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女儿在家里偷吃了鸡蛋,某人的儿子在外面打架,某人的丈夫在外面赌博,某人的老婆和别人私通,某人的媳妇和公公睡觉,某人父亲在邻村偷东西,某人的兄弟从海上运来私货……这些实实在在的个人阴私,都通过任厚根那双眯眯小的眼睛,汇聚到了一起,最后又都通过他母亲那张神灵附体的嘴巴说了出来,吓得来者一个个跪拜在地,大喊“神仙显灵”。
后来,不知为什么,母亲竟然一病不起,差点掉了命。在任厚根忙前忙后的服侍下,终于保住了性命,但由于身体虚弱,不能再替神仙“显灵”了。
任厚根觉得母亲生病太可惜,使他们家里失去了财源。这时,他觉得自己学得也差不多了,便决心接过母亲的衣钵,当起男巫的勾当来。
他觉得家里场面太小,吸引不了人。他看中了村西头的那间寺庙,觉得那庙里供的孙悟空很有意思。于是,他便大张旗鼓地到庙里一坐,对外号称说是自己“受到了神的感应”,已经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附体”了,可以帮人降妖治病了。
开始任厚根并没有捞到多少生意,但是,由于他母亲不行了,当有人来找他母亲问灵时,母亲便向来人推荐了他的儿子,说:“我儿子比我在行,他是孙悟空附体,灵验得很哪!”
有人到庙里找任厚根一问,果然也有些灵验,于是名气就渐渐大了起来。因为齐天大圣孙悟空在南盛民众中被称作“太爷爷”,于是,任厚根就成了“太爷爷”的化身。后来有的人为了说得方便,干脆就叫他“太爷”。从此,“太爷”任厚根的名字越传越远了。
任厚根白天做“太爷”,晚上四处活动,专门躲在阴暗处偷窥他人隐私,掌握了不少新情况。有的能够在对方上门时派上用场,而大多数信息却苦于对方不上门,派不上用场。
任厚根感觉到资源浪费,而且有的资源是极其宝贵的。比如,谁家里正在闹离婚,谁家的人正在走私贩毒,谁家的人正聚众赌博,谁家的女人正在卖淫通奸,谁家的媳妇逃避计划生育,等等。这些都是对政府非常有用的信息啊,政府部门的领导为这些事急得团团转,苦于找不到头绪,而他任厚根掌握了却毫无用处。
有段时间,当庙里生意清淡时,他就耐不住性子了,主动找派出所和镇政府反映情况。当派出所抓到了罪犯,政府部门抓到了在逃的计划生育对象时,他们开始对任厚根另眼相看了。有的私下表扬一番,有的还拿出几十块钱来作为奖金,使任厚根感觉到自己被政府重视了,身份也一下子抬高了许多。
村里有的人也不再看不起他了,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他还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也开始过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
“太爷”任厚根渐渐脱离了“太爷”的工作,将窥探来的信息源源不断地向当地联防队、公安、工商、镇政府反映,令人吃惊的是,任厚根反映的情况非常准确,几乎是一查一个准,可以说是为政府部门立下了汗马功劳。一些令政府部门长年头疼的案子,经过任厚根一提供信息,很快就解决了。
镇政府觉得这个人不错,有利用价值。于是,干脆就让他加入了联防队。这样,曾经被村里人看得扁扁的任厚根,忽然间就成了半个“公家人”。
任厚根穿着一身没有徽章的警服,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人们再也不敢小看他了。他一方面是镇里的联防队员,一方面又是派出所私设的线人。在从镇政府拿些小钱的同时,还从派出所那里领取线人费。公安机关根据他的线索破了案以后,他拿到的线人费还是相当可观的。
他的耳目像雷达一般地穿行在新盛片区,新盛片区的腐恶势力,因为任厚根而遭到了部分摧残。对于公安来说,用任厚根是废物利用。可是没多久,这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就开始颠倒了。这个时候,公安部门才惊诧,原来这个人如此厉害,如此了得,当初真是小看他,把个太上皇当作鼻涕虫了。
任厚根的成名,大约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事情的起因,在于他成功地扳倒了一名公安民警。
由于任厚根做线人颇为成功,公安机关对他另眼相看。他常进出于公安机关和其他政府部门,一些普通群众便觉得他有路子,能办事。特别是在他给公安机关提供了线索,让公安机关成功地破了某个案子后,那些因为他提供线索而被关进去的犯人家属便到处找人,想从轻处罚。这个时候,任厚根不说是自己提供的线索,而是吹嘘自己与公安机关的关系如何如何地好,可以帮助疏通。公安机关因为任厚根的确有功,经他前来说情,有的从犯或初犯也真的给以从轻处理,这更加使周围的老百姓对任厚根的本事深信不疑。于是,任厚根一方面从公安机关领取线人费,一方面又从犯人家属那里收受说情费,两头吃进,混得颇为吃香。
到后来,名气渐渐大起来,有些人因为其他方面犯了事,或者有什么困难,也找任厚根帮忙。任厚根只要有好处拿,谁的忙都愿意帮,有的人在给了好处后还直夸任厚根好,会办事。
