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村他们拿到了好像耍宝奖励一样的POCKY,在他们旁边,新堂从包包里拿出剧本站了起来。
“真的要,用这个吗?”
新堂边递出剧本边畏畏缩缩的说道,好像感到有些意外的歪着头。
“是啊,不知不觉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刚刚收到村上的短信,被命令道‘在放学之前给我按人数复印出来’”
部长什么的,说穿了就是个打杂的呀。
“新堂不想演这个吗?那么希望你一定要表明反对的意志……不过对手是那些家伙应该没什么用就是了”
我叹了一口气后,用毫无干劲的声音说了句“我去工作啦~”然后走出了教室。用后手准备把教室门关起来。
“呜!”
听到呻吟声的同时,手上传来夹到什么东西的手感。
回过头,发现好像是追出来的新堂,被夹在了正要关上的门之间。
“呜哇、抱歉。怎么了?”
慌忙打开门把新堂救出来后,她就红着脸,啪嗒啪嗒的摆着手。
“对不起。我、我想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啊,是吗?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啦。对不起。”
我轻轻的笑了。
“为什么跑来帮忙的人还必须要道歉啊。再说,还被夹到门里边。”
“啊……对不起”
新堂的脸变得更红了,好像很为难一样低下了头。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我有些感到很难跟她相处的感觉看着她的头。
向顾问老师借来了复印室的钥匙。复印室在各科目准备室所在的那一层。由于学生没什么事不会来这一层,所以这个地方远离了午休时分的喧嚣。
我跟新堂并排着复印。
沉默着。
“那个,我来吧?”
沉默中就只听到复印机工作的声音在重复作响,正当我开始觉得这个并不是什么必须要人帮忙的工作时,新堂用有些困扰的声音说话了。哎呀,照这样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地看着复印的人好像更难受一点呢。
我想到,如果现在拒绝的话,大概这种尴尬的气氛会更上一层楼吧,就点了点头让出了位置。
“对不起,我好像没什么意义呢。”
“嗯~,不过,那个吧,旅行需要有同伴嘛”
一边打着自己都觉得意义不明的圆场,一边把复印好的纸取出来。
就在这时,复印机突然停止了。
新堂露出慌张的样子按着按钮,但没有反应。
“对、对不起”
“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做吧,大概……”
“那就不用道歉哦”
我歪着头从停止工作的复印机里把剧本拿出来,插上旁边的复印机电源。但这台也没反应。
“喂喂,还连一半都没印到啊。这本剧本,是不是真的被诅咒了啊”
我这么一说,新堂好像被吓到一样缩了缩肩。
“那个,这本剧本,是不是稍微有点诡异啊”
“啊啊,登场的方法也相当异常呢”
“不光是这样”
新堂有些犹豫地说道。
“把它放到身边,总感觉好像有些心神不宁一样”
“……饶了我吧。原本就因为身不由己的必须要当演员让我很郁闷了啊。话说回来,你去跟雏田说啦。要是新堂你说这本剧本感觉很诡异不想演的话,至少雏田会听的啦”
新堂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倒还没有到,很讨厌的程度啦。”
边说着‘小雏她们想演的话那样就好了’这种跟西园寺一样没有自我主张的话,新堂边慢吞吞地走到了另外一台复印机旁边。但是,咔嗒咔嗒地按了好几次按钮,皱起了眉头。
“……这边的复印机也,不动”
复印室的复印机,全灭。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发生咩?
