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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汪宛夫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9

3

毛得富认为自己在本省呆下去可能要出问题,不如到邻省去发展。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两万多块钱的现金,亏得那天带在身上。毛得富分给毛得干几千块,说余下的今后做生意要用的。毛得干道:“可怜我那表哥,这回可就惨了。”

毛得富劝道:“你也别太伤心,他们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最多关上十几天,放他回去务农罢了。法律这东西我懂一点,你就放心吧。”

毛得干道:“他跟我们干了个把月,一点钱都没捞到。我们是不是给他家里寄点回去?”

毛得富白了他一眼道:“这怎么行?你不是自找麻烦么?公安局一查我们寄信的地址,我们不就完蛋了么?再说,这点钱我们将来还要派用场呢。我们到了外省,人生地不熟的,没有钱怎么能有所发展呢。你表哥的事,今后我会想办法的。”邻近的那个省靠海,在全国也比较发达。毛得富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文化气氛很浓,在这个省里,搞文化能赚钱。他们在一户偏僻的山角人家租了一间房子,然后,就带上几首当年被退回过无数次的小诗,专程去了一趟省文联的《百合文学》编辑部。

《百合文学》的诗歌编辑姓方,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看上去冷冰冰的,说起话来更是让人觉得虚伪。毛得富掼过去一包大中华,方编辑的态度才稍稍有了点暖意。他把毛得富的几首诗匆匆地浏览了一遍,高深莫测地道:“你的这些诗,还浅了点,有点像歌词。作为我们《百合文学》这样的一流刊物来说,是不可能上的。”

毛得富回去又写了几首,先后来了四、五趟。方编辑都给他找些毛病出来,似乎有永远也不给他一点希望的意思。但他每次看到毛得富掼过来一包大中华,嘴角就流出一丝笑容。有一次,他一边抽着毛得富给点着的大中华,一边陶醉地道:“这个香烟不错,我就爱抽这号烟。小毛啊,我看,你的诗其实是写得不错的,但我们这里比较难上。我劝你不必写诗,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的公关水平不错。我看你是不是帮我们《百合文学》拉点广告,到企业去搞点赞助来,帮他们写点报告文学。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对方编辑的这个主意倒是挺有兴趣的。他便问道:“怎么去拉广告呢?我可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呀。”

方编辑道:“没关系,我看你准行。你只要让企业家赞助个五千、六千的,当然,一万、两万就更好了。然后采访一下,替他写篇报告文学,这种文章最好写,也不需要太高的水平。你拿一本杂志回去,照着样写就行。我们除了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回扣外,还要给你的报告文学发稿费,稿费标准是每千字三十块。怎么样?”毛得富笑道:“这主意不错呀,要是我拉到一万块,那就有两千块好赚啦?”

方编辑道:“那当然,加上稿费,就是两千多啦。”

毛得富道:“我该怎么去找他们呢?”

方编辑道:“你不要去找那些红得发紫的企业家,那些企业家架子大,他们对这种小文章看不上。你就找那些国营、集体企业里那些刚刚发迹的,想干出点名堂的企业家下手。保证能行。”

毛得富道:“我没有什么身份,怕他们不相信我。”

方编辑道:“那倒是,你就说是我们的特约记者好了。等你拉到几笔业务,我们就给你办个记者证。他们要问你,你就说正在办证。不过,等赚到钱,可别忘了感谢我哟?啊,哈哈哈。”

毛得富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毛得富费了老大气力,终于拉到了三家集体单位总共一万六千块钱的赞助。毛得富在采访当中,接受了三家企业老总的吃请,但他也给了每个老总一条大中华作为回扣。

毛得富飞快地写了三篇报告文学,陆续地都登了出来。回扣加上稿费,总共拿了四千块零点。另外,他还给方编辑一条大中华,另外是两百块钱的红包。

方编辑对毛得富的才干和为人非常欣赏,一高兴就给他在《百合诗人》栏目上发了一组小诗,还刊登了照片,作为文坛新人推荐给广大读者。

毛得富赚了钱,可毛得干却没活干。

毛得富是个讲义气的人,他想了好多天,决定让毛得干跟着他干。

方编辑给毛得富办起了崭新的特约记者证,让毛得富高兴得差点没流出眼泪。他终于不必再冒充别人了,这回是正儿八经地当上了记者。

此后,他每天带着毛得干,走访一家家的新兴企业。在采访过程中,企业家们可以从他的谈话中,感觉到他的确像他自己介绍的那样是位不简单的作家和诗人,同时也是位资深的记者。因为跟在他后面的另一位记者,看上去只不过是他的随从和徒弟而已。

更令他们钦佩的是,这位毛记者出手不凡,对于热情接待的国营和集体企业家们,一见面总是送点小礼物,当谈得差不多时,还要再送上一枚五、六百元的戒指之类的东西,让这些靠几百元月工资和数目不多的奖金过日子的企业老总们很愿意把广告宣传交给他来做。

