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7-27 18:00:48.0 字数:4887
二人依旧保持背靠背的姿势前进,接下来的一路倒是风平浪静,直到……
银魇突然高呼,“海皇……”
玖夜忍不住转身看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三条岔道,而海皇自中央的道路掠出,急速朝着银魇奔来。
越来越近的时候,玖夜捕捉到他眼中不同寻常的戾气,“不对”,她高呼,忙扯住手上的衣带,拉着银魇闪进右边的岔道,门碰地合上。
“呼,好险,你没事吧,我刚刚发现他眼里有戾气,很可能是幻象或者是”,玖夜自顾说着,回头却发现……
封闭的石室内哪有半点银魇的影子,手腕上的衣带早已断为两半,一半缠在她手上,而另一半……不知所踪。
“是刚刚对战蝙蝠的时候!”玖夜懊恼地低呼,“衣带早就被割断了,我竟然没发现,真是该死!”
无力地倚靠在石门上,她轻轻抚摸着沾染了血迹的衣带,低喃道,“但愿你没事……”
短暂的静默,玖夜深深呼出一口气收敛心神,仔细打量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除了一盏长明灯之外什么都没有。她并不急于敲打墙壁或者地板,反而缓缓坐下,脑中整理着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轩辕陵墓中的阵法叫做天地极阵,进来的地方朝西,轩辕瑾出去的方向是正东,他按下去的是红色水晶,红色是指杀伐之路么?如果说,西为休门,东为开门,那么,现在这石室应该已经靠近中央墓室了吧。开始一路直走,然后右拐,中间那条是条死路,或者说是幻影之路。所以,现在应该是左拐,
面对石室左面的墙壁,玖夜再度引出黑色的粘稠血液,腥臭的味道更甚了几分,她低咤道,“破!”
墨光闪过,墙壁整整齐齐的消失,她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我就说嘛,还是直接一点的方法比较好。找机关什么的,实在不是我强项。”
眼前又是一条长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具白骨,看来之前腐败的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迎面而来的阴风令玖夜不禁打了个哆嗦,脚下却大步大步地朝着长廊深处走去,只因她知道没时间可以浪费了,失之毫厘,也许结果真的会差之千里。
大约又是一百米左右,脚下的地板再度坍塌,那些白骨则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诡异的浮在深渊之上。玖夜蹙起秀眉,双脚抵墙支撑住身体,压住心头的寒意,缓缓向着最近的一具白骨移动,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她仔细观察着这具白骨,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手中半握着兵器,这个坐卧的姿势……难道!她又移向另外一具白骨,同样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终于,她决定赌一把,赌她的猜测。
她收起双腿,缓缓下落,直到如那些白骨一样,“浮”在深渊之上。
“果然”,她勾唇,“这些人果然都是活活饿死的,修建陵墓的人还真聪明,知道利用视觉落差,给人仿佛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的错觉。”
此时她已然不再惧怕,反而略带感激地说道,“还好有你们躺在这里,不然估计我也得命丧于此,谢啦”,说罢迈着步子朝长廊的尽头走去。
刚到尽头,石门便自动打开,还来不及反应,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入喉中,玖夜心底一惊,只怕,这是毒气,看门缝上幽绿的颜色就不难猜想到了。
她摇头苦笑,却依旧不迟疑地迈进石门内,任凭身后的石门合上。
这间石室十分宽敞,四周由八根镶玉石柱撑起,柱身上的金色飞龙栩栩如生,大约二层楼高的玉石台阶上,一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白玉石棺静静放置在那里,四周缀着十六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间石室都浸在莹莹的绿色柔光中。石棺后面,是一张剑台。
“剑台”,玖夜的声音有些罕见的激动,“这里一定就是轩辕陵墓的主墓室了,那轩辕剑……”
走近一看,剑台上竟然是空的!
“空的?”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更多的是疑惑,“姬倾城和逸飞的情报不可能有错,既然历代皇帝都无法执起轩辕剑,那如今剑去了哪里?”