我再一次把视线落到手上拿着的剧本。脏掉的剧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新堂的话,总感觉有点心神不定。
“事情就是这样,没能复印剧本对不起了”
一作出这种自暴自弃般的道歉,就传来了雏田的嘘声和村上的咂舌声还有西园寺同情的视线。
“复印机居然坏掉了……稍微有点奇怪了吧”
西园寺有些害怕地看着剧本。
“怎么办?今天本来是准备要决定角色分配的啊”
雏田歪着头说道。我轻轻的挥了挥剧本原本。
“全员都已经读过了,所以只是决定角色分配的话一本就够了吧”
“那么,先决定候选人吧”
村上站了起来,在白板上写了角色名。
罗密欧朱丽叶茂丘西奥提伯尔特劳伦斯
村上用端正的字,写上了五个人的名字。
怀抱着宿怨,互相憎恨着的蒙太古家族和凯普莱特家族。蒙太古家的儿子罗密欧,跟朋友茂丘西奥一起潜进了凯普莱特家的宴会,恋上了凯普莱特家的女儿朱丽叶。但是,两人的恋情不可能被允许,罗密欧和朱丽叶举行了只有两人的婚礼。此时,罗密欧的朋友茂丘西奥,和朱丽叶的堂兄提伯尔特在路上拔剑展开了决斗,结果是茂丘西奥丢掉了性命。然后罗密欧拔剑为朋友报仇,杀掉了提伯尔特。最后罗密欧被驱逐,而且朱丽叶也被定下了婚事。悲伤的朱丽叶去了教会找劳伦斯神父想办法。通过神父的智慧,制定下了朱丽叶服下会变为假死状态的药,然后再跟前来墓场迎接的罗密欧一起远走高飞的计划,但由于联络的差错,以为朱丽叶真的死掉的罗密欧,绝望地在朱丽叶的遗体旁喝下毒药死去了。醒来之后的朱丽叶,看到了死去的罗密欧,便拔出罗密欧的短剑刺向了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怎么说呢,很完美的悲剧。
本来的话,还有罗密欧跟朱丽叶各自的双亲,罗密欧的堂兄,朱丽叶的乳母,还有亲王、随从,朱丽叶的婚约者什么的——众多的人物,但这些全部都被切掉,通过改编,本来需要两个小时以上的戏份,现在只需要一个小时多点就可以结束了。虽然多少感觉有些粗糙,而且迫力跟华丽程度都变得相当薄弱了,但是相对的,感觉上可以做出重点突出,且非常浓厚而细腻的舞台剧。
虽然对于使用这本剧本有些消极,但既然决定要演了,便渐渐变得有些期待起来。不过对于当演员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干劲就是了。
“那么,有想演的角色的人先说出来吧”
我边说着,边翻开剧本的原本,打开有登场人物的一页。一只手玩着圆珠笔,一边想着能不能不演啊~,能不能从哪儿抓个帮忙的啊,这一类死到临头仍然不死心的东西。不过,退一百步讲,如果是最事务性的角色劳伦斯神父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演。
雏田立马举起了又白又细的手。
“我,演茂丘西奥!”
“诶~,小雏至少也演个罗密欧啊”
西园寺皱起了眉头。没有推荐朱丽叶的名字,大概是考虑到新堂吧。雏田撅起了嘴。
“我讨厌罗密欧。为恋爱而生的男人什么的,绝对跟我不合。”
“整出个比任何人都吸引观众目光的茂丘西奥出来是要想搞嘛啊。感觉好像会把罗密欧跟朱丽叶完全盖过去啊”
“那个,但是,虽然茂丘西奥的确是这种情况,但我觉得比朱丽叶还漂亮的罗密欧也有点那个吧……”
新堂有点无力的说着。村上瞥了新堂一眼。
“要是因为这样让雏田演朱丽叶的话,你就多出来了吧。又有点笨手笨脚的,不适合拿剑的战斗场面吧。”
“但、但是劳伦斯神父的话就没有战斗场面啊”
“在那之前,你不是不擅长男性角色吗。”
“呃呃……那,改成修女什么的……”
“等等等等。如果真的必须要让我当演员,那么把劳伦斯神父让新堂演的话就麻烦了啊。我最多只能演个劳伦斯之类的啊。”
慌慌张张的插话进去,结果西园寺一脸抱歉的举起了手。
“那个啊,虽然很不好意思,这次我因为打工挤不出多少练习时间呢。所以,该说是不能演什么很重要的角色呢……想附加性地,让我演劳伦斯吧”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向西园寺摆出了责难的表情。西园寺缩了缩脖子。
村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最不重要的劳伦斯却最受欢迎,虽然才刚开始却已经感到前途多难了啊”
村上斜眼看着西园寺这么一说,西园寺便啪地一声把手合在脸前。
“真的很对不起。这个月家里很紧张啊。老妈的身体也不怎么好,我不增加打工不行啊”
西园寺的家里好像跟他这夸张的名字极不相符,家计相当紧张的样子,一边在照顾着四个弟弟妹妹一边生活着。……不,名字的印象跟家庭情况倒是没有关系呢。[蓝:在日本,貌似姓西园寺的多数都是有钱人]
不管怎么说,用父母的钱享受着高中生活的我们,在听到西园寺的这种情况后,也只能接受了。村上在白板上劳伦斯的文字下面写上了西园寺的名字。
“雏田是茂丘西奥的话,那我演提伯尔特的话会比较平衡呢”
听到村上说的话,我吃了一惊。给我等等啊。照这种发展的话,罗密欧的角色会轮到谁身上啊。
但是雏田也起劲地点了点头。
“茂丘西奥跟提伯尔特用剑决斗那场戏也是很重要的呢。如果有我跟村上的打斗戏的话,单单只是这个就能吸引观众了呢”
“……然后呢?主角怎么办?”