《百合文学》杂志上的企业广告越来越多,那些报告文学的作者大多署着毛得富的大名。

作为《百合文学》的总编龙学文来说,他对本刊的生存一直感到担心,每到年关就害怕停刊。现在,广告业务有了如此大的发展,他感到很欣慰。起先,他以为是他一向不太满意的诗歌栏方编辑的功劳,并且还差点想提他当编辑部的主任或副主任。因为这些业务都算在他的头上,除了给毛得富外,方编辑也从中拿到了一笔回扣。后来他才得知,本刊广告业务之所以能够突飞猛进地发展,几乎完全依赖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文学青年,他就是刚从外省来的毛头小子毛得富。

“人才难得啊!”龙总编坐在总编室里独自感叹道,他想会会这位广告人才。方编辑接到电话后,便把毛得富带到了总编室。龙总编定睛一看,果然是位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青年,长得相貌不凡。早年,龙总编曾经钻研过一段时间的面相学,他觉得面前的这位青年将来定然前途无量,于是,越发对他产生了好感,并且还很想栽培栽培他。

“小毛啊,不错嘛,听说你拉广告很有点本事,是个人才啊!”龙总编夸道。“我不过拉了一些广告而已,算不了什么,”他想起了介绍他干这行的方编辑,便感激地道:“而且还要感谢诗歌编辑方老师的帮助呢!”

毛得富哪里晓得龙总编对这位方某人一向看不顺眼,对于方某人把毛得富的功劳都记在自己的帐上,而且还轻而易举地提取了数目不小的回扣很是有点想法。他想阻止方编辑的这种行为,但不能太莽撞,得抓住时机。

他试探地对毛得富道:“你在广告方面有些才干,我想再让你继续发展一下,把生意做得大一点。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没想到龙总编会这么器重他,便高兴地道:“那当然求之不得。”

龙总编道:“我们省文联最近与省旅游局达成了一项协议,由我们负责编辑一本全省的旅游指南。通过旅游指南,做一些文字和图片广告,这本书,可以叫做《经济旅游》。最好是能够把全省一些大的企业,都编进去。这项广告业务,潜力很大呀!做得好,那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业务。你看有没有兴趣?”

毛得富哪会没兴趣,激动地道:“我很有兴趣,最好是能够让我参加。”

龙总编道:“好吧,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建议。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我们先谈到这里,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毛得富从方编辑那里打听到龙总编这个人不抽烟,但很爱喝酒,不过最有名的还是惧内。他的那位夫人整天爱打扮,开销很大。

当晚,毛得富就带着毛得干来到龙总编家里,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包,包里装着一套价值千元的化妆品,跟在他后面的毛得干一只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尼龙袋,袋里装的是两瓶茅台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时鲜水果。

龙总编一看到进来的是毛得富,就感觉到他肯定是全副武装来的。这就越加增添了龙总编对毛得富的喜爱。不说这个世道人人爱财,单凭他的这一身公关手段,又有哪个领导不器重他呢?

谈了一阵题外话之后,毛得富问起编《经济旅游》一事,龙总编客气地道:“这事没问题,大家商量叫我当这本书的总编,一般总是由我说了算。我叫你加入进来,其他人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程序上还是该打个招呼。你说是不是?”

毛得富别有用心地道:“我在前段时间拉广告的过程中,也有了一些经验。那就是拉广告需要一定的身份,除了需要一定的公关技巧外,打出去的牌子越响越好,头衔越大越好。”

龙总编道:“你的意思是说想弄个头衔?”

毛得富点了点头道:“是啊,本来这是不好意思的。可我们这个头衔不是为了别的,当然不是为了当官加工资,因为我不是正式工作人员嘛。这完全是为了搞好工作,使广告业务有一个突飞猛进的发展。”

龙总编道:“你说得还有一定的道理。是啊,现在社会上总爱一些花里花哨的东西,不搞点名堂,还真干不成大事。”

毛得富奉承道:“这件事还得龙总编多费心。只要我小毛有出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龙总编的。”

龙总编想了想刚才毛得富进门时带来的“炸药”,似乎明白了今后进一步的意思,便笑了笑道:“嗯,你是个不错的青年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肯定会有出息的。这次你参加编这本书,当然,主要是拉广告。拉到广告,你同样可以提成百分之二十,甚至三十。要是拉了一百万,那就是二、三十万啦,小毛,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毛得富道:“是啊,我不会忘记您的。”

龙总编道:“至于头衔,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想,是不是挂个总编助理,或者副总编之类的头衔,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听后脑子差点要晕过去,忙点头道:“好,这个头衔叫得响,特别是副总编。要是挂上副总编这个头衔,生意就更好做了。因为人家企业家也想高攀呀,要是得知副总编亲自上门,那还不赶紧掏腰包么?”

