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双规”行动》作者:汪宛夫【完结】 > “双规”行动.txt

  第十九章

作者:汪宛夫 当前章节:1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9

50

任厚根的“太爷神话”系列中,有一则枪鸟故事。

当时,黄盛镇的党委书记调至市里任局长,新任党委书记从另一个乡镇余马调来。余马镇的经济条件比黄盛镇自然差远了,因此,从余马调至黄盛,相当于狠狠地被提拔了一级。这位新任党委书记姓荣名洋江,年仅三十八岁,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黄盛上任,仿佛看到了前面的锦绣前程。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风格,荣洋江来到黄盛后,准备摆脱过去的人情关系,做出一个清正廉洁的样子来,大干苦干它几年,发誓要拚一个副市长来干干。

他整天挺直腰杆,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让黄盛镇的经济再上一个台阶,如何使自己得到市委书记黄伯昌的重用。可是,他发现黄盛镇里有一个“怪物”,只要一出门,就能看到他。当他出去检查工作时,这人就在他面前转呀转,也不知要干什么名堂,让他很有些恼火。

有一次,荣洋江到医院工地上去检查工程进度,这时,他又发现这人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跟着他,而且还一个劲地朝他笑,似乎很想上来说说话什么的。荣洋江没有赶他,也没给他好脸。回到办公室里,他忍不住问办公室主任小关道:“今天在工地上跟着我转悠的那个二流子,究竟是谁呀?怎么我到哪他就跟到哪,黄盛镇怎么会有这种人!”

小关道:“你说的太爷任厚根啊,他可是个人物哩。我们镇里的干部呀,谁都不敢得罪他。”

荣洋江惊奇了,道:“是吗?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小关道:“他呀,叫任厚根,是我们黄盛镇南盛村的村委会副主任。”

荣洋江笑了,不以为然地道:“嘿,我说他是谁哩,原来是个小小的村委会副主任,难道这种人也敢跟镇领导叫板?”

小关见荣书记有些看不起任厚根,便耐心地劝道:“荣书记,这个任厚根有个毛病,他这人爱跟踪盯梢,抓住干部的小把柄,很厉害的。你来了以后啊,可要当心哩。”

荣洋江又笑了,道:“想抓我的小把柄?这种人还没生出来呢!他这种二流子啊,还不知道我荣洋江的厉害,我以前在镇里是从政法办主任位置上上来的,这种地痞似的人物我见多了。”荣洋江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下面,道:“像他这种人呀,就好比是一只鸟,而我呢,就好比是一杆枪。我想什么时候把他打下来,就什么时候把他打下来。”

小关从学校毕业已经三年,已经初步学会了一些马屁功夫。当荣洋江的枪鸟论一公布,他就拍了一巴掌,树起大拇指赞叹道:“精僻啊精僻,荣书记,你的枪鸟理论实在是精僻!这个任厚根啊,到了你面前,就再也称不上太爷了。”

荣洋江笑道:“他还叫什么太爷,到了我这里,他就准备着做我的太子吧!”他想想这话又不对,改口道:“他呀,做我的太子我还嫌他臭哩!”

这话很快传到了任厚根的耳朵里,使他恼羞成怒。黄盛镇是任厚根的家乡,又是青云的富庶之地,任厚根把这里当作他发展势力的根据地。因此,新上任的党委书记能否将他尽快拿下,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本来,他想找机会好好和他聊一聊的,可是看这个年轻人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走到他面前他都不愿意正视一眼,而且他好象很专心于工作,一时也插不上话。他一直在想,对于这种乡镇书记,只要了解到他任厚根的后台,便会乖乖就犯,主动向他嗑头烧香的。他正准备着怎么把话放出去,让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早点上门呢。不料,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根本没把他任厚根放在眼里,更让人气愤的是,竟然说出这种枪鸟之类的话。他想,这个小王八蛋,他也太不知黄盛这地方的水深水浅了。既然臭小子他欺人太甚,也只得拿出一些手段来治他一治了。

任厚根遂背起行囊,来到荣洋江的发迹地余马镇。

荣洋江是余马镇荣家村人,十八岁出去当兵,干了个连级干部回来,被安置在余马镇政法办,后来一步步干到政法办副主任、主任,然后是党委委员兼政法办主任、党委委员兼副镇长、党委副书记兼镇长,最后是党委书记。可以说,余马镇的干部中,没有比荣洋江的简历书写得更辉煌,更让人羡慕了。他几乎是两年一个跟斗地往上翻,在仕途上没有遇到过一丁点儿障碍。这时,有人劝他再努力一把力,趁现在年纪轻,搞个市领导干。他当然也是日日夜夜地这么想。可是,余马镇毕竟是个小镇,要想从这个小镇直接跳到副市长,就好比是从甘肃宁夏的书记中选个国务院副总理似的,几乎就是不太可能的事。他得先挪个位置,比如到市里干个实权部门的局长,但干个财税局、建设局、土管局的局长什么的,在有的人看来也同样困难,这些部门都是实权派,一把手所拿到的实惠和副市长也不相上下,因而很让人眼红。所以,这些部门其实并不是他这种年轻的乡镇党委书记所应该去争取的,弄不好会让人说闲话。而富裕一点的,实力雄厚的乡镇党委书记呢,却是最理想的。从乡镇调到乡镇,说起来是平调,而且摆到桌面上来讲,干乡镇工作他已经有经验,容易通过。所以,经过一翻努力,当然是指到市委市政府领导和组织部门的领导那里一公关,他终于如愿以偿,被调到青云市经济实力排在前三名的黄盛镇担任党委书记。