不假思索的站起来这么一说,全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把这种角色丢到演技最差的我身上来,你们这些家伙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的确有道理”
村上点头了。
虽然让我演罗密欧的确有点为难,但在这一点上被如此肯定,也还是稍稍让我感到有点受伤。始终还是人啊。
“那,如月,稍微试着读下罗密欧的台词吧”
村上说着,指了指我手上的剧本。有点慌了。
“诶,但是……”
“我们还没有看过你的演技呢,这样就没办法判断嘛。……雏田,帮他选台词。与朱丽叶述说着恋情的地方不错吧。新堂,读朱丽叶的台词当他对手”
雏田把剧本拿起来,开心的翻着。新堂好像有些顾虑的走了过来。对这事态的进展,我感到背后渗出了奇怪的汗水。我朝西园寺投去了寻求帮助的目光,他又十分抱歉的看了回来,露出了好像在说让我觉悟吧一样的表情。
给我等等啊。
“啊啊,这里不错呢。在露台上跟朱丽叶见面的戏。好,台词从蓝子开始”
新堂在旁边点了点头。在我发呆的期间,雏田从我手上把圆珠笔拿走,然后把剧本塞到了我手里。
“这不是很好吗,如月最喜欢莎士比亚,理解也很深刻吧。就当罗密欧嘛。话先说在前头,不能因为难为情就故意棒读哦。这样反而会更难为情的”
事先被斩断了逃走之路,已经没有办法了。新堂已经开始自己读起了朱丽叶的台词。
“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到这儿来?花园的墙这么高,是不容易爬上来的;要是我家里的人瞧见你在这儿,他们一定不让你活命。”[蓝:书中出现的台词均取自《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文译本。]
新堂的声音很有弹性,发音也很漂亮。围绕着她的空气中,平常那种畏畏缩缩的氛围完全消失掉了,出现了一个挺直胸膛的演员。被她所感染,自然而然的作好了觉悟。
(不能因为难为情就故意棒读哦。这样反而会更难为情的)
就算雏田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害羞的演员,看起来更害羞的了。
莎士比亚是语言的戏剧。在他还活着的年代都是在连屋顶也没有的剧场里,将阳光当成灯光的。夜晚的场面也是通过演员的语言来让人们感受到的。从一句一句的语言中,构筑了整个世界。
深吸了一口气。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
“要是他们瞧见了你,一定会把你杀死的。”
“你的眼睛比他们二十柄刀剑还厉害;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
雏田嗯、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村上跟西园寺。那两人也同时点了头。
“不是很不错嘛?”
“好像意外的能行呢”
“嗯,很好很好”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着,新堂也跟着他们点头。
“那,决定啦”
雏田说着,从我手上一下把剧本拿了过去。打开了圆珠笔的笔帽。
“稍微等等啊!我不行的啦!”
我拼命地说着,西园寺就露出笑容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呀,如月相当不错啦。演技跟我不相上下吧?因为我也不怎么行啦”
“你有很不错的外表光那个就够了吧!话说回来,虽然看上去是在谦虚但实际上是很微妙的失礼吧、喂!”
“啊哈哈、就算是如月,也还没有长着一张连看都不能看的脸啦”
“这么爽朗的说真的很失礼诶!”
“没关系啦。如月的脸很普通啦”
“那个,根据个人喜好不同,我认为也会有人说很帅的……”
“这是哪门子的安慰啊!”
对附和着说话的雏田和新堂怒吼道。从背后传来了在白板上写字时发出的吱吱声。转过头去,村上未经本人同意就写下了角色分配。
“喂喂~!完全无视本人的意见啊!”
在对村上吐槽的间隙,雏田用圆珠笔在剧本上写着。
罗密欧如月行哉
突然,袭来了一阵目眩的感觉。身体一下倾斜了
(怎么……?)
失去了平衡的感觉,手按到了桌子上。咝~地,背后一阵发凉。
“如月君?”