龙总编听了忍不住和二毛一起大笑起来,道:“好小子,等我再和其他人说说,定下来再告诉你。怎么样?”

接下来自然是个好消息。

毛得富花了三十块钱,到街上印了一盒名片,头衔有两排,第一排是:省文联《百合文学》特约记者,第二排是:《经济旅游》副总编。

毛得干看得眼热,也印了个“《经济旅游》编辑”的头衔。

年轻的毛副总编带着助手毛得干,威风凛凛地前往各市县开展工作。每到各地,他总是先找文联和政府办公室。等到他一掏出名片,对方总是眼睛睁得大大地,看他这么年轻潇洒,无不以为是碰到了江南第一才子。在文联和政府办公室的介绍下,他到各企业洽谈业务非常成功,广告费一笔一笔地打进了省文联《百合文学》的帐号,害得省城的龙某人每天高兴得唱起了样板戏。

晚上,毛得富最喜欢的就是上舞厅。最让他流连忘返的是古城县的红牛歌舞厅。不仅是因为这里的灯光偏暗,情调浪漫;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位刚从外地农村找来的陪舞女郎边小梅。边小梅舞跳得一般,但人长得太迷人了。她扭动腰肢的动作让毛得富看了要陶醉,笑起来就更让他如入梦境了。

小梅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三百块,毛得富就很有意要培养她成材。他要边小梅帮他做,每个月给五百块,要是她服务得好,还可以给更高一点。于是,小梅姑娘对毛总编服务得异常周到,而且还在一个月色朦朦的夜晚,把贞操英勇地献给了他。这样,毛得富就要定了小梅,而且确定其工资为每月一千块。

毛得富在无意中成立了一个广告业务班子,除了他毛总编外,还有一个编辑,一个女秘书。这三个人出来,可真是潇潇洒洒,风光无比。

毛得富每到一个地方,就先找宾馆住下来。每夜都叫小梅姑娘陪着,偷偷地做爱完了,再叫她睡到另一个房间去。边小梅可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她自知美貌非凡,早就想嫁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而毛得富正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他毛得富想白玩一通,那可没这么容易。她边小梅第一步是要与他搭上勾,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地缠着他,逼着他非娶她为妻不可。

可是,毛得富生性放荡。特别是现在有权有钱,体体面面地,更是有空了就往那方面想,看到靓妹子就打歪主意。

在六河县的龙海歌舞厅里,他认识了一位长得非常可人的姑娘,名字叫刘梦。她的相貌没有边小梅长好,但也很有特点,特别是年轻,清纯,让人感觉到她真像是一位梦中的女子。刘梦姑娘今年只有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她爱好文学,特别爱写诗。但一直没有发表过诗作。她听说省里来了位毛总编,便到处找他,好不容易才在舞厅里找到了他,没想到他也这么年轻,长得还那么清秀潇洒。

毛得富把刘梦带到江边散步,和她谈文学,谈理想,两人是越谈越拢。刘梦问起他的大作,毛得富东拉西扯地,最后就扯到了不久前在《百合文学》上发表的那几首小诗。巧的是,刘梦还真的读过那几首诗,而且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现在刊物上发表的很多诗歌,都朦朦胧胧地,叫人读不懂什么意思。而毛得富写的那几首诗,意境清晰,让人一看就懂,并且还真有那么点情调。

刘梦敬佩地道:“我以前对自己的创作定位不准,现在我明白了。我就要写像你那样的作品。我要拜你为师,毛总编,你愿意么?”

毛得富得意地道:“当然愿意,不过,你可别叫我什么老师,我不过比别你大几岁。我看我们还是交个朋友吧,你看怎么样?”

刘梦羞答答地低下了头,毛得富见月色黯淡,便趁机搂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在江边的石凳上坐下了,毛得富摸了摸她的脸,发现她的脸很烫。心想她一定是羞得很红了,要是白天看去,一定很迷人。于是,就用双手抓住她的小脸蛋,很诗意地在她的额头和面颊上吻了几下。

“毛大哥,”刘梦轻声细语地道:“你真的爱我么?”

毛得富觉得这个姑娘风味果然与别的不同,故作认真地道:“当然爱你喽,你长得这么漂亮迷人。我不但爱你,还要你嫁给我呢!”

