东方商城董事长和总经理。
这边正在收拾叶谭生的时候,东方商城出纳张洁的下落也有了消息。据张洁的老家白溪市里黄镇张家村一位老党员反映,近段时间张洁一直住在附近下山村的表姐王小华家里。当省纪委的唐进和冯强赶到下山村时,王小华说她现正在镇医院里住院。
平时身体一直很好,突然在这个紧要关头生了病。市区有着设施先进的大医院不去就诊,偏偏要到这个小镇医院里来,而且还住了院。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张洁的戏很难演,而且也演得并不精采。但唐、冯二人并没有当场揭穿她。
他们找到了镇医院的负责人和当班医生,要求将她带走。医生说:“张洁患有肺炎,现正在给她挂盐水,如果中断治疗,对病情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冯强从医生说话的语气上似乎看不出这位白衣天使的纯洁和公正,于是便对他说:“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们决定对她进行转院治疗。希望得到你的配合和支持。”
张洁就这样被带到了位于白溪市郊区的湖畔山庄。于天青早已通过手机得知了张洁的下落,并从白溪市纪委借了两名纪检干部协助工作,一个是市纪委党风廉政室副主任项前,另一个是信访室的女干部袁泓。不过,这两名干部只负责看护,当省纪委找证人谈话时,他们不能呆在现场。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医学院的一位副教授。这位副教授看了张洁以后出来说:“病人几年前曾经患过肺结核,容易复发,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肺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诊断结果进一步坚定了办案人员的信心。
冯强让她坐在一张凳子上,要她说出东方商城的预算外资金使用情况。或许是张洁为了表白一下对主子的忠心,很长时间她都不说一句话,实在逼得紧,才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似乎在她身上抓不到什么漏洞。但是,她逃离公司、装病住院的手段却分明已经告诉别人自己在这个案子当中所具有的分量和扮演的角色。
于天青和他的重案组成员是不可能让这条大鱼轻易脱手的。
张洁实在受不了他们的软磨硬攻,或许是从电影或小说里学来了绝招,最后竟然又从凳子上滑倒在地,装作不省人事。
于天青办的案子多,见过的世面也多了。像这种装病倒地甚至那些装疯卖傻的场面,他岂会惧怕!于是,便故意大声道:“别管她,由她躺着,看她躺到什么时候去!”
唐进像是刚刚睡醒似地眯着眼睛道:“我看她本来没有什么病,在地上这么躺着,恐怕倒真会生出什么毛病来哩!”
这时,张洁偷偷地睁开了眼睛,在察颜观色之后,开始轻轻呻吟。
冯强便讥讽道:“你这点招数我们见多了。你这是何苦呢?”
张洁停住了呻吟,慢慢爬了起来,重又坐在了凳子上。
于天青便乘机劝道:“你想保一保他,可是你要知道,保是保不住的。只要出了问题,谁都保不住。不但保不住,反而还会害了你自己。”
张洁看了看于天青,还是沉默不语。于天青道:“好吧,我们再给你几天时间,你再好好考虑清楚。”
三天时间过去了,张洁还是没有说出预算外资金的事实真相。然而,她已经精疲力尽,不断地唉声叹气。
于天青得到这一情况的汇报后,当即对唐进、冯强二人道:“张洁的情绪已经出现波动,这是一个好兆头。我们一定要趁热打铁,抓紧做好思想工作,让她放弃任何幻想。争取在今天晚上,最迟是在明天晚上解决问题。”
次日凌晨一点,唐进眯着一双永远惺忪的眼睛,敲开了于天青的房门,道:“于主任,她已经开始谈了。”
于天青一边穿衣服,一边微笑道:“我估计,大概也要到这个时候才会开口。”
于天青进去的时候,冯强已经在笔录纸上记了满满两页了。这些笔录里面关键的地方是张承认了公司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预算外资金。并且交代了几笔帐的大致去向,因为有些情况她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于天青要她交出整个帐目。张洁犹豫了一会儿,低下头,沉重地道:“这个帐目,现在就埋在我表姐家的菜地里。”
唐进、冯强等人立即赶到张洁的表姐王小华家里,背起锄头就往菜地里跑。菜地里有一片新翻过的泥土,显然,东西就在这下面。
王小华心急火燎地跟在后面,当一只麻袋从泥土里露出来后,她忽然哭哭啼啼地抓住锄头喊道:“不能挖,不能挖,这是我表妹的保命材料啊!”
