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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饶闻味 当前章节:15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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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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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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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它是小说,因为它采用了小说这种形式;说它是纪实,因为它用语言重现了一段又一段真实的“罪恶”,而且也仅仅因为这真实“罪恶”的重现,很可能让只写过这么一次作品的原作者要么臭名昭著,要么声名大噪,总而言之可以实现作者当初要借以扬名天下的狂妄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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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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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呈现在您面前的这些文字,是一部原已封存许久而且准备长期封存的纪实小说,原题为《我想出名,请分析我》。说它是小说,因为它采用了小说这种形式;说它是纪实,因为它用语言重现了一段又一段真实的“罪恶”,而且也仅仅因为这真实“罪恶”的重现,很可能让只写过这么一次作品的原作者要么臭名昭著,要么声名大噪,总而言之可以实现作者当初要借以扬名天下的狂妄之想。然而,也仅仅因为重现了“罪恶”,这部才气十足、真实无比的作品却一直封存至今。感谢日益开放化和人性化的世界,使得原作者弃文而成巨贾且满世界居无定所,也不再心忧“实”而无“果”,更不在意出名不出名了。所以,在我们的劝说下,两位原为一对情投意合的爱侣现如今却相隔异国的作者,终于同意让这部作品重见天日。但是他们要求我们整理后自己署名并把题目改为《身负重罪》,因为他们认为本作品中的人物都背负着罪名在生活,同时,更重要的是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一直延续着“故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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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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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号豪华游轮静静地浮在宽大的江面上,悄无声息。在湍急的江流之上,它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黑色的城堡,沉甸甸地压在人们心上。

人们都还记得在以前的日子里,当它灯火通明时,那一派水上皇宫般的辉煌壮丽。每天晚间,康斯坦号绕江航行,那缀满灯火的巨大船身便如同一座不夜城,君临于大江之上。这甚至成了东江一景,平常过小日子的人家算好时间来到江边,就是为了一睹其王者之尊,在拮据的柴米油盐的间隙,幻想一下康斯坦号上那些人童话一般的生活。

可是这两天来到江边的人,却没能如愿以偿。他们看着死气沉沉的康斯坦号,满腹狐疑。不过没过多久,一个小道消息开始散布开来:康斯坦号两天前被东江市公安局查封了!因为游轮上发生了一起奇怪的失踪案。

康斯坦号游轮是国营东江航运公司花费巨资打造的,每天的毛收入大约在五、六十万元,这可是东航公司维持基本生存和银行扣取贷款利息的唯一途径了。眼下正是旅游的黄金季节,让康斯坦号游轮停下,那损失可就大了!

可是,谁叫那个失踪的人有那么大的来头呢!

来自省城的商界巨鳄崔鸿凡先生──他在康斯坦号上长期拥有一间豪华包房喜欢长住游轮——两天前的一个晚上,从包房里失踪了!没有人看见他离开过房间,唯一的解释是他从窗口坠入了江中。

全康斯坦号上的船员都知道,喜欢把康斯坦号游轮当酒店长住的省城大亨崔鸿凡,经常在游轮的泳池里让那些女孩子当大鱼骑着玩儿,水性极好,即使落水,也不可能会淹死在大江里啊?

人们很快就又获悉:警方现场勘验后认为,来自省城大通集团的董事长崔鸿凡很可能是在醉酒或者K药(现场留有些许白色粉末──一种新型麻醉致幻剂)之后,与另外一人或者两人发生了纠缠并遭到进攻,然后不可思议地从舷窗坠入大江而溺毙的。

这个消息又一次激起了东江人民的无限想像。自古以来,大人物的奇闻逸事从来都是小人物茶余饭后娱乐的好素材,对于拥有许多历史传说的东江人民来说,再也没有比身世平平、性格平淡的大人物更乏味的了。何况这事越来越有传奇所要求具备的戏剧性了:权力、金钱、美女、爱情、奸情、阴谋、复仇,甚至流行的黑社会因素在整桩事件中也影影绰绰……

——据说,原东江市年轻的常务副市长毛嘉文也被牵连进来。这颗冉冉升起的政界新星居然作为嫌疑人之一被公安局拘传甚至可能被羁押了──只是到底是因为崔鸿凡案件,还是因为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东航改革事件,说法不一。并且,伴随着这条消息的还有另外一条令好事者们十分兴奋的传言:据说就在崔鸿凡死的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毛嘉文年轻漂亮但素不张扬的妻子刘京京曾出现在康斯坦号上,与死者崔鸿凡有过某种非常的接触,而那一段时间,正是刘京京与毛嘉文这对情深意笃的恩爱夫妻出现裂痕的时候……