刘梦一听说省文联的大作家、大总编要娶她作妻子,心里是又惊又喜,一头扑进了毛得富的怀里,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毛得富把她带到一株大树底下,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对刘梦又亲又抱,最后就干脆与她行了夫妻之好。

毛总编的贴身秘书边小梅四处找他不到,对毛得干发了一个晚上的火。最后逼着毛得干和她一块去街上再找找看。

终于,边小梅在新华书店门口找到了毛得富。那毛得富真是个花鬼,身边还带着个姑娘。那姑娘用一双小手柔柔地挽着他的胳膊,甚至把脑袋都靠在了上面。

这还了得!边小梅上去一把扯开了刘梦,当着街上众人的面就吵开了。

毛得富是何等聪明之人,岂容泼妇之辈在街上叫骂?他马上叫过毛得干,叫毛得干去劝那刘梦姑娘,自己扯着边小梅往宾馆里快步走去。边走边说:“快走快走,有话到房间里去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到了宾馆房间里,刘梦硬扯着边小梅要说清楚。一个说毛得富是“我大哥”,一个说毛得富是“我男人”。说着说着,最后就打了起来。两人打得披着散发,还撕破了脸皮。

毛得干拉住了边小梅,毛得富把刘梦叫到了宾馆门口,一个劲地劝她别信边小梅的鬼话。毛得富道:“这边小梅是我们杂志社的秘书,这个人神经有点问题,你不相信到时候去问一下我们另一位编辑好了。她对我早就有点那个意思,一看到别的女孩跟我说话啊,她就心里有气,硬说我是她的人。

你说她神经不神经?你可千万别相信她,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你先回去,明天我再来找你。”

刘梦这个晚上觉得是一会儿上天堂,一会儿入地狱。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毛总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自己都和他那个过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还是暂且相信他一回吧。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家里走去。

4

毛得富回到宾馆里,把毛得干叫开,关上房门,又说了另一番鬼话。

男人的花言巧语还真是管用,那边小梅听他编了一通之后,也就任由他摆布了。毛得富道:“下次啊,你可别这么不给我面子,你要是对我好啊,将来我们就结婚,要是弄得我下不了场,我就早早地把你辞退回家。你说是不是?”

边小梅听他说得也是有道理,道:“下次我不这样了,不过,我实在是因为太爱你,不忍心别人把你抢走才这么做的,你就原谅我吧。今后,你可一定要疼我,不能把我抛弃啊?”

毛得富亲了她一下,道:“怎么会呢,傻丫头!”

至于那个刘梦姑娘,后来就再也没机会见过面。等到刘梦到省城去找他时,毛得富早就与《百合文学》毫无瓜葛了。

毛得富是被边小梅给害的。

那是在去岭南县拉广告的日子里,毛得富不该在宾馆大厅里认识那个坏东西。那女人嘴角长了颗美人痣,笑起来比狐狸精还媚人。毛得富经不住她的诱惑,两人就渐渐勾搭上了。两人一谈,毛得富才知道这女人是个赤裸裸的妓女。她开价是一千块,毛得富杀到七百块后,两人就进了房间。好事正做到一半,那边小梅又来捣乱了,毛得富穿好衣裤,把边小梅拉进去就是一阵毒打。关键是那婊子也扇了她一个耳光,从而激起了她与毛得富决裂并且实现报复的欲望。

边小梅被打之后,显得很温驯,这使毛得富更加放肆了。第二天晚上,毛得富又与那女人进了房间,这回,边小梅没有去敲门,而是打了个电话给派出所。不一会儿,派出所民警就敲开了房门,抓获了正在嫖娼的毛得富。毛得富被罚款三千元,而且还得写检讨。皮包里的两万块钱,也被边小梅给偷走了,而且她从此消失得无踪无影。

公安部门抓获了一名以为是副处级的违法分子,难免有些沾沾自喜。县公安局长也正在考虑要给派出所予以嘉奖。案卷复印到了省文联,省文联主席大丢脸面,把龙总编叫去狠狠训了一顿。龙某人也感到这事不好收场,好在毛得富帮助省文联搞到了不少资金,大家商议了一下,也不再为难他了。立马免去了他副总编的职务,并且收回了特约记者证。甚至还有两笔广告费的回扣,也给他扣掉了。

毛得富经过这么一劫,忽然就成了个穷光蛋。好在毛得干那里还有万把块钱,暂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从此,他又过起了贫穷的生活。

除了拉广告,毛得富还真觉得自己没别的什么本事。没办法,他只好和毛得干一起到处找临时工做,找到了又辞,辞掉了又找。也不知换了多少单位,干过多少行当。总之有一条,毛得富吃不消干那种花力气的活,何况干那种活赚钱太慢。

毛得富开始钻研起各种各样的骗术。

他和毛得干两人到公共车上玩过抽铅笔赌钱的游戏,但赚得不多。

他们还到小县城里找那些马路上行走的老太婆和贪财的农村妇女,故意装作在地上捡到根金项链之类的东西,拉着人家偷偷摸摸地商量平分。等到人家掏出钱来,回家才发现那玩意原来是假货。也不知害得多少家庭争吵打架,闹得鸡犬不宁。

