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8-01 09:29:52.0 字数:5049
晓凡被摔得七荤八素,肠子打结,五脏六腑恨不得颠了个儿,她揉着碎成八瓣的屁股爬起来,指着天空与银魇缠斗在一起的九翼天龙怒骂道,“该死的龙崽子,别让我有机会抓到你,否则非要扒了你的龙皮,抽了你的龙筋,剁下你的龙角,砍下你的九只破翅膀,最后用你的龙肉下酒,用你的龙骨熬汤……总之我非要把你挫骨扬灰不可!”
九翼天龙突然觉得脊背嗖嗖的冒出凉意,一个不留神被银魇的炼狱魔刀砍中了颈部,鲜血和疼痛激发了它本就暴戾的兽性。它振动翅膀凌驾于银魇头顶,闪电般伸出双爪,一只扣住银魇手中的炼狱魔刀,一只贯穿他左边胸膛。银魇暗道一声糟糕,左右脚交互一点,以流星之速凌空向后方退去。九翼天龙的凶兽之首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它九只翅膀同时扇动,速度比起银魇不但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一魔一兽,一退一进间已然出了会场,直直的朝着不夜城广场掠去。待银魇感觉背后接触到冰凉的物体想要闪躲时,已经来不及了,连带着九翼天龙的推力重重地撞上夜神像,玉石应声而裂,九翼天龙为了避免自己也撞上雕像,放开了钳制着银魇的龙爪,失去支撑的银魇顿时如同破碎的布娃娃一般笔直地坠下……
与此同时,不夜城外滩,在银魇撞上夜神像的瞬间,晓凡登时觉得心脏如同被重锤击碎一般,吐出一口鲜血,蜡黄的脸色立刻苍白如纸。他失去知觉在雕像前坠落的一幕如同慢动作一般,在晓凡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彻骨的心痛和扭曲的快感吞噬了她的理智。
晓凡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送下,失了魂似的,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跑到夜神像下,在九翼天龙发出致命一击的前一秒,下意识的死死拥住昏迷的银魇。
锋利如刃的龙翼接触到晓凡皮肤的瞬间,夜神像毫无征兆的自裂缝中散发出紫罗兰色的光束,不但挡住了九翼天龙的攻击,更是犹有余力地将它从空中击落,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给它。
“银魇”,晓凡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头痛欲裂的她已经失去了神智,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眸,一遍一遍,一声一声,如同情人的私语般,在银魇的耳际喃喃道,“不能死,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记住,我玖夜要你银魇活着……若你死了,我一腔无边的怨念和刻骨的恨意该向谁发泄……你必须活着,好好的活着,等我来向你讨还当日锥心蚀骨的伤痛……”
紫罗兰的霞光中,薄荷色如绸缎般的及地长发飘逸的散开,化作人形的九翼天龙踉跄着爬起来,狭长的细眸下朱砂一点,尽管受伤仍旧难掩他浑然天成的尊贵和我见犹怜的风情。
晓凡若有所觉般轻放下银魇,当真是用“飘”的来到九翼天龙面前,双目空洞得如同被鬼魅附身一般,沙哑的声音中却带着君临天下的狂傲,“臣服,还是死?”
九翼天龙心口一颤,在她说话的瞬间几欲跪倒,他很清楚,凭借自己虚境凶兽的实力,决计不可能为区区上位者的霸气慑服,更不可能如此轻松的被同境界高手契约,除非……那个人已经突破空境,与君临者并驾齐驱,真真正正的君临天下,傲视六界。
不用晓凡再做什么,兽的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既然她有如此彪悍的实力,九翼天龙自然心服口服。
他撩起下摆单膝跪地道,“九翼见过主人。”
又一道紫光闪过,巨大如山的东皇钟化作铃铛大小,漂浮在九翼的面前,晓凡继续目光呆滞地道,“东皇钟暂时交予你保管,接下来的日子,你便跟随在银魇身边护他周全,直到……我玖夜归来!”
九翼接过东皇钟,忖度了片刻,迟疑地问道,“恕九翼冒昧,主人您与苏晓凡之间?”
“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感觉得到,但无须多事,这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和无法挣脱的宿命,生死成败全看她的本事了。”
“可若是她死了,那么你也……”
“那便是我们的命。”
紫罗兰的光芒渐渐抽离出晓凡的身体,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还有,寻一块材质大小相同的玉石,让能工巧匠将塑像的外部重塑,切记不可伤到石心毫厘,不能比她先死,就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
当逸飞一行人缓过劲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银魇和苏晓凡昏迷不醒,薄荷发色的俊秀男子缓摇着紫竹羽扇的诡异情形。
“你是什么人?”三百多年光景过去,依然喜欢咋呼的流萤雪娇声道。
“我是什么人?”男子的语速如同他手中的羽扇一般,淡若烟尘,他抿唇一笑道,“你们一干人方才被我一翅膀扇到不夜城外,怎得如此快便忘记了我是谁,莫非是摔傻了不成?”