同时,公安局在网上向各地发出了对崔鸿凡案件的两名犯罪嫌疑人杨万钢和卫大青的协查令。而这两人跟毛嘉文的关系都非同寻常:杨万钢,省城建材商,现年39岁,是毛嘉文和死者崔鸿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兄;卫大青,现年35岁,外号“青头”,是毛嘉文多年前的狱友,后被毛嘉文安排到康斯坦号作了一名水手,并且一直干到了水手长的位置。

妈的!这太像香港电影了!一位循规蹈矩的东江市民和家人注视着康斯坦号的巨大身影,兴奋地吐了一口唾沫。

听到崔鸿凡的死讯,已经被停职反省的原东江市年轻的常务副市长毛嘉文,第一个感觉就是康斯坦号那巨大的船身直接停在自己的脑海里……

又一次坐在拘押室里的毛嘉文,虽然昏昏沉沉不知吉凶,但远比他多年前被人打昏后送进牢房时清醒得多!

他首先无比清醒地感到,有人想用东江市近段时间来发生的一连串恶性事件来终结他的政治前途乃至政治生命,而且他非常清楚是谁在幕后操纵。如果真是这样,他反倒有些坦然……但真正令他焦躁不安的是崔鸿凡案件,那可真是要人命的啊!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席卷而来的国有企业改革浪潮的话,在省城里身家上亿的大通集团董事长崔鸿凡,与在离省城几百公里之外的东江市一心从政的毛嘉文或许将永远都是隔三岔五聚一聚乐一乐的铁哥们,在工作上尤其是经济利益上都是一致的关系,根本上就牵扯不出人命关天这类头版头条的大事来。

那一天,毛嘉文坐在办公室听东江市经委主任张学丰汇报全市国有企业改革情况,突然,崔鸿凡的名字从张学丰的嘴里冒了出来。

“毛市长,关于东江航运公司改革的问题,目前我们经委的意图是,让省城实力雄厚的大通集团采取承担债务的零资产方案兼并东航公司,崔鸿凡董事长已经派人……”

经委主任张学丰突然之间提到的“崔鸿凡董事长”让毛嘉文吃了一惊。因为这个崔鸿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相识相知多年的患难兄弟。这个凡几子啊,原来他打的是这里的主意!零资产方案兼并东航?毛嘉文下意识地就打断了张学丰的汇报:

“那么学丰主任,全市整个国有企业改革已到了攻坚阶段,越是这样关键的时刻,你们经委就越是应该把好关。”平常,毛嘉文在大小场合对张学丰都是尊重有加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张学丰已经是多年的经委主任。张学丰的女儿张丹,是毛嘉文的妻子刘京京现在唯一还保持着姐妹情谊的大学同学。但是,今天嘉文却出乎意料地打断了张学丰这位“老革命”的汇报,让“老革命”张学丰也感到突然,“张主任,大通集团的情况你是不是多了解一下,这可是关系到东航公司二、三千人的生存大计啊。您看这样好不好,您也给市委副书记马德宾同志汇报一下,他是联系东航公司的市委领导,看看他有什么想法没有,”不等他回答,毛嘉文紧接着对在旁记录的市政府办公室秘书陈灼说:“小陈,找个时间,你陪张主任一起到马书记那里去一下,回头我们再开个会讨论东航公司的改革问题,怎么样啊,今天就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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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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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征求意见的语气,但毛嘉文说完却兀自低头伏案忙了起来。

张学丰还想说什么,陈灼赶忙努努嘴示意他往外走。

张学丰是想就大通集团兼并东航的事再说两句的,可一看见毛嘉文办公室的那条横幅就又打住了,心中耿耿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横幅上是嘉文两年前刚上任时手书的一句话:“少说多做”。现在,很多人一旦到了某个位置就喜欢在办公室里整几个诗词歌赋、古玩字画之类,来展示自己的品位。毛嘉文却不随大流。这四个字让很多进了嘉文办公室的人不约而同地想道:这三十几岁的常务副市长看不出来还真有点老辣!

张学丰第一次进毛嘉文办公室就是这样想的。

出了毛嘉文的办公室,张学丰心想,是不是毛市长又在玩什么“老辣”呢?张学文知道,毛嘉文在省级机关呆过,肯定知道省城颇有名气的大通集团公司,不应该反而问起他张学文对大通集团的了解如何。自己特地来汇报大通集团兼并东航公司有关情况,可他不听完就叫自己去给马书记汇报,这真是少有的事。的确,市委统一要求,每一个市领导都要联系帮助2-3个国有企业进行改革,可市委马德宾副书记也只是联系东航公司而并不分管经委,按程序东航公司具体改革方案先是经委提出来报毛市长,然后由他们领导班子来最后定板,叫自己去给马书记汇报,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市经委主任张学丰非常清楚,这马德宾与毛嘉文,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一个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都是下一届市长最有力的竞争者,关系有些微妙,但是,毛市长是经济学硕士,又从省级机关直接下到一个贫困县当过副县长、县长,政绩和口碑都很不错,应该比一直都在东江工作的马书记要略胜一筹,叫我去给马书记汇报,是不是好让人觉得常务副市长毛嘉文同志作风民主对班子成员尊重有加呢?嘁,这是不是有点太做戏了?

