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即拨通了胡欣红的手机,约她到田园幽情酒吧见面。
接到袁可的电话时,胡欣红正从单位驾车在回家的路上。她也想同袁可谈谈,立即调转车头往田园幽情酒吧赶去。
胡欣红已经准备辞职,这一天,她正忙于移交工作和清理自己的物品,丁吾法曾打来电话与她联系,告诉她不但在为她办理一切手续,而且还替她的律师事务所选好了办公地点,约她明天见面,根据她的喜好购置办公用品和装修。对郑路镓和丁吾法的帮助,她从心底里感激,但同时又有一种不好的味道,好像自己不是去创业,而是在被人包装。虽然有了他们的帮助,她省去了一般创业者初期起步时的困难和艰辛,但同时也没有了奋斗的成就感和喜悦。这些想法,她想同袁可谈谈。
因为她是自己驾车,赶到田园幽情酒吧时,袁可还没到,老板娘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告诉她说已接到袁可电话,因为堵车,他可能会晚半个小时到。
“搞点吃的来,我还没吃饭。”袁可一进门就对老板娘说,显得很随便。
老板娘准备吃的去了后,胡欣红说道:“我还以为你回去探亲了,郑老板不是说放你一个星期假吗?怎么没走?”
“郑老板信任我,我得主动替他分忧。”袁可说道,“今天我跑了一天,收获之大,出乎我的预料,真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可以说,劫持档案的罪犯已呼之欲出。”“你还在调查?”胡欣红大感意外。“不但调查,已抓住了狐狸尾巴。”
“是什么人?”胡欣红紧张地问。“你的熟人。”
“熟人,谁?”胡欣红惊讶道。
“丁吾法。”
“啊———”胡欣红闻言,惊讶得合不上嘴,觉得好像天方夜谭似的虚假,令人无法相信,“这根本不可能的,怎么会是他?”
57、这人我感到眼熟
“怎么会不可能?只有他,才知道我和王成思去香港接收档案,只有他,才准确知道你和我去香港秘密调查以及行程和住处,也只有他的人,才有条件制造食物中毒让我们昏睡无法开展工作,无法尽快核实王成思的无辜从而使我们重新排队思考谁是泄密者。在香港我就留了个心眼,把我们吃的药藏了几片,今天我已到医院化验,证明我们吃的药根本与治疗食物中毒和腹泻无关,那种药片服用后,抑制神经,使我们昏睡并四肢乏力肌肉酸痛。我几乎可以断定,这都是张建一操作的。”“这怎么可能呢?”胡欣红仍不敢相信,“他和郑老板那么好,为郑老板当选检察长四处奔走,尽心尽力。凭我的直觉,他是真心在帮郑老板,怎么可能劫持档案害他呢?”“郑老板当选检察长不是没受任何影响吗?从现阶段看,档案被劫没有影响郑老板的前途,至于今后会发生什么影响,谁也说不好。”“他到底是什么动机呢?我觉得他没动机。”“利用档案,敲诈其中的对象。”袁可把报纸掏出放在桌上,“开始我也想不通他出于何种动机,没有动机就无法相信会是他干的。但当我看到这份报纸后,才恍然大悟。”胡欣红拿起报纸,袁可指点她看有关伏灿良的报道,然后解释道:“把报道内容和档案记载联系起来分析,他的自杀决不是因为受骗上当的内疚,而是受到了某种威胁。与境外不法之徒勾结作案,骗取两千多万美元的巨款,自己分到七百万美元,一旦败露,他将身败名裂,上断头台,因此在某种威胁下,他才走上了绝路。”“但要指控丁吾法,仍缺乏直接证据。”“我希望不是他,就像我们排除王成思一样排除他,但从种种迹象看,我对他有七八分把握。”袁可拿出复制的李云的画像,“你看看,见过这人吗?”胡欣红接过画像,感到眼熟,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就是那天把我和王成思骗上车的人。”袁可说,“我想请你帮助调查一下。本来我准备自己去查,但知道了伏灿良自杀,在我记忆里,在上海附近还有一个对象,我觉得他们既然已敲诈了伏灿良,在同一个方向和地区的对象也不应该放过,我必须赶去,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因此只好请你去核实一下这个叫李云的人。”“这人我感到眼熟。”胡欣红若有所思地说。“只要你眼熟,说明此人在我们生活中出现过。”袁可思考片刻,“有几个地方你可以去查问,一个是丁吾法经常出入的地方,如黑天鹅大酒店大门的礼仪先生和车场的管理人员。他如果是丁吾法的人,很可能曾经替他开过车当过保镖或者一起吃过饭。我觉得这个叫李云的人很可能认识郑老板的司机小陈,因此才有条件骗小陈并把他谋害后用他的车来骗我和王成思。劫持档案是有预谋的,必须是在港方同意移交档案之后,丁吾法不可能太早准备。只要确定李云与丁吾法的关系,怀疑他的证据就有了说服力。”
58、很想尽快拿到证据
“我去办。”胡欣红同意道,“正好郑老板已经批准我辞职,明天我还同丁吾法约好见面,会想方设法弄清李云的身份。”“你真辞职啦?”袁可大感意外,怎么她说辞职就辞职。“今天我已经移交工作,可以不上班了。但我得告诉你,我的律师事务所的全套手续全是丁吾法帮助办的,房子也是他提供的。是郑老板请他帮的忙。”胡欣红忧郁地说。“全搅在一块了。”袁可突然感到一种无所适从。郑路镓与丁吾法的关系太深,已深到密不可分的地步,现在又把胡欣红也搅了进去。至于今后结果如何,郑路镓会怎样对待,他决定暂时不去考虑,先把情况弄清楚后再说。“你还信任我吗?”胡欣红问。
“怎么提出这个问题?”袁可明白她的心态。
“事关重大,我想先把有关情况说明,以免引起你怀疑。”
“你把我当作怀疑论者了。情况再复杂,什么人值得信任,什么人可以怀疑,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争取不让你失望。”
