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7-25 18:00:34.0 字数:5059
回到王府,便看到暗鬼如一座雕像般坐在冷榭阁的屋顶上,满身霜雪,似乎保持着那个遗世独立的样子已经千年。暗鬼也同样看到了平安归来的玖夜,刚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在目光触及她身后的男子时,浑身狠狠一震,堆积在身上的白雪顿时散落下来。
他不曾思考的瞬移到银魇面前,一边目光不善地打量,一边向着玖夜问道,“他是谁?”
“他是谁,难道你会不知道么?”玖夜有些好笑的反问道。
暗鬼似乎在隐忍着一触即发的怒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银魇?”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玖夜越过面前的暗鬼,朝着房门走去。
“等一下”,又是瞬移,暗鬼挡在了玖夜的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眸,略显急迫地道,“你难道不会觉得事有蹊跷吗?君临者亲自出手,银魇将你安全送离已经万分勉强了,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而且偏偏挑我不在的时候……”
玖夜打断他的话,倾身向前,食指勾起他的下颔,凑到鬼面具上蛊惑地说道,“怎么,莫非你对我动心了,所以看到银魇回来,便如临大敌,想方设法的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暗鬼恼怒地捉住她轻佻的手,用力之大甚至可以让玖夜听到骨头厮磨的窸窣声,但遗憾的是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所以她仍旧妖媚地笑着望着暗鬼,轻声道,“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么?”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暗鬼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手上的力道又增加了两分。
玖夜仍旧是笑,却不再说话,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她才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哎呀,断了。”
暗鬼受了惊吓般猛然放开她的手,看着在空中晃动的手掌,他才回过神,轻柔地托起她的小臂和手掌,自责道,“对不起,我真该死,竟然弄伤了你。”
“没关系啦”,玖夜笑着,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毫厘的改变,“反正接回去,过两天就好了。”
暗鬼闻言忍不住浑身剧颤,涩声道,“因为他来了,所以就算是腕骨被生生捏断,你也感觉不到疼痛,是不是?”
玖夜抽出受伤的手,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暗鬼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了,腕骨我自己接回去就可以,很晚了,你们叫上锦瑟弦音帮忙整理一下别的房间,就各自休息吧,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玖儿……”银魇出声道。
“我很累”,玖夜推开冷榭阁主卧的房门,疲惫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望着玖夜消失在门后,暗鬼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谁,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银魇不屑地笑道。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暗鬼攥紧了双手,冷声道,“你不是银魇!”
“哦?”银魇挑眉道,“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若非她失去内力,就你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妖气,你以为能骗的了她?”
银魇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大可以把这番话告诉她啊,看她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面具下漆黑的瞳仁几欲喷火,暗鬼深深吸气压下怒火,杀意尽显道,“那么你就好好把银魇这个角色扮演下去,倘若胆敢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阁下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扫地出门比较好。”
第二日清晨,玖夜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仿佛置身于浓雾之中,色彩斑斓的床帐只剩下浅淡的影像,无法看得真切。
她晃悠着断腕,斜靠在床头,重重地叹息道,“先是衰老,失去痛觉,现在连新陈代谢的机能和视觉都基本失去,明天,也许就是听觉、嗅觉……这副身体,怕是坚持不到突破虚境的那一刻了。”
她将怀中剩余的几瓶药剂全部拿出来,用嗅觉一一确认,倒出黑色金纹小瓶中仅有的三颗泛着腥气的棕色药丸仰头吞掉,从皮肤到骨髓,再到内脏乃至精神的创伤在瞬间全部愈合,流失的力量迅速汇拢,比起从前的鼎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双眸从未如此澄澈,如此的耀眼,仿佛一颗完美的黑曜石,引人深陷。
玖夜捏碎手中的空瓶,用精神力探索了一下王府内部,随即在仓库的宝箱中取出一件会随着温度的升高而散发出诱人香气的流萤蝶舞裙,驾轻就熟地找到室内温泉,点燃香薰,彻头彻尾的把自己清洗了一遍。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颗药丸是汇聚了多种动植物的精华提炼而成,服药后会在短时间内活化细胞,促进细胞再生,将新陈代谢的速度提升至极致,哪怕是刚死之人,也可以用其续命,缺点是服药者周身会隐隐散发出动植物的腥臭,而如此逆天改命的代价就是在药效消失之时,人体会如同一具风干的死尸,亦如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玖夜穿好色彩繁复,暗香萦绕的裙装,秉持着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的原则,以内力将头发烘干,款步走出温泉室。
才打开门,视线里就出现一张狰狞的漆黑面具,暗鬼若有所思道,“真的是你。”
“果然虚境高手就是不同,我只不过拿精神力观察了下周围,就被你发现了。”
仔细打量着玖夜,单论力量的强弱来说,她确实已经达到了虚境的标准,可是暗鬼总觉得哪里不对,迟疑地问道,“你突破虚境了?”