张学文当下就把自己的不解讲给了陈灼,说:“陈秘,你都跟毛市长跑一两年了,毛市长叫我们去给马书记汇报到底怎么一回事?”

陈灼对他说:“张主任,毛市长不是讲了,你们经委要把好国企改革的关吗?叫我们去找马书记汇报,这就说明毛市长非常尊重马德宾副书记的意见,还不想就大通集团兼并东航的事表什么态,所以到了马书记那里,我们千万注意只带个耳朵听就行了。”

“可马书记只是联系东航公司,具体改革方案他会不会表态呀?”

“嗨呀张主任,正因为是马书记联系东航公司,毛市长才叫我们去给马书记汇报,这是领导之间的团结和尊重嘛!至于表不表态,这个态怎么表,那是领导的事,你说呢张主任?”陈灼的回答让人觉得明显带有毛嘉文式的老辣。

张学丰心想:才二十几岁的小毛头,说话做事就这么老练,看来在领导身边工作就是不一样啊!真是后生可畏啊!

位于长江之滨的全省第二大城市──东江,从自然风光来讲,她永远都像一个微醉后醇美的少妇,那种艳丽撩人的亲近感直往你心窝窝里窜;但若从社会管理角度讲,作为老国有工业基地的东江市,那简直就是一个更年期发作而又精力充沛的胖妇人,时不时地就给你来脾气上情绪,而且蹦上蹦下让你手足无措!

长期在东江市工作,现在又分管全市政法和稳定工作的东江市委副书记马德宾,对东江的美和东江的难都是深有感触的。

年近不惑的市委副书记马德宾,在听了经委主任张学丰关于省城大通集团有意兼并步履艰难的老牌国有企业──东江航运公司的情况汇报后,只是微笑地看着张学丰,并不表态。

马德宾不表态是因为他拿不准毛嘉文的真实意图:按理说,凭毛嘉文与崔鸿凡的兄弟情谊,再加上崔鸿凡的大通集团也确实实力雄厚,大通集团兼并东航可以算是顺理成章,于公于私他毛嘉文都双赢了,何况毛嘉文又分管国有企业改革,完全可以叫市经委把方案做好后直接拿到市委常委会上研究通过就行了,还让张学丰来汇什么报?这不是有点脱了裤子放屁吗?会不会是毛嘉文既想帮自己的兄弟崔鸿凡一把,又担心我说他毛嘉文是照顾朋友假公济私,就先把球踢到我这儿,看看我的态度?同时,还做出了一副和我紧密团结、民主共事的样子,好让下面的干部们都知道他毛嘉文的胸襟博大?

想到这里,马德宾有些恼火。

“张主任,”说出话来,却还是典型的马德宾式的温文尔雅、老成持重。“你把东航的改革方案先搁我这儿,我好好学习一下,回头再与毛区长和你联系,你看好吗?”

正象老革命张学丰预先担心的一样,区委副书记马德宾同志对东航的改革方案也什么态都没有表。

副市长毛嘉文和副书记马德宾的表现,让老革命张学丰禁不住暗暗发急了:我可是在大通集团董事长崔鸿凡面前拍了胸脯的,可这样推来推去,东航的兼并如何进行啊?

东江航运公司是位于东江市南沱镇南沱港的一个老国有企业,创建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几度春秋几度辉煌,到现在已经是资产近5个亿、员工近三千人的大型地方国有企业。只不过在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后,随着公路运输的激烈竞争,东航逐渐成为东江市最大的亏损户,就连职工工资也开始拖欠,经常有职工三天两头地跑到市委、市政府上访,成了毛嘉文、马德宾这一届领导班子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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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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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航啊东航!”送走张学丰和陈灼后,马德宾百感交集,他太熟悉东航了!