同行的其他人员制止住了王小华的哭闹。
东西埋得并不深。很快,一只大麻袋就被挖出来了。这是一笔庞大的预算外资金帐目,总共有一千余万元。其中,用于非正常开支的共达八百余万元。张洁在另外一本笔记本上,详细记载了资金的大致去向。不过,由于送钱送物的是丛山儿本人而非张洁,因此,张对具体对象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在本子上写上某单位、某秘书之类的记号。
当然,有了这个本子,案子就好办多了。丛山儿就是再滑头,也休想溜过这一关。果然,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苦攻,终于攻破了这座堡垒。丛山儿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种种罪错。
黄建山只是香港的一名小老板,总共只有百把万元资金,要想搞这么大的合资企业是困难的,可是,丛山儿与黄建山合谋之后,竟变着法子,将东方商城的资金打到香港,然后再从香港打回大陆,以此骗取领导的信任、谋取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职位,还有各种政策优惠;为了达到偷漏税款等目的,他先后向白溪市常务副市长洪永亮行贿四十余万元,向分管工商业的副市长林正云行贿五十余万元。另外,还向商业、财税、土管、城建、报社等有关单位的四名正职和六名副职行贿共达一百三十余万元。
根据张洁提供的帐目,东方商城各种非正常开支共达八百余万元,而上述几笔开支仅两百余万元,另有五、六百万元资金的去向还不甚明朗。丛山儿交代说都用于招待了,但从票据上来看,招待费用高得不可思议,相当多次数的用餐费用都在一两万元之间。专案组对东方商城经常用餐的几家饭店老板进行了审查,有两位老板交代出丛山儿经常是少吃多开,每次用餐费仅五百至一千元之间,而开出的发票却达一万元甚至两万元。
从交代中可以推测出,丛山儿至少还有三百余万元用于行贿其他领导或者被他自己贪污。于天青在湖畔山庄对丛山儿进行了夜以继日的审问,但丛山儿一口咬定说这些钱都用于招待客人了,死死不肯交代其真实去向。
于天青将市纪委信访室的女干部袁泓借来的目的是为了协助做好向张洁取证的工作,现在张洁已经暂时让她回去了,袁泓也回到了原单位。只是,市纪委党风廉政室副主任项前还继续留在湖畔山庄,和省纪委陆文明一起共同负责看守丛山儿。
要把违纪分子看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现在没有进入看守所,只是处于党内调查阶段。但是,到了被党内同志看守起来的地步,往往也是大势已去,自己心里是极清楚的。于是,党内违纪分子逃跑者有之,自杀者亦有之。为此,纪委领导一再强调,负责看守的同志一定要加强警惕性,千万不能麻痹大意,以免事后被动。一般来说,看守人员至少要两人才行。
丛山儿第一次看到项前时,忽然愣了一下。项前与他对视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移
开了目光。这一细节发生得很快,以致于陆文明并没有发觉什么。
在开始的几天里,项前与陆文明合作看守丛山儿是非常严肃的。两人对丛山儿的态度都毫不含糊,要求他认真考虑问题,不要怀有丝毫的侥幸心理。至于用餐方面,也都是服务员送到房间里来的,三个人一起用餐。可以说,丛山儿就是有天大本事,也别想耍什么滑头。
丛山儿除了不愿彻底交代问题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迹象。他告诉陆文明,他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了,只不过是开支方面大手大脚了一点。陆文明觉得,这个人做生意还是挺能做的,而且有点讲哥们义气的味道。这也就让他放心了许多。
案件暂时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丛山儿的态度看起来也不错。专案组在餐厅用餐时,没有陆文明在场,好像是少了点味道。特别是冯强,爱喝点酒,可是唐进的酒量太小,只会喝点啤酒。而于天青则根本不会喝。于是,冯强就很想让喝酒能手陆文明来陪喝。经他几番一劝,于天青也同意了。
陆文明很客气,他决定在用餐时,自己一个人看守,让项前去餐厅用餐。项前当然也就较劲似地和他客气。最后两人商定,轮流着去餐厅,谁都不吃亏。坏就坏在这里。当陆文明去餐厅用餐时,项前一边陪丛山儿吃饭,一边与他进行着罪恶的交易。
项前虽是市纪委党风廉政室的副主任,可是此人素质并不高。由于在工作作风上有点问题,平时又爱吃点拿点,外面早就有过反映。当然,这只是一点小毛病,够不上处分,领导除了提醒过一两回外,也并没有拿他怎么样。不过,对于项前来说,影响也是有的,曾经有过两次提干的机会,就是由于有这方面的反映而失去了。主任的位置就是副处级,相当于其他局里的副局长,他做梦都梦过好几回了,可是大梦一醒还是一场空。真是让人懊恼。他是一个有志向的人,他不甘于目前的位置。他要冲刺,要努力,发誓要做一个有名有位的人。