玖夜自信地笑着,掌心翻覆间一团黑色的能量聚集,有能吞噬天地之感,她道,“这样,你有答案了么?”
“太好了”,暗鬼激动地一把将玖夜拥入怀中,口中不断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玖夜收敛起眼底的哀痛,柔声道,“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暗鬼又使劲搂了她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单手覆上自己的面具,道,“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在瞒着你了,其实我……”
“玖儿,原来你在这里啊,真让我好找”,银魇从远处走来,温声道。
暗鬼不屑地低哼道,“她已经恢复了力量,我倒要看你怎么装下去。”
银魇目光闪烁道,“玖儿,是真的么,你真的恢复力量了?”
“当然是真的”,玖夜笑道,“所以我们就赶快去做该做的事吧,轩辕剑,我是势在必得。”
“我们?”
“当然是我和你,你傻啦”,说完玖夜拉住银魇的手朝着王府正门的方向走去。
暗鬼在身后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你察觉不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妖气么!”
玖夜好心情地转过身,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妖气?你的疑心病还真重呢,他是不是银魇,我很清楚”,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继续道,“啊,对了,我和你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当然,与君临者对决的机会,我会留给你的。”
“玖夜”,暗鬼努力止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以正常的语调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
玖夜背对着暗鬼闭上眼深深一叹,再睁开时,是毅然的决绝,她随口说道,“你和我前后相处不过几天而已,这种为了利益而聚在一起的关系,根本不需要什么深思熟虑吧。”
“你真的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妖气吗?”暗鬼不死心地问道。
“男人的嫉妒竟然如此的令人作呕么?”玖夜转身直视着暗鬼的双眼,嘴角扬起嘲弄的冷笑。
痛心、失望、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令暗鬼窒息,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再也维持不了平日邪气魅惑的声音,张开嘴想解释些什么,却连一个清晰的字都讲不出来。
“无话可说了么?”玖夜望着他,不知不觉的失了笑颜,上齿紧紧地咬住下唇,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无法言说的哀伤,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很慢很慢,明明如此短的距离,明明是在靠近,在玖夜看来却如此遥远,不可企及……
就算眼睛会骗人,就算耳朵会骗人,就算嗅觉会骗人,可是心,从来都不会说谎……
玖夜抬起手替暗鬼挽起两鬓散落的发丝,极轻极轻地念道,“此经流年终是别”,话落,一滴鲜红的血泪滑过脸颊,扯出一道诡异的血痕。
暗鬼还没有理解玖夜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她的左眸从瞳孔中逸出黑色的液体,如同墨汁晕染宣纸一般,右瞳的黑色瞳仁却渐渐变白,直到左边完全成为黑色,右边完全成为白色才停止,黑与白的鲜明对比,样子格外渗人。
似乎预感到什么不想让它发生的事情,暗鬼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她的目光,察觉到他的意图,玖夜瞳孔剧烈紧缩,释放出最大的精神力进行催眠。暗鬼心中一凉,朝着玖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在头痛欲裂的精神压迫下重重地晕倒在地。
凝视着他半张开的手,玖夜蹲在他旁边,双手交握中,将现有神器神农鼎、昊天塔、伏羲琴、女娲石、崆峒印和昆仑镜,以及凶兽珊瑚、赤炎、冰甲、火螭、雷电的契约都转移给了他,至于未能来及契约,导致至今不能化作人形的裂海玄龙鲸,玖夜只能暗道了一声抱歉。这一切看似繁琐,其实也就是几秒钟内所发生的事情,在银魇看来,玖夜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将暗鬼弄晕了,仅此而已。
确定事情已经要做的差不多,玖夜从怀中拿出一颗莹白的妖丹放在暗鬼半握的手中,并且双手凝结出一张暗紫一张金黄的符咒,以传音之法通知锦瑟琴音道,“你们二人速速来王府温泉室的门口,以暗鬼为圆心,锦瑟手持暗紫符咒立于正东,弦音手持金黄符咒立于正西,同时撕开符咒后便会到达我用内力制造出的领域空间,等暗鬼醒来后,你们听从他安排便可。”
交代完所有,玖夜随意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起身道,“走吧,去皇城。”
“你就打算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银魇问道。
“我找过,轩辕澈不在王府,没时间等他引荐我们去见海皇,只好我们自己把动静闹大,让海皇召见了。”
“我以为依照你的性格,会直接闯进皇宫,逼他交出轩辕剑呢。”
“总不能为了一把剑制造出一个乱世吧,鬼界已经鬼满为患了。”