他马德宾,还有毛嘉文、崔鸿凡和他们几个从小都像跟屁虫似的追随的大哥──杨万钢都是东航的同龄人,他们的父辈都曾经是东航创建和发展的风云人物。毛嘉文他们先后离开东航、离开南沱到外学习和工作,而马德宾东航职大毕业后就到了南沱港工作再到市上工作,压根儿就没有离开过南沱、离开过东航、离开过东江。

马德宾自认对东航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是长年累月的休戚与共,是千丝万缕的人情联系。像某种媒妁之言的婚姻,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积攒起来的生活细节,慢慢就成了再也割舍不下的心事。他不可能不为东航目前的处境着急。更何况,他现在又分管稳定工作,能把东航这颗“定时炸弹”及早排除,对他自己的工作也是一个极大的支持。他相信毛嘉文他们心灵深处也一样都有着永远的“东航情结”!凭心而论,不管是毛嘉文想做出政绩也好,还是崔鸿凡出于哥们情谊兼并东航帮毛嘉文出政绩也罢,马德宾觉得,他都应该暂且抛开一些个人恩怨和个人看法,支持大通集团对东航的这次兼并,以期重振东航。是的,目前在东江,恐怕除了他马德宾以外,没有几个人清楚毛嘉文和崔鸿凡之间的深切关系。因此,用不用毛嘉文和崔鸿凡他们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做做其它文章,还是看事情的发展再说。只是如果大通集团兼并东航成功了的话,这个政绩不能只算到他毛嘉文一个人身上去吧?

想到这里,马德宾缓缓拿起办公室电话,打通了东航公司现任总经理曾明发的手机。

一般都不能按时回家的毛嘉文,今天早早地就回到了家里,这让在家休暑假的刘京京很是有些意外。

刘京京本来心地就单纯,年纪也轻,涉世本不多,再加上工作单纯,仍还是一个快乐和痛苦都很容易来又很容易去的女孩子。而这样的女孩子,是最能解男人心头之重的。

刘京京知道,毛嘉文一旦工作上有心烦的事就会提前回家,回到她的身边来。

“嘉文,是不是又有什么不顺心?”刘京京端上茶,坐到毛嘉文身边。

毛嘉文顺了顺她的长发,看着她说:“没有啊。你在家休假,早点回家陪陪你呀。”

“算了吧,谁不知道你?肯定是心中有什么事,又躲回家来静一静?”刘京京知道问也是白问,毛嘉文从不跟她讲那些工作上的烦心事。不过,她倒也从来都不愿意去问他那些官场上的事。官场的尔虞我诈,让她听着都头晕。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烦心事。只是算件大事,需要谨慎对待的大事而已。不说了,做点好吃的给我吧,我肚子可要造反了。”果然,毛嘉文王顾左右而言他了。

小两口对望了一下,都无声地笑了。

刘京京的笑容单纯无邪,却洋溢着母性的安宁和平和。嚼着她的笑,毛嘉文每每都有腾云忘忧之感,这或许就是他多年来对刘京京挚爱深深的根本原因。

在厨房里,刘京京一直都在想要不要把下午崔鸿凡打过电话的事告诉毛嘉文。

“嫂子吗?我啊,凡几子。”下午,崔鸿凡把电话打到了毛嘉文家里。刘京京有些纳闷,他几乎从来不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毛嘉文不会在家。

“哦,鸿凡,你好,你找嘉文是吧?他不在啊。”刘京京比嘉文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血旺兄弟中最小的崔鸿凡,都还要小七、八岁,所以,她从来都是很正规地称呼崔鸿凡为鸿凡,杨万钢为钢哥的。

“嫂子,我知道毛儿不在家。我不找他,就找你不行啊?”崔鸿凡历来都这样称呼毛嘉文,而且也知道刘京京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老公,但他更知道刘京京对此称呼无可奈何,因为他这样喊毛儿都喊了三十几年了。

“那你有什么……”,刘京京本想问有什么事又觉得不妥,“那你还好吧?”她因为自己的窘而笑了。

“哈哈,嫂子终于想起问我好不好了,嗨,嫂子啊,我可是不好得很呢,我回东江来给毛儿他打工,嫂子欢迎不?”

刘京京“嘿嘿”笑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堂堂大老板崔鸿凡要来给毛嘉文“打工”的问题,只好憨憨地笑着应付了。

“嫂子,我都想像得出你笑的样子……我知道毛儿最迷你的笑了,所以,就重色轻友了啊!”崔鸿凡无限感慨地说。

“鸿凡,我不许你这么说嘉文。”刘京京佯装生气。

“别急嘛嫂子,他以前可是重友轻色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倒过来重色轻友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好你个崔董事长,你到底要说什么嘛!”听崔鸿凡这么绕来绕去的一说,刘京京真急了起来。除了平常跟毛嘉文开开玩笑外,她跟其他人是开不来玩笑的。何况,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崔鸿凡所说的重友轻色与重色轻友的含义的,那里面不仅仅包括了她这个毛嘉文生活中的后来者,还有她一直以来的心病——李阿小,一个一直在毛嘉文生活中存在的女人。