他和几位比较熟悉的领导提过自己的意向,领导当面都说要帮他,可背后却不知是否使过力,最终并没有丝毫动静。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云转。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项前认识了白溪市的商业巨子丛山儿。两人在东桐湖畔的快乐楼上撮了一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半斤酒落肚,项前便吹嘘说:“我在市纪委呆了十多年,干过信访、检查,纪委那套工作真是熟门熟路。而且现在干信访、检查的几个人,都是我的徒弟。”
而丛山儿呢,更不含糊,他吹道:“干坏事你熟,做好事却是我熟。白溪市官场上,没有我丛山儿走不通的路。就说毛得富书记吧,你们纪委的干部看了也怕他,可我却不怕,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告诉你,我们是哥们!下次有办不了的事,尽管来找我就是!”
经丛山儿这么一吹,项前眼睛都亮了许多。从此以后,他便成了快乐楼的常客,也成了丛山儿的哥们之一。丛山儿帮他谋取官位,项前呢,则成了纪委的“包打听”,凡是丛山儿的哥们或他本人有什么问题,都请项前为他通风报信。这些情况,纪委领导根本就未曾掌握。
半个月前,丛山儿还叫项前到他们公司来弄个副书记或者副总经理干干,可项前还有些犹豫,他嫌这个位置小了点。希望能够谋个副局级。这不,丛山儿正要找毛得富商量这事,自己却被张义正这小子坑了。现在还不知道出得去出不去呢!“你来了就好,”丛山儿一边吃饭一边朝门口张望道:“现在是要靠朋友帮忙的时候了。”
“现在还没有什么致命的问题,大不了就是行贿罪,”项前轻声道:“行贿罪等于就是没有罪,从我们近年来办的案件来看,行贿罪是几乎不予追究的。”
丛山儿道:“要是再拖下去,我怕到后面会捅出大漏子。”
项前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我们是兄弟,在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丛山儿又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紧张地道:“这个案子牵涉到毛书记。要是毛书记出事了,我们大家都一块完了。要想今后有好日子过,就一定要把他保住。”
“我能够做些什么?”项前急切地问道。
“你要想办法尽快通知我家属,我书房里有个小本子,上面记载了钱款的去向。这个本子要尽快销毁掉去。”
“本子放在书房什么地方?”
“在书房写字台中间抽屉里,抽屉钥匙放在卧室梳妆台抽屉一只戒指盒里。”
“好的,我一定想想办法,”项前咬紧嘴唇,坚决地道:“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挺住,目前他们还没有掌握你更多的东西,只要你坚持不开口,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丛山儿补充道:“另外,你最好是想办法和毛书记联系一下,让他尽管放心,我这边没捅什么漏子。你让他尽力帮帮我,让我早点出去。”
也是该出问题,正好市纪委要项前回单位去一趟,因为组织部对几位市管干部正在考察,而他们的廉政档案却锁在由项前保管的柜子里。项前不回去,档案是拿不出来的。
项前下午在单位里办完了事,晚上就到丛山儿家里找到了丛的妻子吕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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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凤是白溪市的一大美人,至少,在白溪市的太太们中间,是靓得非常耀眼的。她原先在市剧团工作,据说曾有过一些风流故事,但迟迟未嫁。直到与东方商城的老板丛山儿上了床,逼着他把老家带来的黄脸婆一脚踢开,霸占了总经理太太的交椅,才算是如愿以偿,不负自己的天生丽质。
项前是个贪色的小子,他对吕小凤的美貌早就垂涎三尺,只是自己位卑财薄,不敢多想罢了。现在,当他单独坐在吕小凤的面前,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又荡起了一丝淫邪的意念。
项前把丛山儿要他转告的话都说了,然后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在里面会尽量帮助丛总的。不过,省纪委这帮人不是很好对付,特别是于天青这个人,在办案方面是行家,而且六亲不认,没有什么余地好回旋的。所以,我们一定要特别地小心,尽量不要出什么乱子。”
吕小凤求道:“项前,这次还要你多帮忙了。”
项前道:“那当然。这次丛总是出了大事了。要不是我在里面帮助出点力,恐怕丛总早就完蛋了。到时候关个十年二十年都很难说啊。”
吕小凤着急道:“现在怎么样?会不会有事?”