有一次,一个叫阿千的人因为一个外甥偷了东西被关在派出所里,便请任厚根出面去说说请,让派出所早点将人放出来。任厚根了解了情况,知道阿千的外甥只不过是偷了人家一点小东西,这是可紧可松的事,也不一定非送预审科不可的。在阿千送上两条香烟并许诺事成之后还有红包重谢后,他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任厚根找到了那个叫水炎仔的民警,跟他说了阿千外甥的事,要他手下留情。水炎仔这个人有点个性,他这个人虽然只是个普通民警,可一向比较清高,对于任厚根这种下三烂,他打心眼里有点瞧不起。平时看到他挺着腰板到派出所里直进直出的样子,他都有点恶心。因为任每次来办事都是找别人的,他们之间没有正面打过交道,虽然认识,但他都不怎么爱理他。这次,任厚根直接来找他办事,而且是替人求情,他就知道任厚根这小子是收了人家好处,替人来跑腿了。心想,你收了好处,我又没什么好处,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一个人情给你这种人呢?于是,他打了几句官腔,让任厚根碰了一鼻子灰。任厚根再三求他,可他就是不理不睬,让任厚根好没面子。
阿千知道任厚根居然碰了壁,感到很失望。任厚根则对阿千道:“你别慌,水炎仔这小子不识抬举,他还不知道我任厚根的厉害。我告诉你,他不听我的话,我叫他当不成民警,你信不信?”
阿千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信,不过他不敢肯定,便问:“不会吧?”
任厚根道:“你不相信吗?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他。”
任厚根说干就干,他找到了水炎仔的家。那时候,水炎仔只是值班时住在派出派,平时都住在农村,因为他的家离派出所并不远。
任厚根到他家里一侦察,发现他家门口有个偏房,里面其实就是猪圈,关着一头母猪两头小猪。猪圈的上面还有个小阁楼,上面空荡荡的,只是放着几根木头。
每到傍晚时分,任厚根便钻进水炎仔家的猪圈,眼睛紧盯着他门口的动向。一旦有人进来喂猪食时,他就躲到猪圈旁边的柴堆里,有时干脆就爬到阁楼上面,但是,阁楼上面看得不太清楚,最佳的地点就是老母猪睡觉的那块地方。因此,等猪食喂好之后,他还是爬了下来,把母猪赶到一边,蹲在猪栏杆边,观察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
任厚根干这行非常有耐心。他在猪圈里苦蹲了七天,发现晚上送礼的人还真不少。那些经常犯事的人,有的也是他跟踪的对象,而且是被他揭发过的,他们只要是被水炎仔抓进来的,都来找水炎仔说情,希望能够从宽处理。他们进屋时,手里总时拎着什么东西,任厚根知道,一般都是香烟老酒,或者土特产之类的。
他掌握了这些情况之后,觉得还不过隐。有一个老者,看起来有些可怜,他给水炎仔送的东西也特别丰厚,但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任厚根觉得这件事必须搞清楚。于是,他尾随着老者,当老者走到僻静之处时,任厚根突然“从天而降”,装作鬼神附体,口中念念有词,逼着老者说出是给谁送礼,送了些什么礼,为的是什么目的。老者一时害怕,只得从实招来。
掌握了这些线索之后,他便虎着胆子闯进纪委,找到了纪委副书记金玉火。金玉火看任厚根鬼头鬼脑的样子,也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当他听了任厚根的汇报后,觉得仅这些送礼的事不能说明问题,于是便推托了几句,道:“等你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来向纪委反映。”
任厚根无奈,便继续搜集水炎仔的污点。有一次,某人向他透露,说水炎仔与走私犯大鲨鱼的老婆有一腿。任厚根听了很兴奋,便继续追问下去。那人说,大鲨鱼犯事之后,老婆便到处找人,并且亲自找到了水炎仔求情。其实,这件事水炎仔也帮不了忙。因为大鲨鱼犯的事太大了点,判是一定要判的。但水炎仔看中大鲨鱼老婆的脸瓜子,有意要与她相好,便打肿脸充胖子地答应了下来,而且得寸进尺地提出那个要求。大鲨鱼老婆为了老公的事,也只得作出了身体上的奉献。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大鲨鱼还是没有音信,后来,大鲨鱼就真的被判了。
任厚根很快找到了大鲨鱼的老婆。大鲨鱼走私的事,任厚根是清楚的,他也曾向公安机关提供过线索。因此,他们家住在哪里,他是一清二楚。找到大鲨鱼老婆后,他便同情起大鲨鱼的事来,大骂水炎仔不是个东西。那时,这婆娘也已经对水炎仔失望了,听到有人骂他,便也跟着骂了起来,觉得水炎仔简直就是个骗子。任厚根道:“你不要害怕,把水炎仔欺负你的事仔仔细细地讲给我听,我一定帮你收拾这小子。而且,只要你说实话,大鲨鱼的事我来帮忙,虽然判了刑,但判了刑也还是可以减刑的,可以提前释放的。这件事,就由我包了。”
大鲨鱼是在黑道上混的人。他老婆自然也早就听闻过任厚根的大名。一听说任厚根愿意帮忙,她便将水炎仔如何欺骗她,如何与他通奸的事一一说了。任厚根听了之后,表示出了十二分的同情,后来还买了好些补品安慰她。女人怀着感激,家里又没有男人,便胡乱地投入了任厚根的怀抱。
任厚根再次来到纪委,向金玉火反映了水炎仔以欺骗手段与走私犯大鲨鱼老婆通奸的事。金玉火觉得任厚根说的事不太可靠,心想:“人家通奸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躲在床底下看不成?”于是便说:“这种事很难查,你说人家通奸就通奸啦?谁肯承认?除非这个女人或者她的男人到我们这里来反映,那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任厚根听说要那女人的男人来反映,一时气得上火,便道:“我就是她的男人!”