刘京京虽然只见过李阿小几面,但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李阿小是那种能够深深潜入男人内心深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女人。自己和嘉文这么多年以来,固然是亲爱有加,似一对鸳鸯伴侣羡煞旁人,但有这样的女人存在一日,手里攥着的幸福就有点像沙滩上的城堡,不太牢靠。京京并不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但像她这样的女人,也很容易相信,爱情之火可以被一声似曾相识的叹息、一个满含幽怨的眼神点燃。而李阿小,就是有能力制造这种火种的女人,她知道。京京想起这点心中老是有些不爽。如果说单纯的刘京京也有什么心事会带入梦中,就这个女人了。好在毛嘉文一直小心地避免和李阿小的接触,京京的这点小心事也就无风不起浪了。崔鸿凡说什么色啊友的,似乎在刻意暗示什么。刘京京一时有些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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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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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没什么,”崔鸿凡突然很正经地说,“我要回东江来做点事,可嘉文不表态支持。嗨,嫂子,我不知道嘉文是怎么了,都快忘了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了,我想啊,他会不会哪天也忘了你们之间甜蜜的往事啊?好了好了,我开开玩笑别当真啊,不打搅你了,嫂子,啥时到省城坐坐我新买的宝马跑车,好吗?再见啊!”

崔鸿凡那头一阵哈哈以后就挂了电话。

刘京京却拿着电话筒愣了半天。

跟了毛嘉文后,她就认识了崔鸿凡杨万钢这两个嘉文的“血旺兄弟”。多年来,刘京京除了感到他们三个经历非凡,就象深水古井般难以映透以外,印象最深的就是钢哥的威严和崔鸿凡的奢华了。就私交而言,他们关系并不是很密切,因为在这三个男人和李阿小之间有某种她刘京京无法渗透的往事。但是,象今天这样云里雾里的电话,却是第一次。

难道出了什么事啦?崔鸿凡到东江来做点什么事,嘉文会不支持?

近大半月来,毛嘉文心事太重,刘京京本已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天崔鸿凡又这么一说,她的心一下子就成了一把乱草!

京京好不容易在毛嘉文的宽慰中睡着了。

毛嘉文愣在沙发上,毫无睡意。他没有想到崔鸿凡会利用京京来给自己施加压力。看来,自己在会上的表现崔鸿凡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倒真是灵通!但是这个崔鸿凡也太鲁莽了吧!情况还没有弄明白就开始沉不住气了。

其实,自己在会上的提议并不是对他崔鸿凡的否定。不管怎样,那是在那种场合必需要说的话。自己不能因为是崔鸿凡的兄弟就不让有关部门去审查他们的经济情况。在德狗儿马德宾的眼皮底下,两人的这种关系肯定会是个麻烦,自己急于表态倒可能激起马德宾的本能反对。只要过得去,他毛嘉文断无宁愿让别人兼并而不让自己的好兄弟兼并之理。但现在正是自己仕途的关键时刻,每一个细节自己都要做到无懈可击才行。这个凡几子,怎么会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了呢?

不过,崔鸿凡这也并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年来,钢哥老老实实做建材生意,自己老老实实做官。可是崔鸿凡就不一样了。他行事越发浮躁,事事都要抢在潮头浪尖上,股市、房产,处处伸手,恨不得像千手观音那样浑身长手来撸钱:“毛儿啊,快出手啊,千载难逢的好时候,再不出手恐怕就晚了!”

一个多月前,崔鸿凡打来电话,毛嘉文就知道,他又找到撸钱的办法了。每次崔鸿凡想到什么新点子,都会告诉毛嘉文。这都成了惯例了。当然崔鸿凡总是这样开头的:“毛儿啊,你帮我参谋参谋……”但毛嘉文发现,自己越来越插不进什么话了,崔鸿凡像一个充满激情地沉浸在自己的乌托邦里的革命领袖,只顾自己描绘壮丽宏图,别人是只有听的份儿、看的份儿的。前两年崔鸿凡投身股市的时候毛嘉文不是很赞同,崔鸿凡就不太高兴了。后来他真炒起股来,有好几个月,崔鸿凡的电话一打来就是来报喜的,据说挣了不少。弄得毛嘉文后来也不好说什么了。

可是这次打电话的崔鸿凡好像换了一个人。他是来叙旧的。

“毛儿啊,咱们一转眼,三十几年的交情了吧!”几句寒暄过后,崔鸿凡突然感慨地说。

“是啊!从你们家下放那年……可不是,三十多年了。”毛嘉文也有点感慨。

“你看,钢哥和咱们,这交情可真不浅啊!”