墓室内刺鼻的气味越来越重,玖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重,如同一只离开水的鱼一般,用力地呼吸,却是更加的痛苦难当。毒素的扩散,体力的超长负荷,令玖夜有些神志不清,正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碎石轰隆之声从头顶传来,冬日柔和温暖的浅金色阳光照耀到墓室内,玖夜难以适应地眯起眼睛,两只温度不同的手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玖儿……”
“喂……”
两个声音,一个温和魅惑,一个冷冽别扭,但是都掩不住他们那浓浓的关切之情。自墓室天顶落下的银魇和自白玉石棺中走出的离恨注视着眼前那个透明的没了人样的女人,想要怪她逞强,骂她乱来,却又恨不得能受她之痛,代其所苦。
玖夜涣散的神智被那巨响和小臂上的温暖唤回,她勾起苍白如纸的唇,柔声道,“你们都还活着,真好”,随即仰头望向晴朗的淡蓝天空和那浅金色的冬日,有点淡淡的哀伤,浅浅的暖意,“可惜,还是没能找到轩辕……”
剑字未落,一柄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的纯金色长剑便被离恨恼怒地扔在玖夜面前。
对上玖夜疑惑不解地眼神,离恨摘下黑色的面巾,俨然就是璇玑所嫁之人——三王爷,轩辕澈。
轩辕澈扶着玖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双邪佞嗜血的眸中此刻却满是喷薄的滔天怒火,他低吼道,“为了这么一把破剑,值得你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这就是你假扮璇玑混入皇城的真正目的?所谓上古神器,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连五个问句将玖夜堵得哑口无言,而有些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况且她,真的要到极限了。
玖夜挣脱开二人的双手,缓慢地弯腰拾起那柄沾了些薄尘的轩辕剑,对着轩辕澈笑问道,“所以,你是要将这把剑送给我吗?”
轩辕澈闻言气得一掌击碎了身后的白玉石棺,不受控制地怒吼道,“是啊,送给你,你高兴了吧,死而瞑目了吧!”
“是啊……”玖夜抚摸着剑身,望着天空中出现的细微的黑色裂缝,怅然道,“谢谢你,离恨,我死而无憾了。”
几乎是同时,天空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道,“还不动手!”
一旁的银魇猛地震了一震,自袖中抽出一把通体漆黑无华的匕首——弑神,刺入了玖夜的心脏,他眸中含痛地深深凝望着玖夜,颤声道,“对不起,玖儿,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
玖夜脑中突然嗡的一响,是暗鬼破了她的领域空间。她并没有真的进阶到虚境,所以知道困不住暗鬼太久,但是却也没想到力量竟然衰竭的如此之快,快到不得不死在他的面前……
如果可以,真的想让你忘记我,至少不要让你看到我这样狼狈,玖夜苦笑着想到。
她的眼中闪烁着游离的神色,唇边却带着清雅的笑容,她望着正在变化的银魇,却是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那是,暗鬼飞奔而来的地方……那个傻瓜,竟然着急的忘记自己可以瞬移了么……
“我不怪你”,玖夜起唇淡淡地道,“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赫连馥,不是银魇。”
恢复本来面貌的赫连馥僵直在原地,瞪着一双媚眼不可置信地哑声道,“你……说……什么!”
玖夜收回了游离在远方的目光,直视赫连馥的双眼,仍旧淡淡地道,“银魇他,从来只叫我夜儿的……”
轻轻浅浅地一句话,让赫连馥犹如雷劈,是了,他人还未到,那就“玖儿”就已经脱口而出,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扮演的多么天衣无缝,可悲他还以为玖夜没了内力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其实从头到尾,玖夜根本就是想看他有什么目的吧。就算猜到要对她不利,也非要亲眼证实才肯相信,这就是她的坚持吧。
赫连馥双臂撑地跪在玖夜身边,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无须说对不起”,玖夜看着胸口的肌肤开始渐渐化为烟尘消散,竭尽全力忍住那被溶解的诡异剧痛,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猜,大概是君临者以流萤雪的性命相威胁,你才不得不这么做,虽然说没有那么一点难过是假的,但我不怪你,是真的。”
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赫连馥拔出悬在玖夜空洞胸口的匕首,作势就要往自己心脏刺去,玖夜连忙以掌心死死攥住刀刃,摇头道,“你无需如此。”
赫连馥魅惑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苦涩地道,“你猜的不错,为了小雪的性命,我没有选择。因为小雪,我背叛了你三次,所以我会陪你一起死,就当做……向你赔罪吧。”
“我说了,你无需如此”,玖夜趁他不备一把夺过了匕首,咬着牙静待这一波猛烈的疼痛过去,才继续道,“若你真觉得心有愧疚,便帮我好好辅佐银魇吧。”
“银魇,他还活着?”
玖夜点了点头道,“暗鬼,就是银魇。”
“什么!”