新堂露出担心的表情看着我。但下一瞬间,新堂的瞳孔失去了焦点。看到她开始摇摇晃晃的,立马伸出手去扶着她的肩膀。
活动室里布满了奇妙的气氛。一抬起头,发现不知为何大家都露出朦胧的表情。把视线投向雏田的手上,发现在剧本上已经写完了全员的角色分配。
罗密欧如月行哉
朱丽叶新堂蓝子
茂丘西奥雏田香奈实
提伯尔特村上真由
劳伦斯西园寺次郎
“怎么刚刚,有点奇怪的,感觉?”
西园寺扶着额头,呻吟一般说道。
“感觉到了。突然眼前一黑……。什么啊,全员都感觉到了?好像很诡异啊”
我点着头这么一说,西园寺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然后不知为何,西园寺紧锁眉头,别过了视线。
怎么了?我做了什么吗?
奇妙的沉默到访。大家都不说话了。但在这沉默之中,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大家都在关注着我。虽然没有直接看着我,但感觉得到我被注意着。如针刺一般让人感觉很坏。跟上课被点到名,结果回答不上问题时的氛围很像。
啊啊,不然的话,就跟没有注意到自己裤子拉链没拉,虽然周围的人想要提醒,但却觉得不好开口时的那种气氛也很像。
心里一惊看向自己下面。社会之窗好好关着的。哈~地吐了一口气。
“呃呃……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对台词吗?”
虽然不知道突然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到底好不好,我总之还是先提出了建议。不知为什么,突然没有心情去继续纠缠对于角色分配的不满了。自己已经是罗密欧的实感,不知从什么地方涌现出来。
但是,谁也不回答。到底怎么了!我正在焦躁的时候,雏田一下子动了。
——虽然听上去很傻,但我在此时此刻,直到事情结束,仍然没有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好象是脑子里的总闸被关掉了一样。
雏田她,用坚决的脚步走了过来。长发轻轻的在身后飘荡。对这种迫力,我没由来的感到是不是会被打,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但,拳头也好巴掌也罢都没有飞过来。
只是,一直到我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方站住为止,雏田的脸仍然在不断靠近。
咦?
在我感到疑问的时候,雏田的嘴唇已经触到了我的嘴上。
柔软而湿润的感触。
什么啊,男人跟女人,连嘴唇的大小都不一样吗?还是说是个体差异?
我对雏田嘴唇之小感到动摇。觉得脸上一阵发麻。口中积存着唾液。把这些吞下去真的好吗?还有,我可以呼吸吗?
眼前,有着白皙滑嫩的脸颊,合上的眼睑,有着长长的睫毛。我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些。
呼、地一下雏田抽回了身体。我仍然目瞪口呆。雏田那大而有力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眼睛。这种陷入思考的表情,看上去仿佛要从我的脸上取走什么一样。
被吻了。
虽然很迟但还是认识到了这一点。
雏田就那样盯着我,好像感到很不思议般的歪了歪头。
“为啥?”
——我才想说这句话嘞!
幕间
“那么,就跟往常一样,在公演结束之前我们就用角色名来互相称呼吧。”
“茂丘西奥”不怎么高兴的说道。就只有“朱丽叶”虽然很节制,但还是明显的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罗密欧”偷偷叹了口气。
四个女孩,全部都想演“朱丽叶”。单靠对话解决不了问题,最后通过试听的方法来决定,将部外的几个人作为审查员请了过来。
(绝对有人会留下不满,所以不演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就好了嘛)
“罗密欧”偷偷看了一眼“茂丘西奥”的脸。是她写出的这本剧本。使用莎士比亚的戏曲,把主线剧情保持原样,但登场人物削减到五人,将剧本重新改编为一小时左右可以完结的状态。
“茂丘西奥”很有文才。既然反正都要写,那么完全原创出登场人物跟部员吻合的,四女一男的剧本不就好了嘛。
但是,像这样想的,只有“罗密欧”一人。四个女孩全部都执着于“罗密欧与朱丽叶”。并不是说她们心灵相通有默契。不如说正好相反。决定下剧本,对于她们来说就是开战的信号。
到目前为止,第一战结束。“朱丽叶”的宝座,就是这场战争胜利的标志。
“罗密欧”
“茂丘西奥”说着,抓住了“罗密欧”的手腕。她没有期望“罗密欧”能够以角色名回叫她。“罗密欧”,是不该在舞台之外叫除了“朱丽叶”以外的任何角色名的。
“罗密欧”用微笑回应了她的呼唤。就仿佛为了打破他俩间这种气氛一样,“提伯尔特”站到了“罗密欧”面前。“提伯尔特”递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里边装有可爱形状的曲奇。
“昨天,做的。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吃掉啊……?”
