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7-21 18:00:14.0 字数:6700
七日后,人界,苗疆。
在气候温和,山水环绕,大小田坝点缀其间的寨前,身着艳丽苗族百褶裙,头戴精美银花冠,容貌普通的女子与同样身着苗族便装,存在感很薄弱的青年男子小声交谈着。
“苗族的先祖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活跃于中原地区的蚩尤部落,能歌善舞,精通草药,盛行巫蛊之术。后来为了逃避战乱和追杀,避免民族文化迁徙秘密暴露,他们不得不将文字焚烧、抹去。流传到我们那个时代,只有为数极少的写在衣服上的文字。所以,我只会他们的语言,但不认识他们的文字,习俗和信仰决定着他们有很多禁忌,这些要千万注意,一旦露出马脚,会有很大麻烦。”
“我知道,放心”,男子用标准的苗语回答道。
“鬼吏回报说,寨子的最西边有一对深居简出的老夫妇,二十年前,他们的儿子儿媳上山采药时失足跌落山谷双双身亡,留下一对六岁的龙凤胎由二老抚养。一年之后,两个孩子也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鬼吏查看了生死簿,发现根本没有关于那两个孩子生卒年的记载,想来应该不是人类。不管如何,一会儿我会用心理暗示操控那对老夫妇,暗示我们就是失踪的两个孩子,这样就有了合理的身份可以在寨子内自由行动。”
越深入寨子,男子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他压低了声音道,“这里透着一股极为杂乱的邪气,如今你我都不能妄动真气,一定要格外小心。”
“邪气?”女子的神情也变得凝重,“鬼吏的回报中并没有提及此事啊。”
“就像妖族天生对气味敏感,魔族对于不同的气息,有着与生俱来的分辨能力。总之,这里的气息很混乱,处处都显得诡异。”
“事情比想象中更加有趣了啊……”女子望着不远处半山腰上的小屋,若有所思道。
那是一间年久失修格外破旧的小木屋,似乎稍微碰一下就会坏掉的大门紧紧地关着。它周围盘踞着各类肉眼不可见的鬼魅妖邪,其数量之惊人,映衬着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黑的色泽。而这大步踏来的二人,这是寻找神农鼎的银魇和玖夜。
“看来这就是寨中邪气的源头所在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加紧脚步朝着山上走去。沿路的精怪都发出警示的咆哮,却没有一个敢真正上前阻挡他们,越是靠近木屋,咆哮声就越是凄厉。
“真是吵死了!”玖夜心烦道。
“嘿嘿”,银魇好笑地看着她气闷的样子,道,“这算不算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玖夜大人?”
“早晚把它们全部收到昊天塔里,给神器补充灵气。”
行至木屋前,银魇伸手去推门,却不料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震得虎口一麻,竟不能触碰到门板分毫。
“是结界”,银魇惊讶道,“想不到这种偏僻的山落竟能有如此厉害的结界,难怪这些精怪只是在附近徘徊,却没有一个敢靠近。”
玖夜试了试,虽然身体也有些过电般的微麻,却不似他那么严重,她道,“我好像没什么大碍,你可以进去么?”
银魇笑道,“这个结界虽然厉害,但是也就只有那些虾兵蟹将才会害怕,想用它挡住堂堂魔君,岂不是痴人说梦。”
“需要用内力么?”
“不必,一点小排斥而已,进到里面就好了。”
玖夜点头,抬起手轻叩了两声,便大方地推门进去,在光线昏暗的一隅发现了已近垂暮的两位老人。
不顾他们的惊慌失措,玖夜用纯熟的苗语道,“爷爷,奶奶,阿乐云和阿乐朵回来了。”
趁着二老闪神之际,玖夜摘下一颗花冠上的小银铃缓缓摇晃,原本清澈的眸子被浓雾弥漫,她充满诱惑地低语道,“我是你们失踪的孙女阿乐朵,他是哥哥阿乐云。二十年前,我们莫名其妙跌入爹娘亡故的山谷,经过千辛万苦,才终于重见天日……”
二老双目空洞,神情呆滞地呢喃着,“朵朵……小云……”
就在玖夜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脑海中突然一声轰响,如被重物击中般剧痛难忍,刹那间的空白让二老有了渐渐清醒的迹象。玖夜见状不妙,顾不得头痛欲裂,强撑着又进行了一次催眠,才算真正成功。
银魇连忙扶住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的玖夜,急道,“怎么了?”
玖夜沉静了一下心神,虚弱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刚才的一瞬间,似乎是被精神给反噬了。”
“这俩老人竟能有超越上古凶兽的精神力?”