这种游戏玩得腻后,他们就带着铜菩萨,偷偷地埋到偏僻村庄的山脚下。然后,住进老实巴交的农户家里,说是要找金元宝金菩萨。他们带着一种所谓的探测器,四处找,然后要那农民帮助从这里挖下去。不久,老实农民惊喜地挖到了金菩萨。接下来是商量如何平分。等到农民拿出帮助保管金菩萨的几千块保证金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在这些农民中,有几个是靠卖了房子才还清欠债的。

就这样,毛得富与毛得干二人靠着坑蒙拐骗度过了四、五个年头。由于他们做这种鬼事见不得人,又冒着风险,而且有几次也并没有成功。因此,他们虽能度日,却并没有赚到什么大钞票。

毛得富已经二十七岁了,仍旧一事无成,最要命的是,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女人了。不要说当初那些为了他互相吵架的美女,就连再丑陋的,也不可能会有了。

毛得富生活在痛苦之中,他觉得自己是多么不幸啊。有很长一段时间,毛得富不想再骗人了,他已经厌倦这自己的行骗生涯。毛得干开始到处捡废纸、收易拉罐,后来终于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找到了挑泥沙的活,每天能赚二、三十元。靠这些,两个人的生活还能够维持下去。

在毛得富他们住的那间民房附近,有一座清静的小梁山,山脚下是一片宽阔的草坪,叫做小梁公园。更重要的是,另一侧就是全省最高学府、也是全国名牌之一的某大学所在地。那段日子,毛得富就整日闲荡在小梁山和小梁公园之间,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想把自己的这段经历写成一部小说,梦想着能够一举成名。可是,写了几段之后,他感到很不满意,认为自己的文字功底还不行,难怪以前写的那么多东西都不能发表。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多看点书,多钻研点学问,然后再动笔。

毛得富到大学图书馆里办了本借书证。从此,他每天端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地。即便是在图书馆工作人员看来,这位先生也是本学府里所有大学生和研究生中最勤奋的一位了。而且他的风度和气质,是多么像一位年轻的学者呀!

半个月下来,毛先生的举动也暗暗地倾倒了阅览室里的另一位读者。

她是本校政治系的女研究生,叫沙兰。再过两个月,她就要毕业,拿到她日夜思念的硕士学位了。她戴着一副四百度的眼镜,皮肤白白地,一头短发很随意地往后面梳了梳,不太讲究,但也显示出她是一位专心学问的女子。

每次进阅览室,沙兰总要注意一下毛得富。而毛得富呢,每当碰到她的目光,总要斯文地笑一笑。这种笑容,曾经激励她每天在这里多坐了几个小时,并且温暖了她的许多个夜晚。

就在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傍晚,沙兰与毛得富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阅览室。

沙兰已经走出了图书馆大楼,准备向宿舍走去。这时,她忽然想起要是那位先生能有把雨伞就好了,他撑着伞把她送到宿舍,那将是非常浪漫的。这时,她就忍不住扭过头看了看后面的毛得富。毛得富又是微微地一笑。这一笑,就坏了事。因为图书馆外面那块地堆过水泥,经雨水一冲,地上很滑。沙兰一不留心,高跟鞋打滑,身子就歪在了门口的一堆石子上。

毛得富机灵地上前扶起她,不料她左手中指被划破了,还流出了沙兰从小就很害怕的鲜血。

毛得富道:“唉呀,怎么办呢?”

沙兰沿着许多电影以及爱情小说里应有的情节和思路想了想,道:“你应该陪我到学校医院里去包扎一下的。”

医院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很快,医生就给她包扎好了。

沙兰显然还想挽留他,便提出请他到食堂里一起吃晚饭。

毛得富道:“本来是应该我请你吃饭的,可惜我现在身上没带钱。”

沙兰道:“没关系的,我请你吃吧。你喜欢情调好点,我们就到学校门口的小餐厅里坐坐吧。”

两人一边喝啤酒,一边互相问一些基本情况。

沙兰道:“你不会是学校里的老师吧?”

毛得富道:“不,我当然不是老师。”

沙兰道:“那你一定是研究生。”

毛得富知道自己年龄比她大两岁,便胡诌道:“算你有眼力。不过,我是东方大学毕业的,我拿的是文学硕士的学位。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沙兰笑道:“难怪,我一看就觉得你像个作家,像个学者。现在在哪高就呀?”

毛得富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骗过人了,心里感到有点别扭,可是,在这么一个文化程度高的女孩面前,他怎么能实事求是地和她说自己是个山村里的小学生呢?很自然地,他又把行骗的手段变本加厉地使了出来:“毕业以后,我就分配到省文联,在《百合文学》搞些编辑工作。”

他本来是想说自己是什么副总编的,可因为那个副总编已经被取消资格了,

他害怕到时候坏事,好景不长,便留了一手。

沙兰更乐了:“我从小就喜欢文学,下次我拿点作品来你帮我看一下。我到《百合文学》来找你,好吗?”