项前故意卖关子道:“现在还不好说。案子还正在查呢!人家的事情是供出来了,可丛总自己的事情却还在查。我要是不出来帮你们勾通勾通,想想办法,那是肯定要完的!”
吕小凤道:“要是丛山儿被判了刑,那我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哟!项前,我可是求求你了,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们,只要能够过了这个难关,我们一辈子都会牢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项前听了心里一阵阵地得意,便故意装作委屈地道:“你知道,我们纪委是专门查人家的,可是,这次为了你们丛总,我自己却违反了纪律。执法犯法,罪加一等啊!”
吕小凤道:“是啊,这次是难为你了!今后,我们会谢你的。”
项前笑着道:“你准备怎么谢我啊?”
吕小凤忙移过身子,贴近项前,轻声道:“你需要什么就说,别不好意思。”
项前看了看她尖挺的胸脯,又瞟了一眼她长长的双腿,咧大了嘴道:“小凤,你可真是个大美人哪!”
吕小凤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送过一个秋波道:“怎么,想动歪脑筋了?”
项前故意随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唉,谁叫你长得这么吸引人呢?”
吕小凤在这方面并不幼稚,她干脆把自己的脸往他肩膀上一蹭,道:“只要你真心实意地帮我们度过这一难关,到时候,你想要的,我全部都给你!”
项前道:“一言为定?”
吕小凤道:“决不反悔。”
离开丛山儿家,项前直接去了市长楼找毛得富,毛书记的夫人说他去汉州了,要过两天再回来。项前又去办公室查到了毛书记的手机号码,可是,却怎么也打不通。就在这时,省纪委的车子已经来到了市委楼下,唐进上来叫项前赶快回湖畔山庄去。项前只得回家收拾好衣物,又回到了办案点。
丛山儿依然没有继续交代什么问题。有了项前这位“交通员”,他进一步坚定了顽抗到底的信心。当他和项前独处的时候,项前把他出去后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丛山儿对项前满意地夸了几句,然后说:“毛得富用手机有个习惯,他不太爱开机,嫌找他的人太多、太烦,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一般都是内部人员通过传呼和他联系的。”
项前问道:“他的传呼号码你知道么?”
丛山儿把号码告诉了他,道:“你方便的时候可以跟他联系,要抓紧一点。”项前道:“这个地方是不能打的,我们有工作纪律,省纪委不允许我们往外面打电话。只有找到一个什么理由外出才行。”
今天中午轮到陆文明看守丛山儿,项前按例到餐厅用餐。几杯酒落肚后,唐进兴奋了起来,他对于天青提议道:“于主任,我看丛山儿这个案子必须打开一个突破口才行。”
于天青道:“你又有什么高见了?”
唐进道:“丛山儿还有三百多万元的去处没有说清。但我们可以估计到,其中有一部分是送给了某些重要人物,剩下的就是放进了自己的腰包。我看突破口可以倒过来找,先查查看他自己拿了多少。这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搜查一下。”
于天青道:“嗯,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这还有待于进一步研究。特别是要和检察院联系一下,取得他们的支持。”
项前只顾自己吃菜,似乎这些谈话与他毫不相干似地。但实际上,他已经一句不漏地记在了心里。他的使命告诉他,如果不尽快出去一趟,丛山儿和毛得富都会完蛋,自己也不可能会有好果子吃了。
丛山儿知道以后,心里更是恐慌得很。他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拿出来给项前道:“我办公室抽屉里还有几张存折,数目很大,我家属是不知道的。你把钥匙给她,让她把存折拿出来转移掉。另外,其他钱都是由我家属保管的,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和其他贵重物品,也要转移掉。至于转移的地点,叫她分散一点。找亲朋好友,不要找太亲密的,太亲密的引人注目,容易被查到。”
机会终于来了,市纪委调出的几份廉政档案上有几个不明之处,要项前晚上去单位里共同商议一下。
晚上九点钟,事情处理完毕。项前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丛山儿家找吕小凤。他把丛山儿要她转移财产的事和她说了,然后道:“吕小凤,要是没有我的话,你们这次可就惨了。”
吕小凤道:“是啊,是该好好谢谢你。”
项前道:“你上次是怎么说的?”
