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9-25 02:27:41.0 字数:4838
燃血的夕阳褪去最后一丝颜色,圣城拉开了夜的序幕。
玖夜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似乎想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拥有不灭之身的她对周遭的事物非常敏感,仿佛空无一人的寂静让她皱起眉,心里产生了疑虑。这间酒楼也未免太过安静了,似乎除了她便再没有任何人气。
随着念头的冒出,心中的不安也愈发的扩大,玖夜正欲出声呼唤颜飞炎,谁料房门却被暴力的踹开,小二跟随着笑眯眯的掌柜缓步走到床边,邪气地道,“我们圣君大人想请姑娘过府一叙,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玖夜直到此时才发现,体内的真气竟然一丝不剩,连血脉也隐隐有堵塞之感,她拧眉道,“凝血断魂花。”
“您的那位朋友可是连意识都没有了呢,而您竟然还能冷静的分析所中之毒。看来姑娘不仅肉体强悍,而且还见多识广。在下当真佩服佩服。”
玖夜的瞳孔骤然一缩,冷声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哎呀,姑娘不要动怒。您的那位朋友只是先行一步,前往圣君大人的府邸做客了。”
圣城中只有一位圣君,那就是残烬。可是依照残烬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他应该是非常不想见到玖夜才对,万万没有偷袭绑人的理由啊。可是这掌柜的一口一个圣君,也不可能作假。莫非,圣城中出了另外一位圣君?
想到这里,玖夜狠狠抽了一口凉气,表面上却不假辞色地道,“圣君就可以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无缘无故绑架我和我的朋友吗?”
掌柜仍旧笑眯眯地道,“大人的心思哪是我等能够揣测的,在下只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罢了。还请姑娘走一趟,不要与我们为难。”
玖夜嘲弄道,“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掌柜扫了一眼她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能。”
玖夜轻哼了一下,便不再作声,任由他们将自己抬入了软轿之中。
颠簸并没有持续很久,玖夜便被带入了一间以金色为基调的大厅,掌柜将她扶至椅子上坐好,便垂首立在一边,不再言语。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屏风后面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玖夜眯着眼睛看去,眼底闪过了惊艳和诧异。
那是个把冷桀发挥到极致的男人,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却显得格外的妖媚,他狭长的眸也正在打量着玖夜,单单被这样瞧着,玖夜就有种快要被冻僵了的错觉。
“你就是玖夜?破开永寂之地空间禁锢规则,带走咏葬和霜染的女人?”男人的声音非常低沉,他一开口,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玖夜的眸光微敛,大概猜到了这位圣君的身份,她低低地笑道,“想不到才几天时间,你们就能从空间裂缝中出来,这倒真是我始料未及的。”
“裂缝?”男人眯起了眼睛,语意不明地说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圣级的武器连规则也可以慢慢吞噬吧?”
玖夜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瞪大了眼睛道,“莫非那道小小的裂缝变成了大大的破洞,甚至彻底瓦解了禁锢规则?”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男人顿了顿才道,“我请你来,只是为了替当日在永寂之地枉死的兄弟们讨一个公道。”
“你指的是他们将我们围困在埋魂冢前,喊打喊杀的那件事吗?”
“他们实力远不及你,何来围困之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如何,直接明说了吧。”
“很简单,要么以命抵命,偿还血债;要么杀了残烬,戴罪立功。”
玖夜忽然冷笑道,“好一个借刀杀人!可是你不觉得,让一个初入止境的人去杀一个圣境巅峰的人,和去送死并没有区别吗?”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男人兴味盎然地望了玖夜一眼,扬起薄唇道,“可是据弥勒的汇报,残烬见到你,竟然不顾一切的落荒而逃。所以我相信,只要你有心,绝对可以斩杀这个堕入黑暗的恶鬼。”
他所谓的弥勒应该就是那笑眯眯的掌柜了吧,玖夜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反复了几番,才道,“让我答应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让我确定,我的朋友是否安全。”
“这个简单。”男人似乎早就料到玖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双掌一击,就有人将颜飞炎带进了前厅。
玖夜看着已经转醒,但身体不能动弹的颜飞炎,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望着男人,说道,“在我回来之前,希望你们能好好对他。”
“这是自然。”男人颔首道,“我以冰之圣君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伤他分毫。”
“那就好。”玖夜说到“好”字的时候,语气骤然变冷,她使用瞬移,一把将颜飞炎抓住,另外一只手握着满月镰,刀身的黑色光芒大甚,纯粹到了极致,也恐怖到了极致,她凌空一挥,大喝道,“黑暗极技——子夜之怒!”