“九翼天龙!”赫连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试探着问道。
男子顿住手中羽扇低笑道,“既然有幸能够变化人身,自然也该有个人类的名字,各位以后再见到敝人,劳烦喊我一声‘九翼’。”
“哼”,流萤雪不屑地小声嘀咕道,“这分明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披上人皮也仍旧是狼。”
九翼的紫竹羽扇随手一指,薄荷色的羽毛如飞刀般射出,眨眼间在流萤雪的脸蛋上划出两道交错的血痕,他却恍然未觉般依旧人畜无害地笑着道,“九翼不才,却怎么也比一只妄想在冬天存活的萤火虫精强了百倍。”
赫连馥铁青着脸,衡量到敌我局势,到嘴边的怒斥不由地话锋一转道,“方才是小雪冒犯,你惩罚也惩罚过了,可否移动一下尊驾,让我们将魔头银魇就地正法。”
九翼挑眉诧异道,“你们三个打一个,四界战两界,本就十分不公平了,如今竟要趁人之危,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赶尽杀绝?”
“银魇魔力无边,仅凭我三人之力,再过百年也无法力敌,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能杀了他,哪怕背负一世小人之名,我赫连馥也觉得划算!”
“恐怕今日,九翼不能让你如愿了。”
赫连馥铁青的脸色彻底乌黑,他怒道,“你方才不是还与魔头战的难分难解,为何突然倒戈?”
九翼摇着头,挥动着羽扇,颇为无奈地道,“这就是作为凶兽的悲哀啊,无论多么厉害,到头来还不是主人吩咐往东,我就绝不敢往西吗?”
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窜出个脑袋的雷电扬声道,“你撒谎,我分明没有感觉到主人和你有契约联系!”刚一说完就被众兽按住一顿暴打,彻底淹没在人海之中。
九翼闻言,连扇子也不摇了,扶额哀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主人要抛弃你们了,有这么一群没脑子的笨蛋属下,换成谁都得崩溃。”
向来性格迥异的众兽百年难得一见的统一战线,异口同声道,“你说谁笨蛋!”
“谁应声就是说谁咯。”
众兽的暴走一触即发,九翼受不了地射出飞羽,定住了五人一只小海豚……喔不是海豚,是袖珍版的小鲸鱼。
若说他划破流萤雪的脸蛋是侥幸而为,那么亲眼看到他一招便令六大凶兽定在原地的彪悍实力,再没有人会怀疑,九翼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虚境高手。
达到了想要的震慑效果,九翼也不摆弄他的破扇子了,说真的,其实他对毛茸茸的东西过敏,呼扇呼扇那几下已经让他的鼻子痒得很痛苦了。想他一只小小的凶兽,面对黑压压的人群,不惜抡着老胳膊老腿,赌上身体的健康,顶着精神的迫害,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务,他容易么他……
“九翼”,一直未出声的飞炎深呼出了一口气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何必咄咄逼人呢?”
“并非我故意与你们为难”,九翼正色道,“实在是主人有言在先,命我务必守护银魇的周全。”
“你已入虚境,六界之中,谁有本事能当得起你的主人”,飞炎接着道,“唯一有点可能的银魇早已不支晕倒,而且雷电刚才也说过了,你与银魇并无契约关系。”
“谁说银魇是我的主人了?他,还不够格”,九翼仰头望着紫韵暗隐的夜神像,扬起万千感慨的笑容道,“我的主人,是玖夜!”
玖夜二字早如众人心中的隐疾一般,不可触碰无法言说,乍听到久违的名字,与她有过交集的几人无不觉得胸口像压了大石似的,有种令人窒息的钝痛。
颜飞炎依靠着独孤绯的搀扶才能勉强挺直身躯,他带着鼻音低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说?”
九翼瞧他的样子,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解释道,“相信你们刚才在外滩也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紫罗兰光束,那正是夜神像中的主人为了保护银魇而被激发出的力量,也正是那力量使我与主人定下了契约。”
“紫光从夜神像发出是我们亲眼所见没错”,飞炎说得极慢,似乎在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但是她死前,不,是她消失之前,只入损境而已,假如要有契约你的精神力,至少也得是空境以上吧?”
“主人就是空境强者没错啊,不然怎么能令我骄傲的九翼甘愿臣服?”说着不住地点着头,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半分掺假。
“空境!那可是君临者的境界!”逸飞显然沉不住气了,毕竟他与玖夜是前世的对手,今生的父女,而且无论前世今生,他的实力一直高于玖夜。如今乍闻玖夜破空入境,远远将他甩在了后面,这事放谁身上,一时半会也不能接受吧?