吕小凤笑道:“我是说以后再那个嘛!”
项前道:“以后就难说了,”他把身子往吕小凤这边挤了挤,用手揽过她的肩膀道:“我要的是现在。”
吕小凤故作羞涩地低下头,道:“这么急呀,你们这些男人!”
项前顺势将她搂了过来,亲了亲她的脸和嘴。
晚上,他没有回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项前看了看身边的吕小凤,发现她睡得很沉,很美。他想,这么美的一个女人,就睡一个晚上真是可惜了。今后还能不能再享受当然是个未知数。于是,他重把吕小凤拔弄了一番,抖擞起精神来,咬牙切齿地又爱了一回。
穿戴整齐后,项前用吕小凤家里的电话打毛得富的手机。
他以为毛得富的手机又是不通,正准备打他的传呼,不料,手机“塔塔塔”响了几下后,竟然通了!
项前立即紧张地道:“喂,毛书记吗?我是,我是丛山儿的朋友,他现在在湖畔山庄,日子不太好过呀。他叫我转告你一声,你的事情他没有说,请你尽管放心。不过,他希望你能够出面帮助做做工作,让他尽快出来。否则的话,他说长时间拖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对方在电话里只是“嗯嗯”地答了几声,并没有说什么。项前以为毛书记心里太紧张,或者正想着什么。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可是,他哪里知道,刚才是拨错了号码。
接电话的不是毛得富,而是市纪委书记宋水白。他们俩的手机号码只是中间相差一个字,以前也曾多次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这个错误对省纪委正在查办的案件非常重要。于是,他马上赶到湖畔山庄,把这一情况向于天青作了汇报。从打电话者所掌握的情况以及说话的口音分析,此人是市纪委党风廉政室副主任项前无疑。
宋水白觉得非常惭愧。他派了一位部下来协助省纪委办案,却不料此人是个内奸。
于天青劝道:“你也不要太内疚。我们不妨商量一下,来个将计就计。”
宋水白道:“是啊,现在揭穿他,怕会打草惊蛇。”
于天青道:“我们先稳住他,放长线钓大鱼。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到外面去了两次,肯定已经做了通风报信的工作。特别是丛山儿家属那边。”
宋水白道:“那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于天青道:“我们要取得检察院的配合,马上到他家里面去搜查一下。”
在一旁的冯强插道:“只怕是所有的财产都已经转移了。”
于天青道:“不管是否转移,查还是要查一下的。”
省纪委和检察院的干部到丛山儿家里和办公室里查了一遍,果然是一无所获。就连普通人家里都会有的金项链和金戒指,丛山儿家里也没有。更不要说存折之类的东西了。搜查结果,只发现家里还有现金二百余元。
专案组排出了一张丛山儿夫妇的社会关系表。根据这张表格进行搜查,终于从丛山儿的表舅及吕小凤的一位小学同学家里查出了大量的金银首饰及一张十五万元的存折。这两位是平时与丛家来往较多的,而其他一些看起来比较远的社会关系,却还没有被掌握。从丛山儿近几年来的收入来看,已经远远不止十五万,更不要说他的其他一些非法收入了。但是,不管检察院和纪委的同志如何努力,吕小凤只是不开口,谁也拿她没办法。
项前在湖畔山庄听说了此事,心里暗自高兴。可他哪里知道,于天青已经为他挖好了一口陷阱,正等着他往下跳呢!
丛山儿被转移到了新近装潢好的海王宾馆。该宾馆403、405两个房间装有监控设备,省纪委的人躲在楼上的房间里,坐在小小的电视机前,就可以看到楼下房间里的一举一动,而且声音也很清楚。
根据于天青的安排,丛山儿被关在403房间,吕小凤被关在405房间。项前主要负责丛山儿这边,而市纪委信访室的干部袁泓则再次被抽来负责看守吕小凤。
于天青特意把他们俩叫来吩咐道:“你们看人是有经验的。但这个案件非常重要,千万不能马虎。你们的工作主要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情,特别是丛山儿,如果一时想不通,可能会出事情。另外,丛山儿和吕小凤被关在相连的两个房间里,中间只是隔了一堵墙,但他们自己并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们的任务是看好他们,不能让他们走出自己的房间。明白了吗?”