听她小心翼翼的这样一说,罗密欧就露出笑容说道“谢谢你”,然后接了过来。一打开袋子,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同时,背后传来了非常柔软的感触。转过身,发现“劳伦斯”从身后抱了过来。“真好啊~,也给我一个吧”她用甜甜的口吻说道,“罗密欧”苦笑了。
被爱,也是很辛苦的。
第二幕
没能睡着。
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的朝学校走去。
昨天在雏田的接吻风波之后,村上好像很生气的走掉了,雏田也十分不解的样子出去了,在西园寺跟新堂愕然的目光中,我也像逃跑一样离开了活动室。
不知道究竟用什么表情跟大家见面。话说回来还真是没天理。为啥我非得要觉得这么丢脸不可啊。不如说应该要看看雏田到底带着什么表情出现才对吧。
现在这个时间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朝学校走去的学生数量也还稀稀拉拉的。我伴随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迈出了脚步。
学校里还没什么人。不管哪间教室都安安静静的。我走到一年D班的教室前,站住了脚。
“为什么这么早就已经来了啊……”
我都有点想就这样一屁股坐下不动了。在教室里,新堂一人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虽然的确是极少迟到的人,但平时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吧。
在门前踌躇着,突然新堂的目光看向了这边。完全的四目相对了,没办法,进教室吧。
“……早”
“啊,早上好”
在打了气氛尴尬的招呼后,把包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昨天”
很少见的新堂第一个开口说话了。
“吓了一跳”
“大概,我被吓到的程度还严重些吧”
这么一说,新堂就露出了稍微有些为难的笑容。
“雏田,说什么了吗?”
“没有呢。……在那之后,也没有跟她说过话”
咦、的一下感到有些不解。新堂的样子好像有些生硬。跟之前那种紧张的感觉稍微有些不同,我目不转睛看着新堂。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新堂渐渐把头低了下去。
“小雏她,原来是喜欢如月君的吗?”
她低着头这么一说,我有些慌了。
“不不不不不,没可能啦,那个”
“要是不喜欢的话,会接吻吗”
“但是,她是雏田嘛”
“小雏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新堂慢吞吞地不断丢出问题。我有些为难的,嗯~地犹豫着。被问到雏田是不是连不喜欢的对象也会去吻的人,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吧。但是,就在前两天她才说过“大概不会恋爱吧”,更重要的是我完全不觉得雏田会在这个意义上喜欢着我。
“总之,她是个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家伙。”
新堂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抬头看着我。被睁得圆圆的大眼睛盯着,我开始有点心神不宁。感觉她跟平常那个总是很紧张,好像小动物一样畏畏缩缩的新堂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她的眼神看上去好像还带着些许悲伤。就好象是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也不发出叫声,只是静静地盯视着主人的那种眼神。
新堂齐肩的短发,随风轻轻飘动。漾出与雏田不同的甜美香味。
“新堂……?怎么了?”
我有些着慌的说道。虽然平时都被雏田的光芒所掩盖,但其实新堂也是相当可爱的。她本人虽然稍微有些自卑的感觉,但是只要作为女主角站到舞台上,我认为她丝毫也不会逊于雏田。
不知为何,好像陷入了奇妙的沉默之中。双方互相对视着的微妙气氛笼罩着——
“你们在干嘛?”
从教室的入口处传来了声音。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是村上站在教室门口。她抱着手靠在打开的门上,瞪着这边。
“村、村上、真早呢。怎么了?”
“……因为昨天你没能复印好剧本啊。想提早来把剩下的复印完呢,打扰到你们啦?”
村上的心情,好像比平时更加糟糕。她大踏步走了过来,站到我跟新堂之间。个子很高的村上,视线的位置跟刚好一米七的我差不了多少。变成了新堂独自一人被俯视的状况。
“那么,剧本呢?”
村上用恐吓一般的声音说道。
“呃呃…,在哪儿来着……”
“啊,我拿着的”
新堂说着,从包里把那本剧本抽了出来。这是一本封面泛黄的老旧剧本。她多少有些惧怕着村上,把剧本递了出去。村上接过剧本,转身朝后走去。
“你还在干什么?”
村上单把脸朝我这边转了过来,露出了责难的表情。
“干什么……,什么也没……”
“什么也不准备做?”