毛得富一听就害怕,道:“不要,我虽然在《百合文学》工作,但这段时间我请创作假,起码半年时间。我想安下心来搞部长篇小说。领导已经准了我的计划了。所以,你以后别去省文联找我。我除了在图书馆里找点资料,就是在家里写作。”

沙兰想去他家里玩,但又还没搞清他那方面的情况,便问道:“那你女朋友一定也是个作家喽?”

毛得富理解她的意思,便道:“不,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沙兰眼珠子转了转,道:“那你要求一定很高。”

毛得富道:“不是我要求高,主要是因为我家里穷。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存款。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社会上那么多大款,会有哪个姑娘看得上我这个穷光蛋呢?”

毛得富说完有意地看了看沙兰。沙兰完全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却故作高明地道:“那也不能光看金钱,还要看一个人的才气。我就觉得你挺不错的。你很有上进心,又是个硕士,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毛得富看上去斯斯文文,实际已经是个情场老手,他适时地来了一句,道:“沙小姐要是看得起我的话,那我们就交个朋友吧。我今后在写作方面,可能会查找许多资料,你在学校里比我方便,还得请你多帮忙哟!”

沙兰道:“没问题,要找什么资料,你尽管找我。”

毛得富从交谈中得知,沙兰出身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亲都在某市中学任教师,家庭经济情况比较好。她的姐姐嫁给了外地的一位机关干部,父母亲很希望小女儿沙兰能够回到他们身边工作,但沙兰是个要强的人,她希望能够留在省城工作,将来好有一番作为。当然,要是能够早点在省城找到个如意郎君,那就更是求之不得的了。以前也曾有许多男同学追求过她,但她都嫌他们没出息而无所垂青。

沙兰就快毕业了,现在也正在找资料写论文。其实,她的论文已经写好,只不过需要再修改一下而已,最好是能够在大学学术刊物上发表一下,那就更可以名利双收了。所以,她还在天天看资料。

毛得富自从认识了沙兰,依旧是每天到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来,与沙兰同学双双对对地在学海遨游。沙兰喜欢男人掏钱请客的派头,但由于毛得富出身于农村,家境不好,所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的脸面,每次请客,都是她掏的腰包。

毛得富在大学门口的小餐厅里白吃白喝,而且一到晚上就可以对这位学识颇高的名牌大学政治系女研究生搂搂抱抱,甚至还可以把爱情完全按照自己设计的方案一步步深入地发展下去,因此,他的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有天晚上,两人都喝了点酒。沙兰硬扯着要去毛得富房间里玩一下。毛得富说单位里住房紧张,那是他租来的房间,沙兰还是要去。于是,毛得富回到房间,把毛得干赶了出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努力地施展出了他的恋爱技法。

沙兰在房间里那暗暗的灯光以及那轻柔的音乐声中,任由毛得富亲吻和拨弄自己的身体。毛得富长久未碰女人,早已欲火中烧。但他是何等的精通恋爱程序,如果任由自己豺狼的习性偶一暴露,那都会坏事的。这种事情不能急,只能慢慢来。看准时机,再果断地下手。

在这种平和的恋爱气氛里,有一会儿,毛得富差点儿都睡着了。沙兰也不知到房间里找什么,一不小心就翻到了一叠名片。其中一张赫然写着:省文联《百合文学》特约编辑,《经济旅游》副总编。

哟!了不得,了不得!真没想到,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已经混到了这个份上。可谓事业有成,前途无量呀!

要是毛得富早就把底子透露给她,沙兰在感觉上也会平淡点。现在,是沙兰自己不小心得知的,这就更增添了她对这位年轻作家和总编的钦佩之情。他那么谦虚,那么有才华,又那么懂得女人的心!

就是在这一刻,沙兰暗暗地发誓: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她不能让这个已经扑向她怀里的有为青年离开她。她要死死地抓住他的心。但是,沙兰只是偷偷地藏了其中的一张名片,并没有把自己的收获告诉毛得富。她要让他不知不觉地陷入她的情网,不断地与她深入下去。直到成为夫妻,睡在同一张床上。

沙兰自以为聪明,她哪里会晓得自己是一个多么糊涂的姑娘呀!