项前和袁泓齐声道:“明白了。”
原先的惯例是两个人看守一个人。但这次于天青特意安排了一个看一个。因为这两个房间的窗户外面都安装有铁丝网,翻窗是不可能的。因此,于天青安排陆文明和驾驶员老蔡轮流站在两个房间的外面走动走动,以防万一。
在403房间里,项前与丛山儿俨然成了一对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项前把检察院搜查的结果说了。丛山儿道:“已经查出的十五万没问题,我这几年的工资和奖金收入就有二、三十万了,这完全可以说清楚的。”
项前道:“其它那些都已经被吕小凤转移了,看来,转移地点还是很隐秘的。”
丛山儿道:“唉,项前啊,路遥知马力,烈火见真金啊。这次我虽然是倒了霉,可是也看出了谁是真正的朋友。你们纪检干部,还是够朋友的。我不会忘记你们。尤其是你,是真正的兄弟啊!”
项前听到“你们”二字,心里一惊,便故意问道:“关键时刻,确实要靠朋友。你可以跟我说说看,其它地方是不是还有什么可靠的人,我出去以后,再去找找他们,让他们也帮帮你。”
丛山儿道:“其他还有的。当然,这次主要还是要靠检察院和纪委的人。”
项前道:“是啊,这两个系统内部,还有些什么朋友。”
丛山儿道:“嗯,让我想想。你们市纪委内部还有几个,一个是案件检查一室主任叶安全,一个是副主任方水炎。还有检察院那边,一个是东城区检察院起诉科副科长梁星海,一个是杨桥镇检察室主任饶兴忠。”
项前道:“你说的这些人,都是当初插手过东方商城案子的人。”
丛山儿道:“是啊,这些都是很肯帮忙的人。”
项前道:“听说这几位一开始的时候,查得很起劲。后来不知怎么地,越查越没劲。外面都在传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已经查出的也变没了。”
丛山儿忍不住笑道:“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嘛!”
项前诡秘地笑道:“丛总,你肯定在他们身上花了不少。”
丛山儿也笑道:“啊?这个不能这么说。吃亏是肯定不会让他们吃亏的。但这不能说。你知道,我丛山儿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不喜欢害人。就说我们俩吧,这么好的关系,但在其他人面前也是不能说的。这叫对得起朋友。”
项前便顺着他道:“嗯,丛总,我就是佩服你这点。难怪大家都肯替你卖命。”
丛山儿道:“项前啊,你呢,我也肯定不会吃亏你的。出去以后,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想要什么位置,我也会帮你的。只要毛书记不倒下去,我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唐进坐在屏幕前面,把声音调高了点。于天青道:“权钱交易,真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啊。”
这时,只听项前神秘地道:“丛总,你的夫人也被关进来了。”
丛山儿道:“在哪里?”
项前指了指左边道:“就在隔壁。他们把她弄来的目的,是要她说出你的其它财产藏在什么地方。”
丛山儿道:“项前,你一定要关照她一下。让她什么也别说。”
项前道:“我知道的。只要有机会,我会提醒她的。坚持不开口,神仙也难下手啊。”
楼上的于天青对唐进笑道:“听说王之问身体已经恢复了。我要马上建议领导派他到白溪来,最好再带一两个人来,让他们负责把刚才丛山儿提到的这四个人弄起来。”
唐进道:“王主任终于有机会明白当初查案受阻的原因了。”
于天青道:“还有他不明不白生病的事,也有可能是丛山儿指使人干的。”
于天青接着道:“小唐,你下去叫袁泓出来,让她和陆文明一起去顶替项前看守丛山儿,找个借口,让项前到隔壁去看一下吕小凤。”
唐进下去后不久,于天青和冯强就在另外一只电视屏幕上看到了项前和吕小凤笑嘻嘻的镜头。只见项前走到门口,把门关严了,然后贴近吕小凤坐下,笑着道:“吕小凤,让你受惊了。”
吕小凤道:“也不知道是搞什么鬼,把我也弄进来了。你还笑呢,也不想办法帮帮我。”
项前道:“我不是在帮你么。丛山儿就在隔壁,他们不让说的。”
吕小凤道:“他们想干什么?”