也就是说,给我过来帮忙!的意思吧。
从昨天开始,就围绕着剧本复印,又是被人帮忙又是被人叫去帮忙,可是这工作完全用不了两个人嘛。
话虽这么说,我也不打算去杵逆好像心情极差的村上,便朝新堂轻轻挥了挥手走出了教室。
“啊,但是复印机坏掉了呢……”
“我已经跟富山老师申请过了,拿到了使用社会科准备室复印机的许可。”
富山福子,这个名字听上去给人感觉很富有的老师,是除了会在地区演出会时来当带队老师之外,其他时间从不露面的戏剧部幽灵顾问。还是个被猛烈睡魔附身的世界史老师。
敲门之后打开了社会科准备室的门,但里边谁也不在。桌子上堆成山的文件夹啦传单啦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雪崩一样,我们绕开桌子走向复印机。
“小富不在哪”
“恩,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回来吧”
村上肯定得有些奇怪地说道。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结果被彻底无视掉了。
“因为已经拿到复印机使用许可了。那么,昨天复印到哪里?”
“呃,啊啊……到这里”
翻开递到眼前的剧本后,村上面无表情的把它放到复印机上,按下了开始键。复印机吐出了一张复印好的纸。打开盖子,翻开剧本下一页,又盖上盖子。我杵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单调的作业。果然这个工作,无论怎么想也不需要两个人。
在不知按了多少次开始键之后,村上突然弯下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是一个用粉红色缎带封口的塑料袋。里边装着曲奇饼干。村上轻轻地拿掉了缎带。
啥米?
我不明白她行动的意义,有些畏缩的向后退,村上就从袋子里取出一块曲奇,送到我嘴巴跟前。
“诶?”
曲奇静止在我的嘴前。村上仍然毫无表情。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这之外的动作。
——的确,在女生之间流行给男生吃点心。但村上不会做的吧。就角色类型来说不会做吧。不会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而且对象还是我哦,完全不可能。
无论我在脑子里如何否定,送过来的曲奇还是纹丝不动。
就那样硬直了数秒钟。我战战兢兢地张开口,咬住了村上用手指捏着的曲奇。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满溢开来。但,咬不动。呜、地小声呻吟着,下巴使劲用力,伴随着麻痹掉一般的牙疼,曲奇裂开了。
“如何?”
“很、很好吃哦。……只要能够咬碎掉的话”
味道的确很好。充满柔和的黄油跟牛奶的香味,而且不算太甜。只是硬得像石头这一点实在是美玉微瑕。(不过现在也觉得简直是美玉裂成了两半一样的巨大瑕疵)
“这个,是村上做的?”
“恩”
“这还真是,吹的什么风啊”
这么一问,村上就露出好像超不爽的表情咂了咂舌头。我对她的样子感到有些害怕,就“啊,怎么都好啦”的嘟哝着。
在我辛苦地嚼着曲奇的时候,村上默默的继续着复印工作。翻开一页剧本,按下开始键,接着又把一块曲奇送到我的嘴前。我完全不明所以,唯唯诺诺地把曲奇吃到嘴里,村上就再次回到复印作业中去,翻开剧本下一页,然后按下开始键接着又是一块曲奇。
渐渐,我咀嚼的速度跟不上村上喂曲奇的速度了。本来要把这石头般的曲奇搞到可以下咽的程度就需要花普通的好几倍时间。
“咳……村上、等等啊。你想做什么啊……”
我在新的一块递过来的曲奇面前,投降一样举起了双手。今天的村上太奇怪了。
“我想不通,接受不了”
村上好像很生气地说道。这个可完完全全是我要说的话啊。
“怎么了啊。到底今天怎么了”
村上眯着眼睛盯着我。
“为什么昨天,和雏田接吻了啊?”
差一点,把口中残留的曲奇喷了出去。
“鬼知道啊!去问雏田啦!”
“为什么我会对这种事情感到生气?”
“我真的不知道啊!去问你自己的胸口啦!”
村上把视线落到了自己手中的曲奇上。
“……为别人做点心什么的,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啊”
想说是为我做的吗?但是,为什么突然间做这种事?
“看着你跟雏田接吻,心情变得很糟糕”
单手拿着曲奇一边把玩,村上嘟囔着说道。复印机在完成了设定分量的工作后,肃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感觉胸口附近很痛,呼吸也变得辛苦起来。回家以后,也还是不能把你从脑子里驱赶出去,等回过神来已经做了这种东西。就连今天早上,也想着早点来学校就有可能见到你,为了能跟你单独说话,还骗富山老师说是有客人找,把老师从屋子里赶了出去……”
村上将手上把玩的曲奇放回袋子里,用手摸着自己胸口。我感到,背后渗出了奇怪的汗水。
“一去了如月的教室,看到你跟新堂两人单独在一起,心情就变得更加焦躁……哪,这种情况,你怎么想?”