任厚根首先来到荣家村,找到荣洋江的老家。这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费吹灰之力。村里的人很热情地给他指点,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幢四层楼的洋房,特别是那个楼上高高的塔尖,几乎都耸到云端中去了,成为整个荣家村最高的建筑标志。

任厚根站在“塔楼”底下往村庄四周扫视了一下。他发现这个村比他们南盛村的条件差远了,洋房很少,稀稀疏疏地,点缀在那些泥瓦红墙的矮院落之间。每一幢洋房都是那么挑眼,那么令人注目。他可以肯定,这些小洋楼的主人,都是靠经商办企业“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但也有少数并非靠经商办企业富起来的,比如这个荣洋江家里。他就凭着自己是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这些年来肯定也捞了不少,要不,他怎么能造起这么漂亮的洋楼,而且还敢在楼顶上按上这么显眼的塔尖呢?

这个人,有搞头。任厚根从心里笑到了脸上,转身就往洋楼里面走去。

在客厅里,一位白发老太正坐在太师椅上打嗑睡。任厚根知道这必定是荣洋江的老娘了,便从行囊中拿出两盒营养品,递给老太道:“大娘,我来看你来了!”

老太用她的老花眼睛瞧了半天,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吃力地道:“哟,对不起,我看不太清楚。你究竟是谁呀?”

任厚根指了指这屋子,道:“我呀,就是给你造房子的人,你不记得啦?”

老太听说是造房子的,便说:“是不是那个阿宝啊?”

任厚根笑嘻嘻地道:“对对对,就是阿宝,我就是阿宝哩。”

老太道:“阿宝啊,我们一直在记挂着你呢。我们阿江常说,你这房子造得好,是全村最好、最漂亮的。村里人进来都夸我,说我福气好,老太婆一个,住这么宽大的房子。嘿,你说,我住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你这阿宝也真是的,我一个人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干啥?给我造小一点不就得了?反正阿江也难得回来住。”

任厚根道:“没关系,反正你们阿江有得的钱!”

老太道:“钱?”她用手指压着嘴唇道:“嘘,钱的事你们都说好了吧?”

任厚根道:“说好了,说好了,他对你是怎么说的?”

老太道:“他说这房子总共造了二十万,阿江已经付了十万了,还有那十万,是你们之间的事,他说不用我管,这事还不能乱说,说了他要骂我的!”

任厚根道:“对,这事不能乱说。还有那十万,我也不用他付了。咱们都是朋友嘛,还算那么清楚干啥?”

老太急道:“呃,那不能这么说,十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哩。你还是要和他算清楚。你不要他付可以,有什么事,尽管找他去,他现在啊,调到黄盛去了,你尽管到黄盛去找他。”

任厚根道:“好,我正想去找他哩。”

老太道:“阿宝啊,你尽管找他去。镇里面有什么活,你都找他包来做,他是书记嘛,能够做主。”

任厚根说完了房子的事,又想起了别的事。他觉得这个老太真是好玩,便笑道:“大娘,最近那个女的有没有到这里来找过阿江?”

老太道:“哪个女的?你说的是哪个呀?”

任厚根道:“就是那个腰细细的,皮肤白白的,年纪轻轻的,就那个。”

老太道:“噢,你说的是阿白啊,你怎么知道她的,是不是阿江告诉你的?这个阿江啊,这种事怎么都跟你说呢?”

任厚根道:“我和阿江是朋友嘛,他跟我说起过阿白的事。他说阿白常来找他,弄得他们夫妻都吵架呢。”

老太道:“是啊,你替我劝劝阿江,别和那个阿白在一起了,都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干这种事不好,传出去不好听。”

任厚根道:“对对对,传出去不好听。”

老太道:“上次阿江把她带到这里来住了几天,我就劝过他了,让他赶快回去,要让我媳妇知道了,那是要骂我的,说我这个做娘的,连个儿子都管不住。是不是?”

