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意思?”华茵想了想,她是个特别爱显示自己的女人,“我的意思,要不搞就不搞,要搞就一个人搞,而且要搞点有历史意义的大行动。”她的话比她的脑子更快。
“嗯?”江啸感兴趣了,睁了一下眼,又合上,“搞什么有历史意义的?”
“那你自己考虑去。你不是理论家吗?”
江啸头仰在藤椅背上笑了,笑完了,又闭上眼:“我再问你,对这四位老兄应采取什么态度啊?”
“他们愿意干就让他们干,把他们推到前边去。”
“不,”江啸慢慢摇了摇头,“你这立场太简单化了。”
“怎么简单化?你说说。”华茵不服气地瞟了丈夫一眼。
“我说?”江啸慢悠悠地拖着腔调,等话音缭绕着消逝了,他一下从藤椅中坐起身,浑身闲散的线条立刻挺拔起来,两眼射出锐利的光,“要引导。”
“那还不容易?给他们出点主意。”
“你就没理解我要说的意思,对整个潮流要加以引导,懂吗?这几个人代表着一股潮流。对这股潮流要有完整的策略。”江啸用教训的口气说。
华茵抬眼看了看丈夫,丈夫此时露出了一个大人物的逼人气势。
“要记住:马列主义离开了斗争策略,就是不完整的。列宁在《卡尔·马克思》这篇纲领性短文中的论述你还记得吗?”
华茵又看了丈夫一眼,她当然不记得。谁能像江啸那样记住那么多的经典论述?
“列宁讲:‘马克思在1844——1845年就阐明了旧唯物主义的一个基本缺点在于不能了解革命实际活动的意义,他毕生除了从事理论写作外,还毫不松懈地注意着无产阶级斗争的策略问题。’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我这是凭记忆说的。估计没记错吧。你可以把《列宁全集》,嗯……”他抬手指了指那一排排玻璃闪亮的书柜,“第二十一卷吧,拿来查对一下。”
“你的记忆不会错,不用查了。”
“那我还是往下说。列宁接着怎么讲呢?他讲:‘马克思公正地认为唯物主义缺少这一方面就是不彻底的、片面的和毫无生气的唯物主义。’他接着还讲:‘马克思是严格根据他的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一切前提确定无产阶级策略的基本任务的。只有客观地考虑某个社会中一切阶级相互关系的全部总和’——你注意没有:一切阶级相互关系的全部总和——‘因而也考虑该社会发展的客观阶段,考虑该社会和其他社会之间的相互关系,才能成为先进阶级制定正确策略的依据。’”
“你不要背那么多理论了,你就说怎么引导吧。”华茵有些不耐烦了。
“首先要搞清理论。”
“理论能搞清吗?”
“怎么搞不清楚?这不是死背教条,列宁的每一句话在现在都有具体内容。比如说:‘考虑该社会和其他社会之间的相互关系’,你想想中国现在的社会与其他社会之间的关系,就有很多内容嘛。”
“你说中国现在谁是先进阶级,能讲清吗?”
江啸雄辩的气势一下被打住,他盯视着妻子,又蹙着眉阴冷地沉默半晌,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回过头严厉地说:“别人不清楚,我们应该清楚。”停了一会儿,他咄咄逼人道:“机会主义,无论是左倾机会主义,还是右倾机会主义,都是短命的。‘文化大革命’是一个极端路线的破产,历史也会使另一种极端路线破产。”
“好了,你说说该怎么引导吧,他们马上就该来了。”华茵劝慰似地说。每当江啸这样严厉时,她就像是被威慑了一样,变得温和服从。
江啸看了看妻子,他不想收住自己的话,但客人确实要来了。他踱了几步坐下了:“对这个潮流,它的指向是很清楚的,我就不说明了,要采取的完整策略,主要是六个方面……”
“你不要讲那么多了。就讲最具体的,对待他们四位该怎么个方针?”华茵看出丈夫的不快,笑了笑,“待会儿我好配合你啊。”
“不能只简单地鼓动他们乱闹。”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江啸微微瞪起眼。
“要看时机,一步一步来,慢慢推进。”
“简直是乱弹琴。”
“那……”
“记住:两条。一条,要引导他们理论上清楚,要有思想上的力量,透彻,抓住本质,这样才能有震动。另一条,要继续调动他们的情绪,要让他们敢讲话。最好敢讲到他们政治上迅速被打倒的程度。”
华茵一时感到十分惊愕。
“你以为中国目前这个以改革为旗号的形势能靠什么行动挡住?没有力量能挡住。只有靠它自己的物极必反。靠它尽快走到头,一切对立面都被制造出来,成熟起来,才能否定它。”
“那你还让他们去挡干什么?”
“不明白了吧?领导现在这种形势的人,你越反对他,越反对得有理,他越是激进,越要硬干下去,这就是加快他走向极端。这是一。二,你反对得有理、有力,在社会上会有反响吧?这是什么?这就是制造和成熟对立面。他们几个人讲话被打倒,一大批敢这样讲话的人被打倒,这又是什么?也是制造和成熟对立面嘛。”
“那你的意思是对他们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