“另外,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郑老板,这事太敏感,弄得不好会掀起轩然大波。我记得最初建议说香港廉政公署有一批涉及内地方方面面人物腐败档案的就是丁吾法,这样想来,他可能早就在打这批档案的主意了。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这事我想永远不让郑老板知道,今后再慢慢查证,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有了证据后,我相信郑老板会通盘考虑对策的。因此,我们现在的调查必须慎之又慎,透不得半点风声,也出不得半点差错。越接近真相,危险就越大,为了劫持档案,他们敢谋害反贪局副局长,那么,为了掩饰真相,他们敢犯一切人间法律。在香港时,尽管有过食物中毒,我对安全问题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们的调查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没人会害怕我们的调查。但现在不同了,我们已经接触实质问题了,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弹,我一点底也没有。”“我会小心的。”
“画像收好,千万不能让丁吾法看见了。这次我们从香港回来,郑老板让我回去休假,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从来都是把工作放在首位。我觉得他可能受了丁吾法的影响,对继续调查失去了信心。”“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郑老板让你接替他局长职务的意图非常明显。”
“所以我最担心在这件事上给他捅了娄子。郑老板对我的关照和信任,我一辈子难忘。现在我最担心郑老板被丁吾法套住,一个有意,一个无心,有意赚无心,天经地义。但现在又不能提醒他。因此我很想尽快拿到证据。”袁可有些忧郁地说,“好在已用不了几天就该有结果,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我明天就开始工作。”
“有情况随时与我联系,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被丁吾法察觉了,你最好立即告诉郑老板。”袁可吩咐道,害怕她不小心暴露,丁吾法可能会丧心病狂不顾一切地反扑。
59、真有这么严重
在别墅郑路镓前脚走,丁吾法在香港的部下张建一便出现在他面前。张建一把袁可和胡欣红送上飞机后,立即上了另一班飞机。他是赶回来向丁吾法汇报在香港接待袁可和胡欣红的情况。丁吾法对他在香港的工作表示满意,唯一表示不满的是张建一有意让胡欣红看见他尝菜。“你说说,你这样干是什么意思?”丁吾法不满地说。“我主要是想让他们感动。”“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丁吾法教训道,“你太小看袁可了。这人很不简单。郑路镓的家,起码有一半是他撑起的。郑路镓在政治上理论上甚至谋略上都在行,但在办案上,远远不及袁可。郑路镓可以成为政治家谋略家,但永远不可能成为办案专家。但袁可精于办案,精于对蛛丝马迹的分析,任何反常现象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和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联想。每次见到他,我都有种此人含而不露,深不可测的感觉,因此只要有他在场,我都小心翼翼,从不多言。”“他有什么说法吗?”张建一有些紧张地问。“他说你是为了通过他们告诉郑路镓再转告我,向我邀功请赏,有意做给他们看的。”“还好。”张建一松了口气。“袁可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我和郑路镓的关系,他肯定还有其它想法没讲。”“不会吧?他又不是神仙。”
“多次告诉过你,你聪明过人,这是你的长处,但不要耍小聪明,小聪明会坏事的。”“真有这么严重?”张建一觉得老板有些危言耸听。
“是不是有这么严重,现在还看不出,但对此我总有种不祥预感,好像会出什么事。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过这么强烈的不安。就我同官场人物打交道的经验,贪官庸官好对付,只要投其所好,不难掌握。难对付的是想有所作为的像郑路镓这样的政治家和像袁可这样的实干家。以我和郑路镓这种特殊关系,在一般情况下,他的部下唯恐不能与我建立联系,希望通过我在他老板面前美言。据我观察,当前跑官要官的不能直接伸手时,便绕道而行,通过亲朋好友转着弯做工作。但袁可不同,我几次主动想同他建立联系,邀请他吃饭,如果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热衷于吹捧逢迎的人,他会求之不得,祈求成为我的朋友而得到郑路镓的重视。但他都不冷不热不亢不卑地拒绝。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他自信心极强,是靠才干和努力工作赢得上级的信任和重用,说明他人格上的不可轻视。这种人是非常可怕的。郑路镓已经明显流露袁可是他反贪局长的接任者。你想想,你他妈自以为聪明在他面前玩一些雕虫小技,不是班门弄斧圣人面前卖字般的可笑吗?”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对袁可这人什么性格脾气,有什么情趣爱好,我还没吃透,不能轻举妄动。我担心弄不好会玩火自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事要从长计量。”丁吾法让张建一明天就回香港,继续主持香港的工作。
60、正在一步步把他往陷阱里引
第二天,丁吾法来电话约胡欣红去采购律师事务所的办公用品。