任厚根道:“是啊,不过,那个阿白长得也真是齐整。”

老太道:“长得齐整能当饭吃?长得齐整就带回来?不行,这是不行的。阿白也真是的,年纪轻轻,也该找个对象了,对了,阿宝,你替我注意一下,帮助阿白物色一个,省得她经常来烦我们阿江。”

任厚根道:“好的,我一定帮她找个好人家。”

老太道:“她在哪你知道吧?听说是在余马信用社工作,还一心想调到黄盛去呢!我和阿江说了,千万不能把她调到黄盛去。”

老太太又嘟嘟哝哝地说了好一会儿,把阿白的事说得一清二楚了。

任厚根觉得收获颇丰,便又收拾起行囊告辞。老太一定要拉他吃饭,任厚根说还要去工地上看看,老太也不再勉强了。

任厚根又来到余马镇上,到一些饭店酒家转了转,问了问荣洋江的一些奇闻逸事。那些老板都要任厚根点了菜再说,任厚根便很是破费地点了些菜,才听到了一些关于荣洋江的花边新闻。接着,他又去其他地方证实了一番,掌握到了更多的材料。

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任厚根便重新穿起那件便警服,走到黄盛镇政府大楼。还没走到楼上,镇政府办公室的小关便将他拦住了,道:“你找谁?”任厚根道:“我找你们荣书记。”小关知道他的厉害,便陪着笑脸道:“对不起,我们荣书记正在办公室里商量事情,等我上面禀报一声。”任厚根道:“好吧,快去!”

小关把任厚根要求见荣洋江的事说了,荣洋江又不高兴了,道:“什么?他又来了,究竟想烦些什么?”小关说不知道。荣洋江道:“不见,你就说我没空。”

小关下来通报说荣书记没空。任厚根便蛮横地推开小关,顾自上了楼。

荣洋江正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一见任厚根,便凶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任厚根也不理他,走到他面前,竟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下,可把荣洋江惹恼了,他不禁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任厚根倒显得很有耐心,他冷笑道:“荣书记,你不是说你是枪,我是鸟吗?你不是说你什么时候想把我打下来,就什么时候把我打下来吗?”

荣洋江听了这句,觉得这的确是出自他本人之口的名言,便默认了。

任厚根忽然拉高嗓门,厉声道:“荣洋江,今天我告诉你:我才是枪,你才是鸟!我要什么时候把你打下来,就什么时候把你打下来!”

荣洋江年轻气盛,觉得这家伙太不像话了,便指着任厚根道:“你再胡说!你赶快给我下来,赶快给我出去。要不,我就叫派出所来人了!”

任厚根耐心地道:“荣洋江,你别发火,该发火的是我不是你!你不信我能把你这只鸟打下来是不是?那你就耐心地等一会儿,等我给市领导打个电话,行不行?”

荣洋江当然不相信任厚根能够当着他的面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便道:“打电话?打什么电话?”

任厚根拿起荣洋江办公桌上那只红色的话机,拨通了白边海的电话,道:“白书记,我是厚根啊。我有个重要情况要向你汇报一下,是关于黄盛镇新来的书记荣洋江收受贿赂和乱搞妇女的事。”

电话那头很感兴趣。任厚根便把荣洋江造洋房和包养阿白的事在电话里统统说了,而且还说了几则余马人编出来的“阿江笑话系列”。

荣洋江听任厚根在电话里叫白书记,还有些吃惊,等到任厚根说起阿宝造房子和阿白要嫁人等等时,荣洋江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几乎都冒出了冷汗。

这些年他仕途顺利,从未遇到过什么挫折,碰到这种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变。

正傻着呢,这时,任厚根把话机递给了荣洋江,道:“白书记要和你讲话。”

荣洋江接过话机,那边果然是白边海那充满威严的声音:“荣江洋吗?我是白边海啊。小荣,任厚根反映你的问题你心里清楚,我们市纪委到时候还要看情况核实一下。不过,你心里要明白,你是个年轻的镇党委书记,本来是前途无量的。我不希望你在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出问题,在我们纪委调查之前,希望你好自为之,在各方面要检点一些。”

荣洋江正要为自己辩解,白边海却道:“任厚根是南盛村的村委会副主任,是我的老熟人。我们纪委的很多案子,都是他举报的。这些年来,他举报的事情,失实的很少,大多是比较真实的,举报的案子成案率很高。所以,我还是要一再提醒你,你到黄盛以后,一定要在各方面严格要求自己。”

荣洋江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忙着点头:“是是是”。

白边海那头道:“今天先说到这儿,下次我到黄盛来,再当面和你说。”

荣洋江搁下电话,仍旧傻乎乎地将两眼盯着话机,仿佛那话机里有什么秘密似的。任厚根坐在桌子上干咳了一声,才将荣洋江唤醒过来。

荣洋江看了看任厚根,任厚根也毫无表情地看了看他。荣洋江明白过来了,便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抱着双拳对任厚根道:“实在是抱歉,荣某有眼不识泰山,今天算是给你赔礼了!”