“应该不是,似乎是什么重物”,玖夜明显的词不达意,语言混乱,她失笑道,“真是阴沟里翻船!看来是得好好调养一阵子,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你多费心了。”
银魇扶她在破败的小床上躺下,受潮严重的木板立即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他安抚道,“你确实要好好休养,都糊涂的跟我耍起客气了。他们什么时候清醒?”
“应该很快……”
“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银魇脱下外袍仔细地替她盖上,轻声道,“你先将就着歇息一下吧。”
“嗯”,玖夜极度疲倦地微微点头,就阖眸沉沉睡去了。
角落里传出了不可置信地低喊,苍老又不失慈爱的声音颤抖道,“是朵朵和小云回来了吗?”
黑发黑眸,五官却极为模糊,让人无法瞧得真切的银魇,上前握住二老的手,激动道,“是,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真是朵朵和小云……太好了……太好了……”呢喃间,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些年妹妹吃了很多苦”,银魇的心痛和哀伤真切地流露出来,他不禁柔和了目光道,“她身体一直不好,刚回来还未来及讲上半句话,就因为情绪过激而昏睡过去了。”
两位老人闻言颤颤巍巍地走到床前,心疼地抚摸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哽咽道,“你们都受苦了……哎……苦了你们啊……”
银魇孝顺地扶着二老坐下才道,“瞧着家里物事陈旧,不如我去山上砍些木材回来,重新做些家具吧。”
“好”字还未出口,两位老人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惊疑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从大门走进来啊”,银魇理所当然地回道。
他们的目光闪躲,踟蹰着问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啊”,银魇笑得坦然,“只是觉得山上比其他地方要阴冷些,我去市集多置办几床棉被好了。”
“是啊,确实阴冷些……阴冷些……呵呵……”二老似是宽心,又似乎更加忧心地说道。
“那我就先出门了,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快点的话恐怕到天黑都做不完呢。”
二老身体明显僵直,郑重地交代道,“是啊,是啊,务必要快些,赶在日落之前一定要回来,知道么?”
“我记住了。”
身形佝偻的老爷爷仍旧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突然站起身道,“小云啊,爷爷陪你一起去吧,好久没出过门了,正好出去走走。”
老奶奶本欲阻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啊,小云你也离开二十年了,很多地方早已物是人非,还是让你爷爷陪着一起去吧。”
银魇沉默了片刻,道,“也好,正好可以让爷爷给我讲讲这些年寨内的变化。”
两人搀扶着出门去,老奶奶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昏黄的光线下满脸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如刀刻,她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
一路行至山下,不断地有妖邪冲撞过来,又被他们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弹开,是和大门上相同的结界,只是威力小了许多。
银魇的目光淡淡扫过额头略有薄汗的老人,缓声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样的山路对你来说太勉强了。”
老人摇了摇头,慈爱又坚定地道,“没关系的,走吧,前面就是市集。”
银魇皱眉不语,明明是人头攒动的市集,却是安静的过分。
老人选了两床棉被,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随手捡了几颗石子交给商人,不顾银魇疑惑不解的神情,忙说道,“先回去,边走边说。”
还未等银魇有所反应,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阿乐老头,难得出来一次,别这么着急走啊。”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银魇的脑海中炸开,是了,这个苗寨中,除了老夫妇,他根本没有听到过任何人说话……
老人绷紧了身体,克制住颤抖,强装镇定道,“寨老,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一身黑色斗篷容貌难辨的男子锐利地看向银魇,含笑问道,“这位是?”
“阿乐云,我失踪二十年的孙子。”
“哦?”男子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牢牢锁住银魇,说道,“孙子?真是好本事啊。”
“你什么意思?”银魇问道。
“没什么意思啊,作为寨老欢迎族人回来而已,不过”,他突然凑到银魇耳边低声说道,“那两个老不死的孙子阿乐云和孙女阿乐朵是精怪所化,被发现真身之后,是他们亲手解决掉的呢。现在,他突然说你是阿乐云,这不是太有趣了吗?”
银魇心中一惊,不动声色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么?看来是不想与我合作咯,那可真是遗憾,只能让你和他们去作伴了!”
“小云闪开!”老人推开银魇,一个豌豆大小的黑点瞬间消失在他的心口。
“哎呀哎呀,真是糟糕,这样的话知道那东西所在的人就又少了一个”,斗篷男望着银魇,“你打算怎么赔我?”
“什么意思?”