巨大的黑色能量从满月镰的刀锋处爆发出来,甚至发出了如电流般噼啪作响的声音,如同黑洞一般,带着雷霆之怒,狂肆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一击,就算是残烬也要避其锋芒,玖夜当然不认为这个男人能比圣境巅峰的残烬还强,所以出手后没有半点迟疑的带着颜飞炎向外狂奔而去。
那如同神罚的愤怒一击,毫不留情的吞噬了方圆百里的一切,不论是那座恢弘的府邸,还是数名境界的强者,全部荡然无存。
男人在高空眯起眸子俯视着光秃秃的地表,磨砂着下巴道,“一名止境的规则者,竟然能使用出黑暗系的圣境高级招式,有趣,当真有趣。”
比起那位的惬意,玖夜可就要狼狈多了。她带着颜飞炎玩命的狂奔,直到了圣城边缘的空间乱流处才停下来。其实她的“超常发挥”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就像上一次在昆仑广场使用“夜葬圆舞风华斩”后,她的神智便被黑暗所控制,差点铸成大错。但面对圣境的强者,她除了将灵魂短暂的交给黑暗支配以外,别无他法。幸好要救颜飞炎的这个意念坚定,所以她才能瞬发瞬收,没有被黑暗影响心智。
确认暂时脱离了危险,玖夜虚脱的瘫软在地上,对颜飞炎说道,“你身上的凝血断魂花毒暂时没有办法解,等过两天与九翼他们汇合后,我们在一起去找解药吧。”
颜飞炎侧倚着墙壁,凝视着玖夜苍白的脸颊,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愤怒。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他,自然知道,玖夜之所以能够无视凝血断魂花的毒性,恐怕是使用了赤炼毒素来以毒攻毒,可这对内腑脏器会造成极大的负担,谁也不知道这两种剧毒融合在一起结果会是怎样。况且她与残烬交手时受的内伤未愈,凭着中毒的身体透支使用黑暗极技,不夸张的说,没当场暴毙都算幸运的。
玖夜小心打量着颜飞炎的神色,看着他一直眉头深锁的样子,心虚地懦懦道,“对不起嘛,别生气啦,不会有下次了。”
颜飞炎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道,“几个时辰前,你也说过没有下次。”
“可是情况危急,我也没有办法啊……”
“是真的没有办法吗?”颜飞炎说着忍不住恼怒了起来,“他提的条件是让你杀了残烬,而你此行必须要做的事里就是杀了残烬。单就结果来说,并不冲突。”
玖夜对着手指,一副无辜的小白兔模样,委屈地说道,“可是……”
“我知道。”颜飞炎无力地一叹,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平缓地道,“你不愿意用‘为救朋友和自己性命’的这种理由而受人指使去杀他。你只希望能够纯粹的为了帮他脱离黑暗的控制,为了回报他这么多年的忍耐和牺牲,而去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玖夜的表情也渐渐沉重下来,她喃喃道,“我知道这样的固执很白痴,明明可以两全其美的事却被我搞得这样复杂。但是,我亏欠残烬的真的已经太多了,哪怕明知应承是假的,哪怕明知他定可以理解,我也不想在伤害他一毫。”
颜飞炎苦笑道,“不想伤害他,就可以伤害你自己,伤害我吗?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受伤,我有多心痛,有多恨自己无能。”
玖夜沉默了,她凝望着如海潮般翻涌的空间乱流,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清晰一幕。她的小手握着金发蓝眸男子的宽厚大掌,透过指尖传来的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差点将她的心灼伤。那是第一次,她不想让一个人死,她希望那个人能活下去,仿佛那样她心底的这一丝温暖也会永远的驻足。
所以,她对他说,“那就变强大吧。”
颜飞炎听到玖夜忽然这么说,眼中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万年前的那个刹那一般。同样是在空间乱流的旁边,同样是她救了他,同样的,她说了变强大吧。
玖夜扬起了柔和的笑容,将手覆上他的,尽管已是隔世,但那熟悉的温暖从来都未曾变过。她将一团赤紫色的液体递给他,微笑着道,“变强大吧,这次我们并肩战斗。”
颜飞炎知道,那是赤炼分泌出来的毒素,是足以让人闻之色变的东西。但是他却笑了,那比阳光还要温暖明媚的笑容,驱散了深夜的寒冷和黑暗,他毫不犹豫地将赤紫的液体咽下,喜悦地喟叹道,“你终于愿意与人共同面对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其实你一直都在我身边。”玖夜敛起眸底的情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个自称冰之圣君的人,你认识吗?”