任厚根胡乱地“嗯”了两声,还是不下来。荣洋江便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中华来,抽出一根给他递上,道:“来,先抽根烟!”任厚根接了过来衔在嘴上,只是把两只眼睛盯着荣洋江。荣洋江又找来了打火机,道:“来,我给你点上!”

任厚根猛吸了一口,在办公桌上晃着二郎腿,道:“嗯,这烟倒是不错。”

荣洋江见这样不是说话的姿势,便从旁边挪了只椅子过来,道:“来,请你老人家坐这儿说话吧。”

任厚根听说叫“老人家”,便笑了起来,屁股从桌子上滑将下来,斜靠在椅子上,又冷笑了两声,道:“怎么样,荣书记,现在还想把我这只鸟打下来不?”

荣洋江无奈地道:“任,噢,不,太爷。对了,太爷,你的名声可是大得很,我荣某人初来乍到,你就原谅我的年轻无知吧。”

任厚根道:“你都当上镇党委书记了,还年轻无知?”

荣洋江笑道:“是啊,我今年还只有三十几呢。你今后就别叫我什么书记了,就叫我阿江吧,咱们不打不相识,今天就算交个朋友吧。”

任厚根道:“那你真的不想打我这只鸟了?”

荣洋江苦笑道:“还提什么枪鸟的,你就别再取笑我了。今天我可是知道你的厉害了,你啊,今天只要别把我当鸟打,我就谢天谢地喽!”

任厚根笑了,道:“好,爽快,算你荣书记,不,算你阿江爽快。我任厚根就答应交你这个朋友了。”

荣洋江也笑了,道:“好吧,走,咱们哥俩到饭店里坐坐,好好喝几杯。”

任厚根道:“到哪家饭店啊?”

荣洋江想了想,知道他说的意思了,道:“还有哪家,就红太阳呗!”

荣洋江进了红太阳,就与任厚根成了莫逆之交。从此,红太阳更红了,任厚根更横了,荣洋江也更服了。

此后,荣洋江一步一步地拜倒在任厚根的旗子下。当年曾经说任厚根做他“太子”都嫌臭的荣洋江,竟然颠倒了过来,差不多成了太爷任厚根的“太子”。他之所以会这么没骨气,是因为想借用一下太爷的力量,实现他副市长的伟大梦想。

这是五年后的事了。那年青云市政府班子换届,苦熬了这么多年的荣洋江开始跃跃欲试了。他跑到太爷任厚根家里,毫不含蓄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要求太爷帮助出点力。

任厚根拿出太爷的架势,缓缓地道:“好啊,阿江,这次机会不错,也该好好闯一闯嘛。党校也去过了,组织上也有话放出来过了。不过,能不能上,还要靠天时地利人和啊,少一样都不行。”

荣洋江巴结地道:“主要还得靠太爷费心。”

任厚根耐心地道:“没问题,你的事,我不关心谁关心呢。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努一把力。青云市里你放心,黄伯昌那里我去帮你说,没事的。南州市委组织部那里,我是用不上力的。你在党校有同学,现在都在南州市的重要岗位上,南州那边你自己去跑跑,该花的银子还得花。”

荣洋江道:“对,要跑一跑。”

任厚根补充道:“我也是青云市的人大代表,我手上也有一票。当然,靠我这一票是不够的,得大家投。我在代表中间还有一些威望,有些工作我替你做。话要别人来说,别人说你好才是真的好。所以,代表那边的事也请你放心。”

第二天,任厚根便专程去找了一趟黄伯昌,道:“荣洋江这人不错,他想干个副市长。这事你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黄伯昌想不想,道:“我有数了。现在还早,等事情发展下去再看吧,只要能上,我就尽量让他上吧。”

年底,副市长的候选人定下来了,荣洋江果然名列其中。

关键的一步迈出来后,荣洋江满怀喜悦地又来找任厚根了。这回,他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叠叠的人民币。他对任厚根道:“太爷,我的事让你费心了。现在候选人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的人大选举就是关键的关键了。你为我的事,恐怕还要开支不少。我今天拿了些钱来,麻烦你帮我排一排。”青云人有句习惯用语,安排一下就叫做“排一排”。

任厚根摸了摸那钱,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帮你好好排一排。”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任厚根给黄伯昌打了个电话,约后时间后便单独去了黄伯昌的住处。两人客气了几句后,任厚根道:“荣洋江进了候选人名单了,他让我转告你,说是谢谢你了。”

黄伯昌笑了笑,道:“大家都是朋友嘛,没什么的。你要劝劝他,当上副市长后,各方面都要注意一点。当然,这次选举的事,还要多当心。不管怎么说,他今年还没有什么基础,有的人条件比他好哩。”