金玉火听傻了,道:“什么,你是她男人?”
任厚根道:“是啊,本来这女人是和我相好的,现在被水炎仔以欺骗手段玷污了,在我的逼问下,女人也已经说出了实话,不相信的话,你们去查好了。”
金玉火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派人去查了查。果然,那女人把自己与水炎仔通奸的前后经过都一一招了。
纪委将水炎仔找了来,又找有关人员作了调查。根据任厚根提供的那些线索,很快就查实他相当严重的经济问题。不久,法院便对水炎仔作出了宣判,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民警被百姓扳倒了,一时间,青云市里传播出太爷任厚根的大名,而且越传越远,越传越邪乎。尤其是经过任厚根自己添油加醋,几乎没有人不相信任厚根具有跟踪盯梢的神功,而且他似乎透露出这么一个真理:他要某人办的事,必须办到,否则就要拿出绝招,让某人好看!
经过他的自我吹嘘以及周围群众的免费宣传,任厚根自此名声大震。
不过,从后来的情况来看,这仅仅是他光辉生涯的一个小小开始。
49
任厚根有了一些小名气后,举报的劲头更高了。他经常进出纪检机关和政法机关,向他们提供一些党员干部和普通群众的劣迹信息。公安、工商等部门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抓到了一批不法分子,也陆陆续续地给了他一些小钱。不过,他们对任厚根这种本身就看去不太干净的人,都从心底里有些看不起他,并没有把他摆放到什么重要的位置上。
可是,与这些人完全相反的是,青云市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却渐渐重视起了任厚根,并且把他当做自己的坐上宾。这个人,就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白边海。
当时的纪委与现在的纪委有着很大的区别。纪委虽说负责查处党员干部的违纪违法问题,但是,由于当时纪委并没有隔离审查党员干部的权限,即便发现一些问题,也只能以谈话了解的形式进行,说实在,简直就是隔靴搔痒,根本就查不出什么像样的案子。过去那个时候,法制不完善,不健全,党员干部的违法案件,绝大多数都是检察院办的。检察院一旦发现线索之后,便可以将犯罪嫌疑人关进去审查,有的甚至采取粗暴手段,逼得受审人员生不如死,只得将自己的犯罪行为从实招来。当他们将案卷移送法院审理宣判后,法院再复印一份材料给纪委。纪委便从检察院扔下来的“死虾皮”中捡几只吃吃,办几个所谓的大要案,每年年底写进总结里,在全委会上声如洪钟地朗读一遍。可是,检察院的人总是要笑纪委,说他们一年到头不干正事,只晓得捡人家的功劳,另外呢,最多就是抓纪个违纪生育对象,或者就是从公安机关那里转办几件赌博案子。
纪委可怜也真是可怜,由于不像现在一样具有对党员干部采取两规措施的权力,他们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白边海身为青云市纪委书记,听到纪委干部转告的种种传言后,也深感惭愧。他经常坐在办公室里想:“一定要采取措施,不依靠检察院也同样要办出几件党员干部的违纪案件来。”
当他听到纪委副书记金玉火汇报说有人举报民警水炎仔与走私犯老婆私通并且还有经济问题嫌疑时,马上来了兴趣。在常委会上,他非常赞同金玉火的调查意见,派人对水炎仔狠狠查了一番,果然就查出了水炎仔的严重问题。后来将水炎仔的案子移交给检察院,最后将他送进了大牢。通过这个案子,检察院也对纪委刮目相看,于是,白边海就有些洋洋得意了起来。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除了纪委痛下决心外,关键在于举报人任厚根提供了详实的举报,为他们的案件查处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虽然任厚根也有着与大鲨鱼老婆通奸的问题,但他从没有提到过这件事。那时候任厚根也只是个平头百姓,并非党员干部,他爱怎么搞女人是他的事,纪委不去管他。
纪委副书记金玉火对后来三天两头跑到纪委来的任厚根非常恼火,觉得这个人的出现过于刺眼。就这么个鬼鬼祟祟的人,时常混迹于堂堂的中国共产党的纪律检查机关,实在是有碍观瞻。所以,他对任厚根的到来越来越表现出冷淡的意思。
任厚根便开始在白边海的办公室外面打转转。白边海想起这个功臣来了,很客气地叫他进来坐坐,还泡了开水给他喝。白边海对他举报水炎仔的事狠狠表扬了一番,然后鼓励他今后多向纪委反映情况,特别是青云市党员干部的动向,平时要多掌握一些情况。任厚根见这个堂堂的市委常委如此看待他,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于是,他就把平时听到的一些传闻通通都说了出来,有些事情,白边海听了也感到很新鲜。还有的呢,也是一些党员干部违纪案件的线索,有一定的调查价值。
