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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走进这豪华典雅的客厅,又面对着顾恒、雷邦,几个农民都有些拘谨,他们慌乱地伸出粗茧干裂的手。
“来来,坐下,都坐下。”顾恒一个个招呼着,“立贞,准备弄饭吃吧。多弄几个菜。老雷也在这儿吃,一块儿听听他们农村的情况。”
“老顾,我改日再来吧。”雷邦从沙发上站起来,“今晚我还有点事。”
“那就悉听尊便吧。”
开晚饭了,自然是一桌热闹。“来来,都动筷子,你们评议一下,哪几个菜好?”顾恒用筷子指点着一桌菜肴,“这个糖醋鱼是我做的,其他菜都是立贞做的。怎么样,还是我做的鱼最好吧?”
“老顾,你比老景会烧菜,我们过去就晓得的。”
顾恒哈哈笑了:“对,你们都还记得啊。不过,她用数量对抗质量,她做不好,可做得多。”顾恒指着正在端菜上汤来回忙碌的妻子开着玩笑。
景立贞用手背擦了擦汗,瞟了丈夫一眼:“你们好好吃,首先要够吃,要有数量。会做的不做,还不是得靠不会做的拼命做?”
顾恒和客人们全都笑了。
“你们工作忙,应该请个保姆。”有个客人说。
“有个保姆,今天罢工了。”顾恒说。
“保姆还罢工?”
“是。她是安徽人。安徽人在北京做保姆的很多,她们现在都结成帮会了。这次她们串联着罢两天工,今天和明天。为了要求涨五块钱工资。”
“还有这种事情?你们给她涨了吗?”
“涨了。可她还要罢完这两天工才上班,因为有的家还没涨呢。”
“北京这么大,她们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现代化方式,用保姆的家庭大多都有电话。”顾恒风趣地说。
“你们不会和保姆通融一下?”
“不用。其实通融一下很容易。可人家有人家的一致性,明天星期日一块儿去颐和园碰头,玩。安徽老乡一块儿碰碰不挺好,咱们何必破坏她们团结?再说,我们星期天自己动手做做饭,有意思。”
“晓鹰、小莉呢?”客人们问。
“这两天小莉正好在北京,她上火车站接晓鹰去了。”
“那咱们等他们一块儿回来吃吧?”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顾恒摆手道,“来,把酒再满上。你们先说说,这次上北京干什么来了,怎么知道我在北京?”
“我们去你省里了,说你来北京开会了。”
“一定有什么事吧?”
“没啥事情,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对,钟建兴,有啥事,你说说。”顾恒对一个额头凸起的中年农民说。
“我们主要是想来看看你。”
“不不,你们想看我,我相信;你们专门跑几千里地来看我,我不相信。”
“为啥不相信?我们想把村里这两年的变化告诉你。”
“村里肯定有变化,我相信。等会儿我要详细听你们聊。你们愿意找我聊,我也相信,我多少还能给你们参谋参谋嘛。可我现在离你们好几千里,你们几个人跑来干什么?总有更要紧的事情。你们要和我兜圈子,不直来直去说真的,可有忙我也不帮。”顾恒习惯地看了看墙上“难眩以伪”的横幅,心中暗笑。和这几个农民大可不必谈曹操了。
“我们有件小事,想顺便请你帮帮忙。”
“顺便?”顾恒笑了笑,“什么事?”
“您和山西省有关系吗?”
“不在山西,关系总有点吧。”
“我们想请你帮我们搞几个车皮,从山西搞点煤到江西去。”
“这小事可够‘小’的啊。一张嘴就是几个车皮。”顾恒揶揄道,“你们要多少,一个,两个?”
“嗯……”钟建兴他们相互看了一下。“你最多能帮我们搞几个?”
“你们要几个?”
“当然……越多越好。”
“好大口气。”
几个农民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煤到南方总是好东西,是吧?你们要煤干什么?”
“我们搞工厂。”
“搞什么厂?”
“综合的,铸铁,做铁器,做水泵。”
“我不能专门帮你们。你们是顺便的事,我也顺便帮帮看。”
“老顾,你可得专门帮我们。”
“那你们不说真话?你们是专门为这事来的,还是顺便来的?”
几个农民相视而笑:“我们是专为这事来找你的,顺便看看你们全家。”
“这就对了。”顾恒仰身自得地笑了。
门铃响了。景立贞放下筷子去开门。随着景立贞的招呼,顾恒省里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董祥光微微点着头出现在饭厅里。他举止稳重迟缓,浮着谦逊含混的笑容,胖胖的,圆头阔脸,浑身透出一团温暖的和气。
他是和顾恒一起来北京的。现在,来找省委书记商量正经事,所以从他笑着劝顾恒慢慢陪客人吃饭和打量满桌农民的从容态度中,含着一种比这些客人优越得多的自信。果然,顾恒草草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让妻子继续陪客人,他同董祥光来到了会客厅。
“怎么样,今天到中组部汇报的结果?”顾恒随便地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董祥光问道。这次来北京开省委书记会,主要是讨论农业政策问题。另外,顾恒打算调整一下省内几个地区的地委书记,报请中央和中组部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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