项前道:“他们想要你说出财产的转移地点。”
吕小凤道:“我是不会说的。”
项前道:“他们可能会搞拖延战术,就怕你时间长了挺不住。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什么也别怕!”
吕小凤道:“我知道了。我能坚持得住。”
项前道:“不过,我怕他们自己也会去找。另外几个地方安全么?”
吕小凤道:“绝对安全,他们是想不到的。”
项前道:“在哪里?”
吕小凤道:“就在我父母亲家里。他们搜过了,可是搜不到。因为东西是我自己放的,连我父母亲也不知道。”
项前道:“究竟是什么地方?”
吕小凤道:“问这么清楚干吗?你想等我们都完蛋了自己去享用?你这个死鬼!”
项前道:“唉,你怎么对我都不放心呢?”
吕小凤道:“放心也不能说。反正,你都已经占了我便宜了,可要真心帮我才行。否则我可不答应啊?”
“我心里有数,”项前笑嘻嘻地靠了过去,趁机在她腿上摸了一把,骂道:“你这个小妖精!”
于天青兴奋地拍了拍冯强的肩膀,道:“有了!我们再到吕小凤父母家里去一趟,这一次,就是把他们家里翻个面也要找出名堂来!”
第二天,省纪委重案室副主任王之问等人赶到了白溪,市纪委的叶安全、方水炎以及检察院的梁星海、饶兴忠等四人都被带到了海王宾馆。
于天青和唐进、冯强等人与检察院的同志一起赶到了市郊农村的吕小凤父母亲家里。搜查了一个上午,差不多已经是“翻了个面”,还是一无所获。
于天青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苦苦寻思。最后,又围着那幢老房子一圈一圈地转。
一股奇臭扑鼻而来。于天青往前一看,是一间茅坑。茅坑里积满了大粪,浑水里游荡着一条条乳白色的蛆虫。
于天青正捂着鼻子要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叫来了唐进、冯强,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唐进便从篱笆上抽出一根棍子,往茅坑里一下一下地戳。“有了有了!”唐进转过头来对于主任喊道:“这里面有个东西,像是块铁皮装的。”
于天青自己接过棍子,戳了戳,道:“对,是有东西,还有响声!”
检察院的同志都围了过来,大家从邻居家借来了几只粪勺,七手八脚地把大粪往外舀。等到院子里飘满大粪味时,茅坑差不多已经被舀干了。——终于,里面露出了一只铁盒子。
于天青叫人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只包裹,外面一层层地捆着尼龙布。
除了一堆金银器物和一百余万元的存折外,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笔记本。
于天青翻开一看,上面一笔一笔地记载着时间、姓名和数字。其中,白溪市委书记毛得富所接收的数字最大,共达一百二十余万元。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还写着“洪日昌”三个字,有个记号,但没有时间和数字。
于天青回到海王宾馆时,王之问也取得了突破。叶、方、梁、饶四人已全部供出了收受贿赂为丛山儿掩盖罪行的犯罪事实。在证据面前,东方商城副总经理金涛也不得不承认与丛山儿、黄建山共同密谋向纪委、检察院干部行贿的事实。另外,他还交代出清湖宾馆厨师罗某拿到两万元好处费后在菜里下毒一事。
丛山儿知道于天青已经拿到了他的那个笔记本,顿时痛哭流涕。他知道一切都已经完蛋了,毛得富已经保不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也将不复存在。在专案组同志的反复教育下,丛山儿一边红着眼睛,一边交代出了所有的事实。至于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洪日昌,他曾经帮他儿子经商提供了不少方便,为其谋取利益达一两百万元之多。
东桐湖畔的茶馆里,热闹非凡。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干部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东方商城的事。瘦胡子道:“毛得富也抓起来了,听说他收了一百多万哩!”
胖老驼道:“哪里止一百万,他的问题多着呢,恐怕一千万都有!”
瘦胡子道:“是啊,听说啊,他的那顶乌纱帽都是骗来的!”
“什么?”大家围得更紧了,惊奇地道:“官也是骗来的?”
瘦胡子点了点头道:“是啊,毛得富不仅是个贪官,他还是个政治骗子呢!”
“这种人该杀!”有人道。
胖老驼兴奋地道:“是啊,中央反腐败反得好啊!这些腐败分子不清除,人民群众心里不服气哩!”
老头子们手捧清茶一起干杯。大家觉得,今天的茶喝起来,特别地香,特别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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