丁吾法亲自驾车带着她跑了几个商店,说她的律师事务所应该用最高档最豪华气派的办公用品,要她大胆花钱。看了几个商店后,她说看得眼花缭乱,一下子反而拿不定主意了,得过几天再定。中午时,丁吾法要请她去最高档酒楼吃饭,她想起袁可委托她去丁吾法经常出入的酒楼饭店调查李云情况,灵机一动,觉得大海捞针般去寻问,还不如直接从丁吾法处了解,于是说道:“自从在香港的酒店食物中毒后,不知怎么搞的,一想起去酒楼饭店吃饭,就没胃口。”“那么到我的别墅去,让我的厨师做几个菜给你尝尝,你还没到我的别墅吃过饭,郑老板都说我的厨师手艺不错。今后你暂时挂靠在我的公司,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需要什么,不用跟我客气。郑兄是你的大师兄,你也该叫我一声兄长。”丁吾法温文尔雅地说。在胡欣红面前,他从来都表现出有礼貌有分寸和极高的修养。“你的厨师真有那么好?”胡欣红装出不相信。“正经的一级厨师,有证书的。”丁吾法认真地说。“今天就到你别墅去。”胡欣红同意道,“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吃过一餐饭,一直都提心吊胆。今天你得陪我喝酒。”到丁吾法的别墅后,丁吾法立即吩咐厨师拿出最好手艺准备一桌酒菜,然后问胡欣红想喝点什么。
“开瓶洋酒,我现在就想喝酒。”胡欣红说。“酒吃饭时再喝吧,空腹容易喝醉。”丁吾法劝道。
“我不怕醉,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好,好,听你的。真拿你没办法。”丁吾法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从酒柜拿出瓶路易十三,“怎么样?这瓶酒可以喝吧?”
“马马虎虎。”胡欣红知道这瓶酒的价值,也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好!”丁吾法赞道,“胡小姐好气派,是个赚大钱发大财的人。”
“我来倒酒。”胡欣红接过酒瓶,把约二两容量的水晶玻璃杯倒满,递了一杯给丁吾法,“丁老板,我从来没求过你,但你却为我做了不少事,这杯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这段时间丁吾法经常有种陶醉感,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切都按照他的意志在运转。胡欣红和袁可向郑路镓汇报香港之行的情况,他清清楚楚知道他们一无所获,除了张建一画蛇添足地尝菜令袁可有所感觉外,他们没对他起半点疑心。他与郑路镓的一番话,又意识到郑路镓接受了他静观待变,不继续主动调查档案被劫一事的建议。随后,派出去执行捕猎行动的人员又频频传来喜讯,巨款源源不断进入他在香港的账户又很快被张建一按他的指令转移走。有了这一次行动的成功,在商海在官场,他都将有了更大的主动权。
但是,丁吾法做梦也没想到因为赵志强的手软留下了袁可的命,从而使危机悄悄向他走来,更没想到胡欣红这个自己替她做过许多事的美艳女人正在一步步把他往陷阱里引。 61、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人
一大杯酒下肚后,胡欣红的脸颊泛出了酒意,显得更加柔媚更加生动,她充满幻想似地说:“从今天起,我将开始一种新生活,真正在为自己活着为自己奋斗。唯一遗憾的是在一段时间内,再也没车好开了,我喜欢驾车兜风,摄影照相。赚了钱,首先考虑是买一辆轿车和一部摄像机。”“车我可以给你一辆,你喜欢什么牌子,我明天就叫人给你买,摄像机现在就送你一台。”丁吾法慷慨地说,决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争取得到她的好感。他立即打开壁柜,拿出一台摄像机。“我怎么能要你的呢?”胡欣红拒绝道。“算我借给你的,等你赚了钱再还我。不是我向你摆阔气,一辆轿车不过几十万,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一言为定,我赚了钱一定还你。”胡欣红举起酒杯说,“我将用这台摄像机把我从律师事务所挂牌起的一切里程都记录下来———把你的光辉里程给我看看。”
“看什么?”丁吾法一时没转过弯来。“你的影集,女人就喜欢看这些东西。”胡欣红的眼中波光闪烁。看影集是缩短与女人距离的好方法,丁吾法立即来了兴趣,跑上楼从书橱柜里抱来十来本影集。他因为志向远大,认为照片是一份人生履历表,从中学时就喜欢照相,并把所有照片精心收集成册。他把影集放在茶几,坐到胡欣红身边,嗅到她幽幽的体香,忍不住一阵心旌摇动。“每本都编了号。”胡欣红说道,“从第一号看起吧。”丁吾法把一本封面已经发黄的影集摆在她面前。边翻边介绍每一张照片的年代和当时的情况。
胡欣红看得饶有兴趣,见到他中学时的照片,掩嘴笑道:“看你的傻样。”看见他西装革履背靠奔驰轿车时又赞道:“好气派。”丁吾法更加感觉良好。
一直看到第八本时,胡欣红终于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人。那是一组丁吾法在海边的照片,其中一张他站在海浪翻卷的礁石上极有气派地远眺,在旁边另一块礁石上,那个叫李云的人蹲着望着他。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丁吾法则以为因为他靠她太近,她女性出于本能的反应,根本没想到其它,还向她介绍说,这组照片是三年前在海南岛拍的。
因证实了袁可的怀疑,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照片还没看完,女佣来告诉他们菜已上桌。
“先吃饭吧。”丁吾法说道。
