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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范书鸿一下恼了,嘴唇有些发抖。
“爸爸,您不要生气,我不是想伤您自尊心。您看邓伯伯的书——”他啪啪啪把书一本本从书垛上拿下来,又一本本在桌上打开着,哗哗啦啦展露出装潢精美的封面、扉页,雪白发亮的纸张,华美的插图,“一本是一本。这是1957的,那一年您干啥来了?差点当右派。这是1958年的,1959年的,1960年的,人家年年出书。看,这本是1966年的,您那时正住牛棚呢。这一本,还有这一本,您看,这一本是1982年3月出的,刚出三四个月。爸爸,要我说,您这样的书不如不送,孤零零一薄本,也没什么新内容,送了反而让人小看。”
“有什么小看的,他是我老同学,对中国这些年情况也不是不理解。”
“你不是要修改再版吗?等那时候再送不也行吗?”
“不修改了,就这样送人。我一辈子没写什么,就写了这本连资料意义也没有的劣等书。”
“爸爸……”
“你怕爸爸让人小看,爸爸可不怕让人小看。”
范丹林看着父亲想说什么,又闭住了嘴。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爸爸,书你送吧,送还是对的。”
“你说送,我不送了。”范书鸿大声说。因为激动,他的手神经质地抖动着,摸索着抓起那本书,哗嚓嚓,从中间把书撕成了两半。
范丹林怔怔地看着父亲,林虹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了。
突然,外屋阳台上传来惊惶的喊叫,那是在范丹林之后刚刚回来的保姆的声音:“你们快来呀。阿姨晕倒了。”
三个人一惊,急忙来到阳台上。吴凤珠正呻吟着瘫倒在黑暗中。
“我刚回来,要在阳台上放点东西,就发现阿姨……”
保姆是个四十来岁的安徽妇女,她蹲在吴凤珠身边,对范书鸿解释着。
“妈妈,你怎么了?”
“凤珠,凤珠。”
父子俩抱起吴凤珠,要往屋里抬。
“我……不要进屋……我……要……翻,翻……”吴凤珠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你还翻什么?本子,本子,连命都不要了?”范书鸿冒火地说。
在众人的协助下,吴凤珠被抬进房间。铺床,安置,拿药,家里乱成一团。
这时,门厅又响起陌生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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