当她再一次依偎在毛得富身边时,已是恩爱万千。她看出毛得富已有睡意,便体贴地劝他上床。毛得富拉着她的手,躺在了床上。沙兰开始用脑袋靠着他的胸脯,接着就主动地睡在了一侧。

这是一个美好的初夏夜晚。纯情的女研究生穿着一条很薄的白色短裙,依偎在毛得富身边。毛得富睁开眼睛,觉得此时的她显得那么性感。他抬起头,狠命地亲她。她显得很陶醉。这时候,毛得富就伸出一只手拉灭了电灯,然后就把这只手伸向了那块处女地。

毛得富玩过很多女人,那些女人似乎都很好对付。但这个不同,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个研究生。他最担心的,就是被拒绝。

谁知,毛得富在黑暗中的行为不但没有被拒绝,反而得到了沙兰的高度配合。就从这天晚上开始,毛得富彻底地拥有了沙兰。

两人开始偷偷摸摸地过起了夫妻生活。沙兰怕自己怀孕,提出要和毛得富结婚。可是,沙兰还是个学生,虽然是个研究生,但没毕业结婚总是要惹人笑话的。于是,他们一直熬呀熬地,终于熬到了沙兰毕了业,拿到了政治学硕士学位。由于她的那篇论文做得好,在导师的推荐下,学校的学术刊物还真将它发表了出来。系主任对她也非常满意,最后,竟破例地将她留在了政治系做教师。

暑假是段炎热而漫长的过程,沙兰最不习惯的就是这座城市的炎热。于是,她就硬缠着毛得富要带她到毛得富的家乡去玩玩。一方面是去山上避暑,另一方面也是迟早的事,那就是去婆家看看。

毛得富最害怕的就是回故乡。他曾经说过自己要做一番成就回来,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另外,当年偷睡陈哑巴老婆的那件事,不知是否还要追究。想起来真有些令人恐惧。可是,沙兰一次次地缠着他,非要他答应不可。毛得富就只好回去碰碰运气了。

坐了一天的火车,一天的汽车,又爬了半天的山,终于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这是毛得富精心选择的时间。另外,毛得富一路上还戴着墨镜,害怕被别人认出来。他提醒自己得提防着点。

家里那幢泥瓦房更显得破旧了,进了去,两个背脊弯曲的老人抬起了头,似乎根本就不认识出现在眼前的两个时髦青年。

毛得富心里跳得慌,但见到家里只剩下两老时,便走过去轻轻地叫了声爸妈。

爸妈没想到得富会回来得那么突然。特别是他的老妈,见了他是又喊又抱,激动得直流眼泪。她把得富叫到旁边,问这位姑娘是谁。得富说是他的没过门的老婆,更把老太婆乐坏了。得富心里却乐不起来,他担心地问起当年的那件事。老太婆说:“没事了,你走了以后啊,村里也没人再追究你了。去年啊,陈哑巴带着他老婆到张村桥种草莓去了,现在还有谁来管那件事哟。你就放心吧。”

老头子虽没有老太婆那么激动,但时过境迁,也不再责怪他了。他听着母子俩的谈话,在一旁点了点头。然后,就热情地招呼沙姑娘坐到桌上来吃晚饭。

毛得富向两老汇报了他最近的生活情况。当然,究竟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恐怕连毛得富自己也分不清了。

老头老太婆听说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白白嫩嫩的姑娘是个研究生,还是什么大学里的老师,都不太敢相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给懵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老太婆才打破僵局,道:“姑娘啊,我们得富别的什么都不错,就文化浅了点,怕配不上你,你以后可别……”然后就是笑着“唉,啊”几下。

沙姑娘听不明白,看了看毛得富,笑道:“不会吧?”

毛得富早就吓坏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老妈接下去再说他儿子只是个小学生。于是便偷偷地白了一眼老妈,对沙兰道:“你别听她那个,”然后轻轻地道:“我们山里人啊,搞不懂什么文化高文化浅,她以为你在大学里教书,我只不过是个研究生,当然以为你文化比我高啦。是不是?”

沙姑娘笑了笑,觉得山里人说话真是纯朴。

毛得富一边吃饭一边用土话对父母说道:“有些事情你们别乱说,她不晓得的。”

两人心里有数了,不敢再说别的,只顾客气地劝姑娘吃菜。他们看着姑娘那张纯净可爱的脸,心里忍不住高兴。不管儿子以前做过什么坏事,也不管儿子文化有多低,反正现在是长进多了,而且现在还在那边的城市里坐办公室,论长相也与这位姑娘挺般配的。这就足够了。这真是他们做梦也不曾做到过的事情。

沙姑娘吃罢晚饭,便在家里四处转转,一眼就看到了贴在板壁上的两张灰旧的奖状。一张是毛得富在小学四年级拿的劳动积极分子,一张是五年级时拿的作文比赛三等奖。沙兰看着念着,就咯咯咯地笑了。她问毛得富:“你怎么就这么两张奖状,难道初中和高中就没有再得过奖了?”

毛得富脸一红,胡诌道:“唉,那时候还小,把这两张东西贴上去胡乱张扬。后来念中学懂事了,当然不再贴这种玩意了。刚刚去年我还拿了一个全国短篇小说征文大赛的二等奖呢,难道我还把它贴上去不成?”