从此,任厚根不再去其他办公室,他每次进了市委大院,便跑到楼上,钻进白边海的办公室,一坐就是半小时一小时的,在旁人看来,以为他俩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任厚根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回到家里总要和老婆吹上几句,把白边海的话一句一句地重复给老婆听。老婆的脑子并不十分聪明,但是再笨的女人都知道此时应该鼓励丈夫抓住机会,能高攀就高攀一回。任厚根说:“白书记说了,他叫我有空到家里去玩哩。”他老婆就说:“好啊,光在办公室里走动不行,要搞好关系啊,就要到他家里去,多和他亲近亲近没错。人家说了,你要是要财神爷多接近啊,财神爷不小心就会从口袋里漏出两块金子来给你;多和当大官的接近啊,人家不小就漏出几句话来,也会让你走运的。”老婆还继续发挥道:“你呀,以前总是人模鬼样的,在人家猪圈里转来转去,和那些小地痞小混混搞在一起,这不是长久之计。今后呀,你也要穿得像样点,步子走得正一点,多和当官的交朋友,这样才会有出息。”
任厚根觉得老婆的这几句话说得在理。于是,有一年中秋节,他就在老婆的陪同下,买了两盒月饼去了白边海家。白边海正在喝酒,便客气地招呼任厚根过来陪他喝。任厚根老婆不会喝酒,但手脚利索,便乖巧地帮助白边海夫人下厨热菜去了。任厚根一边陪白边海喝酒,一边谈起最近收集到的官场情报,听了很让白边海受用。
此后,任厚根便常常带着老婆上白边海家做客。为了防止吃白食之嫌,他老婆在出门前总是烧几个像样的荤菜,装在铁罐子里带上。白边海与任厚根,一个出酒,一个出菜,就这样在白边海家的客厅里打起了拼火,真正交上了朋友。
任厚根与白边海套上近乎,满脑子想的是怎样靠白边海改变自己的命运,将来弄个什么小干部当当。而任厚根的老婆呢,也有她的招数。女人嘛,女人就考虑起女人经常考虑的问题。任厚根有一个侄女儿叫阿欢,今年二十岁,脑子并不怎么管用,人却长得水灵。最近,她常看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往侄女家里进出,就很有些看不下去。在任厚根与白边海喝酒时,听白边海说自己有个儿子叫白岩,二十五岁了,还没对象,七挑八挑还没挑不准,主要是嫌人家模样差。于是,任厚根老婆就有了主意。她想,如果将阿欢和白岩捏成一对的话,那今后两家就成亲家了,任厚根与白边海之间就是朋友加亲家的关系了,到那时,任厚根要想提什么要求,想当点什么小干部,岂不是小事一桩么?
任厚根听了老婆的主意后,大腿一拍,连称“妙妙妙”。白边海听说任厚根有个侄女长得不错,加上被任厚根老婆吹得又聪明又贤惠,就很想见一见。后来,任厚根夫妇将阿欢带了来,白边海见了后,连称漂亮。白岩在一旁呢,看得脸都红了,喜欢得更是说不出话来。
白岩与阿欢谈了一年后,两人就结了婚。从此,这个“还俗和尚”与“落魄巫师”任厚根就与青云市的堂堂市委常委兼市纪委书记白边海成了亲家。任厚根有白边海做靠山,腰板更硬了,说话更响了,头也昂得更高了。
由于任厚根还是一个小小的联防队员,在镇政府那头,还只是个打零工的活,拿的钱也很少。有的人还把他当作在社会上闲荡的二流子看待,怎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使任厚根非常生气。
他暗暗地憋着一股劲,决心依靠白边海的力量,往政界进军。当然,他不可能一下子弄个镇长局长干干,说到底,自己还是个农民身份。不过,农民当中也有农民的官,像村长村支书记就是农民的顶头上司。别看村长村支书官小,现官不如现管,对于农民来说,村里的官就是管得最具体最实在的。你要造房子,你要讨老婆,你要生孩子,甚至吵个嘴打个架什么的,都得服村里的官管。所以,任厚根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出发,制定了自己的战略计划,决心先弄个村官当当,一步步来,到时候也让村里的这帮小子瞧瞧,他任厚根也不是孬种,也能管管他们。
为此,任厚根先与村支书水石长套上近乎,见了问个好,递根烟,说说话什么的。然后,就迫不急待地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是镇里的联防队员了,但我还是喜欢帮村里多干点事情。水书记,你能不能帮个忙,让我到村支委或者村委里弄个委员当当。”
水石长没听完任厚根的话,就顾自打起了喷嚏,摇了摇头,扬长而去。走不没有二十米,遇到两个老党员,他就忍不住说了,道:“嘿,这个任厚根,嘿,这个鸟东西,他刚才找我,说想弄个村干部当当。嘿,你们说说,就这么一个鸟样的东西,他也想当村干部?啊?”