“丁老板,今天真是非常感激你,我再敬你一杯。”胡欣红看见了要找的人后,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反而感到胃在收缩,身体发冷。
这时,丁吾法的手机响了,见显现的是郑路镓的手机号,他才开了机。
“我得走了。”胡欣红急忙站起来。“我送送你。”丁吾法立即从车库开出奔驰车,把胡欣红送到她的住宅楼前,她说道:“我想好了买什么办公用具再给你打电话。”然后便下车进了楼。丁吾法在楼下停了片刻,立即打电话通知一个心腹手下赶来,要他通宵守在楼下,然后又派人通过关系去民航售票处查买票记录。
62、找我有什么事
被人敲走了费尽心机积蓄起来的巨款九百万美元,等于断了后路,马名俊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不断安慰自己,保住了性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只祈求从此彻底了断,他们能信守承诺,再也不要来找他。本来有了九百万美元作保障,即使企业倒闭了,他下半生也无忧无虑不愁吃穿,但现在,企业又成了他的根本,成了他重新创业重新积蓄资本的基地,如果企业倒闭,他就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袁可赶到马名俊的企业时,正遇上省里主要领导在他企业考察结束。他站在一旁看着马名俊谦卑恭敬地送省里领导上车。待那几辆黑色奥迪车远去之后,袁可出现在马名俊面前。“马总裁,能否与你单独说几句话。”袁可沉稳地说,决定先不暴露身份。
“你是———”马名俊惊诧地看着他,自从被人敲诈之后,凡是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他都会心惊肉跳。他发现来人与上次那人一样,显得精壮强健,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令人不敢轻视的力,所不同的是上次那人眼中满是讥讽阴冷,面前这人眼中闪着睿智和凛然。马名俊立即感到来者不善,心虚发慌。“我姓袁,我们最好单独谈。”袁可提议道。“你说到哪里吧。”马名俊道。“哪里都行,就你我两人。”“去我办公室,可以吗?”“请带路。”于是,袁可跟着马名俊进了他豪华的办公室。
坐下后,马名俊问道:“请问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关于九百万美元的事。”袁可注意观察他的反应。“不是说过再也不来找我了吗?钱都给你们了。”马名俊脸色突地变得苍白,异常烦躁地说。心想他们这样没完没了,自己还怎么活。见袁可目光灼灼注视着他,念头一转,又问道:“难道你们没收到钱?”试探成功,有人已经抢先敲诈了马名俊,袁可发现马名俊已成了惊弓之鸟,知道他已误认了他,决定以错就错,说道:“请告诉我银行账号。以便我核实。”
马名俊从保险柜里拿出上次那人给的香港银行账号递给袁可。袁可看了一遍,记住了数字并把纸条收起放进衣袋里。“请马总裁谈谈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来找你并给你这个账号的。”袁可道。“你不是———”马名俊这时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与上次敲诈的人不是一伙。“九百万美元一分不少,我全给了他,我已经没钱了,你不要来找我。”他又把袁可当成另外一批敲诈的人。“请你回答刚才我问你的话。”袁可知道他把他当成了敲诈者,感到几分有趣。“你问什么?”马名俊装糊涂。“敲诈你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模样?”“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马名俊感到他的问题不像是针对他,心情平静下来。“知道了我的身份你睡不好觉。”袁可冷冷地说。“我想我应该知道在同什么人谈话。”马名俊的态度强硬起来。袁可冷冷一笑,递给他一张名片。“你是———”马名俊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63、一个问号从脑海深处跳出
选择马名俊,是从伏灿良自杀受到的启发,伏灿良与马名俊在同一个地域,站在敲诈者角度分析,找了伏灿良顺便也会找马名俊。但是,敲诈马名俊的行为已经结束,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呢?袁可感到束手无策。在他记忆里的名单一大串,东南西北都有,根本不可能分析出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他离开马名俊的办公室后,立即坐车回到上海,并购买了第二天回去的飞机票,随便在小饭店吃了点东西,然后在虹桥机场附近找了家没有星级的旅店住下。旅店的档次很低,电视机打开除了雪花,什么图像也没有,袁可独自在房内呆着闲得无聊,到街上去买了本书回来,刚翻看了几页,又掏出那张写有香港某银行账号的纸条展开左看右看,感到笔迹非常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他把纸条收起,闭目凝思,想从记忆库里找出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笔迹。他惊人的记忆能力是从事检察官职业后,刻意培养开发出来的。他按照时间顺序一年一年往前推,没有见过这个笔迹的记忆,又顺着曾经办过的案件一件件回忆,仍然没有,再从接触过的人中间找,还是找不到见过的记忆。无可奈何,他又展开了纸条,突然,一个问号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这个账号是什么人开设的?敲诈的巨款是否还在这个账户上?