沙兰对他拿全国大奖的事似乎毫不怀疑,便夸道:“你还真是谦虚啊。”

第二天,村里不曾外出打工的,特别是那些老头老太们,听说毛得富回家并且还带了个女研究生回来,都觉得有些不相信,纷纷钻到他家里来看个新鲜。

大伙一看,毛得富穿着T恤衫,风度翩翩,可谓今非昔比。那女的戴着一副眼镜,果然是很有文化的样子。看完之后,无不“啧啧”称奇。有人偷偷在说那女的可能是个神经病,会看上毛得富这个小流氓。那位王麻子还是村支书,他似乎对毛得富从前干的那件事完全记不得了,走上前来与他握手。然后笑嘻嘻地指着他道:“得富啊得富,你这小子,可真会骗啊。把一个研究生都骗到家里来了,你可真是个大骗子啊!”

毛得富听了脸孔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看那王麻子不像是揭露他的意思,便也笑了笑,道:“麻子叔,你真会说笑话。啊,哈哈。”

毛得富怕其他人再说三道四,便一个劲地给大伙分香烟。那些人抽着烟,站了一会儿,就忙着干自己的活去了。

沙兰等他们走了后,便问毛得富道:“刚才那位麻子说的话我听不懂,他怎么说你是个骗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以前是不是专门骗人的?”

毛得富忙诌道:“嗨,你信他的话干什么。他不是个麻子嘛!麻子说的话一个洞一个洞的,哪会有什么好话。他是在开玩笑,我们乡下人讨了城里人做老婆,大家眼红了,就说是骗来的。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沙兰觉得毛得富说得也有些在理。可是,毛得富心里却很不舒服。他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吃过中饭后,他便说两老晚上还要去亲戚家喝喜酒,硬劝着沙兰下了山。

5

沙兰在毛得富家里还没有玩过瘾。她害怕回到那座炎热的城市。于是,她又带着她心爱的宝贝毛得富来到自己家乡的那座小城市,回到了父母亲身边。

母亲听说女儿把男朋友也带回来了,很是高兴。她仔细看了看毛得富,一副文绉绉的样子,显得很有些学问。女儿又偷偷地介绍说,毛得富是个文学硕士,现在省文联工作,还当上了副总编。看那女儿的得意劲,母亲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她父亲已经在学校退了休,现在不太爱管事。看到女儿找到了如意郎君,晚上就多喝了两杯酒,自个儿到江边散步去了。

母亲在中学里的一位同事打电话来说,她儿子有份材料想翻译成英文,听说沙兰回来了,想请她帮忙。母亲满口就答应了。那位老师把材料带来了,文章不长,只有五六百个字,可能是搞科技方面用的。沙兰看了看,觉得有些字太生。同时也是为了在母亲同事面前显示一下男朋友的才学,便把材料交给毛得富看。毛得富一看就傻了眼,要想译成英文,天哪,英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不清楚呢!没办法,他头皮一紧,对沙兰道:“我有点头痛,你先看看吧,先把它译出来再说。”

沙兰无可奈何,也只好亲自动手把它译成了英文。可是,有三个单词还是想不起来,问了问毛得富,毛得富说他也忘记了。沙兰只好拿出中英文双解词典,查出来再填进去。译是译好了,但总觉得有些句子还不顺畅。因为这是科技英语,与学校里学的究竟有些区别。沙兰又把译好的稿子给毛得富看了,毛得富看那蚯蚓一般弯弯曲曲的东西,竟一个字也认不得。他脑子里一乱,竟说了句:“吃力吃力,我都看不懂是什么!”

沙兰等人都一起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毛得富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又诌道:“噢,这东西我看起来有点吃力。我早年学的英文有些生疏了。”

沙兰道:“你不是才毕业两年么,难道你们学校不考外语么?”

毛得富对大学里的情况有点儿了解,便吱吱唔唔地道:“我考的是俄语,英语的确不是很精通。”

“俄语?”沙兰母亲惊讶道:“现在大学里都学英语的呀,怎么你竟然还学俄语?”

沙兰对母亲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不是很满意,便帮助说道:“这倒不稀奇,考硕士只要有一门外语过关就行,并非一定要考英语的。”

母亲也不再难为他了,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一个文学硕士,不学英语,竟然攻起俄语,莫非他从事的是苏俄文学研究不成?

母亲是位历史教师,待客人走后,她便向毛脚女婿讨教起有关苏俄的一系列问题。她从沙皇谈到列宁斯大林,从普希金谈到高尔基,从俄罗斯的绘画风格谈到音乐特点。可是,毛得富是越听越糊涂,越谈越害怕。他对未来岳母的唯一态度是唯唯诺诺,没有丝毫的个人见解。这使眼前的这位历史高级教师非常失望,她对沙兰道:“毛得富看上去还可以,只是胆子太小,不敢发表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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