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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开花落花归尘、第三节 刹那永恒

作者:颠茄瘾香 当前章节:52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创世更新时间2013-09-12 02:27:12.0 字数:4542

祭莲台内千年如一日,拂面的微风中永远都夹杂着奇异的清香,原本只有短短几小时花期的昙花,在这里却是常开不败。可不知为何,那清香和幽蓝都隐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伤。

这是玖夜来到永寂之地的第一千八百二十天,距离五年之约只有不足五天的时间。她却似乎真的完全忘记还有那么回事一般,仍旧上演着和咏葬拌嘴,对霜染撒娇的戏码。

霜染点着玖夜的额头,无奈地轻笑道,“你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是与天同寿的超级老人了,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有点正形,别老学小萝莉撒娇卖萌行么。”

“讨厌啦,人家才八岁诶。”

“好好,八岁的小朋友,把你的伏羲琴拿出来我弹弹呗,今天突然想到一首歌,可以唱给你们听喔。”

玖夜祭出伏羲琴为霜染摆放好,笑着道,“你是想唱蓝精灵呢,还是葫芦娃呢,总不会是采蘑菇的小姑娘吧。”

霜染微微一笑,款款落座,纤长的十指试了一下琴的音色后,便一改古琴的传统拨弄法,厚重绵长的琴音多了点轻盈空灵的韵味。她轻柔地唱道: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云翻涌成夏

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我们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与时间为敌

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风吹亮雪花

吹白我们的头发

当初说一起闯天下

你们还记得吗

那一年盛夏

心愿许的无限大

我们手拉手也成舟

划过悲伤河流

你曾说过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我想问问你

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天真岁月不忍欺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大雪求你别抹去

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大雪也无法抹去

我们给彼此的印记

今夕何夕

青草离离

明月夜送君千里

等来年秋风起

(《时间煮雨》郁可唯)

琴声渐悄,霜染摘了一朵手边的昙花,柔声问道,“你知道它的花语么?”

没等玖夜回答,霜染就接着道,“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关于昙花的传说,昙花原是一位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灿烂。渐渐地,她爱上了每天给她浇水除草的年轻人。后来此事被玉帝得知,他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玉帝将花神抓了起来,把她贬为每年只能开一瞬间的昙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年轻人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多年过去了,韦陀果真忘了花神,潜心习佛,渐有所成。而花神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曾经照顾她的年轻人。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放。她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她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

可是千百年过去了,韦陀一年年的下山来采集朝露,昙花一年年的默默绽放,韦陀始终没有记起她。直到有一天一名枯瘦的男子从昙花身边走过,看到花神忧郁孤苦之情,便停下脚步问花神‘你为什么哀伤?’花神惊异,因为凡人是看不到花神真身的,如果是大罗金仙头上则有金光。刚刚从身边走过的明明是一个凡人,如何看得见自己的真身。花神犹豫片刻只是答到‘你帮不了我’,又默默等待韦陀,不再回答那个男子的话。

四十年后那个枯瘦男子又从昙花身边走过,重复问了四十年前的那句话‘你为什么哀伤?’花神再次犹豫片刻只是答道‘你也许帮不了我’。枯瘦的男子笑了笑离开。

再四十年后一个枯瘦的老人再次出现在花神那里,当年的男子已经变成老人,而且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但是他依旧问了和八十年前一样的话‘你为什么哀伤?’昙花答道‘谢谢你这个凡人,在你一生问过我三次,但是你毕竟是凡人,而且已经奄奄一息,还怎么帮我,我是因爱而被天罚的花神’。老人笑了笑说‘我是聿明氏,我只是来了断八十年前没有结果的那段缘分。说完老人闭目坐下。时间渐渐过去,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开始从老人的头发向眼睛划去,老人笑道‘昙花一现为韦陀,这般情缘何有错,天罚地诛我来受,苍天无眼我来开’。说罢,老人一把抓住花神,此时夕阳滑到了老人的眼睛,老人随即圆寂,抓着花神一同去往佛国去。