那两个老党员也笑了,道:“是啊,任厚根这个鸟东西,装神弄鬼的,黑七黑八地胡搞,他要是当上村干部,那还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任厚根进行了分析,认为水石长不同意他当干部的原因在于他想捞点好处。于是,他就咬咬牙,花了点本钱,给水石长送去两条香烟。这个水石长当然并不是什么大清官,看到香烟本来也是想要的,可一想到这人送了烟就要当干部,要求也太高了。于是,他就把香烟退了回去。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把这事说了出去,显示自己的清政廉洁。这下可把任厚根的鼻子给气歪了。
从此,任厚根与水石长结了冤,决心好好整整这个不识相的东西。另外,他也知道,今后要想在村里求发展,也必须搬掉这个绊脚石。总之,收拾水石长,对任厚根是当务之急。
对于水石长这种人,用不着跟踪盯梢。因为任厚根与他同个村,水石长的毛病,他清楚得很。况且任厚根是联防队员,他整天就像雷达似地注意着谁在干违法违纪的事,像村里有谁走私、赌博、超生等大小事,谁也别想瞒住他的眼睛。这水石长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爱赌博,爱找几个搭子搓搓麻将。这毛病虽小,可也是不允许的,派出所和镇联防队只要抓住这些人,同样有进账,能够收赃款和罚款。于是,他找了几个小年轻,让他们主动拉水石长下水,在某人家里砌起“长城”。而此时的任厚根呢,已经通知了派出所和联防队的人,很快就将某人的家包围了。
水石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一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来抓赌了,便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村里的路,甚至村民家的房子结构,他都熟悉得很。他找了个空档,猴子似地从里屋溜进了某人家的茅坑,然后从茅坑的一个很小的窗户里翻进了菜园地。等抓赌的将三名“赌徒”一个个手到擒来时,他们发现最重要的人物却让他跑了。后来,这些人被任厚根痛骂了一顿。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派出所与联防队联合办案人员对“赌徒”们进行了严厉的审讯。这些被任厚根指派来的“赌徒”们,很快就将水石长与他们一起玩十块钱一个“跌倒胡”的赌博问题交待得清清楚楚。
水石长坐在家里正翘着二郎腿,嘴着“空城计”。不料,派出所的人还是找上门来,凶巴巴地将他带走了。村支书官再大,到了派出所里还是小民一个,一点都老不起来。没办法,他只好把参与赌博的事交待了,并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回家后,还想办法交齐了一千元罚款。
水石长以为事情总算完了,没想到,派出所将案卷移交至市纪委,落到了白边海的手上。这下,任厚根在白边海家里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如何整倒水石长。
水石长只是个村支书,按干部管理权限,该由镇里管,处理也该由镇里处理。于是,市纪委就将派出所移送来的材料转到了黄盛镇,并且责成他们尽快处理。
黄盛镇召开了党委会,会上大家一致同意给水石长党内警告处分。按照党纪条规,共产党员参与赌博的事,是可上可下的,处分得重一点就重一点,轻一点就轻一点。要不是被派出所抓住了把柄,说实在,根本就用不着处分。
然而,白边海听了镇里的汇报后,非常生气,他给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分头打电话,要求重新召开党委会,必须开除水石长的党籍。
镇党委没奈何,再次召开党委会,终于通过了关于开除水石长同志党籍的处分决定。
水石长是个老党员了,没想到就因为打几圈麻将就将党籍给丢了,至于村支部书记的职务,也就自然消失了。后来,他听说是任厚根在背后捣的鬼,便坐在家门口苦着脸长叹道:“嘿,我说这个白边海怎么会这么对我呀?啊,杀一只鸡,他怎么用上了牛刀了呢!”
