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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樱旋舞祭离人、第二节 心字成缺

作者:颠茄瘾香 当前章节:62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创世更新时间2013-09-27 02:27:43.0 字数:5384

“花如薄樱美,人若武士威”,血色的樱花似火般蔓延。不容否认,燃烧热切的樱色,一生终该相见一次。

站在血樱谷的入口处向内张望,残影夕阳落落下,繁花如梦缀浮生,仿佛有樱花般的女子在深处中娓娓弹唱,轻柔的风好似缱绻的旋律,萦绕在万年前的樱花树边,久久不散。

颜飞炎顿住了前行的脚步,侧过头对玖夜说道,“接下来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

仅仅一步之遥,气息却是天差地别。玖夜刚进入血樱谷的地界,阴森渗人的寒气和毛骨悚然的呜咽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饶是肉体不灭又曾为鬼王的玖夜也不禁汗毛竖立,紧张地吞了一口吐沫。

“这地方,感觉随时都会蹦跶出来几只孤魂野鬼,就算能承受住怨气和诅咒,估计也可能会被活活吓死。”玖夜小心翼翼地走着,却总觉得后颈有冷风拂过,还不是那种一阵一阵,而是一口一口……她差点就放声高唱“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了……

呜呜,无论多么彪悍的女人也会有弱点啊,所以其实她真的挺怕阿飘的说。至于之前闯荡鬼界什么的,那是因为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可以壮胆啊……而现在,呜呜……她就只能呜呜呜了……

越往深处走,阴森诡谲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玖夜甚至感觉已经有无数冰冷的指尖,不怀好意的掠过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脚下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似的,举步维艰。她全身爬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曾经不小心瞄到的鬼片场景清晰的闪现,像是讨厌的苍蝇,怎么也赶不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快要决堤了,但这次却结结实实是被吓得!

“现在只要能遇到个人就好了,哪怕是和我苦大仇深的敌人也行啊。”玖夜哭丧着一张苍白的脸,仅凭着必须要救回大家的意念支撑,拖着沉重的步子向更深处走去。

视野突然一转,仿佛没有尽头的山间小道骤然开阔,渗入骨髓的阴风和凄厉的哀嚎席卷而来,玖夜的精神被压迫到了极致,她近乎崩溃的尖叫出声,慌乱间瞥见那颗巨大伞状的樱花树下伫立的黑色身影,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用超脱意念的极致速度闪到了黑影的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大喘着粗气,神色恍惚地喃喃道,“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黑影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朝着比他矮一截的玖夜的后颈劈去,但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生生顿住。玖夜自然也感觉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心底一寒,猛然惊醒,仰起头朝着黑影的脸部望去。

他的发色似乎比满月镰还要深重,以一支银色的发圈束在一起,眉心有赤色的繁复纹路……

这是一张玖夜再熟悉不过的脸,可是那张脸上却是玖夜全然陌生的神情。他的双眸空洞的可怕,神色也是足以令人绝望的冰冷木然,浑身散发出的可怖杀意,昭示着他只是一具最优秀的杀人兵器。

“魇……”玖夜强忍着鼻尖的涩意,尽最大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面前,她不想哭,也不能哭。因为,她怕他会心疼。

银魇的神色依旧木然,他收回了顿在玖夜后颈的手掌,冷冷推开了她,闭上双眼继续吸纳谷中庞大力量。

尽管空气如寒冰,风声如鹤唳,但玖夜却不再有半点恐惧。被推倒在地的她,全然不在意,而是一骨碌爬了起来,祭出霜之咏葬,随手向地面一插,充满挑衅地说道,“咏葬,不要跟他客气,给我狠狠的把力量全部抢过来!”

器灵,乃物品器具之灵。就算它达到一定境界,化为人形脱离寄宿之物,但若论起实力,到底是比不上器与灵的共存形态。何况影之怜恕原为光属性兵器,就算后来受黑暗侵蚀改变了属性,那也是半路出家。论起继承这些极端的负面能量,不管从吸收速度还是吸收幅度,银魇都不可能比得上纯正黑暗系的咏葬。

银魇当然也察觉到,谷中的力量正以疯狂的速度,朝着那把黑如暗夜的满月镰涌去,甚至一些他已经汲取到身体周围的力量,也被满月镰强盗似的夺了过去。

他蓦地睁开紫到幽深的眼眸,用杀气牢牢锁定住眼前这个碍事的人类,以身为剑,以手为刃,以超越圣境的速度,朝着玖夜攻去。

玖夜知道此时正是夺取力量的关键时刻,她必须给咏葬争取足够的时间。一念及此,她祭出许久未用的伏羲琴将其化为白玉折扇,食指在蓝色的扇骨上划过。鲜血浸出的瞬间,她反手握住化形的月刃,左手的折扇一合,右手的月刃前递,电光火石间挡下了银魇双手的攻击。

银魇一击未能得手,却没有丝毫停顿,足下在空气中一跺,身体化作一柄利剑,直冲着玖夜的前心刺去。玖夜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也不想和他真的硬拼,便使用瞬移避开了他的攻击。