他立即给香港的费斌打电话,但旅店房间电话没开通国际长途,只好用随身带的手机打。电话通了,但没人接。估计费斌可能又因为接待什么人或者在外吃请还没回家,决定晚些时候再给他打。因为心里装了太多的事,袁可已没了往日的宁静,翻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便去找旅店经理要求把电视机修好,经理带着技术员来查看后说电视机已坏,暂时无法修复。他有些发火地说,没有电视就退房,现在旅店没电视客人怎么过。经理没法,只好从其它房间换了一台过来。快到十点时,他又给费斌打电话,但费斌仍然不在,他后悔没向费斌要手机号码。
当他准备上床,到卫生间去淋浴时,他的手机响了。
“袁兄,是你吗?”胡欣红急促而又有些颤抖的声音。
“是我。”袁可听她的声音立即感到心在紧缩,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是他的人,我好害怕。”“你在哪里,有危险吗?”“我在家,没危险。”“不要紧张,慢慢说。”袁可松了口气,以为她的调查惊动了丁吾法,因此遇到了什么险情。听她说没危险,紧张的心情才松弛下来。胡欣红因看到了照片,证实了袁可的怀疑,心跳加速,仿佛会从嘴里跳出来,却又必须装出无事,幸亏郑路镓来电话,否则时间一长,她会装不下去,甚至神经会崩溃。从丁吾法车内下来后,她一阵小跑上楼,开门后就瘫倒在沙发上,全身冷汗淋淋,比经过一场剧烈运动还感到精疲力竭。过了十来分钟,她的神经才舒缓过来,把自己泡在浴池里便给袁可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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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廉署档案》
第八部分
64、你是怎样发现的
“你怀疑没错,李云是丁吾法的人。”她躺在浴池里说。
“你是怎样发现的,是不是有人认出了?”袁可问道,尽量使自己兴奋的情绪不流露出来。
“我没去找人问,而是直接到丁吾法别墅,从他的相册中看到的。”
“你这样太危险了,他会察觉的。”袁可闻言,又紧张起来,如果丁吾法察觉了她的目的,决不会心慈手软,她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他不可能察觉,我是巧妙诱使他自己抱出相册给我看,他还兴致勃勃向我介绍每张照片的年代地点。只有你一人见过李云,从时间上看他根本想不到你会这么快把李云的相貌复制出来并给了我。那张照片是他在海南岛的海边照的,那个李云就在他旁边,我没敢问他是谁,装着只对他一人的照片感兴趣。”“你能把整个经过告诉我吗?”袁可问。
于是,胡欣红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她怎样产生直接到丁吾法处查证的念头,怎样设陷阱把他巧妙地引去,以及当时她的紧张。讲述经过时,她心情逐渐平静,逐渐流露出一种用智成功后的得意。“高,实在是高,没想到一生都在算计人把阴谋诡计玩得连我们郑老板都毫无察觉的丁吾法被你算计了。真让人开心。可惜天各一方,否则值得为你举杯庆祝。”
“你还开心,当时我感到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吓得要死。怎么也想不到他是如此凶残阴毒的人。如果没发现李云是他的人,打死我都难以相信你的怀疑。他和人接触是那么谦恭儒雅,那么慷慨大方,让人感到亲切随和,感到可以信任。”袁可思考片刻接着说:“你的调查就中止了,不能有任何反常举动,你甚至明天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喜欢什么型号什么颜色的车,继续给他造成错觉。我明天就赶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如何向郑路镓汇报。”“你的情况怎样?”