毛嘉文当然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固然因为自己的才能突出,但当初若没有崔鸿凡和钢哥的鼎力相助,自己硕士毕业后根本不可能分到省直机关工作,而没有这样一个起点,他毛嘉文不可能走得那么快。离开南沱镇后,三个人一直是互相支撑的。当年钢哥为了崔鸿凡,竟把他的两个情敌砍伤,最后被政法大学开除……毛嘉文每次想起三兄弟的交情,都深感唏嘘。当然,自己也在他的职位能够允许的范围内帮助过他们,钢哥的建材市场就是紧随着他毛嘉文的调迁脚步的。这一点,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当然,还有一件事他们同样心知肚明,那是他们多年来牢不可破关系的根源。这件事隐藏得越深,他们的关系越紧密。越是幽暗漆黑的地底深处,越是适于埋藏最为珍贵的信物。这个信物一天不重现天日,他们就血肉相连,荣辱与共。

想到这里,毛嘉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像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感到有点奇怪,怀旧从来不是他们的主题,因为在他们当中,怀旧是如此危险,只要开了头,所有的回忆就会像吐着毒信的蛇,直奔那个最核心的秘密而去。他立刻清醒过来,试图改变话题。

“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他关切地问道。

“好?哈哈!很好啊!好得很啊!”崔鸿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毛嘉文不由在电话这头皱了皱眉。他敏感地听出了崔鸿凡声音里的虚张声势和强颜欢笑。

“凡几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毛嘉文把声音放得很柔,他有点担心伤害到崔鸿凡的自尊心。这几年,崔鸿凡也许太顺利了,对于这样的人,要承认需要帮助可能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哈哈,没有啊!至少现在还没有!放心,真有什么事,我一定请你帮我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拒绝啊!”崔鸿凡还是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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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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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嘉文眼看是聊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就说,“只要你开口,我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你这还信不过我吗?”

“好,一言为定!毛儿,你先忙去吧!下回咱们找个时间,叫上钢哥,一起再去康胖娃的农家乐喝两杯去!”

现在回想起来,崔鸿凡当时说那些话是有用意的。他是在旁敲侧击地暗示毛嘉文,见机行事。至于不和毛嘉文明说,恐怕是为了避嫌吧。这种事,心照不宣最好,崔鸿凡也许以为,只要毛嘉文一看到兼并方案上他崔鸿凡的大名,自然知道如何动作了。弄到尽人皆知,事情也就砸了。这点政治智慧崔鸿凡还是有的。只是他步步算到,却没算到,和自己一样八面玲珑的毛嘉文身上,还有着那么一点认真劲。不过,他若是知道毛嘉文的本心,也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想到这,随手就去拿电话。

刚要拨号,一个念头闪过:何不当面谈?自己为崔鸿凡的不懂事而心中有气,崔鸿凡也正满腹怨气,一打电话,搞不好越谈越不开心。索性叫了钢哥,三人再聚一次。一上酒桌,什么芥蒂都会烟消云散的。再加上还有钢哥在座,弟兄三人,没有什么化不开的怨结。

主意打定,他拿起电话,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钢哥。他觉得由钢哥出面来叫凡几子比较好,钢哥说真巧,我也正有此意。另一个电话是打给康胖娃的,让他们提前准备酒菜。

放下电话,一个疑问涌上来:凡几子碰到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这样慌不择路的?

毛嘉文在家里扑灭由崔鸿凡一手点燃的火焰时,始作俑者崔鸿凡正和杨万刚在一起。

两人一见面,崔鸿凡紧走几步,拉住钢哥的手,可怜巴巴地叫道:“钢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话一出口,崔鸿凡自己都有点好笑,自己怎么像个怨妇啊。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杨万刚,但杨万刚显然没有对他的语气表示诧异。其实,从小开始,钢哥已经习惯了被人依赖,习惯了人家在自己面前扮演弱者。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当年的小兄弟已经年近不惑,撒娇在钢哥看来也是自然的。

“发生什么事了?”钢哥一听就严肃地问道。在以往的交往当中,三个人一直是一人有难,其他两人当仁不让拔刀相助,不用其他人开口。所以,此次崔鸿凡一开口就提出难处,让杨万钢的心不由悬了起来。三人三位一体,他可不希望任何一个出什么问题。

“哎呀,我的钢哥,你先别急。来,先坐下,喝杯茶解解渴。”崔鸿凡一边把杨万刚摁到椅子上坐下,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看到杨万刚对自己的难处如此挂心,崔鸿凡心里一阵感动,但随着而来的便是对另一个好兄弟的绝情的不满。他也就不卖关子,明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要兼并东航。”

杨万刚吃了一惊。这兄弟真是越闹越不像话了。“难道你对东航还不了解,亏损得都快破产了,你还非要去搞兼并,你不怕到时候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啊。”

“哈哈哈,”凡几子一阵大笑,“我的钢哥啊,你怎么跟毛儿说法都一样啊,什么脱不了爪爪哟?东航那是一座金矿!东航是要破产了,可他还有十多艘客轮和七、八艘货轮再加上造船厂,都是可以用资产剥离的办法进行重组的,我叫李阿小算过,起码可以盘活2个亿的资产,更重要的是,钢哥,东航是三峡库区淹没企业,企业搬迁补助都有五千多万……”

崔鸿凡这边说,那边杨万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在他看来,问题并没有这么严重。凡几子想零资产兼并东航,当然出发点是为了自己事业的扩大发展,但客观上也为政府解决了难题。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可是你知道,谁给我在这里头作梗吗?”崔鸿凡一脸苦笑。

“谁?”看他这样子,杨万刚心里隐隐有了点底。

“还不是他毛儿!”崔鸿凡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杨万刚已经猜出崔鸿凡是来告状的了。

“怎么回事?毛儿怎么搞的啊?”