任厚根道:“知道了,反正我们大家一起帮帮他吧。在人大代表那里,多帮助他说说好话。”然后,任厚根掏出了准备好的一些钱,塞进了黄伯昌床铺的枕头底下,道:“这些钱给你用,阿江的事,还要多靠你帮忙。”

黄伯昌一般是不直接收钱的,他见任厚根这么一来,就推辞了几句。任厚根知道他的脾气,也顺着说了几句客气话,黄伯昌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在选举前,任厚根又买了些名烟名酒,分头送给他熟悉的一些人大代表。

这些基础工作都做完后,选举也就正式启动了。

在市委领导和组织部门的密切关注下,选举工作进展得很顺利。黄盛镇党委书记荣洋江一跃而成为新一届政府的副市长,通过电视和报纸,很快成为一百二十万青云人中的政治明星。

据说,副市长陈莫进也是太爷给推上的。那年政府换届选举时,市里要新增一名副市长。开始定下的是市劳动局局长江一葛,可任厚根与他的死党、同为市人大代表的某房产开发公司经理蔡冒商量后,觉得江一葛这个人不太肯帮忙,应该想办法把他弄下去。于是,他们合伙推上了市工商局长陈莫进,新增为副市长候选人。任厚根与蔡冒在人大代表中极力活动,在说陈莫进好话的同时,把江一葛贬得一无是处。江一葛听说后,立即向南州市委组织部作了汇报。组织部门立即派人督阵,做人代表的正面工作。最后,陈莫进和江一葛同时被选为副市长,而江一葛的票数,仅仅比半数多了一票。可以说,要是没有组织部门做工作,他这个副市长必定是没戏了。

这段故事,是“太爷神话”的一段插曲而已,如果再找一段的话,那就是宣传部长游大南的事了。

游大南当年只是田鼎镇的党委书记。他听说太爷力道足,跑太爷比跑黄伯昌管用。于是,他找到了太爷,送上了一皮袋的人民币。因为这些钱都是田鼎镇上一些包工头出的,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钱,送出去也不心疼。

好段时间,他坐在办公室里整天神情恍惚,觉得这事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你想,要当官不找领导,不找组织,竟然去找一个小小的副村长,这不是笑话么?

选举结束后,他打听了结果,副市长里面果然没有他的名字。其实,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没有急于去找任厚根,更没有去要回钱的意思。

不想,他不找任厚根,任厚根倒连夜找他来了。在电话里,任厚根问道:“阿南啊,副市长没得干,常委行不行啊?”

游大南笑了,觉得这个任厚根真逗,便胡乱地应道:“行行行,行啊!”然后就将被子裹着脑袋睡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十点多了。反正田鼎的书记是他,他管着别人可没有别人敢管他。于是,他慢悠悠地到街上买了点点心吃,吃饱回到办公室里,就听有人在喊,道:“游书记,市委组织部打电话找你啊,怎么你的手机也打不通呢?”

游大南一想,对了,昨天睡昏了头,早上醒来连手机都忘了开了。

他当下找开手机,拨通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部长在电话里道:“恭喜啦,游部长!”

游大南听不懂,道:“什么?把我调到统战部去啦?”

部长道:“不是统战部,是宣传部。早上南州市委刚下来了通知,你已经被任命为青云市委常委,负责宣传部的工作了!”

游大南一听已经自己已经是市委常委了,傻乎乎地楞了半天。关了手机,他还楞着呢,后来慢慢缓过来了,大喊一声,道:“太爷!”,接着长叹道:“啊,真是太神了,任厚根真是青云的太爷爷啊!”

如果说这些是“太爷神话”中的小插曲的话,那么叶逢秋的上台可谓是“太爷神话”中的经典之作了。

黄伯昌当上市委书记后,市长夏文成当然对他不服气。要知道,当年夏文成做市委副书记兼市长时,他黄伯昌还只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在副书记中排第老三。可是,现在一跃而成为青云老大,名次竟然排到他夏文成上面去了。这种事不论摊在谁的身上,都有些想不通的。

想不通归想不通,黄伯昌不管这些。反正只要他看不顺眼的,对他不是心服口服的,他都得让他难看,让他离开位置。

年底南州市委组织部来考察干部的时候,黄伯昌进一步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他一方面说夏文成能力强,经济丰富,工作干得不错。另一方面呢,又说他群众基础差,不适合青云的工作环境,建议将他调到上级机关部门干,可能更合适一些。他还举了一些生动例子,以便增加可信度。

在这之前,组织部早就考察过夏文成,也知道夏文成能力强,而且一心想谋取南州市副市长的位置。可惜这个人不太争气,在廉政建设问题上有反映,周围关系又不太好,觉得继续让他在这里工作的确不太妥当。于是,两个月后,南州市委果然将他调任南州市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总经理。这样一来,市长的人选问题又可以唱一出戏了。