“收获同样不小。他们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敲诈,已经有九百万美元进入了他们在香港的账户。”
“明天我来接你。”
“不要,在没向郑路镓汇报之前,动作越小越好。明天我们还是到田园幽情酒吧碰头。”“什么时间?”“下午五点,在单位下班之前赶到,我一下飞机就直接去。”
挂上电话,袁可站到水龙头下,让凉水冲淋自己兴奋燥热的身体。
但袁可并没因此得意忘形,他清楚地知道,仅知道丁吾法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以及香港食物中毒,李云是丁吾法的人,要指控丁吾法,现有的证据还不足。动机和条件都只是分析判断,香港中毒还不能证明是丁吾法指使,他完全可以推得干干净净,至于李云,他甚至会想法让他消失。但有了这些分析和证据,就有可能说服郑路镓。袁可也知道,把丁吾法问题放在郑路镓面前,可能是个难以解决的难题,但作为办案者来说,他已经交出了完满的答卷。
65、有一个银行账号
请你查一下袁可躺在床上反复思考着,直到凌晨一点,他又拨通了费斌的电话。
“袁处长,又是半夜打电话,是不是又怕我被害了。”费斌既惊讶又开心地开着玩笑说。“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在。”袁可说道。
“你倒是会选时间,我刚进门,还没冲凉,你的电话就响了。”费斌情绪很好,“你袁处长是无事不打电话的,怎么样?需要我办什么事?”
第二次到香港,袁可与费斌已经成了朋友,临行前,袁可因有种预感特意告诉他,可能会有事请他帮忙,果然,刚回来事情就冒出来了。“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听到你声音后,我又有些犹豫不定。这事有很大的危险性。”“说吧,什么事?”费斌爽快地说。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费兄,不知你在香港银行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有一个银行账号想请你查一下。”袁可接着报出了银行的名称和账号数字,“银行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一般不会让查,没有朋友就算了。”“你看看,多巧,这家银行我还真有朋友。你说,查什么内容。”
“这个账户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设立的,最近资金进出情况。”
“明天就告诉你。”费斌爽快地说。
“我现在上海,明天飞回去,明天晚上七点,我给你打电话。告诉我你手机号码。”
当费斌告诉了手机号码后,袁可又说道:“费兄,你千万千万要小心谨慎,我怀疑这个账户是张建一设立的,而且是在最近设立的。”
“张建一?不就是在香港协助你们办案还派保镖保护你的张总经理吗?”费斌困惑地问。“所以我要让你千万小心。”袁可迟疑片刻,决定向他透露一些情况,让他有思想准备,“在香港我曾告诉你,我和王局长到廉政公署接收的绝密材料被人劫持,王局长失踪,凶多吉少。我和胡小姐到香港秘密调查,以为王局长是泄密者,但我们一到香港就食物中毒。现在基本可以认定是张建一下的毒,企图把我们困在病床,拖延时间。我担心万一让他知道你去银行了解这个账号,他会对你下毒手。为了掩饰真相,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真想不到这么错综复杂。”费斌感叹道。
“你如果感到没有把握,就算了。”袁可好心地说。
“你把我费斌当成什么人啦?你以为我真这样胆小如鼠?这件事我办定了。”费斌语气果断坚决,“袁兄,你放心,银行的是我多年朋友,是个参与该银行决策的高级职员。”
66、这次老板派给赵志强任务的目的是一箭双雕
伏灿良自杀身亡,赵志强并没产生什么同情,只是后悔自己没听老板要给捕猎对象留有余地的指示,致使鸡飞蛋打一场空。有了这次教训,他更加佩服老板的深谋远虑和对人心态的透彻把握。原以为老板会因此指责,但当他向老板复命并接受新任务时,老板也像上次他违命留下袁可性命一样,没什么特殊不满的表示,而像个耐心的师长,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为什么对有的捕猎对象要留有余地,不能把他们逼到了绝处,说伏灿良自杀还算幸运,有的人逼急了,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同归于尽。听老板一席话,赵志强真感到胜读十年书,觉得对老板是不服不行,所以孔立雯劝他不要再跟着老板干伤天害理的事,他根本听不进去。这次老板派给赵志强任务的目的是一箭双雕。在大西南川滇交界处,有一条名不见经传的河流穿流于崇山峻岭之间,因水源充足流量大落差大,作为启动大西南经济发展的重大举措之一,国家利用这条河流优越的地理条件和丰富的水力资源,投资三百亿建立一个特大的水电站群,仅在国际上采购设备就用了接近十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是世界银行贷款。赵志强的捕猎对象是该工程负责采购设备的副总指挥秋士林和副总工程师顾鸿飞。按照一般国际惯例,如此巨额的采购,正常价格也能产生百分之三的佣金。十亿美元,佣金能高达三千万美元。