“哼,我还不知道他的那点小九九!无非是怕丢了他那顶乌纱帽罢了。”崔鸿凡一脸委屈,“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所碰到的唯一障碍只能是德狗儿马德宾呢!没想到,全神贯注地对付敌人呢,自己人倒从后面放黑枪了!”

“哦?你这事对他会有什么坏的影响?”杨万刚锐利地盯住了崔鸿凡的眼睛。

崔鸿凡一时有点慌乱,忙端起茶杯,仰脖喝下。抹了抹嘴,他说道:“钢哥,实话对你说,这事要说他一点风险也不担,是不可能的。如果兼并后,东航还是没搞好,他是有责任的。可是,万一成功了,这也是他的大功一件啊!”

“这样说来,毛儿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杨万刚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毛嘉文有多大的政治报负。毛嘉文的父亲才华横溢,却无意仕途;他关心社会国家大事,却只能在家空发牢骚。毛嘉文年轻时就经常和父亲激辩。他说,他会用自己的行动来改变自己身边的世界,而不是像父亲那样成为空谈家。他深知权力的力量,所以这些年他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成为市里少数几位凭自己的实力获取提升的年轻干部之一。在这样的当头,他慎重对待这件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德狗儿马德宾巴不得毛儿的出点啥子纰漏,好给他腾出条路来登上市长的宝座……他这时候不能出任何纰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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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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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万刚谈了自己的看法。

“钢哥,你说的我不是不知道!我考虑过了。东航本身快不行了,进行改革顺理成章,兼并本来就是救活东航的最佳解决方案。在大道理上讲,并没有行不通的地方。从操作上讲,我已经尽量想办法降低对他的影响。我们先找他们东江市经委张学丰主任,由东江经委做改革方案,再由经委主任张学丰去给毛儿汇报提出,具体工作和责任毛儿都可以往经委推嘛,他德狗儿马德宾怎么也找不到攻击毛儿的口实。”

杨万刚沉吟起来。

崔鸿凡趁热打铁:“钢哥,我可都替他想好了可能的问题了。你瞧,为了避嫌,我甚至没有明白地和他打招呼。到时真有什么事,人家要说也说不出什么真东西来。再说了——”崔鸿凡看了一眼杨万刚,“什么叫血旺弟兄啊!什么风险都不承担,算什么血旺兄弟!像钢哥你,哪回不是……”

“好了,别说了!”杨万刚突然像被人说着什么痛处了,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崔鸿凡知道这话起到了意料中的效果。果然,杨万刚接着说:“我把毛儿叫出来,我们兄弟仨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崔鸿凡心满意足地看着钢哥摸出手机。杨万刚拿出手机,铃就响了。杨万刚一看号码,就看了崔鸿凡一眼。原来,正是毛嘉文的电话。双方一拍即合,当即定下了见面的时间。

从崔鸿凡的别墅里出来,杨万钢把自己埋进别克车柔软的座椅中。车子启动了,他的思绪也收不回来了。

30多年来,他杨万钢对凡几子也好,对毛儿也好,伯埙仲篪,患难与共,都是他金不换的手足兄弟。且不说他们三个少年时代同苦同难,就是在离开东江后他们三个所经历的搓磨,那都是刻骨铭心永不可分的!20多岁那年,他为凡几子把他的两个情敌砍翻在地,结果被政法大学开除。要不是凡几子老头子崔叔的关系,把这件事按争风吃醋的风月事件搁平了,说不定他杨万钢可能现在都还在坐牢。当然,也因为这件事自己在江湖上倒有了些名声。后来为了毛儿能分配到省级机关,一方面凭借崔叔的老关系,一方面他和凡几子倾尽所有,终于使毛儿有了一个很不错的起点。为了两个弟兄的发展,他杨万钢都是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当然,也正是有毛儿和凡几子同样最坚定不移的支持,他杨万钢才能够起起落落成为建材业大亨,手下一张罗就几百号人,以至于毛儿到哪里主政,哪里就成为他旺销的建材市场,所以啊,不管是毛儿,还是凡几子,都不要有什么闪失才行啊。

