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7-06 18:00:18.0 字数:4577
七千三百年前,苍黄大陆,昆仑山。
“只求你能好好抚养夜儿长大”,女子的红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绝世的容颜满是凄凉,她最后望了一眼男子怀中的婴儿,决绝的跃入身后的万丈深渊。
青衫素装的男子怒容未褪,盯着怀中刚刚足月的婴儿恨道,“妖孽,我留你不得!”
掌中罡风劈下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婴儿骤然睁开双眼嚎啕大哭,青衫男子愣神,手下顿住动作。
“莫要怪我心狠……”语未毕,婴儿软绵绵的小手扒住他的前襟,挖啊挖的挖出来一串黑色念珠,只见她把黑色念珠紧紧攥在手中,瞧着瞧着,咧开小嘴依依呀呀地笑起来,奶声奶气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男子幽深地注视着婴儿的举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掌中的罡气化为一道绵柔之气注入婴儿体内,玖夜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恍惚中听到男子说,“这串念珠可以压制魔性,也罢,算是你与仙道有缘,我封住了你体内的魔气,往后,你便本分的留在我昆仑派吧。记住,你的名字叫做苏晓凡。”
缓过神的玖夜在心里哀嚎啊:总算逃过一劫,但是,有没有搞错,一来就遇到母亲跳崖,父亲弑子未遂,把我给弄成了半残废,还要我隐姓埋名……火啊火,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样的身世,能有个鬼的遗憾啊!
事实上,火确实搞错了。交错的命运在冥冥之中错综复杂的展开……
“晓凡师妹,早饭可准备好了?”
空无一人、泛着冷气的厨房里,哪有半个人影,“她又睡过头了啊”,墨馥无可奈何地挽起袖子,起火架锅做饭。
嗅到饭菜清香的苏晓凡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的摸索到碗筷,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三师兄,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墨馥把小菜夹进馒头中仔细地捏好,宠溺地递给晓凡,“小事无妨,只是修道最首要的就是要修身养性,你每天起这么晚,于养生无益,何况你从小体弱多病……”
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晓凡含糊道,“就是因为体弱多病才起不来嘛。”
“你……”墨馥止住,转而道,“也罢,反正你必定是听不进去的。”
“三师兄”,晓凡凑到墨馥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全派上下,只有你疼我,晓凡不听你的话还能听谁的呢?只是,早起就会觉得头晕恶心,全身乏的没有力气……”
墨馥望着面前十四岁的女孩,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公正严明的师父,偏偏对这个自幼体弱多病的女孩置之不理,甚至明明知道她在派中受尽排挤欺辱也不闻不问。
思及此,心中的怜惜之情不免又多了几分,他笑着说,“既然如此,以后早饭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帮你做了便是。”
“不行啦,让师父知道的话,你又会受罚的。”
晓凡自认为跟他没什么交情,除了九岁那年的某个晚上,她在后山进行每日例行的训练时,很不巧的撞见腿部受伤的墨馥,更不巧的是墨馥也发现了她。这个资质极差、体弱多病、懦弱无能的小女孩,一个人出现在暗夜的偏僻后山……晓凡思量之下决定要把他的命留在这里,否则万一他把今日所见禀告了师父,她会有很多麻烦。
“谁在那里?”稚气未脱的语调里夹杂着无限的惶恐,晓凡跌跌撞撞地朝着墨馥的位置走去,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渐渐染上戾气。真奇怪,修道的人也会有戾气么?不过,她对他的秘密没兴趣,她只要在他最疏于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将他和他的秘密永远的埋葬在这里,这样就好了。
九岁孱弱的身体决定了只能智取,但是这更让晓凡兴奋,她喜欢高难度的挑战。五步……四步……三步……晓凡似乎突然发现杂草掩盖下的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吓得双腿一软,尖叫着跌进面前不明生物的怀中。电光火石间,她的右手自然地绕上他的脖子,而他的右手也看似极为自然地扣住她的左腕。晓凡心下一凛,知道他是在探查她的内息,可惜,她自幼就被封了经脉,根本聚不起半点真气,无论怎么探也是与普通人无异。所以说,形成定式的认知会害死人一点都没错,不修内腑难道就不能修筋骨么,武道一样可以杀人。
啊对了,他们修道是为了成仙,不是杀人,扯远了扯远了……
得到答案的墨馥周身一松,戾气尽数散去。就是现在!晓凡眸色变得飘渺,右腕上缠绕的蓝丝泛着妖异的光泽——月刃,遇血化刀,失血为丝。
“小女孩家家的,晚上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蓝丝在距离颈动脉一毫米的地方顿住,他带笑的责备让晓凡愕然。
“吓傻了吗?”墨馥勾起她的下颔,让两人对视,她的样子跟美好的词语都不太沾边,圆脸,臃肿的单眼皮,苍白的嘴唇,粗糙的皮肤,可是她瞳孔中透亮透亮的晶莹,那一丝困惑不解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深深烙印进他的心底,不自觉的柔和了气息,“我是你的三师兄墨馥啊,别怕……”
心中低咒了一句该死,晓凡反手推开他,诺诺道,“啊……原来是三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嗯?”他双眉一挑,“对不起什么?”