一来二去中,交锋已过百招。玖夜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似的跑来跑去,只有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防御,然后不待他出招,便再度远远地逃了开去。

血樱谷中残存的力量已变得十分稀薄,就算银魇此时只是个无知无觉的器灵也不由地发起狠来。

银魇周身的杀气陡然大盛,玖夜的速度不如他,几次正面的交锋让她吃了不小的暗亏,胸口的气血在双方力量的激荡中翻涌起来,她忍不住跳脚道,“咏葬你快点,这个混蛋竟然真的对我下狠手,主人我就快要一命呜呼了。”

银魇绕转身子扬起袖袍,一股劲道凌空拍出。玖夜被他的杀气锁定,躲闪不开,只能拼着硬受一掌,强大的冲击力令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狂退,最后直直撞上了那颗参天的血色樱花树。

几乎是同时,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在眼前放大,蕴含着万钧之力的手掌似一把利刃,戳进了她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整齐的音节和温热的触感让银魇的手臂一僵,他空洞的眸底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疑惑,莫名的熟悉感迫使他无法继续动作。

玖夜愣愣地瞧着他仿佛被突然切掉了电源的样子,蓦地了然微笑着道,“我怎么忘了,这颗心原本是属于你的,你就算不认得我,也应该还记得它才对。”

空洞与深情良久的对视,直到霜之咏葬将谷内全部的力量吸收完毕,开始掠夺银魇体内的力量时,他的手掌忽然颤了颤,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哑声道,“夜……夜……儿……”

玖夜与霜之咏葬有本命联系,她自然能感应到它正在吸走银魇的力量,但是与之前疯狂汲取血樱谷力量的速度比起来,简直堪称龟速。玖夜顿时明白,这是咏葬在留给他们时间来告别。

玖夜紧紧地合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平静淡然的神色。她缓缓覆上他露在胸腔外面的半截手背,用温柔如水的声音说道,“魇,我一直在等你。”

空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焦点,银魇愕然地盯着玖夜被暗红色血浆浸透的前襟,浑身剧颤道,“我……我竟然伤了你……”

“不是伤了我呦!”玖夜握紧了银魇的手背,似乎想把坚定的信念就这样传递给他,她轻笑道,“这颗心是你的,所以顶多算你在自残而已。”

玖夜知道一时半刻他肯定无法释怀,但她不想把咏葬赠与的宝贵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自责与责怪中。她将银魇的手缓缓抽离心脏,使用冰灵之力愈合了胸口的血洞,然后便以强硬地姿态拽着银魇在身旁坐下,自己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嗅着令人心安的龙涎香,半瞌着银眸,发出了满足地喟叹。

“魇……”玖夜轻唤着。

没有回应。

“银魇……”玖夜的语气有些急切。

还是没有回应。

“我靠,银魇你个白痴聋了吗?”

银魇满心的愧疚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吓到了爪哇国,他愕然地胡言乱语道,“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玖夜就满肚子火气和委屈,她哼哼着抬起银魇的两只胳膊把自己环住,然后才连珠炮似的疾速说道,“你个混蛋前脚一本正经的让我等你,后脚就在混沌里勾搭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妹妹,甚至还把本命武器炼狱魔刀留给她,刀身上刻的‘洛儿,等我,勿念’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抖完!人家小妹妹一口一个甜甜的‘魇哥哥’,还说是你的未婚妻,我倒是要问问你,那我是什么,啊?难道你还想来个齐人之福?你个满口谎言只会骗人的大混蛋!”

银魇是了解玖夜的,他知道,她若是能破开大骂,那就代表并没有往心里去,但若是沉默不语,那才是动了真怒。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叹息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瞬间瓦解了她的伪装,令她所谓的坚强溃不成军。玖夜吸着鼻子小声道,“算了,谁让混沌里的规则那么鬼扯呢。我要是和你计较,早都不知道被呕死多少回了。”

银魇低低地笑着道,“我的小夜儿是全天下心胸最宽阔的女人。”

“劳资的心不宽,胸也不阔!”玖夜说着却紧紧揽上他的腰身,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魇,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银魇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她看不到,便轻声说着,“我知道。”

他用侧脸磨砂着玖夜的长发,缓缓道,“进入圣城后,我的记忆便全部恢复了。你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救主人脱离黑暗吧。你们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最敬佩的主人,我怎么能让自己变成阻挡你前行的负累呢?”

“银魇……”

“嗯?”

玖夜从银魇怀中抬起头,直视着他说道,“你知道如果能成功施展‘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的话,可以获得圣言祝福的机会吧……”

“我明白。”银魇以眼神制止了玖夜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微微一笑道,“直到恢复记忆的那刻,我才懂为什么主人会说我配不上你。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器灵,却因主人取你性命时候,吸收了不少你的血液,所以化为人形后的躯体能与你契合,所以你不排斥那颗心脏,所以你和我才产生了交集。”

他宠溺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这一世,被你爱过,就已足够。来世,便留给一直守护着你的凤煌吧。我由衷的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玖夜闻言眨了眨眼睛,又把头埋回了他的胸口,闷闷不乐地道,“烂好人!你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让我有种很深的挫败感!”