这里,应该说“那就是恋爱吖!”这句话吗?
正在考虑着,村上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如月。把你想的,说出来听听”
她目光发直,抓着我肩膀的手指陷进皮肤非常痛。村上的另一只手捏成了拳头。
“不不不不,要是说了的话,你就打算用那拳头吧?”
“我不会做那种不讲理的事情啦”
“因为听到了自己不想听的话就诉诸暴力,这就叫不讲理吧?”
“所以说,我不会做那种事啦”
“你言行不一啊。抓着我肩膀的手就已经用上了可以称之为暴力的力量了诶。痛痛痛。指甲陷进去了啊!”
我抓住村上的手想让她放开,结果意外轻松的她就放手了。村上的手腕比我想象中的更细更柔软,相遇三个月以来才第一次让我真实的感受到,这家伙也是个女孩啊。一旦认清这个事实,心中那动摇的钟摆就一下子大幅晃动了起来。
村上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村上……?”
村上埋着头,一动不动。她细细的头发垂到了眼前。
“刚才,如果被指出那就是恋爱的话,我几乎就要认同了……。不甘心到死啊。如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天知道啦!拜托你了去跟对象物之外的人说啦!”
转身,向右。
总感觉,恋爱的心情和对这种恋爱心情的拒绝感,这两种相反感情好像在困扰着村上。我丢下她,从那地方径直逃了出去。
到底,出了什么怪事了啊。
我抱着混乱的脑袋朝教室走去。
学校里已经来了相当多的人了。从这里那里发出明朗的说话声。在早上特有的混杂着活跃与懒散的气氛中,我一边苦闷的思考着一边迈着沉重的脚步。
昨天极其突然的被雏田吻了,结果到了今天,村上又说着恋爱少女一般的台词还做曲奇给我吃。
是在逗我玩吗?
不对,雏田也好村上也罢,都不是那种会逗人的类型,再说,那两人都好像都不能接受自己的行动或感情。……新堂是什么情况来着。虽然感觉跟平常一样,但又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同吧?回教室去再说话看看吧。但是,如果新堂也变了该怎么办啊。
正在想这些问题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抬起头,西园寺正站在眼前。
“啊~,你来得正好。你听我说啊——”
在说出口后又犹豫了。西园寺应该是喜欢村上的。明明很受欢迎,却向那个冷淡的村上示好,被刻薄的对待也仍然和气地露出笑容,完全没有想要放弃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多少有些M的感觉。
跟这个西园寺谈刚才村上的那种情况,真的好吗。不过,在那之前,有关部内人际关系的商谈,不就是应该找同样是部内的人吗?啊,但是这个与其说是人际关系的谈话不如说——
思考在中途被打断了。
原因是一个强有力的拥抱。
我正在烦恼该不该跟西园寺谈雏田和村上问题时,被第三个烦恼包围了。
完全没有任何前兆,西园寺用尽力气拥抱了过来。
我用来惊讶的感情貌似已经卖断货了,现在仅仅只是觉得疲惫无比。
现在的心情就是那个。尤利乌斯凯撒。我就像是知晓了自己被信赖的男人所背叛时的悲剧中的专制君主一样,仰天长叹。
“西园寺,也有你吗”[蓝: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或称凯撒大帝,(公元前101-公元前44年)罗马共和国末期杰出军事统帅,政治家。在公元前44年,遭以布鲁图斯所领导的元老院成员暗杀身亡。在莎士比亚的剧作中,凯撒在元老院就座后,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匕首攻击,当他看到马可斯布鲁图斯也扑向他时,他便放弃了抵抗,只对马可斯布鲁图斯说了一句‘我的孩子,也有你吗?’便倒了下去。]
翘掉第一节课,跟西园寺并排坐到了屋顶的边缘上。周围应该都是些没有上选修课的三年级学生,要么单手拿着习题集翻看着,要么就躺在一边,洋溢着闲适的空气。(会认真学习的备考生也不会有空闲时间跑到什么屋顶上来就是了)
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我们两人喝着我买来的两罐饮料。西园寺很奇怪地好像很珍惜似的用手握着那罐饮料,让我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冷静下来没啊”
我轻轻朝旁边瞟了一眼说道,西园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从一开始就很冷静啦”
“那,你到底在干啥。认错人了吗?”