斗篷男阴测测地笑着道,“刚才那个是噬心蛊,如你所见,中蛊之人肉体不腐,会一直重复做着死前的最后一件事,永无止境。”
银魇面色一寒,声音染上了三分凌厉,“解开。”
“你对我生什么气啊?阿乐老头是为了救你才中蛊的吧。我倒是可以用母蛊把他们身上的子蛊都引出来,可是他们要么会瞬间成为一具白骨,要么会不受控制的发狂。你确定要我解蛊么?”
只见老人机械性的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认真地挑选棉被、衣服,银魇别过头不去看他,握紧的拳头松了松,说道,“你要找的是神农鼎。”
“果然你也是为了它来的。我在这里二十年了,威逼利诱,始终没能从那两个老不死嘴里套出神农鼎的下落,就一直这么僵持着。如今阿乐老头也死了,全天下只有阿乐老太知道神农鼎的下落。既然你有办法让他们把你当亲孙子,一定也有办法让她说出神农鼎所在。不如这样,我现在也不与你为难,你只需要将神器的下落告诉我,到时我们在各凭本事如何?”
“救他们,我可以答应你。”
斗篷男为难道,“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救不了。”
“那就没什么可说了,想动手的话我奉陪。”
“等一下”,斗篷男叫住转身欲走的银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道,“虽然救不了,不过这只饕餮蛊王可以延续一个人七天的寿命,不论是生是死,只要有可以蚕食的血肉内脏,都可以清醒地活过来,而且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苦。”
“那就七天后来找我拿消息吧”,银魇一手接过盒子,一手抱住已经失温的老人朝着山上走去。
推开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对上老奶奶含着最后一丝的希冀目光,银魇涩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爷爷。”
微弱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年迈的身体狠狠地颤抖,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老奶奶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这一天迟早要来的,迟早而已……”
银魇将依旧挣扎着要机械重复死前动作的老爷爷按在怀中,转而递给老奶奶一个小盒,说道,“这是寨老给的饕餮蛊王,可以延续七天的寿命,直到血肉内脏被其蚕食干净为止。”
老奶奶颤巍巍地接过盒子,苍凉地道,“你答应他的条件了?”
“是,我让他七天之后来拿消息。”
良久的沉默,直到日落西沉,破旧的屋内更渗出阴测的寒气时,老人才长叹一声,失笑道,“神农鼎就在这屋子正下方百米之处,你有本事便去取吧。”
银魇没想到如此简单就得知了神农鼎的所在,愣了愣道,“谢谢奶奶。”
老人又是惨然一笑,道,“别叫我奶奶,我可担当不起,你们这些觊觎神农鼎的,哪个不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听此一说,银魇了然,只是疑惑道,“你没有被催眠?”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你们是我的亲孙子”,老人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阿乐家族世代守护神农鼎,自然多少也受其庇护,能自动修复我们所受的任何创伤。”
“这也是你们足不出户、水米不进,却依然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老奶奶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颤抖着打开盒子向着老爷爷的尸体伸去,刚刚苏醒的玖夜瞥见盒中的东西,想也没想就挥手打落,出声道,“且慢。”
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分毫的血色,原本锐利的目光也显得暗淡无神,再加上虚浮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无一不令银魇揪心,玖夜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便锁定在了银魇怀中挣扎的老爷爷身上。
“你想让他死无全尸不成?”玖夜不赞同地问道,虚弱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薄怒。
“你们想要的消息我已经告知,难道连最后七天相处的时光也不肯给我们吗!”
既然知道她没有被催眠,玖夜也再无所顾忌,她依旧神色淡淡地道,“我确实不肯给你这七天,因为,既然你帮了我,作为交换,我给你们一个无虞的晚年,直到你们的大限为止。”
说完,她的手掌缓缓贴上老爷爷的身体,片刻,一个黑色不起眼的小点钻入了她的掌心,银魇心中一凛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玖夜原本苍白的脸颊顿时变成了病态的潮红,她含笑着凝望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银魇,轻声道,“小小蛊虫还奈何不了我,我已经用真气将它压制在左手的指尖,没有心头之血的培养,它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放心吧。”
“放心?”银魇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你可曾有片刻让我省心过?精神严重受创,一身真气全部用于压制蛊虫,此刻别说是那个人,就算是屋外的一只小怪也可以要了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不是还有你么?”
轻轻浅浅的一句,令银魇气结,他将手中的老头交与老太,整个人变化作一道光束朝着地下钻去,不多时,苗寨中便传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兽吼。
寨老闻声赶到时,看到的是破败的木屑废墟中,两位老人被护在浅金色的结界中,面容模糊的男子单手覆鼎,另外一臂揽着极度虚弱的女子,与一只周体通红,似犀似兕的巨大怪兽对峙着。
他惊怒道,“好你个不守信用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违背约定私自取鼎。”
银魇不屑地嗤笑道,“七日之约还未过去一日,何以违约?况且,现在知道也并不算迟,你大可以杀了这珊瑚独角兽,再杀了我们来取得神农鼎,不是么?”