黄伯昌最看中的是常务副市长叶逢秋,而组织上考察的结果呢,却是另一个副市长刘一铁。这个刘一铁虽只是个副市长,但资格老,声望高,后来组织上给他加了爵,也给他的头上按了个常委。因此,青云市的副市长中,就出现了两个常委。一个是市委常委、常委副市长叶逢秋,一个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刘一铁。

要论工作能力和个人声望,自然应该让刘一铁接任。可要说听话,乖巧,那就得数叶逢秋了。他知道黄伯昌这个人讲权术,比较专断,所以政府这头有什么事,常常越过市长夏文成这道坎,直接向黄伯昌汇报,从而取得了黄伯昌的高度信任。黄伯昌曾经私下许愿:“那个夏文成,你要注意他的动向,别什么都由他说了算。他在青云可能也干不长了,等他一走,我推荐你坐他的位置。”

经黄伯昌这么一说,叶逢秋汇报得就更起劲了,并且渐渐和夏文成产生了矛盾。夏文成觉得青云这个地方太复杂,也心生离意。所以后来调往南州,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当然,等夏文成真的走了之后,叶逢秋就整天围着黄伯昌,等候着他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黄伯昌并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只是这个市长人选,他只有推荐的权力,却没有最终决定权。现在南州市看中了刘一铁,这事就麻烦起来了。本来刘一铁就刘一铁吧,没必要管那么多。可叶逢秋并不死心,硬要黄伯昌再帮他一把。黄伯昌也想过了,这个刘一铁上来后,必然不会像叶逢秋那么合他的口味,到时候,政府那边的事,不能由他黄伯昌说了算可不行。因此,还得想办法帮叶逢秋一把。

想来想去,黄伯昌还是想到了太爷,想到了任厚根。

任厚根听说这回要扶叶逢秋一把,把刘一铁压下去,就又来劲了。这种事,只要黄伯昌用得到他,他就来劲。因为,只要他帮助扶上去的官,将来没有一个不听他指挥的。连黄伯昌都感谢他当年的相助之恩,遇事总要征求一番意见,更何况下面的这帮小萝卜头呢?于是,他就满口答应道:“这事好说,不就是把叶逢秋扶上来,把刘一铁压下去么,不难不难。”

黄伯昌都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呢,这任厚根倒答应得快,便问道:“你又有什么高招?”

任厚根笑道:“我有什么高招,不还是那一招么?”

黄伯昌不解地道:“哪一招?”

任厚根道:“你忘啦?当年你和傅克林之间的竞争,我不就是靠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帮你的么?今天啊,别的办法没用,还得靠我这张舌头。”

黄伯昌恍然大悟,道:“对,还得靠你这张舌头。具体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去想着办吧。反正干这个,你比我在行。”

果然,几天以后,青云城里又流传出刘一铁的风流韵事了。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刘一铁包了一个十八岁的东北佬,是南下打工的,长得很有几分姿色。她一心想嫁给刘一铁,因此在和他睡觉时故意不采取措施,后来就怀了孕,还瞒着他生下了孩子。她以为这一招可以治服刘一铁了,哪知刘一铁并不吃她这一套,见了孩子却说不是他生的。害得这个东北佬整天闹着要寻短见。刘一铁没办法,他当然是不可能和结发妻子离婚的,这样做影响自己的地位和名誉。于是,就拿出五十万,将她打发走了。至于那个孩子,有的说被带到东北去了,有的则说在刘一铁老家的乡下,让一个远房亲戚带着呢。

除了刘一铁包二奶外,还有一则故事是说他贪钱的。不过,贪人钱财的事普通人不太感兴趣,所以,这类故事的篇幅就短了些,说起来也没有东北佬的故事精彩。这里不提也罢。反正,这个刘一铁似乎一夜之间掉进了染缸里,由白变黑了。在青云人的心目中,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色官贪官了。

南州市委领导陆续地收到了来自青云的举报信,都是反映刘一铁收受贿赂和包养二奶的。南州市委组织部会同纪委信访室的两个同志来了一趟,呆了一个星期,没有问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刘一铁当市长的事就这样担搁下来了。

不久,南州市委决定让叶逢秋任代市长。人大选举的程序一走,市长前面的代字也就很快取消了。而刘一铁呢,虽然被狠狠地整了一回,但他并不像夏文成那样已经被整惨了,还想往上升迁,最后灰溜溜一走了之。这个刘一铁比夏文成铁的地方就是,尽管有人和他过不去,可他还是岿然不动,大不了做不成市长。但是,这个常务副市长可就是他的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常务。他觉得,只要自己不犯错误,凭着这个位置,还是可以和这伙人较较劲,不能让他们胡来。

51

在青云市里,从市委书记、市长到市委常委和副市长,其中有一半以上是借太爷任厚根的力量爬上去的。因此,任厚根这个南盛副的村委会副主任不仅关心着青云市委市政府,事实上,他一直在左右着这批人。