“……是的。认错人了。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重新面向我这边,西园寺露出了从心底感到恶心的表情。
“饶了我吧”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这句是我要说的台词好吧!”
在靠着栅栏坐着的我跟西园寺之间,隔着一段长到有些不自然的距离。……因为,总觉得很可怕啊。
“你说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是在说昨天小雏的事吗?”
“也有那个的原因。还有,今天早晨村上也很奇怪。……如果是你们全部人串通起来耍我的话,你给我趁早老实交代”
“谁会去耍你啊”
呸、西园寺啐了一口。
“别在演技之外说什么‘呸’啊,王子大人”
这家伙虽然平时是八面玲珑,对谁都谦逊有礼和蔼可亲,但一旦被逼急了,就会变成这种样子。西园寺悲痛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连灵魂都随着叹息一起吐了出来一样。然后把后脑勺靠到栅栏上,看着天空。
“那么,到底是准备做什么的”
“什么?”
“你突然紧紧抱住我的理由啊。不会真的想说是把我跟村上搞错了吧”
“我是不会突然去抱住女孩子的啦。才不想被当成变态”
“男生的话就会抱过去说。这可是比抱女生要变态得多的行为诶”
“都是男生的话会很普通的相互拥抱吧。在足球比赛里射门进球的时候之类的”
“我什么时候射门进球了啊”
“你的任意球射进了我的心”
啥米~。西园寺那疲惫的平坦声调,在巨寒的空气中飘了出来。我跟西园寺一起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是女孩子的话,如果突然被男生抱住会躲开的吧”
“肯定啊。不过如果是喜欢的男生可能就另说了”
“但如果是男生的话,被可爱的女孩抱住,虽然会吓到但应该不会觉得讨厌吧。不过,也是根据情况来看就是了”
“嘛,是吧……”
“是这种感觉吧?”
西园寺好像在征求我的同意一样歪着头。不不,想要提问的是我才对。
“话说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那个瞬间,没有觉得讨厌吧”
“这么说的话,那个啥,你觉得你是可爱的女孩子来的?”
“是这样吗?”
“所以说,别来问我啊!”
我一边叫着,一边更加拉大跟西园寺之间的距离。
“……你喔,想到我的时候胸口会痛呼吸会困难还会想要给我烤饼干吗?”
我战战兢兢地一问完,西园寺的脸颊就染上了红潮。——如果是可爱的女孩子脸红的话,连我也会变得心跳不已吧,但如果对方是个接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所能感到的就只是恶寒,还有跟小鹿乱撞的感觉相差数光年之遥的其他理由所引起的心悸。
“我、我们来整理一下事态吧。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这个理由对我来说也好对你来说也好都是唯一的救赎吧?”
“救赎……”
“你喜欢村上的吧。应该要打破这种对我产生恋情的扭曲现状才对吧。就算是我,也是就算早一秒钟也想要尽快摆脱这种部员全部变得奇怪的状况啊!”
“如月你不是很好的嘛。又被学校第一的美女吻了。就算什么东西怎么奇怪对你来说都很不错的吧?”
听他像是闹别扭似的这么一说,我一下来气了。
“啊啊是啊。要不是连你都变得奇怪的话,就算是这种状况,我也有可能当成是笑到合不拢嘴的后宫来享受啊。就算被喜欢的女生吻了之后虽然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社团同伴的女孩也非常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我倾诉恋情,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幸福到飞起的状况哦?”
自暴自弃地丢出这些话之后,奇妙的沉默到访了。西园寺有些尴尬的咳了一下。
“是吗,如月原来是喜欢小雏的啊”
“……现在该讨论的是这个问题吗?”
“不,那个……恩,是我不好。整理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
“首先是昨天雏田的事。在决定了角色分配之后,极其突然地…”
“被吻了”
西园寺紧跟着说道。好像那时的感触又渐渐苏醒过来,我慌忙继续把话说下去。
“理由不明。但是,她本人好像也不能接受自己的行为。”
“的确”
“然后,今早的村上”
“村上怎么了吗?”
眯着眼睛,好像有些不高兴的西园寺说道。我稍微有点踌躇着,也还是把今早发生的一部分事情说了出来。
“太奇怪了”
“我知道的啦,这种事。然后,最后就是你。”
“新堂呢?”
“虽然不是太清楚,但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哼~,西园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嘟囔着,抓了抓他淡茶色的头发。我斜眼看着西园寺这副样子,然后有些心虚的问道。