白边海利用任厚根捕捉青云市的政情民风,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的市委书记祈成富非常关心这些,经常向白边海问起这些。在与任厚根结了亲家后,白边海便干脆把这个政坛“线人”推荐给了祈成富。
几个回合下来,任厚根也得到了祈成富的另眼相看。
后来,祈成富经常找任厚根了解情况。渐渐地发展下去,任厚根便也常找祈成富帮忙。他们俩一个出售权力,一个充当掮客。这种关系虽然不是十分露骨,但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由于祈成富对任厚根另眼相看,当时的市长夏文成也不敢小看任厚根。于是,任厚根也成了夏文成的坐上嘉宾,双方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不过,任厚根替祈成富、夏文成做掮客还是后来的事。在这之前,他的靠山主要还是白边海。
白边海帮他将水石长赶下台以后不久,再一次出手相助,将任厚根扶上了南盛村村委副主任的位置。
那年,黄盛镇开始搞村委会选举试点。也就是说,原先一直由镇领导说了算的村委会领导,将改由村民选举决定。这是中国农村基层民主政权建设的一大进步。也许正因为是试点的缘故,是新生事物,当时的新盛区区委书记、区长表现得十分热情,多次到黄盛镇打招呼,要求黄盛镇领导重视南盛村的选举工作,特别是对于任厚根这样的同志,要加大力度予以扶持。区委书记说:“决不能因为搞试点了,就把权力完全放出去,放任自由也是要出问题的。”
虽有区委书记和区长打招呼,但是,黄盛镇党委班子中的大多数成员都不太买账。他们认为太爷任厚根名气太差,扶持他等于扶一根烂稻草,影响镇党委的威信。由于镇党委意见不统一,在协助南盛村村委会选举工作中没有出大力,经村民选举,任厚根落选了,没能进村委会班子。
新盛区领导在白边海的压力下,对黄盛镇的工作很不满意,认为任厚根没有选进南盛村委,是因为“黄盛镇党委对南盛村的选举工作放任自流,这是一种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
黄盛镇委书记和镇长在被区委领导狠批了一通之后,开始加倍重视起南盛村的选举工作,于是,镇里专门派出一个工作组进驻南盛村,认为前一次的选举有“舞弊嫌疑”,有必要进行调查,同时宣布选举结果无效。
重新选举前,镇工作组一个个地做了村党支委和村委会班子成员的工作,要他们抛弃成见,吸收新鲜血液进村领导班子工作。与此同时,工作组还专门替任厚根进行了策划,他们在找任厚根谈话时,要他拿出竞选方案,努力改变村民的看法,比如,提出办一些实事、好事,以此来赢得村民的选票。
任厚根听了工作组的建议后,果然信心大增,明确了竞选的思路和方向。他向村民们游说道:“如果选我当村长(村委会主任,仍俗称村长),我保证把村前的那条路修好!”他拍了拍胸脯道:“以后,你们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能够替你办到的,一定替你们去办!”
任厚根根据每家每户的实际情况,提出了游说的对策,很是收买了一些人心。特别是他提出上任后要筹钱修路的事,说到了村民的痛处。村前的那条路又窄又歪,而且坑坑洼洼,让村民们出门办事很不方便。要命的是,这条路还特别要紧,是村里外出的必经之路。村民们向村两委提了多次意见,但都因没钱办不了事,最后就这么拖着。现在,任厚根提出了这个口号,可以说是说出了村民们的心里话。而且他们相信,凭任厚根的社会关系,村里肯定能够筹到钱的。
第二次选举时,村民投任厚根的票大增。
镇工作组还不放心,他们组织全村的党员干部,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们填,其中断断不能漏掉的一个名字,就是任厚根。
选举结果终于出来了。其他人选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村委班子里面增加了任厚根。
村委班子成员选出来了,在村委会主任人选上,镇工作组和村支书一起把关。镇里提出让任厚根当主任,村支委和村委会其他成员竭力反对。最后,双方都作出了让步,由任厚根担任村委会副主任。以前,村委会通常只设一个主任,其他都是委员。现在,平空增加了一个副主任,这简直就是专为任厚根而设置的。
镇工作组似乎还不满意,他们又与村两委商量,决定根据任厚根的特长,给他“多压压担子”,由他兼任村联防队队长。
昔日南盛村里的一个小混混,今日终于登上权力宝座。不仅攫取了村委的第二把交椅,而且还掌握了在他看来极为重要的实际权力——掌握着全村的“兵权”,指挥着一支本村的“部队”!他对老婆说:“哈哈,以后我就是南盛村的‘军委会主席’了!”