晓凡被他问的一愣,纠结着说道,“呃……就是,刚才冒犯了……”
“你,冒犯,我?”墨馥大笑出声,“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
“呃……毕竟,是我扑到你身上的……”晓凡暗骂自己白痴,人没杀成就算了,跟他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啊。
“哈哈,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那么”,墨馥摆了一个自诩风流的姿态,“你打算要对我负责吗?”
晓凡实在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她对十几岁的小屁孩没兴趣好吧,心情不佳地说了句,“我要回去了”,不等墨馥有所反应转身就走。
“喂”,墨馥以剑当拐勉强站起来,在晓凡身后喊道,“师兄受伤了,你身为师妹是不是应该过来帮一下忙?”
晓凡头也不回地说,“你整整高我半截,小师妹我又体弱多病,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您另请高明吧。”
他的双眸闪了闪,笑道,“你若不帮我,我便告诉师父今夜在后山见到了你,形迹可疑”。
最后的四个字是一字一顿说的,这正是晓凡此刻的心头刺,顿时神色不善地转身道,“我会在那之前禀告师父,三师兄的腿受了重伤,原因不明”。
学着他,也是一字一字地讲出最后四个字,满意地看到他沉下去的脸色,果然,还是杀了才能安心啊!习惯性地转动着左腕上略大的玉镯,却听得他说,“看来小师妹并不如传闻中的呆傻怯懦啊,呵呵,有趣。”
晓凡心里念着:我会杀了你的,总有一天,不过现在……
她走过去扶住墨馥,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昏黄的光线更加映衬出伤口的狰狞,整个大腿血肉模糊,甚至依稀可见森森的白骨,应该是被野兽的利爪所伤,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他仿佛无觉的神色。
他很魅,越是细看越能发现自骨髓中散发出的魅惑之气,皮肤比筛碎了挑细了的月光还要精致细腻,妖魅的眼波仿佛是落在湖面的细雪,微翘的薄唇仿佛嘲弄着世间的一切,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颊更突显了一种偏阴柔的俊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应该就是形容他的样子。
“你倒是意外的能忍啊”,放下剩余的绷带,把血迹仔细清理干净,晓凡倚靠在床边斜睨着他说道。
墨馥指着光溜溜的腿挪揄道,“我的身子被你看也看光了,摸也摸过了,这次你真的得负责才行。”
“这样啊,那我就考虑一下勉强收你做个暖床的小厮吧。”
说完一骨碌爬到床的里侧,拽起被子给二人盖好,“睡吧,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天大的事睡醒再说。”
墨馥很配合地不再言语,心里却是几番计较,直到天蒙蒙亮时才迷糊地睡着。
不怎么友好的敲门声响起,“苏晓凡,掌门急召昆仑派全体弟子在万神宫前的广场集合”,来人也不管晓凡听到没有就自顾离开了。
墨馥穿衣便要起身,晓凡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把他按回床上,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就可以了。”
“放心吧”,晓凡接着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到这份上,我不可能出卖你的,好好休息吧。”
“你,为何要帮我?”
奇怪地瞅了墨馥一眼,“师妹帮师兄,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墨馥按摩着酸胀的眉心,低喃道,“师兄妹,吗?”