“其实遇到你的那晚,仙君随写意秘密找过我,他说当日君临者出手击杀银魇引起的天地异动被逸飞老头儿察觉,他急急赶到时便看到奄奄一息的银魇,为了躲开君临者的视线,便带着他去了六界中看似最无交情的仙界,终日浸泡在瑶池圣水之中,以仙丹妙药疗养。而银魇与君临者交手,竟受到了极大的感悟,不但奇迹般的治愈了伤势,更是直接越过损境,到达了虚境。”
“你既然知道他是银魇,为何还……”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玖夜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胸腹已经消失的十之有九,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可怖,森然的白骨上一条条浓黑色的细线诡异的扭动,最外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她笑得凄然,“我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何苦在让他直面一次生离死别之苦呢?”
赫连馥终于顺着玖夜目光所至的方向注意到一股撼天慑地的气息奔腾而来,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看来,你连这微小的心愿也无法实现了。”
“是啊……”玖夜瞌眸道,“他来了。”
一道黑色的罡风扫过,黑衣衫黑面具的银魇出现在玖夜身边,他拥住她,远看就如同拥住一具白骨般,平静的语气似乎已经出离了喜怒,“为何,如此傻?”
玖夜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虽然如今这幅德行,笑还不如不笑。
她轻快地道,“不想让你看到又丑又臭又狼狈的我呗,不然你移情别恋了怎么办呢?”
“对了”,她将手中的轩辕剑递给银魇,笑着说道,“我找到它了喔,可惜没有能力帮你契约了。拼命找这些神器,倒也不是希望你帮我报仇雪恨什么的,只是希望等到集齐十件神器,君临者再欺负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吓唬吓唬他。”
读懂银魇面具下的双眸中明显不赞同的神色,玖夜定定地凝视着他,认真地说道,“记住,我要你活着。”
银魇抬手意欲摘下碍事面具的瞬间,犹如被雷击中般,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玖夜怔怔地瞧着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的银魇,捕捉到他双眸中越来越痛苦的悲色,忍不住出声唤道,“银魇,你怎么了?”
银魇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般,继续刚才的动作,缓缓摘下面具,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眉眼间,却是全然陌生的神色。玖夜没有见过这样的他,那双眼眸中闪动的是晦涩难辨,复杂难懂的缠绵。
他接过轩辕剑,轻轻地开口,吐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语,“这七件神器本君便不客气的收下了,本想着等你替本君寻来十件神器时再了结你的,如今虽然不能尽如本君之意,到也免了亲自动手的麻烦,也罢,最后三件神器,本君自己去寻便是。”
他说着便起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玖夜,笑的残忍妖冶,“对了,还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令本君大倒胃口……”
说完,便不带一丝留恋的消失在原地,若非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龙涎香尚未消散,玖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死前出现了幻觉。银魇,银魇……那个为了她几度置生死于不顾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只是想要利用她。怎么,可能……
“银魇!”玖夜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天空狂吼道,“银魇,你回来,告诉我刚才说的那些是假的,你回来,你回来!”
皇宫后山的山腹中,一声声凄厉的嘶喊回荡,玖夜呕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双臂双腿的消散导致她只剩下一个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在地,她的双目暴突,表情狰狞,一字一句中带着无尽的怨念,在彻底消弭于天地之中的最后一刻,她疯狂地凄声诅咒道,“银魇,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若我能重新归来,必定要你受我今日百倍之苦,永生永世!”
“他竟然没死”,天空中的裂缝中传来君临者飘渺的声音,“赫连馥,立刻想办法杀了银魇,否则不但流萤雪的小命不保,吾还要降罪于六界,天灾人祸将使六界再无宁日!”
赫连馥厌恶地皱眉,尚未表态,空中便传来了另一道阴冷地声音,“启瑞,汝此番言论,眼中可还有规则,可还有本座的存在?”
那名被称为启瑞的君临者停顿了数秒,才恭恭敬敬地说道,“圣君明鉴,我并非有意冒犯君威,只是我的管辖范围内接二连三出现了逆天之事,那银魇更是已经突破虚境,我不得不做出一些非常之举啊。”
“从今往后,汝所管辖之空间便由本座直接接手,空间内的一切规则即刻废止。”
不待启瑞回答,天空中的裂缝就完全闭合。
一时山风大作,呼啸如泣,浅金色的阳光被灰白的乌云遮挡,古老的轩辕陵墓中,赫连馥与轩辕澈面面相觑,百感交集,却无法言说。
天空的一隅,一抹赤金色一闪而过,隐隐传来了凤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