秋士林和顾鸿飞竟然胆大包天把佣金据为己有,秋士林拿了一千万美元,顾鸿飞拿了四百万美元。工程指挥部设在一个不到千人的贫困小镇,因数万建筑大军的进驻以及相关的配套工程如道路通讯等的改善,近十年来,小镇发展迅速,变得比一般县城还要繁华。赵志强住进了该镇由工程指挥部专为外国专家而建的三星级宾馆。第二天,赵志强没出门,在宾馆内与服务员聊天就了解到了不少情况。工程副总指挥秋士林三年前便已经离休回到了京城,他调来参加工程时,是部里的正司级干部。现年五十一岁的顾鸿飞早已升为工程总指挥,级别副部,而且工程结束后另有重用。第三天,赵志强什么也没做,到处闲转,到气势磅礴的工地参观,也到工程指挥部的办公大楼转了一圈,还走到了顾鸿飞总指挥的办公室前看了看。第四天,他决定接触顾鸿飞,但整整一天顾鸿飞身边都是前呼后拥,人来人往。上午去了工地,下午又召开会议。赵志强远远跟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晚餐顾鸿飞在宾馆为完成任务即将回国的外籍工程技术人员饯行,据说饭后还将在宾馆举办小型舞会。赵志强认为机会来了,决定在舞会时接触顾鸿飞。他简单地在宾馆大堂吃了饭,然后回到房间与孔立雯打电话。这几天,他天天都和孔立雯通电话,告诉她自己的情况。但是,今天电话却没有人接,他觉得奇怪,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她不接电话的时候。这次出发之前,她要求他必须每天一个电话时曾说她有种预感,好像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前几天她都是守在电话机旁,等他的电话。她会到什么地方去呢?
67、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赵志强过了半小时,又给孔立雯打电话,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断线,还是没人接。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想不通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决定先办正事,晚些时候再打她电话。如果事情顺利,他决定先回去看她一趟,然后才到北戴河疗养院找秋士林。
舞会已经开始,除了七个将回国的外籍工程技术人员外,全工程指挥部的头面人物和翻译都来了,伴舞的是工程指挥部文工团的年轻漂亮的小姐。
赵志强刚走到舞厅前便被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礼貌地拦住:“对不起,舞厅今天不对外开放。”
“我不是来跳舞,我来找顾总的。”赵志强也礼貌地说。
“找顾总请明天到办公室通过他秘书联系,今天不行。”保安打量着他说。“我有急事必须见到顾总。”赵志强坚持道。
“请证明你的身份。”保安感到他不像个有什么事来找顾鸿飞解决的人,在他身上透露出一种严肃认真。
“我的身份不能向你们暴露。”赵志强故作神秘,“我也不为难你们,请把顾总的秘书叫出来,我亲自告诉他我是什么人。”保安见状,立即进去把顾鸿飞的秘书叫了出来。“是你要见顾总?”秘书打量着他问。赵志强反问:“你是顾总的秘书?”
“是的,找顾总得先经过我同意。”秘书矜持地说。赵志强神秘地把他拉到一旁,说道:“有一件非常特殊的事,必须让顾总知道,请你让我见他一面。”
“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秘书对以各种借口找顾鸿飞的人见得多了。
“不能。”赵志强摇头道,“我的身份只能让顾总一人知道。”
“很抱歉,爱莫能助。”秘书转身欲走。赵志强拉住他严肃地说:“误了大事你承担不起。”秘书凝视了他片刻,也有一些吃不准。整个工程主体部分已竣,再有两个月竣工典礼之后将移交使用管理单位。顾鸿飞多次在会上强调,水利工程是百年大计,出不得半点差错。这段时间还特别吩咐秘书,有什么反常现象,要及时向他报告。“我只同顾总说一句话,我相信他听了这句话后,一定会离开舞场。”赵志强说。“可以由我转告吗?”秘书狐疑地问。
“不可以,绝密不能传入第三者耳朵。”
“你等等,我去同顾总商量一下。”秘书转身进了舞厅。
几分钟后,充满着成熟男人魅力气度非凡的顾鸿飞在秘书陪同下步履轻快潇洒地走了出来。
“他。”秘书对顾鸿飞说。
“你找我?”顾鸿飞走到赵志强面前问道,语气流露出高官的矜持和居高临下。
“请回避一下,好吗?”赵志强对跟在顾鸿飞身边的秘书说。
顾鸿飞向秘书点了下头,秘书才退开几步。
68、一想起这件事他心就发慌
“给你一句话的时间。”顾鸿飞说。当他出来看见赵志强也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人,凭他在官场多年经验的直觉,感到来人身上虽然有种逼人的气势但却没有官场气息,不像是上面下来的人,因此问话的语气很不客气。赵志强报出了一串数字。顾鸿飞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是你在香港的银行账户。”赵志强扫视了一眼秘书说。顾鸿飞一震,惊恐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很快便保持了镇定。香港那个银行账号,他早就记不住了,但写在一个笔记本上。当年收下这笔回扣时,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年,为了防止泄露和不会因时间关系而忘记,他在那本笔记本上每一页记下一个数字。已经八年多了,他早已习惯把这件事忘之脑后。“我们找个地方谈。”他说,随即叫秘书通知宾馆经理替他们开个客房。赵志强跟着顾鸿飞进了宾馆的豪华套间,秘书掩上门退了出去。