原本紧紧锁定着银魇的珊瑚独角兽,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来自二老深入骨髓的恨意,竟然调转方向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寨老攻去。只是一个呼吸间的事情,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被踩成一摊肉泥,和他那些蛊虫朋友搅合一起,无法辨识。诚然,蛊虫对人类是极大的威胁,但是对于上古凶兽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来说,小小的蛊虫连它的皮肤都进不去,何谈发动蛊毒呢。
玖夜瞬间觉得自己被一只小小的噬心蛊弄成这样是一件非常没有面子的事情,看着珊瑚独角兽又把目标锁定回他们身上,玖夜颇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可以让你化身为人,继续守护这两位老人,但是作为交换,神农鼎必须交给我。”
珊瑚独角兽半信半疑地吞吐着气息,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女人。
玖夜确实没有力气再多废话,言简意赅地道,“你不需要选择信或者不信,也不需要考虑可能或者不可能,只要告诉我,你答应或者不答应!”
看着珊瑚独角兽重重地点头,玖夜露出欣赏的笑容,在银魇极度不赞同的目光中强行凝聚起精神力,契约完成,身着珊瑚色水裙女子缓缓出现的那一刻,玖夜也彻底昏死在银魇的怀中。
“主人……”女子眸中的兴奋和喜悦来没来及溢出,就被巨大的担忧覆盖,她向着银魇询问道,“主人的情况如何?”
银魇真的想要掐死怀中总是一意孤行的女人,寒着声回答道,“死不了。”
饶是上古凶兽,也受到这种无意识中散发出的煞气压迫,她小心地赔罪道,“是我连累了主人,不知道现在可能为主人做些什么?”
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后者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激灵,银魇才继续不善地道,“按照她的取名方式,你以后便叫做珊瑚,负责守护这两位老人的安全,直到他们大限为止,至于帮忙……”他顿了顿道,“你可知道神农鼎解封的方法?”
珊瑚恭敬地道,“守鼎之人以自身热血为引,念出世代相传的法咒,之后由主人契约神农鼎即可。”
银魇挥手解决掉耳边不断鼓噪的精怪,目光扫过二老问道,“你们可愿意?”
二老亲眼见到珊瑚独角兽被契约成人,虽然不知道这对男女的身份,却也知道他们绝非凡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正是邪,但是女孩儿甘愿以身过蛊,又命珊瑚守护,光是这份心思和气度,也足以令他们动容。
老爷爷走上前以利器割开双手,手掌抵住神农鼎两侧,任由鲜血流入鼎中,口中念念有词……
半响,神农鼎华光大作,原本暗沉的青铜覆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流光,老爷爷退开两步道,“我们老了,膝下又无一儿半女,守护神器的任务在我们这一代终结,神农鼎就交给你们了。”
银魇颔首道,“珊瑚,好好侍奉这两位老人”,说完便收起神农鼎,抱着昏迷的玖夜到了一处僻静的林中。
正当他准备打开传送门去鬼界的时候,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成了两半,粘腻的仿佛含着血液的诡异声音自裂缝中幽幽传来,仅仅是听到,银魇就差点不可控地跪倒在地上,这种君临天下绝对凌驾的威压,除了君临者,银魇不作第二人想。
“杀了汝怀里的女人,吾饶尔不死。”
银魇想笑,狂笑,可是那窒息的压迫感令他根本无法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之心,他只是更紧的把她的身躯揽在怀中,逼着自己站得笔直。
“哦?”粘腻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缕不可思议,却更加嘲弄道,“汝不识抬举,吾便成全汝的一片痴心,尔等一并消失罢。”
这是一道随心而发的淡灰色气劲,从它的速度和不规则的程度,银魇知道,这道气劲对于君临者来说只是信手拈来而已,但是对于他来说……银魇扯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就算燃烧掉所有魔识,他也接不下这道看似无害的气劲。死亡的威胁感近在咫尺,他不舍得的深深凝望了怀中满脸疲倦的女子最后一眼,贪恋的嗅着她身上的颠茄香,温柔地道,“只能陪你到这里,虽然遗憾,但我不悔……”
身后鬼界的传送门被打开,他毫不迟疑地将玖夜抛进门中,望着她消失的残影,银魇释放出毕生的全部魔力,黑与灰的碰撞后,只留下一颗泛着莹润光泽的五彩女娲石,和一头悲鸣的上古凶兽裂海玄龙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