花神在佛国见到了韦陀,韦陀也终于想起来前世因缘,佛祖知道后准韦陀下凡了断未了的因缘。因为聿明氏违反了天规所以一生灵魂漂泊,不能驾鹤西游、也不能入东方佛国净土,终受天罚永无轮回。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所以昙花又名韦陀花。也因为昙花是在夕阳后见到韦陀,所以昙花都是夜间开放。”

玖夜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讪笑着道,“干嘛突然讲这么哀伤的故事。这里的昙花可是不分昼夜,四季常开的。”

霜染淡淡地道,“若我是昙花,咏葬是聿明氏,那么你就是韦陀,还挺贴切的吧?”

“把三个女人摆到一个爱情故事里,哪里贴切了啊。”

咏葬忽然凭空出现在玖夜的身边,没头没脑地道,“君临者启瑞为去苍黄大陆了结私人恩怨,凭借对该空间的熟知程度,于规则的薄弱处开启了一个可以容许几人通过的单向入口。其他空间的君临者打着为启瑞讨公道的旗号,通过那个入口大量涌进了苍黄大陆,实则是为了争夺该空间的控制权。以楼听风为首的境界强者奋起反击,奈何巨大的实力差距不是靠勇猛无畏就能弥补的,所以战局从开始就是一面倒的局势。楼听风等一众强者死伤惨重,基本已经是全线溃败。如今苍黄大陆的争夺战已然到了收尾的时刻,剩下的只有其他空间高手之间的分赃之战了。”

玖夜僵直着身体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愣愣地盯着咏葬一开一合的嘴,似乎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咏葬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只是继续冷声道,“现在没人逼你,要走还是要留,你自己决定就好。”

“战死的……都有谁?”玖夜的声音有些喑哑,似乎说话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具体的情况你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曜光。”

“曜光?”

“永寂之地与世隔绝,我当然也没本事获悉外面的情况,但是你似乎忘了,曜光的分身还在奈何桥上扮演孟婆呢。”

玖夜又愣了愣,她今天似乎特别容易发呆,过了一会她才试着以心音呼唤道,“曜光?”

曜光的语气不复昔日轻快,她沉重地说道,“死伤的人有很多,如果你不打算接受灵魂回归的话,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毕竟只能是徒增伤悲而已。”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在逃!”曜光压抑的怒气因为玖夜的那句话而彻底爆发了,她低吼道,“自从遇到霜染以后,你就彻底的变了一个人!你变得胆小怯懦、优柔寡断!从前那些承诺、责任和担当,你通通都抛弃了!而楼听风为了遵守和你的约定,哪怕断了双腿也仍然在坚持奋战!本来在闭关修行的大家,也都活跃在战争的最前线,一个个好像不知疲惫的怪物,每一战都有他们的身影!十大上古凶兽自知实力不足,就以庞大的坚韧肉身去阻挡攻势,幸存下来的不足一半!就在你掩耳盗铃自私逃避的这五年,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守住和你的约定而死了么!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轰然倾塌了么!”

曜光颤抖着继续说道,“早点告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告诉你有用么!你能狠下心杀了霜染收回魂魄么?你不能!你会的就只有逃避!可笑他们还说,再过五天就到五年之约了!可笑他们竟然还一直坚信着,你一定会回去!”

滴答……一滴透明的泪水从玖夜的眼眶溢出,溅落在砂质的土壤中,转瞬即逝。

玖夜努力忍住汹涌的泪意,尽量用正常的语调说道,“残烬呢?苍黄大陆不是由他直接管辖么,为什么他不出面阻止?我不相信他会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头到尾他还没有露过面,至于是默许还是另有隐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会这样……”玖夜跌坐在花丛中,手掌和腿部被昙花下的仙人掌刺中,溢出点点的血珠,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失神地喃喃道,“为什么我一定非做弑亲这样的事不可,如果我死了就能解决一切该多好……”

霜染蹲在玖夜的旁边,替她一根根拔掉身上的刺,心疼地说道,“妹,现在出去,也许还来得及,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你的朋友,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掉,再也无力挽回了。而我是你灵魂的一部分啊,等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就能重新将我分离出来也不一定。为了我一人,牺牲掉那么多人,其中包括爱你的,还有你爱的,你真的觉得这样选择是对的么?”