“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银魇揉着玖夜头顶的紫罗兰色长发,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他喑哑地道,“你还怨赫连馥当局者迷,你自己又何尝能看清,所爱之人究竟是谁呢?”

银魇发挥一如既往的强势,按住她意欲反驳的小脑袋,说道,“你喜欢我,大概是因为血脉相同,所以不由自主的亲近。但是,你问问自己的心,那最初的悸动,最深最真的温暖,是谁带给你的?”

“我的心是你给的,它……”

“那是你的心。”银魇肯定地道,“这颗心脏是你的血肉化成的,只不过一直寄存在我这里而已。如今还给了你,它当然是属于你的。”

“你真残忍。”玖夜闷声道,“就连骗我一下都不行,非要亲手掐断我最后的念想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真是个混蛋!”

玖夜出其不意地从银魇怀里窜出来,报复性地狠狠咬上他的唇,唇齿中流转的龙涎香气让她迷乱痴狂。

这是缠绵悱恻的一个吻,以最直接的方式诉说着她对他的爱恋。

玖夜双颊绯红地退开,娇喘着说道,“我后悔了。”

银魇挑了挑眉,不解道,“后悔什么?”

“我果然还是放不开你。”玖夜以目光细细描绘着银魇的轮廓,喃喃地道,“若有来世,就让来世的我自己选择吧。”

银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夜儿你说什么?”

玖夜苦恼道,“飞炎世世的倾力守护,不能说不让我感动。但是一想到要和你永远的诀别,我的心比被人攥着还要疼痛、窒息。反正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我也不想再去纠结爱谁不爱谁的问题。若是有缘,我们来世再续。那时一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去看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可我只是个小小的器灵,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圣君,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我认识的银魇,是霸气世无双的一代魔君。”她忽然展颜朗声道,“你说,‘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那么我说,‘你若在我身旁,负了天下又怎样’?”

银魇但笑不语,只是用浓得化不开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玖夜。他没有告诉她,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针对的是具有生命的东西。

而器灵,并不被包括在内。

但是那又怎样呢?她的这句话,已经让足够表明心意。此时此刻,知道被她深深爱着的确实是自己,银魇已经再无他求。

“唱首歌给我听,好吗?”银魇环抱着她,贪恋着她的体温,轻声喟叹道。

玖夜点了点头,如红酒碎冰的嗓音婉转哼唱着,倾尽了她的经世温柔。

任这一瓢弱水抛回江流

归海后是否许盛情不旧

从此爱上春雨夏雷秋霜冬雪无需宣之于口

呼吸都宛若凝视你的眼眸

如何束缚风跋涉山林苑囿

如何阻止执念生根梦尽头

当你为谁梦醒独登高楼

在我凭栏处亦有夜风吹满襟袖

檐水穿墙再细的痒经年也刻成伤

长夜未央盲眼偏贪看远道的光

作足凄凄惶惶欢愉也添演三分癫相

再恳请你回首就当是次最寻常赏光

有人为你化竭了疯狂入妆

倾余生成全个情深不寿

至少够勇气被嗔痴左右

试想轮回红尘青丝白骨黄泉一切永无止休

三魂七魄都因你极尽温柔

如何挽留花绽后落瓣残瘦

如何救自尊埋没天真微垢

当你茶饭不思如鲠在喉

在我对镜时亦嫌憔悴衣带宽陋

织丝成网系无解的死结在我心上

结外空旷余我呐喊听回声彷徨

追得跌跌撞撞寻找永久的一线远方

再奢望你流浪似提供不止歇的方向

而我不反顾千里只身前往

如欢如殇授以青春鲜活肢体奔忙

如思如忘驱以老朽深沉灵魂冥想

始自情热激荡从未敢终于世事炎凉

无能执手相望无法去尝试结发同床

无力至心死身僵一息坚强

(《寸缕》河图)

察觉到银魇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玖夜紧咬着唇不让泪水流下,她拼命的保持着笑容,郑重承诺道,“银魇,我在来世等着你。”

银魇欣慰地笑着,却在心里默默地道:恐怕我又要欺骗你一次了,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拂面而过微风吹散了他的身影。

花雨纷飞,恰似谁人的眼泪,又像是风中迅疾凋谢的苍白微笑,不曾遗忘。关于樱花的唯美传说流唱了万年,那一抹忧伤的颜色却遗落在了时间的河流中,无人知晓。

万年后的今天,她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悉声聆听着缱绻的曲调,那些年轮里窸窸窣窣的伤口,在此刻,宛然愈合。

她逆着风边微笑边流泪,那泪水在风中飘摇,化作数不清的血色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

玖夜踏出血樱谷的瞬间,仿佛为了迎合她孤寂悲凉的心境,世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没有回头,不再留恋,却忍不住在心中低低地叹息:世间本无林黛玉,何处寻觅葬花人。今日,倒是让这漫天旋舞的血色樱花,祭奠了我与你之间的似春樱般短暂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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