老头儿召集所有人果然是为了有人夜闯后山的事情,苏晓凡自称是她央求着三师兄私下教她武功,结果反而误伤了三师兄,所以才有了后山的血迹。鉴于她平时怯懦胆小的风评,没人认为她会为了这种事情撒谎,于是真相大白。众弟子除了嘲笑晓凡痴心妄想要习武以外,到也没有想到别的什么,只有老头儿对于晓凡伤了墨馥这件事耿耿于怀,魔女到底是魔女,稍微有机可乘就会伤人,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于是,老头儿下令罚晓凡在后山寒月洞思过三年……
其实这倒正中晓凡下怀,不用白天打杂晚上训练,而是可以心无旁骛进行训练的生活,她求之不得。十二岁离开寒月洞时,她还是极度不舍的,假如再多给她三年时间,她就可以恢复到前世的水准,甚至是超越。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六岁,却变得成熟内敛的男人,她怎么也不敢再有闭关的想法了。毕竟,虽然她不喜欢欠人情,但是更不喜欢让别人觉得有愧于她。
所以其实,他们真的不算很熟,真的。她从寒月洞出来以后的这两年,他替她打杂,帮她撑腰,为她受罚……再所以,晓凡真的无法理解,仅仅那么一点小忙,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吧。
思绪回归,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个年头,至今为止没有半点火的消息,好像成了专门跑到另一个世界继续扮演苏晓凡,这种认知让她觉得非常烦闷。
叩门声响起,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二师兄墨寒推开门,不带任何情感地说道,“师父召集所有弟子广场集合”。
“呃……”晓凡上下打量着墨馥,低声道,“不会又是你吧?”
墨馥的神情却突然凝重,不容分说地拉起晓凡就往广场走去。
万神宫前,依旧是一袭青衫的老头儿严肃地说道,“今晨,负责巡视后山的弟子发现了十三、十七和十九三人的尸首,筋骨具断,五脏皆碎,可见下手的人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徒”,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突然锁定晓凡,他接着沉声道,“苏晓凡,昨夜你在哪里?”
心底长叹一声,这该死的身份啊,却是低眉顺目地回答道,“在房中歇息。”
“如何证明?”
墨馥暗叹,为何师父总是针对晓凡,辩护道,“晓凡平日素不与人来往,何况睡觉这种事情能怎么证明?”
“这可说不准喔,搞不好三师兄是可以证明的……”甜美的嗓音却染上了恶毒的语调,她是有第一美女之称昆仑派排行第四的墨绯,对于丑陋的东西十分鄙视,于是晓凡被鄙视了;对于丑陋却又拥有美好的东西十分厌恶,于是和墨馥亲近的晓凡被彻底的厌恶了。
晓凡轻轻拽住墨馥的袖摆,幽幽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直视老头儿凌厉的目光,“师父要我如何证明呢?”
老头儿哽住,他只是单纯的不信任她,出了事情第一个就会怀疑她,这是惯性思维,真说证明,难道再去偷袭试探她吗?上一次,他差点失手要了她的命……
“罢了,为师只是随口一问,你们也莫在相互猜忌了。墨炎、墨馥,今夜你二人守卫后山,倘若贼人还敢来犯,势必要将其绳之以法。墨寒,你便在派中巡视,出现状况立刻击钟示警,明白了吗?”
“弟子遵命!”
迟疑了一下,老头儿又吩咐道,“墨绯,今夜你便与苏晓凡同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美眸中满是不情愿,随即却闪过一丝恶毒的神采,恭敬地回答道,“弟子谨遵师命,定会好好照顾师妹的。”
“好,那便都各自散了吧。”
苏晓凡趁着混乱溜到了后山,这里是她每晚训练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万分,现在乍一看竟然有点认不出来。一丈之内,寸草无生,只有衰败的枯枝烂叶、掩藏在土壤中极淡的血腥味和依旧让人心悸的煞气。
“看来有人也按耐不住了”,墨馥踱步至晓凡身边,沉声道。
“你们的目的,我没兴趣知道,不过”,她背对着他,笑道,“对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三师兄千万小心喔,要是你一命呜呼,以后在派中就没人护着我了,我会很辛苦的”。
她关心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墨馥苦笑着想道。事实上,晓凡说的可是真心话,假如没有墨馥挡着,时不时小猫三两只来找茬,保不准她哪天耐心耗尽就大开杀戒了。她现在的水准大概是前世的八成,预计只要不被点穴什么的,跟这几个师兄也能勉强打个平手,至于老头儿那样的大BOSS就不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