沉默了十多分钟,赵志强先开了口:“顾总,年代已经很久远了,我先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好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只要顾总明白了利害关系,又肯合作,任何事情都好商量。”顾鸿飞盯着赵志强的眼终于垂下了眼睑,内心里揣摸着他的意图。他的这几句话,反而使顾鸿飞心里更没有底,在没弄清对方身份意图时,他决不会多说半句话。
但他记忆之幕却因此拉开了。那是十年前,他在中央某部秋士林手下任处长。秋士林奉调参加这个重点工程并出任副总指挥时,把他要了去担任副总工程师。
接着秋士林以副总指挥身份和部里派下来的,力争当上设备采购组长,并让他担任副组长。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那次中标的境外设备总代理商陪他们从欧洲回国途中,在夏威夷岛停留了两天,又到日本呆了三天,最后住进香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间的那天晚上。总代理商来到他的房间对他说,这笔生意按照国际惯例,将产生一笔数目不小的佣金,为了感谢在他的帮助下使他们能中标,他们决定为他在香港银行设个账户,把佣金替他存入,并说这是国际惯例,非常安全。当时也不知在什么心态支配下,他没有表示接受,也没表示拒绝。回国后,一想起这件事他就心发慌,觉得没底,怕引起什么事。一个星期天,他陪秋士林去钓鱼。他犹犹豫豫地向秋士林把佣金的事讲了。秋士林听后,什么话也没说,一门心思钓鱼,好像就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话。没过多久,工程指挥部领导班子例行的理论学习会上,谈到与国际社会接轨时,秋士林发言说,所谓与国际社会接轨,他的理解是在经济活动运行中,必须遵循国际惯例。英美司法制度案例具有法律效力,实际上也是一种惯例。在对外交往中,有些我们认为不合法的行为,却符合国际惯例,对这类事,不必大惊小怪。其他同事没能听懂秋士林这番似是而非的话,顾鸿飞却心领神会,知道秋士林在开导他。
69、你们要多少
半年后,第一批设备款汇出后不久,秋士林和他又带一批技术人员出国培训,那个总代理商乘无人时,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为他在香港银行开设账户的所有文件和四百万美元的存款。拿在手上虽然感到沉甸甸的,心发慌,但意识到秋士林也必定有一份,至于多少数量,他不知道也不敢打听。他心想,只要自己没损害国家利益,既然是国际惯例,不要白不要,也算是自己放弃京城舒适生活来山沟的一种补偿。当然,世界上决没有无缘无故送钱的好事,在随后几笔设备的价格变化等方面,他和秋士林心照不宣地给了对方不少的回报。后来他当上副总指挥后,他的账户由四百万变成了六百万。这笔巨款给他带来的实惠和享受还不如给他造成的心理负荷大。特别是最初两年,他经常恶梦惊醒,冷汗淋淋。
随着时间的推移,设备采购已结束了几年,与代理商业务来往已断,变成了纯粹的朋友关系,他终于心安理得再也不提心吊胆了。平时繁忙的工作,仕途的顺畅,他几乎一年中很少有时间想到自己还有一笔巨款放在香港的银行,所以当赵志强报出他银行账号,他根本就没能想起与自己有关,直到赵志强点明是他在香港银行的账号,他才恍然大悟。已经过去了快十年的事,现在居然有人找上门提起,顾鸿飞不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据他所知,秋士林很可能动用了那笔钱。秋士林的几个孩子,老大从政,已是正厅级干部,老二学医,是教授级专家,老三经商,已定居香港。老三经商的启动资金,可能就是秋士林从他接收的巨额佣金中划出的。他相信秋士林的佣金比他要多得多。“回忆好了吗?”半小时后,赵志强问道。
“先生可否告诉我你的身份,是官方还是民间。”顾鸿飞镇定自如,保持着很好的风度和派头。
“民间。”赵志强答道,明显感到眼前的没惊慌失措的捕猎对象与前两次的不同。
“我想你来找我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敲诈一笔钱财,一是什么事有求于我。”顾鸿飞抢先点明他的来意,气势上抢得上风。
“也可以说是敲诈,也可以说不是敲诈。关键是从什么角度看。”
“说说你的角度。”
“首先得告诉你,掌握你秘密的,不是我一人,而是一个你想象不到能量有多大的组织。其次你也应该清楚,你前途无量,披露你的秘密不仅会毁了你的前途,而且会把你送上审判台,一世英名付之东流不说,余下的岁月将在铁窗黑牢苦熬,或者是上断头台。所以,从我的角度看,是来救你于苦海。破财消灾,保住你名节和地位前途。”“说具体的,你们要多少?”顾鸿飞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想继续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