银魇摸着鼻子好笑道,“你也会为了苍生着想,真是不容易啊。”
冬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望着川流不息的长街,玖夜感慨道:“你听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吧,现在的我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并不是想到了什么天下苍生,而是不想增加无谓的牺牲,仅此而已。”
银魇脚下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有些仓惶地道,“好好的说什么死呢,你可是虚境的规则高手了啊。”
玖夜状似无意地瞟了银魇一眼,后者连忙避开了她的视线,玖夜也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其实,我曾经有过打消对抗君临者的念头……”
银魇顿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仔细想起来,我之前和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么?”皇宫的城门已经依稀可见,玖夜整理了下衣衫道,“能让君临者忌惮我的潜力,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如果力量是一切的祸端,那么我自行散去所有的力量不就可以了么,根本没有必要赌上全部去和他对抗,对吧?”
不理会银魇的反应,玖夜径自继续说下去,言语间却染上了七分厉色,“可是,他从来都没给过我妥协的机会,第一条命令就是令六界将我格杀,第二次出手就差点要了银魇的命,第三次……”
她扯出一丝笑意,在守城士兵双戟相交的时候无奈地叹道,“君临者太高估我了啊……”
其中一名士兵大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城!”
玖夜揉了揉被震得发晕的太阳穴,无奈道,“不是还没闯呢么,这句台词留着一会再说吧。”
“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皇城门口撒野!”
玖夜蹙起秀眉,凌空飞出一脚,把对这个小士兵不满的情绪全部发泄在了可怜的大门上,厚重的镀金城门轰然倒塌,看傻了一干众人。
罪魁祸首却浑然无觉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去告诉海皇,苗疆守护一族阿乐朵带上古神器——神农鼎前来,有急事要求立即见驾,逾时不候!”
守城的另一名士兵率先反应过来,结巴道,“大……大胆狂徒……圣……圣上……岂是你……你这种贱民……”
他的话还未说完,玖夜又挥起右拳从侧面朝着城墙一击,屹立百年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缝……断裂……轰塌……
身着流萤蝶舞裙的女子面容沉静地站在尘土飞扬的砖石瓦砾之中,依旧如来时一般,不染纤尘,她的声音清洌如叮咚之泉,却也冷桀如九幽之冰,仿佛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将善与恶的本质诠释的淋漓尽致。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她淡淡地开口,“时间一到,我便杀进去,血洗皇城。”
如此巨大的动静引来了许多的御林军和远远围观的百姓,为首的一人道,“来者何人,为何袭击皇城?”
玖夜单手在虚空半握成爪,将废墟下灰头土脸的小士兵提出来,扔给问话之人,不耐道,“问他。”
小士兵又被砸又被扔的,七荤八素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的经过叙述了一遍,那人听完后皱眉冲着玖夜恭敬地道,“请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圣上。”
玖夜伸出柔弱无骨的纤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约五厘米的长度,道,“你还有大概这么多的时间,我说过了喔,逾时不候。”
男子闻言向着玖夜抱拳一礼,便使用轻功朝着正殿的方向掠去。
银魇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和一地的狼藉,轻声笑道,“不是说要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吗?”
玖夜撇嘴道,“一个人都没杀,还不够温和?”
众人绝倒……此时大家心里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是:如此美丽的女人竟然是一个杀人狂魔!
在玖夜等得百无聊赖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方才离去的男子终于回来,气息不稳地道,“皇上请姑娘出示神农鼎。”
“你以为神农鼎是通关文跌,说出示我就能从怀里拿出来给你看么”,玖夜翻弄着素手道,“海皇是想要考验我的耐心,还是想亲眼鉴证一下我的实力,非要逼我大开杀戒,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才愿意听我说吗!”
玖夜寒着脸,王者的威压和锋利的刹气被刻意释放出来,在场除了银魇之外全部接二连三的匍匐在地,提不起半分违逆之心,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不,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侧过头对始终一言不发的银魇说道,“你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