“区区君临者之位,只怕主人还不放在眼里,总之,主人有命,在她归来前,谁也不能动银魇一根毫毛,至于他们之间的仇怨,主人会亲自向银魇讨要,所以诸位也不要再为此事劳心伤神了。”
弦音眼见各方固执己见互不信任,一场争执又将开始,抢在众人出声之前,她淡雅温和地开口道,“其实我们都清楚,普天之下,能契约凶兽并令其化为人形的只有夜神一人,银魇之所以能成为六兽的主人,无非是夜神将契约权转交给了他而已,如今人形的九翼就站在我们面前,紫罗兰的光束自夜神像发出也是大家亲眼所见,所以我相信九翼所言非虚,但也不能因他的一面之词,放弃我们坚持了三百年的事情……纵观今日之势,硬拼起来我们并无胜算。依我之见,他既然一口咬定夜神不但活着,而且还示意要亲手了结与银魇的这段恩怨,那我们不妨与他约定个期限,倘若届时夜神并未出现,我们再拿他问罪也不迟。”
随写意颔首道,“此法可行,只是不知该以多久为限呢?倘若让大家等个百八十年,恐怕谁也不肯的。”
九翼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晓凡一眼,笃定道,“三年,就以下届屠魔大会为限,若那时主人还未出现,我九翼愿自裁于天地之间。”
“三年对于普通人类也不算多长的时间,何况是我们这些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人”,随写意继续道,“好,我答应你,接下来的三年中,仙界不会再对魔界发起战争,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区区三年,想必大家都能等得”,逸飞接过话,长袖一甩道,“我以前任修罗尊者的身份在此担保,除非魔界主动挑衅,否则未来三年六界必将相安无事。”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么接下来”,弦音走到昏迷的晓凡和银魇身边,“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他们的死活了?”
弦音拿出一瓶醒神香在晓凡鼻子边晃了晃,她痛苦地嘤咛了一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被九翼扇到不夜城外滩后,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城中,难道你都不记得了?”飞炎问道。
晓凡困惑地摇头道,“我只记得说要把那只臭龙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后来看到银魇撞上夜神像,再后来……再后来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九翼下意识摸了摸还好好贴在身上的皮肤,暗道难怪刚才与银魇对招的时候,会突然觉得后颈一凉,还为此挨了银魇一刀,原来是被她给咒的,可恨他非但不能把她怎么样,而且要恭恭敬敬的听命于她,谁让她是……唉,可怜他堂堂十大凶兽之首,上古龙神托身,成了玖夜的契约兽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比他牛逼呢,可是,可是!要对这个营养不良的小豆芽毕恭毕敬算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
弦音又转到另一边查看银魇的伤势,目光定格在他空洞洞的胸腔内,饶是弦音阅人无数也不由的惊呼道,“他竟然没有心脏!”
晓凡闻言朝着银魇的胸口看去,血肉模糊的森森白骨下,是可怖的空旷,他仿佛解脱般安详的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呼吸起伏,冰冷暗红的血液浸透了玄色的长袍……
只是忽然,心好痛……
痛得好像这颗心不属于她的身体一样,晓凡难过地按压住左边的心脏,如同缺氧的鱼一般大口的呼吸,试图缓解那搏动的痛楚。所幸大家的视线都被聚集在银魇的胸口,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他本和玖夜以同心咒相连,各用半颗心脏半颗女娲石,而后不知是何缘故,平等同心咒被转化为主仆同心咒,玖夜为主,使用着完整的心脏,银魇为仆,以女娲石续命”,逸飞神色难辨的解释道,“与君临者的交锋中,女娲石与规则之力产生共鸣,虽保护银魇的魔识不致损毁,但也被冲击力迫出银魇体内……我赶到的时候报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毫无生机的银魇安置在瑶池圣水中疗养,谁知三月后他竟真的醒过来,而且还突破了虚境……”
“不可能的”,弦音凝重道,“草木有根,人畜有心,就算是银魇的魔身有惊人的复生修复之力,也决计不可能在没有心脏的情况下存活,除非……”
“除非什么?”
弦音大胆的猜想道,“除非有人像女娲石一样为他提供生命的动能,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具有生命。”
“前半句我能理解”,飞炎疑惑道,“但是不具有生命是什么意思?”
弦音试着以回春诀替他止血,毫无成效的情况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万物有灵,如宝剑饮血可成剑魂,神器浴日月精华可生器灵,一颗石一滴水一粒尘,但凡有缘,历经万年,皆可拥有灵识,而它们又与花草人畜不同,只要所托之物不毁,它们便永远不死不灭。”
“你的意思是,银魇只是一件器具所化?”
弦音如莲的气息中染上一层微不可查的哀伤,她垂眸道,“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他没有心脏也可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