任厚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有些东西他并不懂,也不多去插手。但人事上的问题他是非管不可的。他常常背起某领袖的一段话:“干部路线决定之后,人是决定性的因素。”他的“路线”却是,干部能干不能干不管,必须得听他任厚根的话,必须始终掌握在他老人家的手上。因此,他就像是一位“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又像是一位主动退位的太上皇,既把位置让给别人,又担心继位者用了与他犯冲的人。

任厚根深深地懂得,用错了一个人,就会影响到他的经济利益,影响到他在青云这亩地里的收成。

他对干部人事问题的关心,也有几则小故事。

一则故事的题目叫做“野猫丢官”。故事的主人翁是青云市农业局局长叶茂,因为他的名字与野猫谐音,官场上的人爱以野猫呼之。野猫因为在农业局干了七年了,他已经厌烦了农业和农村工作,不光是这项工作烦,更重要的是油水少。因此,他做梦都想着换换位置,比如到土管局、建设局、工商局之类的地方,好好地捞上几年,也算是对他多年来坚持在农业岗位上的安慰吧。于是,他多次找市领导汇报,汇报之后不见动静,便非常痛心地从存折里取出一笔资金,借着某个节日,给黄伯昌和叶逢秋都送了一份。

说来也巧,那段时间正好是民政局长退休,黄伯昌与叶逢秋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野猫补上这个缺。黄叶两位想想民政局也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位置,那几天任厚根正好身体欠佳,没有及时沟通,两人就这么定下来了。几天后,市委常委会就进行表决,表决的结果当然是一致赞成。

几个小时以后,青云市的党政机关到处都流传着野猫当民政局长的消息。

任厚根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挂盐水时,也听到两个机关干部在议论此事。一听野猫要离开农业局,坐上民政局局长这个肥缺,他心里就起毛了。要知道,这个野猫与太爷有过一段过节。

野猫这人有个毛病,喝酒时爱开玩笑。那年他到北云区召开乡镇农业工作座谈会,中午喝酒时,有人提起南盛村有个厉害的角色叫任厚根,这个人凭着跟踪盯梢的本事,征服了不少领导干部,成了青云的“地下组织部长”。还有人说,任厚根比“地下组织部长”还厉害,他是青云的“太上皇”,所以被称为“太爷”。

野猫喝了酒,想逞能了。他想起了不久前听来的小道消息,便卖关子地道:“太爷?你们谁知道?他为什么叫太爷?”

有同样好胜的人回应道:“太爷,归初是因为任厚根做了巫师,装神弄鬼时自称太爷附体,后来就渐渐被人称为太爷了。”那人又补充道:“不过,现在人家叫他太爷,可不是当初那个太爷的意思了。现在的意思是太上皇的意思。”

野猫又卖关子了,道:“你们可知道任厚根在做巫师以前还做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有人胡乱地说:“做什么?小混混呗!”

野猫严肃地道:“不对,在家里是小混混,可后来混出问题来了,逃出去了。你们可知道,他逃到哪去了,为什么一逃就是好几年,回来以后才做巫师,到庙里做起太爷?”

这下可把所有的人问倒了,也把所有的人的胃口都提起来了。

野猫要的就是这种气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接下来,他便在大家求知若渴的目光中,开始了他的故事。故事当然说的是任厚根逃上天姆山做和尚的事,而且他还说:任厚根在天姆山做和尚很不老实,和山下姆头村的一个小寡妇搞上了关系,被村支书老虎面追上山羞辱了一顿。据说,那个老虎面啊,现在还说要到青云来把太爷阉掉去呢!

任厚根有着发达的信息网络,半个小时以后,他就在家里得知野猫在说他的坏话。这时,他想到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野猫这小子要好好收拾他;二是那个小寡妇,不,那个小兰,差点都给忘了;三是那个笑面虎,那个王八蛋,更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任厚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三五个小兄弟,赶到天姆山下住了下来。几个人一打听,得知笑面虎进了南州城,于是便赶到城里寻他。几经周折,终于在南州市五马路边发现了笑面虎的踪影。此时,笑面虎正躲在一个角落里使劲地往裤裆里掏东西,准备洒尿尿。小年轻们很快走近了他身边,有一个厉声道:“干什么?随地拉小便!”笑面虎以为是南州市的卫生协管员,便笑嘻嘻地道:“没,没拉小便,我只是把它拿出来看看。嘻嘻。”那人便追问道:“什么,拿出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笑面虎还是笑道:“嘿,自家的东西嘛,想看就拿出来看,看看又有何妨。”说完就想把那东西塞进去。不料那人厉声道:“且慢,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让我也看看!”那人走到面前,背后几个人就将他拦腰抱住。那人从笑面虎裤裆里抓出一根东西来,顺手就一刀割了下来。

回到青云后,这些小兄弟每人从太爷手里领到了两万块奖金。因为太爷在他们临行前下的指令就是:“把笑面虎的那根鸟给我割下来!”