咏葬站在一旁,俯视着玖夜,冷冷地道,“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然五年前也不会让霜之咏葬复原!”

咏葬说着,拽着玖夜的衣领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盯着她黯淡无光的银色眸子,大声训斥道,“已经够了吧!因为你的自私,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吧!我能允许你短暂的不坚强,可是我不允许自己的主人一蹶不振!命运如此,哪容你逃?该是你肩负起责任,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再晚,恐怕,你连为他们收尸都来不及了。”

玖夜凄然一笑道,“如果要出去的话,你也会离开我吧!你也必须要回到那把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冰冷武器里,才能帮助我斩断永寂之地的规则吧!”

“是,但是我和霜染,一个是回到霜之咏葬中,一个是回到你的身体里。我们并没有死,而是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你要担心的,从来都不应该是我们。”

“别用那种安慰三岁小孩的话来哄我。”玖夜颓然地道,“你们确实没有死,只是再也不能和我拌嘴,再也不能由着我撒娇,再也没有人提醒我要小心,再也没有人为我挡刀子。我再也触摸不到你们,感觉不到你们的体温,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如此,死与没死,有什么两样?”

咏葬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让颜飞炎、赫连馥、墨丹、九翼……甚至是银魇,他们都去死就好了,是吧?”

“我……”

“只要你回答是,那我就立刻闭嘴,从此只字不提。但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就别再优柔寡断,你早一刻赶到,也许就能救下很多人的性命,也许其中就包括你很在乎的人。”

玖夜忽然平静下来,她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咏葬闻言便松开了她的衣领,玖夜缓步走到了剑台前,拿起泛着刺骨寒意的霜之咏葬,右腕微转,伸长的锁链发出了诡异的叮咚之声,满月镰不偏不倚地刺进了霜染的胸口。

霜染微笑着道,“妹,我的心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你平安喜乐。”

从玖夜握住霜之咏葬的那一刻起,咏葬的身体就开始迅速变淡,她却难得的勾起了一丝笑意,叮嘱道,“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你要学会用心去感受,不要辜负了为你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玖夜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她二人,闷声道,“要消失就赶快,不要再废话,我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还有,别跟我说再见!你们就只会联合起来逼我做最不想做的事,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了!”

身后灼热的令人惶惶不安的视线同时消失,玖夜抽回满月镰时,身体剧烈的颤抖了几秒……

用尽了全力才压抑住的感情像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玖夜跪趴在地上,血色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入沙地中,她再无顾忌地放声大哭,含糊不清地喃喃道,“你们两个真的很残忍,难道不知道,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难过的么。”

长盛不衰的幽蓝色昙花在一瞬间全部枯萎,直到这一刻,玖夜才想起,昙花的话语是——瞬间的永恒。就像霜染一般,盛放着惊世骇俗的美好,却在顷刻凋谢。要怎样的勇气,才能把生命的全部化作仅有的等待。这样的绽放,绮丽而又绝望。

玖夜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她握紧了手中的霜之咏葬,用袖子胡乱擦掉了眼泪。灵魂的回归让她接触到更多的规则,她也明白了咏葬当时说的,以本名武器劈开空间规则的禁锢是什么意思。原来圣君是具有特权的,他们眼中的规则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像物质一样真实存在的。换句话说,就是圣君能够将规则实体化。具有实体的东西当然就能被轻易摧毁。

玖夜遥望着天空中那层膏状的透明薄膜,舞动霜之咏葬,劈开了一道能容纳自己通过的切口。幸好祭莲台本身就是永寂之地的隐藏空间,她暂时并不必担心有人从这道切口逃到外面去。

玖夜运起曜光的力量朝着出口跃去,凛冽的狂风将锁链吹得叮咚作响,她的银色眸子中泛着只有鲜血才能平息的疯狂和愤怒。她迎着狂风,阴冷地恨声道,“君临者,你们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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