从那时起到他栽跟斗的近十年时间里,任厚根就始终穿着一件草绿色的便警服,腰里别着一根皮带,皮带上挂着手机和手铐。整天从村东头晃到村西头,从南盛村晃到黄盛大街。那只头颅总是昂得高高地。那模样,倒有点像是南盛村甚至是黄盛镇的“黑猫警长”。
大家还渐渐发现,任厚根开始发胖了,他那原先有些驼的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不驼了。
有了村委会副主任兼联防队队长的头衔,加上白边海做靠山,任厚根开始努力将权力化作经济利益。他和弟弟在黄盛镇大街上合开了一家红太阳酒家,开始,生意并不怎么样。后来任厚根有了主意,他经常往白边海家里跑跑,或者给他打打电话,让他抽空到饭店里来坐坐。只要白边海一到饭店,任厚根便给镇长书记们拨电话,请他们到红太阳酒家来吃饭。镇长书记忙于应酬各路官员,也没时间随便出去吃饭。可是,他们一听白边海也在红太阳酒家,赶忙推掉其他酒席,来到红太阳酒家。酒足饭饱之后,当然是镇里签字结账。这样几次一来,镇干部也渐渐知道任厚根的厉害了,于是,红太阳酒家就有了点名气,生意也渐渐红火了起来。
但是,也有一些干部不买账的。这在任厚根看来,自然属于不识抬举了。他得想办法治治这种人。
黄盛镇有个水利员叫阿毛的,平时就有些独往独来的意思,除了和市水利局联系联系外,镇里的其他干部他一般都不放在眼里,不用说一个小小的村委会副主任了,而且还是什么“太爷”之类的人物。
任厚根每次见了面,都叫他到红太阳酒家坐坐,阿毛当面点点头,可事后就忘了。任厚根不甘心,因为水利员虽然属于“各员”的行列,不是什么镇长书记,也不是什么七所八所的所长和各办公室的主任,但是,“各员”手上都有较为丰厚的资金,他们有实力招待客人,属于开饭店这行的“财神爷”,大家都是抢着要去请的。当然,各人有各人请“财神”的手法,其他人是送烟送烟送红包,而身为“太爷”的任厚根是从来用不着这一套的。有着白边海和祈成富做靠山,再加上他“太爷”的神威以及村委会副主任的小头衔,这个小小的黄盛镇上,还会有摆不平的干部吗?
任厚根用不着采取那些低三下四的手法,但他平常派得上的特殊影响力,却在阿毛身上失去了效力。这使得任厚根非常生气,他在一次酒后对镇里的干部们说:“阿毛不识相,我要把他调出黄盛镇。黄盛镇这个地方太肥了,他不配呆。”
在坐的镇干部们听了笑笑,以为他说的是气话,谁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谁知,两个月以后,市人事局就下来了干部调配通知,将阿毛从黄盛镇调到了全市最偏僻的苦竹乡。水利员还是水利员,但这下可把阿毛给害苦了。阿毛的家在黄盛镇上,老婆在镇上有固定工作,孩子也在镇小学读书,他当然不可能把家搬到苦竹去。于是,他就三天两头地往黄盛跑,每个月的工资扣去路费,也就所剩无几了。原先在黄盛镇所能捞到的一些油水,到了苦竹以后,就提也不用提了。
任厚根在他的红太阳酒家对镇干部们侃了,道:“他不听话,来都不来?他不给我面子,我就让他好受。他的工资和路费啊,我都给他事先算好的。他现在后悔呀,也来不及了。”
不久,祈成富调任南州市房管局长,原青云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黄伯昌接任青云市委书记。
令人吃惊的是,黄伯昌上任后,同样与任厚根搞上了关系,而且似乎比祈成富还要贴心。黄盛镇的群众们经常看到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黄伯昌到红太阳大酒家来吃饭。虽然,他每次到黄盛镇都是带着工作来的,比如视察灾情,检查农业生产等。但到了中午时分,他都“钦定”要到红太阳酒家吃饭,镇里的领导根本就没有选择饭店的权力。这样一来,镇领导对任厚根就更是刮目相看了。
后来有人考证青云的这段历史,千方百计地查寻任厚根“征服”青云最高领导人的的来龙去脉。这种努力,当然也取得了一定的“学术成果”。
据考证,太爷任厚根在青云声名鹊起之时,正是黄伯昌登上市委书记宝座之日。他们之间,其实是一种互相扶持、水涨船高的关系。
祈成富要高升,是组织上的事。但现在组织上的事也越来越不神秘了,刚刚讨论了一两次,下面就都知道了。南州市委组织部还在“刮风”,青云政坛上已经“下雨”了:大家都在议论着谁谁将接替祈成富的位置。一般来说,现任市长夏文成应该是第一人选,从市长上升为市委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这个夏文成在青云干了些年后,群众对他的反映很大。他这个人既会办事,又爱捞钱。最要命的是,为了帮助一些老板办事,他毫不顾忌一些副市长的脸面。经常是被副市长否决的事,他这个做市长的又给扳回来。因此,夏文成与几位副市长的关系都不好。有次组织部派人来测评,夏文成的票数竟然在市长和副市长中倒数第一。像这样的市长,显然是不能升任市委书记的。对此,黄伯昌等人早就听到了内部消息,所以都不把夏文成当作竞争对手。也就是说,市委书记还得从其他领导中产生。这样看来,青云市委还剩下两个最佳人选,应该都是能够进入组织视野的。这两个人可以说都不错,一个是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傅克林,一个是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黄伯昌。