当任厚根赶到姆头村时,听说笑面虎已经死了。至于死因,村里人的说法不尽相同。有的说是暴病而死,有的说是被汽车撞死,有的说是被人砍死。

任厚根找到了小兰,小兰比以前老了,不过,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还是显得那么风骚。小兰说至今还没有嫁人,也不知是另有相好了,还是一直被笑面虎占着不放。小兰对笑面虎的死表现得很平静,她对任厚根说:“死得好,他总算死了。”

任厚根觉得这句话还不解气,便胡乱地发挥道:“我听说啊,笑面虎是被人阉死的。他在南州城里有个相好,两人正干那事时,被她男人发现了。那男人一发火,就把笑面虎的鸟抓起来,一刀给割了。后来,笑面虎就死了。”

小兰被他说的故事给逗笑了,道:“瞎编乱造!”

任厚根也不管她信与不信,当晚就又与她好了一夜。完了以后,任厚根说要带她到青云去,小兰不肯,道:“我跟你去青云,难道跟你去喝西北风啊?”

任厚根笑道:“女人啊,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也不打听打听,现在的任厚根是青云的什么人!”

小兰以为他在吹牛,就嘲笑道:“什么人?还不是地童和尚一个!”任厚根道:“嘘!可别再说什么地童和尚了,青云人谁都不知道我以前的事。他们只知道青云有个任厚根,有个风风光光的太爷!”

小兰还是不信,道:“别瞎吹了,快睡吧,谢谢你来看我,我可舍不得离开姆头村。除非你现在手头有个一二十万的,好让我们享受几年,那我就跟你去。”说完,小兰又看了看任厚根,见还是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便摇了摇头,道:“看你也不像个发财的样子,你没那个命,我也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任厚根笑了,他一跃而起,打开电灯,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来,递给小兰,道:“看好喽,这是我其中的一本存折。”

小兰打开一看,上面一行行地打印了阿拉伯数字。最下面一行,已经是长长地一串了。她个十百千万地念了一通,道:“哟,有六十多万也!”

任厚根道:“要是不发财,我也不敢来见你。这点钱,只是我家产中的一点零头数,是我的一点零花钱。不瞒你说,我的家产早就超过一千万了!”

小兰惊愕了,道:“真的吗?”

任厚根动情地道:“我刚才说过了:要是不发财,我也不敢来见你。当年我和你分手时,曾经对天起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做官发财,而且要发大财。现在我做到了。我现在是南盛村的副村长,官虽然不大,但我的权力大。青云的市长书记市长全部都听我的,我任厚根才是青云市真正的书记,真正的市长。只不过我不愿意出这个头罢了。所以,在青云你去打听打听,他们都不叫我任厚根,都叫我太爷。太爷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太上皇的意思。我们青云市委书记黄伯昌号称青云老大,而我则是青云的太爷,是老大的爹。”

小兰红了红眼睛,道:“我相信你了,你是个争气的人!”

任厚根忍不住也红着眼睛,继续道:“在这个社会上,不争气还真不行。我任厚根没文化,没根基,家里也没什么人帮衬,一切都要靠我自己。这些年来,我在青云苦过来了,拚过来了。我什么苦都不怕,什么苦都肯吃。只要把这些做官的把柄抓住,只要让他们听我的话,我什么苦都吃得下。现在,我终于熬过来了,终于熬到头了。”他抱着小兰道:“今天,我这么远跑来看你,就是真心真意地想把你接去的。我们青云条件好,是全中国最富的地方之一。而我任厚根呢,则是整个青云最风光的人物,也是最有钱的人之一。你就大胆地跟我去,准备下辈子安安耽耽地享福吧!”

小兰被他的话说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滚滚而出。

她紧紧地靠在任厚根的怀里,道:“我小兰也苦了半辈子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么好的男人。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是个有出息、有良心的男子汉。”小兰说着说着,进一步动情地道:“我爱你,我要你!”

任厚根便又抱着小兰的身子,要死要活地与她恩爱了一回。

第二天,任厚根便带着小兰来到了青云,让她住进了他在青云城里买的一幢别墅里。从此,任厚根在南盛村有一房原配,在青云城里有一房二奶。好在南盛与青云城距离并不远,只不过二三十分钟的路程。他经常从青云城和南盛村之间来回跑,日子过得风流快活。

任厚根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收拾那个野猫了。他带了几个兄弟上门,说要割下野猫的舌头。野猫吓得不敢出门,便请一位与野猫要好的朋友出面调解。后来经过再三谈判,野猫同意将农业局的所有招待都放到青云外滩上的海鲜楼,并且还在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安排进一位任厚根的亲戚,这事才算了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