颜飞炎感慨道,“他可以算是残烬的挚友吧,名为冰·祈枫,圣君之中排名第四的高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让我去杀残烬呢?”
“如果是你,被剥夺了部分的记忆,放逐了万年之后,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曾经的挚友变成了另一个刹神,那么你会怎么做?”
“会想办法让他迷途知返吧,如果不行,大概就只有杀了他了”,玖夜沉声道。
“所以他才会让你去,毕竟残烬对你还有点反应,不是吗?”
玖夜抽着嘴角嘟囔道,“要是早知道这层关系,或许我就不会跑了。这该死的记忆啊!”
“其实我也不喜欢受制于人,所以跑就跑了,没什么的。可是你万万不能在这样,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我知道啦。”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玖夜的内伤好得七七八八,可是被毒素侵蚀的经脉却隐隐泛着细微的疼痛。只要能撑到制服残烬就好,她攥紧了拳头暗暗想着。
颜飞炎方才去鸿雁楼暗中打探了一番,回来后不解地说道,“酒楼的大门紧闭,似乎还没有营业的样子。但凭借墨丹的感知能力,应该很容易发现我们在这里才对。”
玖夜心中一沉,凝重地道,“难道他们也碰到意外了?”
颜飞炎想了一下道,“我记得光明系的力量好像可以使用大面积的感知规则,你的记忆里,黑暗系的力量可以使用类似规则吗?”
玖夜锁眉道,“黑暗系中的大多数规则都是用来杀人的,还有一部分是诅咒之类,但是感知搜查这种就……”
“那我试试吧,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他们再说。”
颜飞炎召唤出本命契约兽凤凰,一声嘹亮的凤鸣直冲天阙,它盘桓于圣城之上,身体随着颜飞炎为其提供的力量而成倍的增大,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躯体染红了整个天际,燥热的热浪席卷了整座圣城,猎猎燃烧的火焰仿佛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肃穆的圣城被火焰点燃,君临者们开始骚动起来。
“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圣城中撒野!”
“天上的那玩意是什么?感觉好像是凤凰啊……”
“凤凰很了不起吗,看我上去把它踹下来。”
“等等,那好像不是普通是凤凰,看那火焰的样子,怎么好像是彼岸火凤……”
“彼岸火凤?开什么玩笑,那是炎之圣君的本命契约兽啊,圣君都陨落数万年了,他的契约兽怎么可能还活着?”
“管它是什么,敢在圣城撒野,先擒住了再说!”
玖夜面部抽搐地望着颜飞炎,抓狂地道,“要不要这么高调啊,圣君大人?”
颜飞炎也颇为无语地回道,“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九翼他们,不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没错啦。”玖夜把视线移向蠢蠢欲动的人群,瞪着眼睛道,“但是你确定在找到自己人之前,我们两人一兽不会被围殴而死?”
颜飞炎摸着鼻子讪笑道,“这个嘛,我也不能保证啊。”
玖夜眼尖地瞧见已经有人使用空间移动到了半空,也顾不上再跟颜飞炎拌嘴,丢下一句“回来跟你算账”,就急急跑去拦截先锋队了。
黑影一闪,玖夜噙着笑靥挡在了那位身先士卒的君临者面前,她淡淡地道,“可否请你们稍等片刻?”
她说话间,手中的霜刃剑向左上方一抛,又拦住了三名想要偷偷溜上去的君临者。
被挡住的男人打量了一下玖夜的修为,颇为不屑地道,“区区初入止境的规则者,也妄想阻挡本君的去路?”
“我没打算挡路,只是让你们稍等一下。”玖夜的语调冷了三分,但依旧没有动作。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冲撞本君?”
玖夜眉头微蹙,向下望了一眼,朗声道,“飞炎,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不过……”颜飞炎突然出现在玖夜的身侧,朱砂色的身影流转,四人在同时被一剑封喉,灼热的炎焱红梅上勾勒着浅淡的血光。
“这些人,我替你杀了。”他侧过头带着好看的笑容,对玖夜温声道,“你既然打算使用那个规则,从现在开始,就要保持坚定的意志,尽量不要动杀心,不要起杀戮,这样或许还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这光景,令玖夜一时愕然。深层的潜意识中,好像也是这个红衣翩翩的美男子,总是先她一步,微笑着替她斩杀那些她欲杀之人。
颜飞炎环顾着周围瞬间多出来的不怀善意的人群,不悦地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召唤回彼岸火凤,牵住玖夜的手道,“赫连有危险,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