按照常理,傅克林应该是市委书记的第一人选,因为他的名次排在黄伯昌的前面,可以说是青云市的常务副书记。况且,这个人宣传部长出身,能说会写,工作富有热情,在青云干部的群众中有较高的威望。可以说,他自己也对接任市委书记充满了信心,几乎青云的所有干部都认为这是十拿九稳的是。即便组织上要对傅克林和黄伯昌两人同时考察,那黄伯昌也只是个陪衬人物而已。
但黄伯昌却不这么想,他是个政法工作出身的人。他认为政法工作比宣传工作更有战斗力,他得发挥自己的特长,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在人生的道路上狠狠地迈出一大步。
这时,他想到了被祈成富和白边海一致看好的任厚根。之前,祈、白二人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过任厚根这个人,他对任厚根的一些传奇故事也颇感兴趣。当祈成富即将离开南州时,他便借机到黄盛去了一趟,到红太阳酒家去坐了一坐。任厚根是个聪明人,他从黄伯昌的几句暗示中听出了名堂,从此就主动与黄伯昌拉近了距离,多次跑到黄伯昌的办公室里问长问短。
黄伯昌呢,与任厚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很快就把他当作知心朋友看待。像竞争市委书记这样的大事,他把自己的想法也透露给了任厚根,意思要任厚根帮忙,让他想办法挤走傅克林。
黄伯昌没有明示任厚根干什么,但任厚根一听就明白了。因为任厚根别无所长,所具有的,就是跟踪盯梢、飞短流长的那一套。别人要说某人如何如何可能不会有人信,但任厚根要说某人如何如何,相信的人一定很多。因为在任厚根跟踪盯梢的这几年里,被他扳倒或搞臭的人已经数不胜数。通常来说,他说某人有问题,必定就有问题。如若不信,他就将跟踪盯梢中掌握到的问题向纪委或公检法机关举报,非吓得人家屁滚尿流不可。后来任厚根也知道自己在青云说话的份量了,有时他并没有掌握谁谁的问题,但他闭着眼睛胡说一番,照样有人信。这就是“名牌效应”了。
黄伯昌没有看错人。他也正是想利用任厚根的“名牌效应”,在干部群众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给青云政坛上刮起一阵“狂风”,下起一场“暴雨”。
仅仅过了个把星期,青云人就开始说悄悄话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乎人人都知道市委副书记傅克林是个花鬼。据说,这个人在担任市委宣传部长时,就与办公室主任小崔乱搞关系,而且毫无顾忌,林子里、草坪上、办公室里,到处都留下他们乱交的痕迹。当然,这里面还有许多好听的故事了。有一个故事是说某日下班后,宣传部的小童匆匆赶往办公室里去寻一串钥匙,到自己办公室里找不到,就往会议室里找。这时,他见门没关好,便猛地推了进去。结果,就看到部长傅克林把办公室主任小崔压在会议室的沙发上,两人正干得起劲哩。另一个故事是说某日傅克林的老婆出差,原先决定两天后回家的,由于事情办得快,提前一天回家。当她用钥匙打开门时,发现傅克林正和部里的小崔两个人,光着身子在地板上玩“游戏”呢。当下里,两个女人就打了起来,傅克林这小子不但不帮老婆,还敢帮小崔。这下子可气坏了老婆,两夫妻闹离婚闹了个把月,最后是在岳父母的教育下,傅克林作了检讨,才把事情摆平了。
关于傅克林搞妇女的版本很多。一个月以后,青云市一百二十万人中间,至少有五六十万人都听说了其中的几则故事。而且,他们对这类故事非常感兴趣,大有互相攀比谁知道得多,谁知道得详细的趋势。更要命的是,他们还不把它当作故事,认为这就是事实。在他们看来,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利用权力吃喝嫖赌,乱搞妇女,这是普遍的事。傅克林原先表现不错,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可怜一个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傅克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从“天堂”掉进了“地狱”。组织部门虽然没有掌握什么真凭实据,但他们翻来覆去地追问傅克林,要他实事求是向组织上讲清楚。直把傅克林问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急也不是,骂也不行,出汗也不能说明问题。
看来,傅克林接任市委书记的事是明显不可能了。青云市所有的干部群众都这么想,就连傅克林本人也这么认为。没办法,他只得向组织上主动要求调离青云,最好是去南州市工作。
不久,傅克林便就任南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仍旧是个副处级,而且实权远不如青云市委副书记。
几乎在这同时,黄伯昌被任命为青云市委书记。
黄伯昌高兴了,黄伯昌胜利了。
鲜花和掌声向他涌来,美女和金钱向他涌来。他踩着傅克林的屈辱和泪水,登上了青云市的最高权力宝座,成为这场权力斗争中唯一的胜出者。
黄伯昌没有忘记功臣任厚根。他对任厚根的奖赏不是权力,而是聘请他担任幕后高参,几乎到了有事必问、有求必应的地步。
任厚根从此一步登天,成为不可一世的青云“太爷”。
汪宛夫作品权力与情感交织的世俗画,忠诚与责任滚涌的正气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