这几年有些事也不太赞同凡几子的做法。凡几子这人很聪明,可坏事也坏在这股子聪明劲儿上,他从来不会像杨万刚自己和毛嘉文那样脚踏实地地做事情,这几年做的事,投机性质都太浓,有些做法简直就是在钻政策法规的空子。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的?杨万刚一直对他放心不下,担心他出事。不过,倒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有什么问题,但凡几子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不说也未必就是没有问题。杨万刚发觉,在近来几次见面中,他不再像小孩子一样在两个大哥面前吹嘘自己的成绩了。杨万刚由此推断凡几子现在很不好过了。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劝毛嘉文担点风险,拉崔鸿凡一把。看他这股猴急劲儿,看来真是该出手帮帮他了。

“老板,直接回家?”司机阿龙减慢车速问。

“不,到金湖花园你阿小姐那里去。”

金湖花园是省城有名的单身贵族高档住宅区,李阿小自从到崔鸿凡的大通集团任财务总监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阿小那对乌黑的大眼睛因为忧郁而特别清亮。她已经换上了家常的咖啡色开思米羊毛外套,下身是深灰色薄呢裤。浅栗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一身装束干净优雅,散发出温暖成熟的女性气息。在外人看来,这个单身女人的生活完满自足,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但杨万刚知道,这才不是本应属于李阿小的幸福,原本,她可以有多么丰盈充实的人生啊!在杨万刚看来,现在的李阿小就像流行的薄绢花,颜色艳丽,姿态妖娆,却不再能如真花一样,承受植物所应承受的痛苦、享受植物应该享有的幸福,然后毫无遗憾地死去。她美丽的生命凝结在多年以前的某段时间里,不再有生、不再有死。

李阿小的茶具也是精致美丽的。好像在李阿小的生活中,美丽的东西都沉淀了,都是静态的。

“这事你知道吗?”杨万刚开门见山。

冰雪聪明的李阿小立刻明白了钢哥的意思。

“是,这次崔鸿凡是铁了心要吃定东航的。他太需要这么一个机会了。”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阿小,凡几子的生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我觉得他表现得过于急躁了。”杨万刚认真地看着李阿小。

“是的,钢哥,我也不瞒你。你还记得这两年凡几子做的事情吧!他没有听你们俩的劝告,执意通过什么基金会,拆借了很多钱去圈占地皮、炒股。可这笔钱一进去就被套牢了。这一年来东拆西补的,也只能垫垫基金会的利息而已。更糟的是,现在政府开始清理非法集资,限定时间还清本息,否则,一律按金融诈骗论处!”李阿小说得很慢,很平静,杨万刚却听出了一声冷汗。他记得当时听崔鸿凡夸耀说一下手整了近两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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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罪第一部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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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俩个亿?!”

“现在倒不需要那么多。但如果到九月底他拿不出9500万来,他就……完了。”李阿小幽深的眼睛低低地看着地面。

“怎么说?”杨万刚模模糊糊知道集资诈骗的后果,但好像非要平时一贯稳重的李阿小亲口说出来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最好的结果是十年以上的徒刑,最坏的结果是……”李阿小没有再说下去。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好像不胜寒冷,其实,屋里非常温暖。

良久,杨万刚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你说,兼并东航之后,就一定能把集资的事情对付过去?”

“是的。只要利用好这次国有企业改革的优惠政策,把东航的银行债务通过银行关系核呆后冲帐解决,还有东航的三峡库区工矿企业迁建资金,加上东江市政府再给些减免政策,几笔账这么一组合,完全可以集中近2个亿的资金。对凡几子来说,这是他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了,也是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

万钢用手势制止了阿小继续说下去。

“可是,钢哥,这很可能会以牺牲嘉文为代价……”

万钢再一次用手势制止阿小继续说下去。

他不想让阿小再说下去,是不想让阿小再为他们兄弟三人担心。他们兄弟三人的事情应该三人自己来解决,而且,也能够解决。不管有什么事,不管李阿小是否愿意,他们三个总是会毋庸置疑地站到她身旁保护她。她受过那么深的伤害,他们不能再让她受苦。

李阿小又深又黑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忧郁。许多年前,即使伤心落泪,这双眼睛也是那么清澈透明,让人愿意花上一生的时间,沉醉其中,不再醒来。那个女孩,看见他们往蚂蚁洞灌水,就怯生生地上来劝说、:“钢哥,你叫鸿凡哥和嘉文哥不要害死小蚂蚁好吗!你一喊停,他们就会停的,钢哥,你快喊呀!”

杨万钢就会逗她:“如果我不喊停,那你会不会去给你妈妈告状?”她的母亲是杨万刚他们班的班主任。

阿小不知道怎么回答,大眼睛一扑闪,就悄没声息地汪出两滴晶亮的泪珠子……

可惜,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阿小,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患难如我们这样的三兄弟,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吗?杨万钢自信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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